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五章

作品:《宫墙之下

    谢蓁面上不显,脑海中却飞快地转了一圈:淑妃的生辰是四月初一,瑜妃的生辰是四月十五,可今日....今日是三月底,晦日。


    她还没想明白,赵巡又悠悠了开口:“你早些歇息,今日不必等我。”


    说话时赵巡紧紧盯着谢蓁,自然也没落下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谢蓁微微启齿,那个“好”字就溢在唇边,却及时住了口。


    见他这幅模样,谢蓁自然知晓他在故意找事。


    “原来今日是秦妹妹的生辰,”谢蓁面上挂着笑,咬重了“今日”二字,接着又道:“瞧我这脑子,连这般重要的日子都忘了。”


    赵巡瘪了瘪嘴,看向她却没接话。


    只是这时谢蓁心里也不大痛快,拉不下面子去哄他,于是只装作不懂,摸了摸自己耳旁的鬓发:“怪我,过会儿我就去挑个贺礼,让人给秦妹妹送去。”


    她的声音尖细,甚至带了几分随意,面上的笑意更是从容。


    赵巡眉峰陡然一耸,当即一记冷眼朝谢蓁扫去。


    谢蓁作势缩了缩脖子,面有疑色:“我亲自去送?”


    赵巡的眉头拧到一处,猛然闭上了眼,静默地几息间,胸脯起伏着缓缓吐气。


    再度睁眼时,赵巡眼尾还压着戾气,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提了上去,“那你最好动作快些,免得晚了,我该歇下了。”


    谢蓁面色一顿。


    可只在一瞬间,“自然。”她挑了挑眉,笑意愈发明媚。


    赵巡心中更是恼火。


    他轻哼一声,用力拨开青纱帷帐,门口的珠帘也被他甩得噼啪作响。


    眼看他脚步已经走到了门口,谢蓁赶紧开了口:“你还真走啊?”


    “你今儿去了,明儿还去吗?”她仰头扯着嗓子追问。


    声音里还有几分残余的戏谑,谢蓁长吸了口气,心里才觉痛快些。


    可赵巡的脚步却没停。


    他挥着衣袖,背影走得决绝。


    谢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挂着的笑意突然一僵。


    不对。


    怎么不由自主的就使起了小性子。


    她咽了咽口水,突然惊出一身汗。


    还来不及想为何,赶紧就起身追了上去:“等等我。”


    “子谌,我骗你的!”


    “你等等我。”


    谢蓁步伐走得急,三步并作两步,可赵巡离得远,步子跨得也大,一时之间倒追不上他。


    踢着庭院中的碎石子,谢蓁凝眸一息,赶紧低头抓了一把,朝赵巡背上扔去。自己则“哎哟,”一声,作势跌了下来。


    赵巡脚下顿了顿,刚要提步往前时,耳后却传来了谢蓁的叫喊:“赵子谌!”


    “我好疼。”


    “我追不上你了……痛。”随着赵巡的背影渐渐靠拢,她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哼哼唧唧的,越发娇柔。


    天刚擦黑,暗色中看不清赵巡的神色,可他刚蹲下身来,谢蓁双手就勾到了他的脖子上去。


    赵巡黑着脸想躲。


    她却主动往他怀里一靠,脸蹭上赵巡的领口,语气酸涩:“抱抱我吧,我好难过”,话说时的气息尽数吐到了他的脖颈,温热热地萦绕到了喉结上去。


    “你方才不是高兴得很吗?”赵巡将她抱了起来,语气却依旧生硬。


    谢蓁不应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嘴里哼哼着“疼...”,却赶紧趁机搜肠刮肚的想说辞。


    等到了殿内,烛火通明,却见她眼尾泛上一圈红,抢先开了口:“难道我不高兴,陛下就不去别人宫里了吗?”


    赵巡慌乱地移开了眼。


    她委屈巴巴地转着自己的袖口,“我若是不高兴,哭啼啼的求着陛下不许走,只怕陛下也早就厌弃我了。”


    话毕,刚好转身的一瞬间,一滴泪晶莹剔透的从眼角划下。


    “怎会如此?你光会乱想。”赵巡矢口否认。


    谢蓁却道:“哪里是我乱想,分明你从下午就开始怪起我了。”


    赵巡大惊,连忙比划起双手:“我何曾?何曾怪你了?”


    “下午的时候,你在给我的画上色的时候,”谢蓁丝毫不甘示弱,她指了指案上那画,脸上染上一层薄红,却梗着脖子与他争辩:“你就一直怪我没本事,怪我不配当你的嫡妻……”


    赵巡拧着眉,嘴张得圆圆的,大得仿佛能往里面强塞一只鸭蛋。


    他刚要开口,谢蓁却连口气也不喘,紧接着又嗔怪着:“连我给你擦汗,你都要躲。”语气柔婉,却又带着非要迁就她的娇蛮。


    赵巡一时无言。


    下午他心里是不痛快,可哪里是这个原因?


