25. 骤雨
作品:《和死对头求亲后》 软垫做得厚实,内里填了棉絮、鹅绒,踏若云羽。
萧明镜起身跺了跺脚,虽仍有感觉,却不似刚才那般痛得钻心。
崔珣听了动静,可未得允许不敢扭头,只面朝外头,身子往后仰着与她说话。
高束脑后的墨发青丝在萧明镜眼前晃来晃去。
“如何?”
身上舒适了,连带着眼前的石子路也品出一番野趣来。萧明镜拍开眼前的乌发马尾,从崔珣身后钻了出来。
“阿姐,快些快些!”明薇看着一个个超过他们的行人,有些着急。
她们原定计划赶早来求香拜佛,趁着未至晌午的空当儿在山中游玩一番,再于午食前赶回城中。萧明镜已命人在万鹤楼订好了一桌席面。
步子轻快了,路程变得轻而易举。
又走了两刻钟,一座三进院落的寺庙跃然眼前,青瓦红砖,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往来香客比不得相国寺,且大都穿着粗布衣衫,只有零星绫罗锦衣点缀其中。
萧明镜原先不大信这些,可重来一遭这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渐渐也升起敬畏之心。因而明薇于正殿虔诚跪拜时,她便在一旁的软垫上跪下。
一旁的明薇口中念念有词,萧明镜闭着眼,心中掠过种种愿求,最终只剩下愿父母亲身体康健,愿那裴崇安早日不得好死。
或许是虔恩寺太过灵验,菩萨真人听着她的诉求后,深觉此人心肠狠毒。
三人准备离开,行至山门殿时,方才还烈日当头的天空骤然变得阴沉,风中混着石沙,院中那棵盘踞多年的老树枝杈被吹得东倒西歪。
枝杈倾斜弧度叫萧明镜看得心惊,只觉得它下一刻便要摧折断裂。
可似是因它年岁高,这场风雨在百年风霜中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崔珣背对着门口,将两个姑娘护在身前,三人被风雨欲来之势逼退回殿内。
看样子,万鹤楼的席面要白订了。
许多已经拜完离去的香客,走到一半又被迫折返,有被淋了个透彻的,躲在殿中抻着脖子往外头瞧,口中还骂骂咧咧。
人一多,殿中就变得嘈杂混乱起来。
下了雨便不能游山,明薇有些沮丧。萧明镜将她搂在怀中,一下下轻抚着后背低声安慰着。
崔珣将二人护在角落,眉头拧起,突然侧头对贴身小厮说了几句话。
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一位身着灰褐缁衣、腰系青绦的僧人走出,怀中搂着几把油纸伞,双手合十朝他们拜了拜。
几人随他绕过佛像,由后门进了内院。
“急雨来去匆匆,可我看这一时也停不下,不若先在寺中厢房歇息,待彻底放晴再下山。”
崔珣一手撑着伞,低头于身侧的萧明镜小声商量。
后头的香橼欲言又止。方才出门时,她撑开伞欲往县主身旁站,却被小公爷抢了先。
眼下看着前头斜得厉害的油纸伞,以及小公爷湿了一大半的肩膀衣袖,香橼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明薇在后头看得羡慕,悄悄与金钏说日后也要找个这般珍她爱她的郎君。
顺着青瓦连廊行至中院,经过天王殿,又从西侧的垂花小门入内。
青石小路两侧兰草于芭蕉错落有致,灰青石凳被骤雨洗得锃亮。
崔珣接着撑伞,与萧明镜离得极近。
油纸伞将二人隔绝于湿漉昏暗的天地,在这干燥的方寸之间,心照不宣地感受着手背碰撞的瞬间彼此的体温。
豆大雨点砸在伞骨,耳边却清晰可闻胸膛中的咚咚作响。
倏地,崔珣低头对她说:
“这虔恩寺外头瞧着不大,却有如清雅之地。”
他的呼吸喷洒在萧明镜的额角发间,带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热意。
萧明镜只觉一阵酥麻感顺着耳尖直冲发根,敷衍地嗯了两声。
崔珣不满,正欲继续纠缠,前头的僧人停步驻足。
三间厢房并排而立,中央的正厅稍大一些,东西耳房各有一间,最西侧还有个独立的净室,透过镂空窗棂往里头一瞧,地上躺着几个蒲团,桌上摆着一行茶具。
去厢房便要分开,崔珣抬手一指:“我瞧着雨比方才小了,顶多再下半刻钟,我们不如到那儿去歇歇。”
黄豆大小的雨噼里啪啦地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萧明镜瞪了睁眼说瞎话的崔珣一眼,却抬脚往净室走去。
西侧厢房已有人住,僧人本想着将人引入正厅与东厢房,一句‘屋中有人’还未出口,几位贵人径直推开了净室的门。
几人站在门口,瞧着里头。
瞧着屋内正襟危坐、浑身透着典雅风度的男子,崔珣觉得,若是重来一次,打死他都不会提出要去净室。
“崔小公爷。”裴崇安手中端着素白瓷盏,含笑点头:“端宁县主,好巧。”
巧个头!
