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四章

作品:《宫墙之下

    只见傅珩盈眼珠子贼溜一转,悄悄开了口:“好姑妈,您若是有办法,不如直接把皇帝捆了,直接送到我床上去,那才叫干脆。”


    “啊??”傅太后两眼一黑,半晌不知如何接话。


    傅珩盈却又开始自顾自地念叨了起来:


    “若是有什么药,能让人一次就怀上的就更好了,那求子符、那香灰又苦又剌嗓子,还一点用都没有。”


    “姑母,你说有没有什么药,既能让赵巡对我欲罢不能,又能让我一举得儿?”傅珩盈立了起来,开始绕着垂肩的一缕头发,在太后的寝殿内来回踱步,神色全然不似玩笑。


    默了默,她又补充道:“最好是让他醉生梦死,为我沉沦不已那种。”


    傅太后总算回过神来,却还是被她直白的话惊了一跳,当即冷目一扫:“你可知廉耻?”便狠狠给了傅珩盈一记白眼。


    “什么廉不廉耻的,”傅珩盈叉着腰,理直气壮:“皇帝后宫有那么多女人,他可知道廉耻?”


    “况且,食色性也。”


    傅珩盈甩着袖子坐下:“他好几个月不来,我也很辛苦的啊……我能为他守节,已经是很够意思了。”


    “滚吧滚吧。”傅太后烦了,摆手便想要赶傅珩盈走。


    傅珩盈却撅起了嘴,弓着身子看向傅太后,声音也低低的,“陛下说了,今日我得在泰康宫侍疾一整日。往后还要给你晨昏定省,不得推脱呢。”


    傅太后冷哼一声,“这个时候你倒是听得懂人话了?”


    看着傅珩盈流露出清澈而愚蠢的目光,傅太后急得直挠头,她面上像吃了苍蝇似的,五官都拧到了一块。


    可最终却也只是伸出手,揉着自己的额头,“看来今年清明,哀家该去祖坟拜一拜了。”


    与此同时,永安宫中。


    淑妃秦玉书手持剪刀,正修剪着一盘春剑兰。


    兰花香气宜人,正开得繁茂,花苞花朵儿也都分布得疏密合宜,只是枝叶杂乱,互相缠绕着显得毫无章法。


    身侧的丫鬟芍药在禀报:“太医们全力抢救,许采女的命算是捡回来了。”


    “她倒是命大。”淑妃裁掉一圈乱叶,左看看右看看,口中漫不经心地应着。


    “娘娘,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急什么。”她托着兰花盆,又拿远了些,仔细端详起来——旁支的花苞未开,青叶却纵横交错,都挤到了一处。


    淑妃举着剪刀,咔嚓咔嚓,快刀斩去分叉的花枝,面容却十分恬静:“总归我有岩儿傍身,来日方长。”


    很快,兰花的枝叶被剪了个尽,最终只留下主茎上零星地几朵花儿,芍药取来托盘,秦玉书将剪刀放下。


    剪刀落到盘中,脆响声萦绕,秦玉书招了招手,附耳对着芍药耳语了几句。


    夜色渐渐浓了,芍药退了下去,背影却是消失在了樊贵人的寝殿方向。


    日升月落,朝夕悄然而逝,日子也如流水般过去。


    这两个月,谢蓁在宫中养伤。赵巡依旧日日辗转于崇仁殿与椒房殿。


    自从有了许采女撞墙的事件后,众人倒是摸清了皇帝与太后对谢蓁的态度,后宫也因此鲜少的清静了一阵。


    来之不易的清静中,谢蓁自己翻起账本。她想了许多做生意的法子,虽然不知落地如何,但法子是先一一传授给了碧梧,只等她出宫后去实践。


    这边竹玉也在紧锣密鼓地学着管账,谢蔓依旧没有消息,但是河东那边,却派人送了两万两白银入京。


    谢蓁让谢芙收了银两,赶紧再多添些药品运到岭南。


    她犹记梦中,上一次是仲夏之初便有了瘟疫,到中下旬才大规模爆发,地方官员先尝试自行解决,解决不了,又才将消息回传到京城求援。


    等她收到消息时,谢家女眷早已在大疫中死了个干净,一切都为时已晚。


    这一次,谢蓁哪怕做足了准备,却依旧心神不宁。随着仲夏的日子渐渐逼近,她心中的不安也愈发强烈。


    暮春末,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踏青放风筝的好时节。


    太师府举办春日宴,送了请帖进宫。


    谢蓁还在奇怪为何会给她送请帖,青荷呈上那帖子,她接来一看才知,原来太师府想是趁此春日宴,给林娇娇办受封县主的宴席。


    “读书人家到底谦逊,”谢蓁放下请帖,“若是旁人,自家姑娘‘救驾’有功,又得太后亲口赐封,势必要大办一场。”


    青荷没有接话,只问谢蓁:“主上,您去吗?”


