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初中，姜许灵的高中生活平淡很多。


    周围都是好学生，每天除了学，就是学。


    数学老师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研究生，每天朝气蓬勃，活力满满：


    “根与系数的关系，别跟我说记不住……姜许灵，不可以睡觉了哦，再睡我就去你的位置上抓你喔……记住常见的变形，看见题目，脑子里就有答案。”


    教室里响起几声稀疏的笑，很快灭下去。


    坐在最后一排的姜许灵，像只地鼠从洞里探出头，迷茫地张望两眼，又睡死过去。


    老师不会因为她，耽误别人的时间，所以直到下课才去她的座位上抓人。


    厚重的教案啪地落在桌面上。


    吓得姜许灵一哆嗦，弹坐起来。


    “下课啦，可以起床啦。”


    姜许灵打着哈欠：“哦——”


    数学老师气笑了：“就算我讲的课无聊，可这么漂亮的脸蛋，不值得你多看两眼吗？”


    前后左右都笑。


    只有姜许灵，还真盯着数学老师的五官打量起来。


    一声清脆的“叭”。


    姜许灵捂住额头：“哦呜——”


    数学老师弹她的脑门：“再敢在我的课上睡觉，看我怎么治你。”


    说完转身走了。


    前面的南筱才敢扭过头问她：“你怎么每天睡不醒啊？”


    “困呗。”


    姜许灵卖了一幅画后，士气大作，脑子里有一堆东西想往纸上倒。


    南筱劝：“就算你想选艺术，文化分也很重要啊。”


    “嗯。”


    “筱筱，去不去厕所？”窗边的女生叫她。


    南筱看了眼姜许灵，知趣地走开了。


    那女生挽起南筱的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嘟囔道：“你怎么还跟她说话啊…”


    声音像风一样，若有似无地飘进姜许灵的耳朵，她勾起嘴角，切笑一声。


    来了——


    似乎每进一个新学校，她都要被排挤一阵。


    大人们总说，校园是象牙塔。


    可这世界上哪存在什么真的象牙塔？到处都是鄙视链。


    你成绩好会因为长得丑被鄙视，你长得漂亮会因为成绩差被鄙视，你家里穷会被鄙视，你家里有钱……也会被鄙视。


    或许，舍弃一些“真我”，变得圆润，没有棱角，见人就笑，才比较容易躲在人群里。


    可姜许灵不愿意。


    她的“真我”是她的法源。


    她的“真我”跟这个世界碰撞的时候，才迸发出灵感。


    所以，她总是成为人群中那个最显眼的异类。


    姜许灵认了。


    低头在桌洞里偷摸给钱多多发消息：【在干嘛？】


    她把手机藏在书包里带了进来。


    直到放学都没有收到回复。


    开学一个多月了，她们还没见过面。


    钱多多回复她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


    虽然知道，读了不同的学校，见面的次数会越来越少，关系会越来越淡...


    可她从小到大只交到这么一个真心朋友。


    她和她都有些早熟，都喜欢画画，喜欢同一部电影，同一个偶像团体。


    如果没有认识钱多多，她的初中三年会难过很多。


    姜许灵还是想尽力保全这段友谊。


    可这只是她的想法，钱多多的想法呢？


    会不会已经在新学校交到了志趣相投的朋友？


    会不会对她的古怪脾气感到厌倦？


    会不会刻意在疏远？


    不行。


    姜许灵立刻又发过去一条消息：【周末去社长那玩吧？】


    晚上九点，钱多多才回复：【没空啊，我最近接了很多稿子。】


    钱多多：【笔星子都溅起来了】


    姜许灵稍稍松了口气，快速打字：【我那钱不用你还。】


    钱多多：【知道你有钱...】


    钱多多：【但我想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这钱必须还。】


    哪部动漫里的台词吧。


    好中二啊。


    姜许灵的眼睛弯成桥，嘴角压不住，偏扭头哼一声：【那等你有空。】


    ...


    正式开学后，南实就安排了晚自习。虽是自愿参加，可全班三十一个人，只有姜许灵以住的太远为由，拒绝掉了。


    周五傍晚六点十分，她准时到家。


    车子开到巷口，司机忽然“咦”了一声。


    姜许灵放下手机：“怎么了？”


    司机指着青果巷里：“谁的车子堵那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姜许灵一眼就认出了她爸妈的车。


    姜甫山和沈青姿有好几辆车，公车、私车，姜许灵记得每一辆的车牌号。


    “就在这下吧，不开进去了。”


    “行。”


    她开门跳下车，抿唇，捏住双肩包的背带。


    深吸一口气，才朝着巷子深处走。


    明天是爷爷的忌日，姜许灵早猜到他们夫妻俩要回来一个。


    商务车的后备箱开着，沈青姿站在车尾，弯腰拎起四五个礼盒。


    “哎，阿灵。”见到姜许灵后，她率先笑起来：“放学啦？”