萧明镜面色一沉,看着这张笑得道貌岸然的脸,拳头隐隐发痒。
明薇站在最后头,只觉当下氛围焦灼,与丫鬟金钏如同两个鹌鹑一般瑟缩在一处,不敢出声。
“既然在此处相遇,便是缘分,小公爷何不与县主入内,守衡可为二位煮雨烹茶。”
裴崇安眉眼含笑,一手捋袖,另一只手执素白瓷壶,清澄茶汤自壶口倾泻,满室暗香浮漾。
萧明镜翻了下眼:“谁稀罕!”
扭头拉着明薇撑伞冲进雨幕,僧人还未离去,将其引入备好的东厢。
崔珣深觉她方才的表情灵动活泼、可怜可爱,又清楚看见面上不做掩饰的嫌弃神色,心中更喜,竟是连带着对裴崇安的厌恶也少了几分,迈步在其对面坐了下来。
浑身透着喜,就差哼出歌来。
裴崇安将斟了半满的瓷盏推至他跟前,说“先前就想问,可是裴某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县主与小公爷不快?”
崔珣垂眸轻啜。
先前长安街一瞥,他误以为玄玄对裴崇安一见倾心,这才对他多有厌恶,至于现在。
他想起昨日宁玉恒将他拉至一旁,低声知予他的事。
颐华宫的娴贵妃是宁玉恒亲姐,裴崇安在养心殿请旨赐婚时,娴贵妃刚巧端着补汤候在殿外。
茶盏磕在桌上发出细微声响,偶有飞溅的雨丝让净室内染上几分潮气。
崔珣说:“几日前,世子可是和陛下提了,想要娶端宁县主为妻?”
裴崇安神色如常:“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况且,也未曾听说县主定了人家。”
崔珣眸底阴沉,寒声道:“哦,那你现在知晓了。”
“她与我定下了婚约。”
雨声渐弱,压境乌云也慢慢褪去。
裴崇安和声道:“恭喜,小公爷与县主是垂髫之交,遇险也能逢凶化吉,实乃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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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缘。”
净室变静室,二人不再交谈,各自端着瓷盏饮茶。天色初霁,熹微初阳穿破厚重云层,只有屋檐瓦砾还在滴滴答答。
明薇趴跪在榻上,扒着窗扉往外瞧,又伸着小手有模有样地感受片刻,欢天喜地扭头看去。
“阿姐,雨停了!”
萧明镜靠在乌木椅上,手中翻看屋中放置的经书,闻言起身走向她。
“是停了,可以下山了。”
好端端的佛门净地,偏生遇见了裴崇安。
晦气。
明薇却扭着有些支吾。
她想去更衣,却未在院中瞧见恭房,猜测许是佛门之地不备这污秽之物,觉得忍一忍下山了便好,可眼下雨一停,她却忍不住了。
萧明镜点了下她的头,叫香橼领着她出门,自己则是重新坐在凳上看着经书等人回来。
可等了又等,她将晦涩经书从头至尾翻看一遍,等得有些昏昏欲睡之时,还未见二人身影。
这个时间,围着这三进小寺转上一圈都够了。
正当她起身欲出门寻人,香橼带着明薇回来了。
二人裙摆皆带了层泥点子,绣鞋更是没眼看,明薇气鼓鼓地站在外头往里瞧,却忌讳将厢房地面踩脏而未入内。
“这是怎么了?”萧明镜放下书问。
香橼说:“方才有人带着不觉得,自己走上一圈才深觉着院子修得巧妙。我陪着四姑娘在自恭房出来后,分明走得来时路,可偏生将我们带去了错处。”
原来是迷路了,怪不得许久未归。
萧明镜有些奇怪:“这寺统共就这么大,还能去哪?”
香橼面露尬色:“我们将西厢错当成了东厢......”
这虔恩寺的厢房修得极为对称,若是迷了方向的人,定然会走错门。
明薇问:“阿姐可知咱们西边的厢房住着谁?”
萧明镜摇头。
明薇摇头晃脑:“我在京中认识的人家也不多,可偏那间屋子住着的便是我见过的。”
这丫头还要卖卖关子。
萧明镜一瞪眼,明薇便老实交代。
“是上回我们去过的,东昌伯府家的郎君。”
何家?
萧明镜问:“何元初?”
好端端的,他不在家陪伴妻儿,怎么一个人跑到山上了?
明薇却摇头:“不是,是那个......”
她的眼神隐晦地扫过下身。
原来是何家长子,何元瑾。
萧明镜想起先前在何家撞破的阴私,不欲与明薇谈论其他,敷衍道:“虔恩寺求子灵验,何家郎君许是陪妻子来的。”
明薇也点头,感慨:“何郎君与夫人真是恩爱,不顾自己腿脚不便,也要陪伴左右!”
隔壁净室响起一声吱呀门扉推动声,萧明镜未动。
等到屋外响起一记朗声,萧明镜这才迈出脚步。
明薇捂着嘴吃吃直笑。
“阿姐与小公爷感情真好!”
不然为何偏要等确认出来的人是崔家哥哥后,才动身?
萧明镜轻拍她的脑袋:“方才进错了房间,可与何家郎君道了歉?”
明薇又蔫了,老实道:“道了歉了。”
可那何家哥哥也忒胆小,只是叩错了门,他便一副慌乱模样,活似她与香橼是山中女鬼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