    谢蓁:“太后是不是身子还没好?”


    青荷点了点头。


    谢蓁:“妃嫔还在轮流给她侍疾?”


    青荷再度点头。


    “既然如此,我便不去了”,青葱般的指尖划过那朱红的洒金笺,谢蓁只对青荷道:“你去库房挑个合适的谢礼,带着芊芊,替我去一趟太师府。”


    “就说,太后抱恙,后妃轮流侍疾,我也因此牵动了旧伤,如今还走不得路,这才未能亲自出席。”


    最近谢蓁又鲜少见到芊芊。


    这下才忽而想起,过年时曾答应了芊芊要给她画一张独一无二的纸鸢。


    案上铺着素白锦纸,谢蓁轻点浓墨,正构思着纸鸢的轮廓,赵巡便来了。


    她轻巧落笔,寥寥几画便手绘出一只白爪狸奴,那狸奴撅着腚,甩着大肥尾巴,眼睛正贼溜溜地盯着花丛中的蝴蝶。


    赵巡看这画,摸着下巴指点道:“憨态可掬,可惜不够灵动。”


    “啧,”谢蓁轻啧一声,手中的笔尖也顿了一下,“好为人师了不是,”说话间,谢蓁又在一旁添了一只浅纹狸奴。


    那狸奴身姿矫健地扑向花丛,惊得蝴蝶仓皇四窜,一只落在狸奴背上,一只落到狸奴耳尖。


    多了几笔,童趣便跃然纸上。


    赵巡不免轻笑出声,“怪我,夫人自有大家风范,看来是我多嘴了。”


    潜邸时期的称呼脱口而出,这一声夫人,不仅谢蓁怔住了,连赵巡自己也有片刻出神。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以她的脾性,这时多半要恼了,可谢蓁却只是微微怔住,甚至顷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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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恢复如常,欣然回着:“陛下可真会说笑。”


    “凡漪,”赵巡知她就算面上不显,心里总归要不舒服,当即便牵起她的手,劝慰起来:“你我少年夫妻,结发为谊,你知道的,我心中只认你一人为妻。”


    “承蒙陛下厚爱,是臣妾,难担大任。”


    话说得漂亮,却极其疏离。


    赵巡看着她毫无波澜的面色,甚至嘴角还能微微扬起笑意,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终究未能说出话来。


    她真的变了许多。


    赵巡只觉心底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些什么,却说不上来,实在有些无力。


    是释怀?还是无所谓?


    他很想问问谢蓁,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这般矫情。


    默了默,他指着谢蓁的画作,问:“可要上色?”


    “自然,”谢蓁轻移莲步,取来画笔呈上:“请陛下赐笔。”


    赵巡面上笑得有些勉强,却还是挽起了衣袖。


    于是谢蓁便为她取笔,蘸色,两人都不作声,却又配合得极为默契。


    藤黄染膏透着橘色,一层层填作狸奴的皮毛,画笔点上铅丹,淡淡染过彩蝶的羽翅。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染料在纸上抹匀,发出沙沙地轻响。


    日光照在赵巡的面上,他神色肃然,连面上细腻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谢蓁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直到看见赵巡额上薄薄的一层汗珠,她取来手帕,轻轻抚上他的额头,赵巡却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累了吧?要不然先歇歇。”谢蓁语气依旧轻柔,却在放下帕子后,视线一度落在空处。


    她取来一柄孔雀羽扇,轻轻摇着,手中频率时徐时急。


    夕阳的余晖从赵巡的脸上移到案上的花瓶,又移到窗前的风铃,最终渐渐沉了下去。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赵巡仔细打量起画作,这才忽而有了些笑意。


    谢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花团锦簇中,一只四爪悬空的橘狸露着白肚皮,另外一只伺机而动的狸奴浑身漆黑,只有卷起的尾巴尖上染着一寸白。


    “可还合你心意?”赵巡问。


    “子谌的造诣自然毋庸置疑。”谢蓁手中扇风的频率早已趋于稳定,她浅笑着,眉眼弯弯,“两狸奴各有特色,尤其那黑狸背上落着的蝴蝶,染成蓝金羽翅,与油光顺滑的皮毛更是相得益彰。”


    赵巡神色一顿,却转身放下笔。


    他不置可否,“可以做纸鸢了,让人来取吧。”语气依旧闷闷地。


    谢蓁双手托起画作,看向赵巡:“等宫人做成纸鸢,你亲自去送给芊芊如何?”


    “芊芊总说课业繁重,难见你我”,见赵巡面有疑色,谢蓁自然开口解释:“若是她知晓这纸鸢也有你的一份心力,想来会更加欢喜。”


    赵巡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见赵巡神色有所缓和,谢蓁放下画作,正犹豫着如何开口时,耳畔却突然传来了他的声音:


    “今日是淑妃生辰,我去陪她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