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去分手的吗？”钱多多正在刷牙，带着满嘴泡沫从洗手间里冲出来。


    姜许灵嗤笑一声：“谁知道。”


    从学校回来后，她跑了步，泡了澡，看完一部电影，也才十一点。


    把画展的事情放下，时间忽然从“不够用”变成了“用不完”。她心里空落落的。


    所以大半夜把钱多多喊来合宿。


    “那个林译长得帅吗？”


    “你没见过？”


    泡沫往下掉，钱多多一边伸手兜，一边往洗手池退：“…见过吧，但追你的男生太多，名字和脸我有点对不上。”


    姜许灵捞起手机，去朋友圈里捡了一张合照，指给她看。


    钱多多飞速漱完口跑过去：“还行。”


    “穿衣品味不错。”


    见多了陆修允的脸，林译真的只能算还行。


    她挨着姜许灵坐下：“这次是真谈了？”


    “嗯呐。”


    “昨天还听你说后悔呢。”


    “昨天是昨天，”姜许灵垂头笑笑，“见了面又觉得他挺可爱。”


    钱多多睁大眼睛，像被什么意料之外的话击中：“可爱？”


    “可以谈恋爱。”


    “......”


    钱多多：“你这也太随意了。”


    姜许灵笑：“我谈恋爱是为了多巴胺，又不是为了结婚。想清楚反而谈不下去。”


    “那林译呢？万一他是为了结婚呢？”


    “我管不着。”


    钱多多瞪大眼睛盯着她看。


    姜许灵有理有据：“是他先纠缠我的。”


    一边说一边往床上走：“我只能保证，认真地跟他【谈】恋爱，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展开。”


    “我的生活，我的性格，我的脾气。”


    “包括【天才画家】的光环下，那个被天赋追赶的逃亡者。”


    说完，她像一棵被伐倒的树，笔直往后一躺。


    闭上眼，长长的、慢慢的吐出一口气。


    房间安静了片刻。


    姜许灵听见钱多多跟来，在自己身边躺下，声音遗憾：“我以为那个人会是陆修允。”


    “什么？”


    “你记不记得高三的时候，”钱多多看着天花板，“你学生证上的照片被人撕下来，贴在色情杂志上。”


    “早忘了，”姜许灵苦笑着拍她一巴掌，“我为什么要记这种事。”


    钱多多也笑，继续道：“陆修允把始作俑者找出来痛扁一顿。这事后来被人写成小说了你知道吗？”


    “嗯？”姜许灵来了兴趣，翻身看她，“什么小说？”


    “CP向的同人小说，也不知道谁写的，在QQ空间里都转载疯了。”


    “给我看看。”


    钱多多睨她一眼：“你确定？”


    “...好吧。”姜许灵翻身睡回去。


    心想，怪不得那时候大家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


    厕所里时常听到传言，说陆修允为了她又打人了。


    老师在班里提起陆修允的大名，前后左右都会闷笑，投来打量的目光。


    钱多多：“你们同进同出，陆修允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所有人都以为，毕了业你们就会在一起。”


    闻言，女人轻笑，漂亮的眸子暗淡了几分：“怎么可能。”


    ...


    思绪被拉回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


    近五十年来的首个13极台风登录苏城，全市响应。


    赵姨早早买好了一周的蔬菜水果，把花盆、衣架全部收进屋里，封好门窗。


    到了晚上，


    屋外不断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


    风把雨吹成波浪，一浪一浪打在姜公馆的玻璃上。


    姜许灵窝在画室里画画，陆修允半倚在床边看书。


    忽地窗外一闪，紧接着所有的灯都灭了，光一下子被吸走，黑暗灌进来。


    赵姨“啊——”得喊了声。


    姜许灵也吓一跳。


    视觉被夺后，其他的五感瞬间放大。听到雷声轰隆隆地砸下。她猛地缩成一团，像只惊弓的鸟：“怎么回事？”


    “赵姨？”


    她心里慌，话变密：“怎么会停电啊？”


    “赵——”


    “别怕。”陆修允的声音从身侧高处传来，紧接着一只冰凉的大手覆在她的头发上。沿着她的后脑，轻柔地安抚了两下，“跳闸了。”


    姜许灵咽了口唾沫：“怎怎么会跳闸？”


    他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可头皮的涟漪才刚刚扩散。


    “可能是树枝压到了高压线。”


    陆修允说完，赵姨的声音才从一楼传来：“我打电话问问，你别急啊阿灵。”


    “知道了。”姜许灵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陆修允就站在她身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看不清他的样子，但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很淡很淡的味道。


    清冽微凉的，独属于男生的味道。


    姜许灵想起毕业告白，想起学校里关于他们俩的传言，想起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想起陆修允俊俏的脸。


