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阳光钻进来洒在阳台时，戚越已经洗完澡开始修图了。


    工作前总是会有许多前期准备，比如点杯咖啡，又比如刷会社交媒体。


    戚越正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刚刚用手机点好咖啡，电脑被她丢在地毯上，眼前的屏幕已由外卖软件切到她跟沈择真的聊天页面。


    沈择真只回了一个“好”字，也没再说多余的。


    她总劝说自己不去猜测别人的言外之意，可现在又忍不住。


    忍不住去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猜测他的态度。


    她退出聊天框，将手机扔到一边，从沙发上翻了起来，盘腿靠着，把电脑放到眼前。


    戚越的电脑桌面很满，太多文件夹，就像她此时难以厘清的思绪，她点开了关于沈择真的那个。


    这个文件夹原先不在桌面，在她D盘的某一个文件夹里落灰了许多年，因为上次存图时才再次被她移到桌面。


    这里面存着她与沈择真的所有照片。


    上学时他们其实不常拍照，那时候对于拍照的需求并不高，只是想记录一下，偶有的合照也是迟意帮他们拍的。


    戚越滑动鼠标，来到文件夹的最下方。


    点开了那张被她命名为“合照1”的照片。


    其实打开之前戚越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她对这张照片印象很深，不过肉眼看到的冲击还是不一样。


    他们不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就算是猎奇角度和畸变镜头都能hold住。


    这张照片上的两个人，真的是很大学生了。


    戚越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再好听些就是青春吧。


    很年轻的一张照片，各方面都很糟糕，但在记忆层面又异常宝贵的一张照片。


    背景是他们那天一起去的森林公园，那时候的公园还没有现在商业化严重，几乎没有太多不合时宜的设施，树和花都能自由生长，他们一起站在玉兰花树下。


    这是一张抓拍的照片，转瞬即逝。


    比起他们俩，拍摄人迟意似乎更在意把花拍的好看。


    戚越盯着这张照片，树下的那个人仿佛不是自己。


    但她其实很喜欢这张照片。


    虽然是死亡顶光，死亡构图，穿搭也不洋气，那时候的她还顶着自己当时引以为傲的漫画刘海……


    还是挺喜欢的。


    戚越十分残忍地将照片放大，屏幕里只有他们紧挨着的两张脸。


    或许那时候的心也是紧挨着的。


    她已经想不起来当时拍摄这张照片是什么心境了，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


    沿着小道一路向上，两边伫立着生长百年的树木，拐个弯后，是一棵即将凋谢的玉兰树。


    还是迟意主动说要帮他们拍合照，指导着他们站位和姿势。


    那时候的戚越是抗拒拍照的。


    “就拍一张，这刘海不拍可惜了。”


    沈择真是这么说的，因为那段时间她刚剪了刘海，每天都要带一把梳子，时不时地观察打理，她当然听出了他这话里的促狭和揶揄，作势要伸手打他。


    画面就定格在这一瞬。


    看来拍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是的，这张照片只有她和沈择真的侧脸。


    一个低头含笑，一个气势汹汹。


    原来她那时候的表情那么生动。


    戚越将照片再次缩小，退了出来，把照片传到了微信文件助手里。


    简单整理了一下演唱会的照片后，戚越也发了条朋友圈。


    她不知道该发什么文案，似乎什么文字都不太合适，只能找了几个表情包凑数。


    比起沈择真的朋友圈，似乎她的朋友圈更加沸腾。


    这应该是她这些年发的唯一一张和异性的双人合照。


    没过一会，沈择真也仅仅只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说不在意是假的，但她不能太在意。


    阳台上的阳光渐渐褪去，戚越眯了眯眼，终于开始工作。


    *


    合照虽然在朋友圈掀起了轩然大波，但两个主角本人却显得相当淡定。


    仿佛真的只是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友偶然凑到了一起。


    一起去看演唱会，又一起拍下那张合照。


    中间迟意和丁敏都有旁敲侧击地打探过她与沈择真的关系，所有猜测都被她一一否定。


    在所有东西都被揭开之前，她没办法给这些情感下任何定义。


    周六，戚越稍微起得早了一些，考虑到馆内人多又挤的关系，戚越穿的并不算厚。


    程澈的车停在路口，戚越走到时这人正蹲在路边跟附近摆摊的阿姨聊天，三两句就给人夸得心花怒放。


    这人能当摄影师的原因估计就是对什么都有超强的好奇心吧。


    对戚越也是。


    “你跟我出门那位沈老师知道吗？”


    坐在副驾驶玩手机的戚越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不是你该管的事。”


