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本世子被刺杀
作品:《穿成乙游路人但男主别来沾边啊》 “小李将军——有您的信!”
李辞禅摘下头盔,随手借住部下递上的几封薄厚不一的信件。
他快速翻看,目光意义扫过信封上的落款与印戳——
兄长、兵部文书、京中旧友……
直到指尖触到一封没有署名、只有特殊火漆封缄的简短信筒。
他忽然动作一顿,指节微微收紧。随即,他将其他信件往怀中一揣,转身对仍在校场上汗如雨下的士兵们沉声道:
“自行训练阵型,一刻钟后列队校检。”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他已大步朝着自己的营长走去,玄色披风在身后随风飘扬。
见小煞神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营帐后,校场上紧绷的氛围骤然一松,响起一片压抑的吐气声和议论声。
“真稀罕,小李将军竟会在操练中途撂下咱们……”
一个老兵面露挪揄:“估计是收到那位的来信了!上回我当值送信,除了李大公子的例行问讯,就数那封没署名的信筒,让他眼神都变了,抓着信转头就扎进帐里,半天没出来。”
旁边的新兵听得好奇:“那位?哪位啊?能让咱们将军这么……”
“啧,小声!”老兵连忙示意,“还能有谁!据说跟咱们将军是过命的交情,以前在京城就形影不离的……我估计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位了。”
营帐内。
李辞禅立即寻来匕首,立刻划开了信筒的密封,抽出其中的信纸。
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清隽舒展,笔锋转折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正是江弄玦的字。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一目十行地扫过纸面。
信不长,信息量却极大。
江弄玦先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奉旨前往北疆的事情经过,又含蓄地提及此事背后的凶险和身不由己。又交代了自己离开后,一切事宜暂托于林知尘管理。
他甚至交代了后事——若自己万一回不来了,让李辞禅回去找林知尘。
——JUE
信末没有落款,只有三个奇怪的符号。
江弄玦曾玩笑般地告诉他,说那叫英文字母。
李辞禅当时只觉得这人脑子里净装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此刻,通过这奇怪却独一无二的符号,李辞禅便能确定这是江弄玦亲手所写的信。
——交代后事。
李辞禅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渐白。
北疆。
那是比西北更复杂的泥潭。军中派系各立,蛮族虎视眈眈,皇帝心思难测。
镇北王当真是给江弄玦留了个天大的烂摊子。
“……江弄玦。”他将这个名字低低地念了出来。
李辞禅站在原地,营帐的阴影将他高大的身形吞没大半。一种前所未有、几乎将他吞噬的烦躁难安,如同蟒蛇一般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本以为先建功立业,拥有足够的力量与资本,方能堂堂正正回京对江弄玦徐徐图之,让他慢慢接受自己。
他本以为,时间站在他这边。
但北疆一行,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霹雳。
无人能保证江弄玦的安危,一分一毫的把握都没有。
如果江弄玦受伤……
这个念头刚起,李辞禅的心脏便猛地一缩,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当年秋猎时的画面——
乱石,江弄玦失控坠马的身影,
以及那让他疯魔般搜寻了整整三天的、无时无刻的恐惧与绝望。
而这次,他离江弄玦更远,远到甚至连确切的消息,都要迟来许久。
比如——
江弄玦遭人陷害,身死北疆。
仅仅是假设,一股刺骨的寒凉便瞬间沿着脊髓窜遍全身。
不行。
绝对不行。