    想起他对自己如宝似玉的爱护。


    情窦悄开，什么东西在朝外拱，痒痒的，涨涨的。于无声处惊雷。


    “砰”得一声巨响砸在窗户上。


    玻璃疯狂震颤，像被无数只手拼命拍打，争先恐后，想要破窗而入。


    姜许灵的心脏一缩，干脆钻进陆修允怀里，搂紧了他的腰。


    男生明显愣了一下，僵硬地挺直背，重复一遍：“…别怕。”


    “嗯。”


    姜许灵心跳得厉害，可又觉得那不单单是害怕。


    她不打算隐藏，站起身，双手环住陆修允的脖子，循着模糊的轮廓吻了上去。


    却没能找准他的唇，这个吻只轻轻擦过脸颊。


    陆修允没躲。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反而让温度，呼吸，心跳变得清晰。


    一高一低的对视。


    湿热的暧昧的心理博弈。


    就在姜许灵几乎确认了他也喜欢自己，踮脚准备第二次吻上去时。


    陆修允推开了她：“别这样阿灵。”


    他的双手捏着她的双臂，将她推出去半臂远的距离。同时偏开头。


    姜许灵大脑空白了两秒：“我…”


    紧接着脸红到脖子根：“我以为你也……”


    陆修允的声音淡淡：“我当你是妹妹。”


    闻言，姜许灵觉得天旋地转，自作多情的羞耻过后，又无地自容：“抱抱歉，我误会了。”


    她转身跑出画室，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里，一脚踩空，滑了四五阶，直到她死死抱住扶手，摔坐在那里。


    脚踝处蹭破了大片的皮，火辣辣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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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叫。


    身后，陆修允追出来，担忧道：“没事…”


    “没事！”姜许灵呵退他伸过来的手，很快又咯咯地笑了两声，“我没事。”


    她自己爬起来下楼。


    二十分钟后电力恢复。


    姜许灵把刚才的事情混抛到脑后，不允许自己回想，强迫自己忘掉。


    她不提。


    陆修允自然配合。


    ...


    和钱多多聊到凌晨一点，第二天周六，睡到自然醒。


    洗漱化妆，对着镜子挑了件鹅黄色的粗花呢短裙套装，珍珠耳环，喷了香水。


    前调是佛手柑，再闻会有淡淡的迷迭香，留香偏短，清新好闻。


    钱多多路过她的时候，凑上去嗅了一口：“太好了，终于没有汽油味了。”


    她们画油画的，得用松节油洗笔调色。


    那味道刺鼻难闻，有点像汽油。


    姜许灵转了一圈：“怎么样？”


    钱多多双手叠放在腰间半蹲：“给大小姐请安。”


    “去你的。”姜许灵笑。


    “不错不错。谈恋爱果然能让人心情变好。”


    “你也谈咯。”


    “和谁啊？”


    姜许灵就朝她挑了下眉。


    人立刻拘谨起来：“别开玩笑。”


    似乎觉得自己的态度还不够坚决，她蹙着眉，再次申明：“姜许灵，那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听见没？”


    姜许灵冤枉，摊开手：“我都没说是谁，你脑子里想得谁啊？”


    钱多多气得抽自己的嘴：“就不该告诉你。”


    正好林译发消息，说已经到楼下。


    姜许灵换了鞋，挎上包：“约一约嘛，说不定人家也喜欢你。”


    “你还说！”钱多多抄起手边的抱枕，作势要打她。


    姜许灵踩着麂皮的短靴，赶紧跑下楼。


    就听见楼下工作室里“哇”声一片。


    林译的车停在别墅门口的临时车位上，上一辆被陆修允砸烂还没修。今天又开了辆灰色的敞篷超跑。


    穿白色衬衫，叠灰色的V领毛衣，清爽干净，斜斜倚着副驾的车门。


    姜许灵刚跟钱多多打闹完，心情不错，见了他，远远挥起手：“林译。”


    男人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瞬间挺直了背，微张着嘴。


    直到姜许灵走近。


    他红着脸看了眼自己：“我...嗬——”


    “怎么了？”


    林译说：“平时看你喜欢穿oversize，比较随意，我就没打扮。”


    闻言，姜许灵上下扫他一眼：“挺好啊。”


    “嗯，挺好，”他摊开手指向她，“千金大小姐。”


    又指回自己：“和她的保镖。”


    姜许灵笑：“那我换一身？”


    “不用。”林译转身为她开门，“我换。”


    上车就给sales打电话，二十分钟开到三环的奢牌门店，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行头。


    和姜许灵同款的粗花呢西装，贴身但不紧绷，下摆顺着肋骨轮廓收窄，剪裁出利落的腰线。瞬间从干净男大，变成富家少爷。


    迈开长腿，径直走来，郑重其事地说：“现在才配你。”


    与她般配，又不抢风头。


    浅麦色衬得鹅黄色青春灵动。


    果然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