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了她家里，敲门没人应。


    姜许灵一言不发，黑着脸直接杀到【水云温泉会馆】。


    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把钱多多揪出来，问问清楚。


    温泉会馆里人不多，零散几个坐在入口处脱鞋。


    钱多多的妈妈穿一身工作西装，笔直地站在大理石前台后面。温润亲切的笑容在看到姜许灵之后，变成了疑惑。


    “阿姨，多多呢？”姜许灵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


    “在家吧。”


    “我去过你们家了，敲门没人应。”


    “那可能还没放学。”


    姜许灵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了，就算有晚自习也该......”


    “上班呢，闲聊什么？”


    钱多多的后爸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截断她的话。


    多多妈妈立刻变了一副样子，挥手把姜许灵往外赶：“你要找她，就自己给她打电话，她不是有手机吗？”


    姜许灵：“......”


    她沉着眉：“阿姨，我就是找不到，才...”


    钱多多的妈妈：“渍，大人工作呢，捣什么乱，快出去。”


    姜许灵气死。


    可心里渐渐浮起一阵不详。


    她不敢耽搁，骑了辆共享单车，立刻往十七中赶。


    周五的晚上九点半。


    一眼扫过去，几乎没有教室开灯。住宿的也都回家了。


    门卫懒散地倚在座位上刷短视频。


    姜许灵没打招呼，轻手轻脚摸了进去，找到高一的楼层。


    一层都熄了灯，姜许灵不放心，一间间找过去，确定没人。


    她又给钱多多发消息，发不出去。


    打电话，关机。


    她只好绕着学校找，如果还找不到，出去就报警。


    姜许灵正这么打算，忽然看到远处的篮球馆亮灯，黑漆漆的学校只有那一处亮着灯，非常明显。


    她跑过去，透过两扇门的门缝朝里面看。


    四五个男生，每人抱个球，围着罚球线投篮。


    投进后，就是一阵雀跃的欢呼。


    可那篮球没落地，像是先砸到什么，再弹开。


    姜许灵扒着门缝，在各个角落里找钱多多的身影。


    直到正中间那个投篮的跑去捡球，视线通了，姜许灵才发现篮筐下站着个人。


    正是钱多多。


    脚跟并拢，双手贴着裤缝，一动不敢动。


    由着篮球砸。


    姜许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咬牙拼命忍住冲动，录了段视频，准备报警，再去把门卫叫来。


    可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厉呵：


    “站直！”


    “要我说多少遍站直站直！”


    “**害得我球都投不进去。”


    那男的走到钱多多身边，举起篮球就往她身上砸。


    瘦个女孩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站直——”又一声暴喝！


    姜许灵的最后一丝理智绷断，平地一声雷：“操你大爷，你再打她一下试试？”


    语气狠厉，惊得球馆里的人东张西望。


    趁这时候，姜许灵把视频发给赵姨。


    飞速打下八个字：【报警，十七中篮球馆】


    那些男生很快找到她的位置，朝门口走来。


    钱多多也听出她的声音，吼道：“别过来！赶紧走！”


    混乱中，姜许灵的思维反而变清晰。


    她打开录音，把手机放回裤兜，推门大摇大摆走进去。


    几个男的原本神色戒备，可一看进来的是个细细瘦瘦的女生，还是个漂亮女生。


    他们交换眼神，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同学，迷路啦？哪个班的？”


    姜许灵不理会，越过他们，径直走到钱多多身边：“没事吧？”


    钱多多一直没哭，这会见姜许灵来了，反而崩溃地哭起来：“你来干嘛？都把你拉黑了，就是不想他们找到你。”


    “猜到你出事，我怎么可能不来。”


    钱多多急得呲她：“那你报警啊，跑进来干嘛？两个人挨打？”


    几个浑身散发着蛮牛气息的男生已经围过来。


    姜许灵把钱多多揽到自己身后：“鬼知道，现在后悔也晚了。”


    “啪”“啪”“啪”


    篮球馆里突兀地响起掌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左边的男厕传出来：“好感人啊——”


    “你们俩的关系还是那么好。”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韩江立在男厕门口的洗手池边，双手沾了水，插进发根向后一捋，梳成个背头。


    狭长的眼睛，从镜子里上下打量姜许灵。


    姜许灵诧异。


    本以为初中毕业，就再也见不到这衰人了。


    她偏头问钱多多：“他怎么在这？”


    “也考进了十七中。”


    “......”


    这个韩江就是初中带头孤立霸凌姜许灵，然后和姜许灵打了一架的人。


    姜许灵：“他们找你干嘛？”


    钱多多：“要钱。”


    姜许灵：“你欠他们钱？”


    钱多多：“屁咧，纯勒索敲诈。韩江知道你有钱，一直问我要你的微信号。”


    初中的时候，韩江就是个恃强凌弱的混蛋，班里有一半的同学都被他欺负过。


    可初中老师盯得严，他还不敢太放肆。


    等进了高中，又是十七中，如同混混掉进混混窝，找到同类，拉帮结派。


    白天在学校里，推搡辱骂霸凌同学。放了学，把人围在墙角里要钱。


    钱多多根本无意招惹他们。回回见了都是躲得远远的。


    偏上周在食堂，无意间和他对视了一眼...


    霸凌的开始往往就只是一个对视。


    ...


    两个人说话的间隙，那人已经甩着胳膊朝她们走了过来。


    他比姜许灵高出一个头，穿了件洗的发白的黑T恤，手臂不算粗，却像钢筋一样拧着，像经常干体力活。


    十三岁两人还能打个有来有回，可现在......