他需要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立刻、马上。
此时的江弄玦,已在皇帝的安排下,带着钦差监军与随行卫队向北疆行进了两周有余。
此时,他正在临时驻扎的营帐中,阅览朱刃呈上的最新情报。
收到镇北王家书时,他便让朱刃火速办了三件事。
一是主动搜集镇北军的“污点”,用于写陈情书,以示弱在皇帝树立一个“可被操纵”的形象。
二是查出北疆军中各将领的软肋,并彻查之前京中关于江弄玦身世流言的散播者。
最初,确有镇北王为了道德绑架皇帝而推波助澜的痕迹。随后愈演愈烈的发酵,其背后有着陆相一党的影子。
这证实了江弄玦当时的猜测:他们最可能趁机在北疆权力更迭之际往里面塞人。他这番北疆之行的背后,恐怕也有他们的功劳。
三是全面接管镇北王给他的用于“夺权”的刀。各处暗线将会给江弄玦同步北疆最重要、最新的情报,也就是江弄玦现在手中的这份暗报。
其中包含了北疆核心将领们最新的动向、联盟,还有朝廷钦差队伍中某些随行人员的背景深挖。有了这份情报书,他便可以悄无声息地远程指挥暗部,动员可以争取的己方力量了。
这一路上,并非一帆风顺。
最初随军对他多少有点意见,毕竟他身无军功,又是以“侍疾理政”之名北上,而非沙场厮杀。
但出军第三天,一场行刺彻底改变了众人的看法。
当夜,刺客来势汹汹,直指中军主帐。江弄玦却似早有警觉,非但分毫不慌,反而展现出与其清隽外表截然不同的凌厉身手和果决狠辣,当场反杀了两名刺客。
而后他镇定指挥,配合卫兵,最终生擒一名刺客。虽然事后没能审问出主使,但他的雷霆手段和沉稳的气度却让随军不得不开始重视这位世子爷。
加之此次督军是皇帝的心腹,为人公正,在他维持军纪的辅佐下,江弄玦得以在队伍内部站稳了阵脚。
说到行刺,短短两周内,江弄玦在夜里被突袭四回了。
随着离北疆越来越近,行刺的频度和出手的狠辣越发让人难以应付。每一次袭击都更刁钻,更贴近核心防卫圈。
这一系列的刺杀明显是由多方势力谋划的。无论是北疆还是朝廷内部,甚至是蛮族安插的细作,江弄玦一死,可以从中获利的人太多了。
当然,江弄玦也察觉到,除去自己的暗部,每次刺杀中也会诡异地涌出来路不明、却明显保护他的势力。
这虽也在江弄玦的预料之内,可他也没自信能全然依靠这些“友军”抵挡住接下来更加猛烈的刺杀。
烛火下,江弄玦耳尖微动,听到了帐外传来喧嚷与兵刃相接的声音。
又来了。
他放下密报,指尖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这都不算刺杀了,纯纯来消磨他精神的。对方的目的也许不仅是取他性命,更是要让他在到达北疆之前变得身心俱疲,失去稳定的决策力。届时,他一个出错,哪怕已经揽权在手,恐怕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指尖挪开,江弄玦神情中的疲惫被强行压下,眼中唯有冰冷的锐光。
帐外的厮杀声愈发清晰。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迅速将重要文书收好,检查身上的暗器与护具,随后抬手拿剑,走向帐门。
帐外众人见江弄玦现身,随即纷纷涌来——有保护他的,也有持剑来索命的。
江弄玦侧身横剑挡住一击,配合卫兵合力斩杀来人。不及喘气,便听兵器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
这次刺杀,江弄玦没能擒住任何活口。似乎这次来的都是死士,一有被擒住的迹象时,对方便当即服毒自尽,不留半分审问的余地。
江弄玦虽然仗着身手和亲卫的拼死维护未曾受伤,但接连的高强度戒备与厮杀,难免让他筋疲力尽。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死亡气息,更对幸存的士兵产生了精神上沉重的损耗。
江弄玦强打精神,指挥善后,待军心稍定后,才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四肢回了主帐。
他一边动作迟缓地卸下沉重的兵甲,一边低声叹气:“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刚才战斗时肾上激素飙升还感觉不到,现在他松懈下来,便觉得肌肉酸痛如潮水般涌上。
正当他弯腰,准备解开小腿上的软甲时——
异变突生!
