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房间温馨十足，家具应有尽有。」


    「淡总躺在八百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阳光撒在她温和的脸庞，黑色的头发，以及那柔和的——」


    “你说够了吗？”


    淡宁冷不丁来了一句，彻底打断了意犹未尽的白色发光物所说的话。


    自从她点开面板上的“家园”按钮之后，眼前就立马浮现出一扇发着白光的门。


    淡宁推开门后，走进门后的世界，便是眼前的一副场景。


    淡宁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唯一有的家具，便是一张木头所制的单人床。


    其实连床都不算。


    因为它没有床垫，只有床架。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家具了，但好在胜在空间比较大，淡宁四处走了走，还有一间小厨房和卫生间，还有阳台。


    只不过阳台并没有阳光，也没有所谓的景色，阳台有的，是方才进来的那扇门。


    很显然，这间房子跟寻常房子没什么区别，但又有一点的不同：阳台便是出口。


    都说是免费的了，没有额外挑剔的道理，淡宁想着。


    「购买床垫，积分-25」


    「购买床上三件套（粉格草莓纯棉），积分-15」


    「购买牙刷牙膏牙杯洗漱三件套（某热酸灵品牌），积分-10」


    「购买毛巾浴巾吹风机，积分-20」


    「购买睡衣两套，积分-10」


    淡宁在商城系统里挑选买好了床上用品和部分必需的生活用品。


    收拾好后，便睡下了。


    一夜无梦，却也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清晨。


    唤醒淡宁的并不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而是系统萌萌的~机械音~。


    「宿主，你快点醒醒，快醒醒呀~」


    以及那摸起来冷冰冰，凉幽幽，胜似捏捏乐手感的脸蛋···


    捏？捏？乐？吗？


    淡宁：“！”房间只有她一个人，怎么会……


    床上的女人立马睁开了惺忪的双眼，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狠狠扔了出去。


    “砰！”


    那个冒着白光的东西被她扔到了对面的白墙上。


    由于淡宁力气太大的缘故，“捏捏乐”的身体有些变形。


    它睁开那双黑色豆豆眼，语气委屈巴巴：“宿主，是我呀~”


    说完，又巴巴地飘到了淡宁的身边，“你认不出来统统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淡宁总觉得面前的“捏捏乐”系统跟三岁孩童没要到糖果，要哭了似的，没什么区别。


    “系统？”淡宁两只手都捏住了它的脸颊，“我就睡了一觉，怎么醒来，你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手感倒是蛮不错的，除了像捏捏乐的感觉外，还有点像小时候玩的史莱姆起泡胶。


    想到这，淡宁似是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没忍住笑，手又不自觉地揉了一下，捏了一把。


    自家宿主，宠着呗。


    白雾只能无奈道：「宿主，再捏下去，我就要被你捏/坏了」


    淡宁耸了耸肩，“行吧。”


    她有些不舍地停了动作，收住手。


    “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淡宁看了它一眼。


    说完，起身去往卫生间开始洗漱。


    已经化为实体的系统白雾像幽灵似的游到淡宁身边，堪堪停在她的肩头：


    「这还多亏了宿主你。」


    「只要宿主大人多在兑换商城里花费积分，统统也可以跟着升级。」


    淡宁含了一口水后，将嘴里的白色泡沫尽数吐净，想起之前总诱惑着她花费积分的系统，她了然。


    “原来啊，我说你为何几句话，都离不开积分呢。”


    原来是一个别有目的小系统。


    这倒是跟其它系统不一样。


    淡宁在小说里看见的那些系统，多的是强制绑定的系统。


    它们大多为冷酷无情的“上位者”，它拥有不了人类所有的情绪，却逼迫着无数的她/他们，去完成任务。


    攻略、救赎某一个世界的某位角色。


    没有情绪的机械音冷冰冰的。


    白雾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宿主……那你是生气了吗？」


    “没有。”淡宁关掉不断哗哗向下而流的水龙头，回答着。


    生气？淡宁才不会。


    她只是在想，在大多数小说里，系统是作为程序与工具的存在。


    但淡宁觉得，它们更像是一种，高维生命体。


    它们无情，冷血，极端，让所谓的穿越者到另外一个世界，不过是一场灵魂拐卖。


    可这样的高维生命体，却害怕她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生气，说到底，它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死亡？可又为什么害怕死亡？


    如果把人类文明世界看做是一个低维世界，那么高维世界之上，主宰者又将会是谁？


    怀着这样的疑问，淡宁洗漱完后，在商城里兑换了一份早餐。


    收拾了一番后，推开了阳台的那扇门。


    ……


    雾气蒙蒙，雨珠滴落在灌木丛，就像碎银滚落其中。


    今天一定会是一个好天气。


    泥路崎岖，蜿蜒于幽暗的林间。


    青年随手折了根粗长树枝作杖，也不急，就这么拄着，一步步踏着泥泞向亮光处行去。


    倏地，光亮处被一人身影挡住半分。


    那青年神情似是有几分疑惑，但更多的是见到活人的欣喜。


    他有救了！


    罗韶安就这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向淡宁缓缓而来，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摇晃着招手。


    淡宁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片，从家园空间出来时，她就看见这么一副惊悚诡异的画面——