    姜许灵判断形势后，单刀直入：“你们想要多少钱？”


    她到现在都没回家。


    赵姨应该时刻盯着手机，她是最怕姜许灵出事的人，收到消息一定会立刻报警。


    最近的派出所赶过来，半个小时够不够？


    她得想办法拖延：“你们想要多少钱都可以，别再找钱多多的麻烦。”


    周围的五个男生立刻吹起口哨，欢呼雷动：“嚯！”


    “早说嘛，早说了大家都是朋友。”


    “不亏是大小姐啊，”韩江落步站定，双手抄进兜里，“在场六个人，一人一千。”


    一...


    一人一千？


    混混们面面相觑，会不会要太多了？


    谁知姜许灵一口应下：“好。”


    她诚恳道：“但是我现在没钱，我得回家问我爸妈要。”


    韩江说：“现在就打电话。”


    姜许灵拧着眉，装作为难的样子：“6000块，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可不是小数目，我爸妈一定会问我要钱干嘛，要是说不清楚，他们会起疑，甚至追究下去...”


    韩江不接话，歪头继续听她说。


    “我得想个合适的理由，你们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让多多把钱带给你们。”


    听罢，其他几个齐齐看向韩江。


    明显他才是那个头儿。


    韩江：“要是你骗我怎么办？”


    姜许灵：“凭你处置。你认识我，认识钱多多，我们跑不掉。”


    韩江眯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视线从她的脸上滑到脖子，一节一节往下蠕动。


    姜许灵不自在地偏开头。


    可韩江走近她，近到一臂之内，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目光拆解她。


    那目光像苍蝇一样落在姜许灵的皮肤上。


    她极其不适，平静的表情忽然冷下来，眉间含怒：“干嘛？”


    韩江短促地笑了声：“我改变主意了。”


    “他们五个一人一千，我不要了。”声音轻佻，“我要你，当我的女朋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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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还是你会啊韩江。”


    “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


    一群人跟猴似的起哄。


    姜许灵：“……”


    忍住，不能冲动。


    韩江咬着唇，一副下流表情：“现在这么看，我还挺喜欢你的。”


    姜许灵咬紧牙，努力在心里面劝自己：不能冲动。


    敌强我弱，忍一时风平浪静。


    等出了这个体育馆，她有的是办法对付这群混混。


    可韩江以为她害羞，弯腰凑近，伸手捏起她的下巴：“你好白——”


    “呸。”


    “你也配？”


    “刚才撒尿的时候自己没照照吗？”


    实在忍不住啊。


    他凑得太近，姜许灵着实被恶心到了。


    起哄声戛然而止。


    韩江保持着那个姿势，脸上的痞笑瞬间凝固，用舌头顶着腮帮子：“...给脸不要脸。”


    似是料到他要干什么，钱多多拉起姜许灵就跑。


    “抓住她们。”韩江下命令。


    那五个人不急不忙，甚至觉得刺激，肾上腺素飙升，像围猎一样。


    知道她们想往门口跑，先一步堵住门后，散开变成一张慢慢收紧的网，把姜许灵和钱多多往角落里逼。


    姜许灵一边往后退一边挑拨离间：“你们不想要钱吗？如果你们帮我抓住韩江，我答应的一千照样给。”


    可那五个人充耳不闻，带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朝她们逼近。


    “两千？”姜许灵咽了口唾沫。


    没有一个人动摇。


    比起钱，他们似乎更喜欢，把两个比他们瘦，比他们小的女生逼到绝路，欣赏她们惴惴不安、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们喜欢围殴欺凌带来的权力快感。


    钱多多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拽着姜许灵的衣角。


    姜许灵也有些懊悔。


    暗怪自己这张嘴，一点亏都不肯吃。


    激怒他们，后果反而更糟。


    包围圈越来越小，直到无路可退。


    韩江拨开人群走进来，依旧停在姜许灵面前，一句话不说，抬手落下就是一巴掌。


    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声音跟炸鞭似的。


    “韩江！”钱多多哭着卯起劲推他，根本推不动，“你知道阿灵是什么人，你知道她爸爸是什么人，你怎么敢打她？”


    “打都打了。”韩江笑，瞳孔放光，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变态的满足感。猛地扔开钱多多。


    “有本事还手啊。”他居高临下看着姜许灵，出言挑衅。


    初一那年，他们打过一架，两个人还没有这么大的体型差，韩江甚至落在下风。


    可这两年，他的身高窜了一大截，整个暑假都在父亲的厂子里搬货，手臂上也鼓出肌肉。


    姜许灵捂着脸，疼得弓成个虾米，浑身颤抖。


    她爸都没有资格打她，这韩江算个什么东西？


    她怒极，恨极，完全没了理智，打不过也得打，拎起拳头正准备冲上去——


    韩江的后背心挨了一脚，猛地向前栽，一头撞在墙上。


    随即栽倒在墙根下。


    姜许灵怔住，匪夷所思地看向...陆修允。


    他穿一身黑，瘦得见骨，却稳稳钉在地上。


    左手边的混混见韩江被踹，挥拳冲了过来。


    陆修允不躲，侧身抬手往他手腕上一搭，一拽，将右边想偷袭的撞飞出去。


    一下解决俩儿。


    剩下的三个呆住，不知道该干嘛。


    韩江捂着鼻血，愤愤地爬起来，命令道：“愣着干嘛，给我往死里...呃...”


    陆修允先发制人，鞋底和地板摩擦，发出“呲——呲——”两声。


    能动的右手钳住韩江的喉咙，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侧面，压着他跪下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


    动作利落，打完就收。


    ...


    姜许灵想过无数种可能，冲进来的人可能是警察，赵姨，沈青姿，姜甫山......


    可...


    为什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