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滚。”


    男子一脚将地上跪着的人踢下阶梯之下冷声道，他懒得看一眼，甚至头都没抬。


    被踢下阶梯的人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滚着走了。


    没错，滚着走了。


    偌大的宫殿之中，昏暗的烛火里，高座之上，危霁的身形格外显眼。


    他坐在高椅之上，右手被缚魔索捆束在寝殿之中的粗大玉石柱上。


    高位之下，是数十名被找来为魔尊医治病症的魔医，可结果显然无一幸免。


    ——他们都没能找到大魔头梦游之症的缘由。


    危霁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疼。


    脑袋疼得快要爆炸了。


    像有无数雷鸣不断在耳边翁闪，眼睛也时不时闪过模糊的白色。


    “尊主。”


    白衣男子近身走到他身边，关切道：


    “尊主，缚魔索是万年前仙家特地做来对付我族的仙器。再这样下去，您的魔气会有所消损的。”


    “魔气消损？”高座之上的男子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你有办法不成，小六？”


    他继而娓娓道。


    “想必就算孤用了这缚魔索，等那梦游之症一旦犯起来，孤又不知道明日一早会醒来在何地。”


    万一又像上次那样……


    这时，从大殿外走来两名着艳丽的红色石榴裙，梳着双垂髻的侍女。


    两位侍女分别双手端着玉质麒麟纹托盘，托盘上是一碗桃花羹和一些看着还不错的漂亮点心。


    另外一个托盘上，则是用银器所做的器皿，里面盛装着一碗近乎黑色的血浆。


    见侍女进来，乌鹊柳走下高台，掀开一半紫珠纱帘。


    “放下便先出去吧。”


    “是。”


    那位手里端着银器皿装着血的女侍近身，她将托盘放到面前这位魔尊大人的眼前。


    陆瑚茱不敢抬起头。


    她弯佝着腰小心翼翼把上头那位西门大人所吩咐要交予魔尊喝的长生血放到他面前。


    一放下，她便准备行礼退下。


    一旁端着糕点心的侍女嗤之以鼻，“哼，西门涿的弟子也不过如此。”


    陆瑚茱：“……”


    陆瑚茱自然听见了糕点侍女的声音。


    要说这侍女胆子也是真大。


    【呵，还挺好玩。】


    【吵起来，吵起来，最好打起来，孤可太喜欢了！】


    可惜唯一能听见大魔头心声的淡宁不在，殿内没有一个人能听见大魔头如此有趣的心声。


    陆瑚茱脚步一顿，抬头对侍女露齿一笑，她没开口，抬脚走出大殿。


    不跟NPC生气，生出气来无人替。


    糕点侍女：她是在嘲笑她吗？


    不过半会儿，那位端着糕点心的侍女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子，道：


    “尊主，这是我们公主亲手做的……”


    “霍姝？”危霁随口一问，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在暗暗灯火下，长睫垂下，探不清是何神情。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到桌面那碗发出铁锈味的血上，喉结之下忍不住滚了滚。


    那位端着糕点的侍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乌鹊柳便又提醒了一声，“尊主问你呢，这份糕点，可是霍姝公主所做？”


    侍女抬眼望去，被眼前的白衣男子迷了神，“啊……”


    乌鹊柳：“嗯？”


    “是，是霍姝。”侍女按捺住内心跳跃的心，假装冷静回答道，“公主一大早便去小厨房做了这份点心。”


    “哦？”危霁指头捻起玉盘中里的粉色团子，“如此说来，那你们主子还真是有心了。”


    侍女：“那当然。”


    大魔头的笑声是清润的，如绵绵细雨，在此刻却冷得人发慌：“可你为何敢唤自家主子名字？”


    “所以，你家主子到底是谁呢？”


    “奴，奴婢……”


    侍女一时间被问住了话。


    “孤可尝不出来味道。”


    危霁温和地盯着她，露出一个孩子般的天真无邪的笑容，“这么漂亮的糕点，倒掉了岂不是可惜。”


    “小六，你看着办吧。”


    乌鹊柳应下，“是。”


    “不，尊主大人，奴婢错了！”侍女苦苦哀求着，却被乌鹊柳叫来了人，拉出了殿外。


    “危霁，你不得好死！在这个世界，你是不会有男主光环的！”


    “没有男主光环，你什么都不是！”


    侍女的声音渐渐弱了。


    听不懂在说些什么奇怪词汇的危霁自然没管这些。


    他忍住了想喝血的冲动，收了缚魔索之后，起身回到了寝殿之内，还特地设下了结界。


    之所以用到缚魔索，事情还得从几天前，某位大魔头和淡宁吵架那天说起。


    等到大魔头回到魔界饿到失去意识后，再次醒来时，他居然在凡间的某一个树林里。


    就在万年前，三界之主分别立下誓令状，仙魔两界一旦踏入人界，就不得使用仙魔之力，否则必遭强烈反噬。


    反之，人界需得接受凡人百岁余寿，不得窥探天命，逆天改命。


    还好有魔船。


    可在第二天，危霁一醒来发现自己又在凡间。第三天，也依旧如此。


    良久，寝殿之内传来男子带有温度的声音：“你是说你叫黑耀？”