    一个黑影朝她缓缓而来。


    是个男人。


    男人浑身带血，看不清楚脸，他身子前倾，正一瘸一拐朝她慢慢走来，同扭曲般树枝的手，还向她挥了又挥。


    “我去，什么东西。”淡宁被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给吓了一跳。


    她经常看恐怖片，胆子比较大。


    但是丧尸片却是很少看，只要是丧尸片，普遍都血腥、偏重口。


    而且丧尸这东西怎么说呢。它看见人就会疯狂扑上来，用口齿撕碎血肉直至吞入腐烂的胃里。


    想到这，恶心的那股劲被她忍了过去，淡宁转过身便想跑，才跑几步，一道清亮的声音将她脚步拉回。


    “诶！别走啊！”


    淡宁：“？”原来是活人啊，闹了这么半天，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直至现在，她才彻底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那青年着一身宝蓝色锦衣，腰佩蹀躞带，半高扎马尾发，玄色抹额之下，是一双……


    “你，你是孝茶镇的人吗？”


    青年面色虚弱，声音略显气喘吁吁，“可以带我去孝茶镇吗？”


    依淡宁所见，面前这个男人的衣着不菲，就连举止言谈都跟周遭的人不同，她猜不出到底是何身份，但是能肯定，面前这个人家底一定殷实丰厚。


    大抵是某一位离家出走的有钱人家的少爷？


    是吧？


    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萌生。


    淡宁抱臂，步子迈了几步，离他近了些：“郎君去孝茶镇做甚？”


    “找，找人。”面前女子的眼神炽热，罗韶安没忍住结巴了一下，“娘子可否带我……”


    他膝盖处的布料破破烂烂，露出丝线，另外一双腿的布料上是明显的斑斑血迹，大片大片的暗红。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淡宁的确是要去孝茶镇，二人目的地一致。可帮他的理由，又是什么？


    总得需要个理由吧，吃饭都需要理由呢。她有善心，但并非完全的好人。


    “我可以带你去孝茶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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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谢娘子，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罗韶安听见淡宁答应，原本就亮的眼睛，变得更亮，像一颗漂亮的明珠。


    “不必谢。”


    淡宁笑眯眯：“我不但能带郎君去孝茶镇，还能帮忙找到郎君想找的人，郎君也帮我一个忙呗？”


    “当然可以了，你可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罗韶安想都没想，态度爽快：“娘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他这么快回答，淡宁起初还有些吃惊，不过仔细一想，这不让她遇到了现实版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就这样，淡宁扶着这位“地主家的傻儿子”，缓缓走出了林子。


    昨晚夜雨悄然落下，天明又无声离开，如今天穹靛蓝，万里无云。


    本该安寂的路上，也有了几分热闹。


    “等我成功将家中在孝茶镇里茶园的生意做到京城里，阿耶或许就不会再逼婚了。”


    “好巧。”


    “嗯？”


    “此去孝茶镇，我也是打算做一门生意的。”


    “那娘子打算做什么生意？”


    “跟你一样，和茶有关。”


    “和茶有关？！那娘子和我一起同力，何愁不成？”


    “……有没有人跟郎君说过一件事。”


    “什么？”


    “你话有点多。”


    ……


    路程行至一半，已经快到孝茶镇。


    孝茶镇就坐落在群山环绕之中的一座小山里，榆木和茅草所搭建的屋子，大约有个十几来户。


    其实远不止。


    进到镇子里，只需轻轻向上抬望，便能看见远处山上漫山遍野的茶树。


    这里山水相依，背靠连连群山。早已不是清晨，可却依旧有薄雾环绕，久久不散。


    镇子里的镇民背着背篓便往山上茶园的方向而去，孩童嬉笑声一片，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打闹不止。


    日光透过白雾，照在小小的镇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也照在每一位镇子里为生活，为热爱茶叶的普通人身上。


    “诶，淡娘子你看！”罗韶安小跑到一个卖茶饮的茶摊前。


    卖茶饮的是一位中年妇人，见有人靠近摊子，她一边挽起袖口到肘弯，一边抬头笑问：“客官，来一碗吗？”


    淡宁无奈，叹了口气。


    一路走来，她也算是把身边这位“傻少爷”摸了个底。


    傻少爷是真真切切的少爷。


    人不光傻，警惕弱弱，钱还多多。


    拿的剧本是小说里常见的“傻白甜”人设。


    这位“少爷”是凤凰城中那位罗老城主最珍贵的小儿子，是凤凰城尊贵的少城主殿下。


    在游戏《万人迷也有修罗场》里，这位少城主戏份倒是不少。


    但也不是所有故事线都有他，除非玩家选择的心动男主的身份与江湖风云，朝堂侯爵的标签相关联。


    这位罗少城主有“四不”。


    不纨绔成性，不喜女色，不流连于赌坊酒楼，也不依靠身份仗势欺人。


    这本该是好事。


    可凤凰城的百姓们却也是连连摇头。


    毕竟这位罗少城主，整日不是宅在家里种菜，就是养花，品茶。


    不是闲人，却胜似闲人。


    淡宁之所以知道这些，还得是几年前偶然知道《万人迷也有修罗场》这部乙游说起。


    那天晚上，她根本没有想玩游戏。


    只不过又是因为身体因素而引起的失眠。


    在偶然一次看见“谢无咎”这个角色的立绘后，淡宁短暂有了一刻想活的念头。


    她想活。


    想找个人说说话。


    想好好活着。


    想好好吃饭。


    想好好生活。


    小小的手机屏幕里，装了一个伟大的人，一个让活不下去的女孩，有了希望的人。


    ……从那以后，谢无咎也成了淡宁的本命。


    而和谢无咎在凤凰城的第一个故事，便是这位罗少城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