    程澈满脸心痛，突然又正经起来：“你之前的前男友就是他吧？”


    “嗯……”戚越没否认，忽然意识到什么，“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


    按她的性格是不可能跟程澈说这些的，她飞速搜寻了一下记忆，零星碎片也没翻到。


    “我就是知道。”程澈存心想卖关子，引戚越上钩，可偏偏戚越对此并不在意，淡淡回了个“哦”之后便再不开口。


    程澈被她这么噎了一下后也没再说什么，这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心情，逛展的时候比谁都有劲。


    哪怕是最火爆的几幅作品，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他也有办法带戚越看到。


    这时候的场馆并没有她从前来时那样安静，因为难得一见，密密麻麻全是人，等逛完再出来时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哪怕提前带了水，戚越还是口干舌燥，喝了半杯后才稍有缓解，一旁的程澈还跟没事人一样，偏头问她：“要不要去吃饭？有事跟你说。”


    程澈这样一般都是有正事要说，戚越也没推脱，果断答应。


    程澈订了隐雀湖边的一家私房菜，很小的一间包厢，挨着湖边，阳光将湖面照得波光粼粼，这里的菜虽然味道不是很合戚越口味，整体偏甜，但的的确确精致。


    他们虽是朋友，但除了摄影貌似就没什么可说的。


    她明显能感觉到程澈有别的话想说。


    “你要说什么？”


    “我打算拍电影，你愿意跟我一起做吗？我找好了投资人。”


    原本还偏头看着湖面的戚越微微一愣，挪回视线，面前的程澈可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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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好好考虑，我回头……”


    “我不愿意。”戚越仅仅犹豫了那么一瞬，便果断拒绝。


    “这么果断？”程澈似是没想打戚越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有些措手不及，“为什么这么着急拒绝我。”


    “我跟丁敏两个人合作就够了。”


    戚越并不擅长人际交往，她也不想太过擅长，具备基本的社交能力就好。


    况且，拍电影这事听起来庞大又美好，但又太过不切实际，她没有程澈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只想守着自己的工作室好好拍摄，守着自己单纯的工作环境。


    虽然说出来太没志向，但戚越的的确确就是这样想的。


    “我在摄影上并不是特别有天赋，拍电影需要的也不仅仅是拍摄技术，我不想从头开始。”


    高投入低回报的事情，她已经不愿意做了。


    “你还是问问其他人吧。”戚越拿起手边的杯子抿了口茶，“怎么突然就想拍电影了？”


    “眼红别人挣钱了。”程澈无所谓地笑道：“我早做好了你会拒绝我的准备，不过还是没想到你会拒绝得那么干脆，长进了啊。”


    “那当然。”


    她跟程澈遇见时还没有拒绝这一社交技巧，不然也不会被他拉着当模特，不过误打误撞选择了现在这条路，也是命运。


    “你就一点都没心动？”


    “心动过一瞬间。”


    “好吧好吧，我就不强求你了。”程澈趴在桌子上，“那你说我能拍出来吗？”


    “能吧。”戚越扫了眼桌子上亮起的手机屏幕，将其拿起：“只要你资金够，依你的脸皮，可以选到合适的新演员，再多的我也不太懂了，所以你应该选一个足够精明的合作伙伴，能看着你省钱的那种……”


    “比如晓秋那种。”程澈接道。


    “我可没说。”


    别人的感情纠葛不在她在意的范围之内，她现在更在意屏幕内的这条信息。


    【在哪？】


    沈择真问。


    戚越发了个定位过去。


    良久，对面才又发了一句。


    【在跟人吃饭？】


    【是。】


    ……


    程澈出声：“在跟前男友聊天？”


    【这地方很偏。】


    【要我接你吗？】


    戚越抬头看了眼程澈，还是拒绝了沈择真。


    这两人碰上总没好事。


    【不用，他开车了，已经要回去了。】


    【明天晚上有空吗？】


    戚越斟酌着发出邀约。


    【明天招待朋友。】


    盯着戚越的程澈眼见着戚越的嘴角由上扬到下落，眼神也变得晦暗起来，忍不住问了一嘴。


    这人还是若无其事的。


    【你要来吗？】


    “没事，咱们走吧。”戚越同程澈说道，没回消息。


    其实不过就是简单的拒绝而已，上次也是，但心情就能轻而易举被影响，急转直下。


    是她太双标了，坐在车里的戚越认真反省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不能要求对方始终完美始终顺着自己，这太不公平了。


    更何况，沈择真从没真的同她置过气。


    戚越拿起手机去回复那条被她冷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