    「是的呢，宿主大人。」


    危霁就坐在床榻边上。


    手里拿着一包从系统空间里兑换而来的薯片，可乐，奶茶。


    他尝试着用淡宁教给自己的方法，用吸管喝着可乐，可嘴里依旧无味。


    危霁轻捏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看出自家宿主大人有几分漫不经心，黑耀试着开口：


    「霁大人可是在想前几日的事情？」


    因为最近几天的相处，黑耀的胆子也变大了不少，毕竟它也是明白了眼前这位宿主为何脾气一会儿好，一会儿坏。


    现在是脾气好的宿主大人。


    黑耀也喜欢这样的宿主大人，脾气好的宿主会让它亲切喊他霁大人。


    而那个脾气不好，坏到爆炸，坏到无敌还会把它往死里掐的宿主大人，好像是叫什么危遥星？


    恶毒的一颗星。


    危霁嗯了一声，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前几日的事情，又依稀记得被某个家伙惹得生气的小姑娘。


    他淡声道：“黑耀，如果有人那样对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宿主为何会这么问？」


    黑耀继续道：


    「永远倒是不会，不过可能会气一阵子，懊恼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不过，淡宁宿主如果知道你的苦处，她一定会体谅你的。」


    “本座该怎么做？”


    「当然是哄她啦。」


    「女孩子最吃这一套，谁不喜欢人妻感十足的……呸呸呸，统子我走错频道了。」


    「对不起，霁大人。」


    男子温和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回荡，“你没错，为何道歉？”


    “昨日那家伙可又是欺负你了？”


    「这倒是没有，不过遥星大人昨天从我这里兑换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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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霁闻言，“他接受的速度倒是快。”


    说完，他微微叹了口气，“要是母后知道他还活着，怕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这副□□给他吧。”


    「霁大人，我可以帮你。」


    一些不可以有的坏心思从黑耀堆满了一串串繁密代码的心脏里生起。


    「兑换商城里藏着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的东西。」


    黑耀顿了顿，原本冷冰冰的机械音居然带出了几分渴望的情绪：


    「不过一副肉身，就算是万副肉身，黑耀也能为霁大人兑换。」


    “今天的积分可够你升级了？”危霁问黑耀。


    见宿主不太想聊这个话题，转移了话题，黑耀也没再继续，收起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嗯，够了，霁大人。」


    “本座总归欠她一句道歉。”男子抿着唇，唇色淡淡的，“黑耀，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黑耀诧异，这是它第一次听见眼前这个人人惧危的大魔头头一次在别人面前，自称一声「我」


    不是危霁带有魔域万魔之上，魔尊身份的「本座」。


    不是危遥星那声从骨子里带着傲劲和轻视的「孤」。


    黑漆漆空荡荡的大殿之内，只有一魔一统久久未停的说话声。


    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悄然无息的破土而出。


    ……


    这几日魔域无雪，却无比冷。


    魔域天气万年来都是如此，可魔域之中的荥谷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一年四季以来，荥谷都盛开着漂亮的格桑花，永远都是天气晴朗。


    格桑花海里，男子白色羽衣胜雪，就像是通体雪白的鹦鹉，静静坐在亭内。


    他长相俊朗，手执一把青玉柄白色无字画轻轻摇着。


    女子的红色石榴花裙不断越过花海，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最后来到男子跟前。


    “这局我赌赢了。”陆瑚茱坐在石凳上，天气冷的缘故，就连屁股都是冷冷的。


    她冷嘶了一口气，语气却是无比的轻快，“你们尊主可是一口血都没喝哦。”


    “还真是白费我前几日下界杀的几个人了呀。西门大人，补偿点我呗？”陆瑚茱语气里打着商量。


    西门涿愣了一瞬，准备将折扇递到她手中，“这把折扇……”


    不曾想却被陆瑚茱一口回绝，她斩钉截铁道：“诶，折扇就不必了。”


    “据我所知，这把折扇可是大人您的宝贵之物，君子不夺人所好，大人还是自己留着吧。”


    西门涿淡笑一声，他有些惊讶：“在这魔域之内，可是有无数之人都肖想我这把无字画扇。”


    “你是头一个不想要这把折扇的人。”


    “您说错了大人。”陆瑚茱笑了笑，眼尾一勾，“我不是人。”


    说完，她站起身，踏出亭外，纤纤素手抚过那随风而起的格桑花。


    西门涿调侃道：“陆姑娘这么说自己可不好，你可是堂堂魔域荥谷谷主的大弟子。”


    “大人，您不是最清楚么？”陆瑚茱回过头，“您大弟子的魂魄，早已经在我这副躯壳里消散了。”


    女子的声音平静如水，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等找到神主后，我就会和神主离开这里。”


    男子指节之间来回摩挲着扇柄，青玉所做的扇柄本应是光滑细腻，却硌得他指腹微微发疼。


    沉默片刻之后，他掩去眼底的失落，率先开口：“那位神主……到底是谁？”


    女子的声音参杂在渐起的风里。


    “制定一切规则的万界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