    从前的蓁蓁鲜活灵动,喜怒哀乐都从不对他藏着掖着,哪像如今一般,一口一个陛下,面上永远合规矩,却冷漠又疏离。


    “谢凡漪”他低了声,压着委屈与恼火:“我恨你是块木头。”


    谢蓁骤然呛声:“若是木头便好了。”见他眉毛一抬,赶紧补了一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能也成圣人了。”姿态娇憨,嗓音更是软得勾人。


    赵巡却突然回身过来。


    他双手按在谢蓁肩上,面容凝重:“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不论如何,心里不爽利就一定要告诉我,不许闷在心里头,我会尽力满足你。”


    谢蓁心中紧绷地那根弦骤然崩裂。


    她抬眼,停了娇柔的哭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想去抚摸他的眉眼,可手却悬在了半空。


    赵巡模样长得周正,剑眉星目,面容却清隽藏锋,从前便是被他这幅皮囊骗了,以为他是个温润如玉的性子,谁曾想都是表象。


    谢蓁那丝迷惘与下意识的亲近落在了赵巡眼中。他面上刚露出的几分喜色,在谢蓁收回手后又慢慢凝固了下去。


    终究是无法再敞开心扉了吗?


    赵巡轻叹了口气。


    谢蓁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眼睫轻颤,期翼地抓住了赵巡的手,咬着唇问道:“可是这样岂非显得我狭隘善妒?”


    “旁人定要说我妖妃祸主。”


    “又何妨?”赵巡反问。


    谢蓁缓缓松开手,轻摇着头:“莫非陛下想被骂做昏君?”


    “自古评判明昏,难道不看功绩,光看后宫妃嫔几许?”赵巡神色郑重,煞有其事的开了口。


    谢蓁听着这话,却只觉好笑。她很想问问赵巡,莫非他那两个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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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凭空生出来的?


    心里想想便罢了,面上却漾出几分娇窃,她捂着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巡:“那……试试?”


    “明日秦玉书过生,你不许去!”转眼便闹起了小性子,径直扑到赵巡身上,靠在他的胸膛。


    “我去用个晚膳就回来。”赵巡摸着她的头发。


    “我说了,不许去。”


    “不许去的意思是不能露面。”


    赵巡温声:“可她是淑妃,过生辰我若连面都不露,她被遭人笑话的。”


    “哎呦,陛下好生会疼人。”谢蓁嘴里挖苦着,手也报复似的推了他一把。


    “别走,”谢蓁要起身,却被赵巡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若是去了,我心里就不爽利。”谢蓁眼尾上挑,语气慵懒却执拗。


    她分明故意磨人,可谁知赵巡却得逞似的笑了一笑。


    “听蓁蓁的。”


    他一把拎起谢蓁,“做什么?”谢蓁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扛到了肩上。


    他一手托着谢蓁腿,一手扶着她的腰,将人架着扔到了榻上去。


    谢蓁抓起薄被挡住脸,只留下一双桃花眼露在外头,笑盈盈地露出几分春色。


    “来月事了。”


    “不妨事。”


    赵巡跟着上了榻,他解开外衫,完全听不进谢蓁口中的“怎么不妨事,”抓着她嫩白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拉。


    “妨事!”


    “妨事!”


    谢蓁连连挣着手往后退,很快就被逼到了死角。


    “我说妨……”话音未落,便被高大的人影堵住了嘴。


    片刻后,两人面色才绯红的分开,可赵巡力气大,捏着谢蓁的手却不肯松。


    谢蓁无奈地看着他,“太费劲了……”


    “不费劲的,”赵巡低声诱哄声。


    谢蓁:“马上我心里就不爽利了。”


    赵巡低头,痴笑着吻上了她的手,“马上我身上就爽利了。”


    “你...”谢蓁说不出话来,顿了顿,只怨怼着:“方才还说我若是有不满要告诉你,可是你根本就不听。”


    赵巡闭着眼,装作未闻。


    谢蓁:“你可知何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赵巡:“我是小人。”


    ……


    松纱帐下,烛影摇风。


    “为何总来月事?怕是要找太医看看。”


    “一个月了。”


    “有吗?我记着好像没多久。”


    “前脚刚说的话你都不记得,你还记得什么?”


    汗湿了一片的衣衫沾在后背,赵巡大汗淋漓,独自下榻清洗。


    谢蓁却抚上了小腹。


    明明梦中,只有那一次就怀了……这几个月,肚子却为何毫无动静。


    瘟疫,很快就要来了。


    凭心而论,她并不期待这这个孩子的到来。


    可是,万一呢?


    万一有个节外生枝,旦夕祸福都是说不准的……她的手依旧搭在小腹上,只是指尖微微蜷起。


    隔着纱,赵巡的身子隐在朦胧的烛光中。


    她的眸子暗了暗,片刻后,合上眼,侧过了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