没有破风声,没有衣袂响动,甚至没有一丝杀气泄露。
仿佛只是烛火颤动一瞬,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冷剑风,已如凭空出现般,直指他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江弄玦全身汗毛在千分之一秒内炸起,根本来不及思考,更遑论呼喊——任何多余的分神或动作都只会让死亡降临得更快。
一切感官都在求生的本能下被拉伸、放大。在他眼中,如同被拆解成一帧一帧缓慢而清晰的画面:
凭借多年苦练近乎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以及对身体精准的控制,他极限而狼狈地向一侧滚去,但依旧被剑气划破了手臂的皮肉。
翻滚的冲劲未尽,他借着帐内的烛光,捕捉到了来袭者的惊鸿一瞥——
上半脸戴着毫无纹饰的金属面具,静立在他方才的位置后面,仿佛一开始就站在那里。面具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甚至看不清焦点。
没有停顿,没有间隙。
就在江弄玦视线触及对方的瞬间,那如暴雨般的攻击猛然袭来。
剑光化为剑雨般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和反击角度,如影随形,倾泻而来。
在身体和精神都已濒临枯竭的此刻,江弄玦多一丝杂念都不敢有。他全部的意志与残存的气力,都倾注于不断的格挡、闪避、再格挡的循环中。
每一个动作都游走在生死边缘,慢上一分,偏上一毫,那冰冷无情的剑锋便会顷刻割开他的喉咙,或刺穿他的心脏!
此人身手,远超此前所有刺客。
甚至,在“杀人”这门技艺上,可能比李辞禅都更为纯粹而可怕。
他招招致命,却感受不到分毫属于“人”的杀意或急躁,更像是在执行一套完美无缺的程序,或者仅仅是在完成“挥剑”这个动作本身。
与如此境界的对手过招,不过几息之间,江弄玦便觉内力滞涩,手臂酸麻,眼前阵阵发黑。
力竭。
这两个字如同丧钟,在他越发沉重的脑中嗡鸣。
不可以……
决不能死在这里。
江弄玦咬着牙,口中蔓延着一股铁锈味。
他苟了这么多年,战战兢兢,好不容易争得一线生机,有了在棋盘上存活的资本。
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不能硬拼。
得想办法,动脑子!
江弄玦,动脑啊!
就在他心神急转,试图从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寻找到哪怕一丝破绽的刹那——
“咔!”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
对方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长剑,在一次并非猛烈的格挡中,竟从中断开了!
剑的前半段“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江弄玦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喘息着,惊疑不定地看向对方。
这剑……质量就这吗?这等水平的刺客,怎会随便用剑。还是说……
却见对方只是身形微滞,看都没看地上的断剑,将残存的另一半随手甩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腰间抽出了……
一根还带着许些叶片的竹竿?
竹子约莫三尺来长,拇指粗细,新鲜得仿佛刚从竹林里折下。
江弄玦瞳孔微缩。
他立刻明白了——
武器是什么并不重要,到了这杀人怪物的手中,就不是凡物了。竹竿在他掌中,比神兵利器更致命。
等等!
为什么是竹子?
这人的武器,根本是随手拿的!
电光火石间,江弄玦脑中爆发一阵灵光。
生死关头,他强压所有慌乱与疲惫,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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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聚到极致,以最快的速度观察了这刺客本身——
发旧到有些邋遢的布袍,袍角一处不起眼、疑似油渍的污迹。
腰间挂着的旧布袋,似乎隐约散发出与这肃杀场面格格不入的烤肉香。
还有那剑招,细细看来,那份精准之下——?
是某种心不在焉的敷衍?
这些破碎而荒谬的细节,在江弄玦高速运转而发烫的脑中疯狂碰撞,拼接!
最终得出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猜测。
但,这也可能是他的生机所在!
就是它了!
别无选择,赌这一把!
江弄玦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行动。
他反手奋力一挡,同时足下发力,迅速后退拉开距离,然后目标明确——向帐中除了书桌外的第二张桌子奔去。
刺客似乎对他的突然撤退略有意外,但依旧漠然。他身形如鬼魅般再度飘近江弄玦。
江弄玦已无暇顾及身后刺骨的寒意,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扑到桌前,目光扫过桌面——水袋、干粮、几卷文书,还有……
就是它!
没有半分犹豫,他一把抓住那样东西,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砸向了紧跟身后的刺客!
伴随包裹用的油纸在空中散开,那件东西露出了真面目——色泽金黄、已经凉透的一只烤鸡!
随着那烤鸡划出一个油汪汪、堪称滑稽的抛物线,江弄玦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拜托了!一定要引起注意!