    “嗯。”姜许灵低着头，有些不自在。


    她们母女俩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那条告发姜珠的视频上。一眨眼，三个月过去了……


    “愣着干嘛，快过来帮妈妈拿东西啊。”沈青姿把手里的礼盒往她的方向递。


    神色如常，像是全然忘了。


    “...哦。”姜许灵对她的态度，比对姜甫山客气很多。


    闻言，立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沈青姿弯腰钻进后备箱，又提了四五盒：“是啊，你爸爸出差，这一两周都没空。”


    “哦。”


    “你怎么样？开学这一个月还适应吗？”母女两一前一后往【漉香楼】走。


    “还行。”


    沈青姿：“听秦医生说，你最近很乖，还主动帮修允......”


    提起秦医生，姜许灵心不在焉地想起秦劭安那句：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像吗？


    姜许灵盯着她的背影看。


    “阿灵。”前面的人忽然回头叫她。


    “嗯？”


    “发什么呆啊？你手里那几盒山参要送人的，放在客厅里。”沈青姿指定好位置。


    姜许灵：“哦好。”


    苏城还留着上一辈的关系网，他们夫妻只要回来，都会走动。


    有时打发助理送过去慰问，有时也会亲自登门拜访。


    在这种事上，他们出乎意料地传统。


    “哦，对了，”沈青姿想起什么，“车上还有两盒燕窝，妈妈专门买给你的，让赵姨炖给你吃。”


    姜许灵点头：“我去拿。”


    她小跑出门。


    车尾箱几乎搬空，还剩下几个礼盒，红的蓝的，姜许灵没细看，一股脑全拎了起来。


    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见到了那幅半晴半雨——


    画框的右下角已经磕掉了一块漆。


    画布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网状压痕，颜料龟裂，边缘塌陷。


    像块垃圾，躺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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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垫上。


    ——姜许灵的大脑一瞬间空白。


    为...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李柔姐告诉她第一幅画卖出去后，她幻想过无数遍，买画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他和她是同一类人吗？她/他读懂了其中悲喜交加的情绪吗？


    或者只是她/他的卧室墙壁上缺一幅油画装饰？


    无论哪种，都花钱买回去了，至少让它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吧？


    ...


    打死她都想不到，自己的画，会像垃圾一样，压在一堆礼盒的下面。


    姜许灵咬牙闭上眼，冷笑一声。


    【我**就是个傻逼。】


    笑容转而变得苦涩。


    【还真把自己当成画家了？】


    一股无法名状的羞辱感从心底涌上来。


    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保护自己了，


    可姜甫山和沈青姿好像天生的狙击手，闭着眼睛都能命中她的软肋。


    滞留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急促，她的脸由白转红，拎起手里的盒子就往车上砸。


    “砰”“砰”...


    车子立刻尖啸起来。


    礼盒的带子断了，甩飞出去，可姜许灵依旧不泄愤，一脚一脚地往他们的车子上踹。


    嗓子里发出浑浊的怒吼。


    沈青姿的私人助理听到车子报警，从垂花门跑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很快，沈青姿也走了出来，满脸的愕然。


    “你在干嘛？”


    可姜许灵不理她们，一脚，两脚，三脚......


    直到车尾的保险杠被她踹得掉漆，踹得凹陷。就像那幅画，被践踏过一样。


    她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发白。


    沈青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刚才还好好的？


    她越来越不懂这个小女儿，秦劭安说是因为青春期。


    可姜臣姜珠青春期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沈青姿皱着眉，下巴紧绷，咬肌处隐约跳动：“姜许灵，你到底有什么毛病？无缘无故的，车子惹你了？”


    女孩没听完她的话，垂着头，转身往巷子外走。


    “姜许灵！”沈青姿喊，“你去哪？你给我回来，这事没完。”


    说着，她掏出手机，给姜甫山打视频电话。


    镜头对准车尾：“你女儿疯了——”


    巷子到头，一转身，那声音被齐刷刷地斩断，留在里面。


    姜许灵因暴怒而涨红的脸色，正一点点褪白。


    “呼——”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自从疯了以后，事情好办多了。


    有仇就报，有气就出。绝不带病运行。


    ...


    姜许灵坐地铁到画廊，想问问买她画的人到底是谁？


    可画廊已经关门了。


    她也不太好意思打扰李柔姐，又坐地铁回去。


    可沈青姿在家里，


    她暂时也不想回家，想来想去，姜许灵只想到一个人。


    她给钱多多发消息：【在哪？】


    【我请你吃火锅。】


    过去半个小时都没人回复。


    姜许灵蹲在地铁站口，巨大的广告牌下：【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


    姜许灵：【别忙着挣钱了，理一理我，我快碎掉了。】


    ...


    姜许灵：【钱！多！多！】


    丫的。


    一个感叹号！


    消息发送失败，她被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