所有希望都系于这荒谬绝伦的一掷。
“呼——”
破空声轻响。
那原本该直刺江弄玦咽喉的竹竿,在距离他脖颈不到三寸的地方,极其生硬地停住了。刺客那明显的卡顿隐约透露出一种不知所措,显得异常诡异和好笑。
但这停滞仅持续了不到半息。
下一秒,只见刺客那原本空着的左手以一种快到模糊的速度倏然抬起,精准而轻巧地捞住了那只即将坠地的烤鸡。
油纸完全脱落,烤鸡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然后,
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那戴着面具的刺客,就这样保持着左手托鸡,右手持竹前刺的古怪姿势,如同雕塑一般停在了那里。
面具后那双一直没什么焦点的眼睛,此刻却直勾勾地落在了那只香气犹存的烤鸡上。
江弄玦劫后余生般剧烈喘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看到对方死机的反应时,他眸光锃亮!
赌对了!
狂喜与庆幸闪过一瞬,立刻被谨慎取代。
当然,江弄玦不敢趁机反杀,他怕自己的杀意或动静让这位大神回过神来,想起吃鸡前还没解决他这个小虾米。
他压下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双腿,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听起来尽可能镇定,带着一□□哄,对着那尊“托鸡思鸡”的雕塑开口:
“那只鸡凉了,味道差得远。”
江弄玦咽了咽口水,吐字清晰,带着诚意:
“只要你放下竹子,像这样的烤鸡,刚出炉的、滋滋冒油的,我能让你吃到腻。”
话落,帐内寂静了一瞬。
随即,一个声音响起:
“收买。”
语调平直,声音是意外的清越干净,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微哑。
面具人说话了!
江弄玦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几乎欣慰到热泪盈眶。
能沟通,就有转机!
更让他松了口气的是,随着这声“收买”,对方那根抵在他喉咙三寸前的竹竿,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情愿地收了回去,随意地垂在了身侧。
面具人托鸡转向江弄玦,江弄玦得以更加仔细地观察对方。
那面具看着质朴,颜色暗沉,但材质非金非木,边缘与面部贴合度极高,显然是特制的。
这让江弄玦联想到以前在某本杂记里读到的只言片语,关于一个神秘莫测的杀手组织。
面具孔洞后的那双眼睛,是少见的琥珀色,色泽纯净,宛若无机质的水晶。
此刻,这双眼里清晰地映出江弄玦狼狈的模样,却依旧没有杀意,反透露出一种茫然与懵懂。面具下方露出冷白色的下半脸,下颌线条流畅精致,唇形姣好而颜色浅淡。即使未见全貌,也足以让人确信,面具之后定然是张极为出色的脸。
年纪尚轻,武力值却高得如此离谱,再结合那张特制的面具。
江弄玦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在游戏资料库里被标红的名称蹦入脑海——
涧中林。
那个乙游中被标注为“大雍第一杀手组织”,接单看心情且索价极高的神秘团体。而男主之一的夏拾欢,正是这个组织武力巅峰的剑客。
“这是收买。”
那清越干净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江弄玦从震惊的联想中拉了回去。面具后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报价。
原来涧中林的杀手……是可以临场被收买的吗?还是说只是眼前这位格外随性?
不论如何,江弄玦缓缓说出了早已打好的腹稿:
“我手中,有一本仅存于东宫的剑法秘籍复本。不知阁下可曾听闻《惊鸿影》”
面具人竟痛快颔首:“成交。给我。”
“额……这副本不在我手中,”江弄玦忍着疼痛,艰难地支起身,“我需要让部下为我送来……”
眼见面具人抬手起势,江弄玦连忙补充:“最快明日便能送到!”
同时他再次快速思考,现下还有什么能加码稳住对方。
食物?
方才的烤鸡也许能换来一时的迟疑,但绝不够买自己这条命。必须要抛出更有分量的东西。
电光火石间,江弄玦想起,涧中林成员皆以鸟类为代号。
夏拾欢在游戏角色介绍中位列“隼”,于是江弄玦抱着一线希望,试探性低声道:
“……隼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