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舍不得

作品:《一旦觉得猫猫可爱就完蛋了

    声音很细微,是塑料袋和其他垃圾产生的摩擦声。


    温汀兰转过身,盯着那个垃圾桶好几秒,最后还是走了回去,弯腰把里面的塑料袋提出来,放在地上,加开了口子。


    入眼的是一团皱巴巴的旧衣服,上面湿哒哒沾着血迹,拨开衣服,指尖就触碰到了一软湿黏黏的东西。


    彻底掀开衣服,那只还带着胎衣的幼猫便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温汀兰又叹气了,她当下心情复杂,但一回生二回熟,利落地撕开胎衣,替它将胎盘分离后,二话不说地带着猫往公园外面跑。


    快四十度的天气,她现在的身体差,没跑两步就满头大汗,偏偏跑着跑着还下雨了,她只好拿防晒外套裹着幼猫。好在一出门口,就有出租车,她打了车,带着猫直奔宠物医院。


    “刚出生的,还有胎衣在,赶快救它。”她推开门,将盒子递给前台。


    护士瞟了一眼,见怪不怪地让她先付款,转身进了处置室。温汀兰在走廊里,听见嗡嗡的吹风机声,很快就有响亮的“喵喵”叫,她这才放下一颗悬浮的心。


    静下来后,原本的忧虑再次荡漾起来。


    她真的捡到猫了,那就意味着那些梦是真的。所以,几个月后,世界会爆发异变,末日会降临在波斯卡星球?


    这算什么?


    算她重生了吗?


    所以,现在她应该像影视剧里那样,疯狂买买买囤货,还是找个深山老林和爸爸妈妈躲起来?


    “叮叮叮~”


    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温巽的关心从终端里传出来:“汀汀啊,怎么不在家?是去医院了?”


    “没有,我出门散散步,很快就回去了,不用担心我......”


    挂了通讯,医生正好带着小猫出来,噙着笑告诉她:“你送来得很及时,小猫身体状况不错。但我们医院并不提供寄养得服务,你可以给相关的救助组织打电话,询问是否能够援助。如果你没有号码的话,我们医院可以提供。”


    温汀兰左右想了想,自己有经验,还是打算带回家。


    医生点点头,推了推镜片,叮嘱道:“自己养的话会很辛苦的。记得不可以喂牛羊奶之类的,刚出生的猫需要遵循‘少食多餐’,也就是说每隔两个小时左右,你就要给它喂一次奶,包括晚上睡觉的时候......”


    接下来半个小时后,医生很贴心地给她科普以及指导了如何科学喂养幼猫,什么保暖啊、监视它的健康,还要帮它拉粑粑。


    “我知道了,谢谢您。”


    “好。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就这样,温汀兰忽然间当上了老妈子,带着猫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和梦里的场景如出一辙,有洁癖的温巽先是放声大吼,说她怎么可以翻垃圾桶,全都是细菌,然后就是推着箱子准备给猫扔回垃圾桶。


    当然,周延竹更是夸张,拿着扫帚喊着“去去去”,试图把温汀兰和猫一起扫地出门。


    她已经身心俱疲了,以毒攻毒地哀嚎,“咚”地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和小时候要买hellokitty灯一样,哭着喊着:“我要养我要养我就要养!”


    温巽和周延竹是很典型的豆腐嘴豆花心,对温汀兰一直很骄纵,极少有不答应的时候。


    果不其然,夫妻俩见不得她难受,齐齐叹气点头:“好好好,养养养!你不是三分钟热度就好。”


    她这回真不是三分钟热度,完全全心全意地养起了孩子。把小猫安置在家里的空房间后,温汀兰到客厅想要和父母享受下温馨的亲子时光。


    恰好电视新闻正在报道三好青年的代表人物。


    周延竹“诶”了一声,指着电视里那个眉心一点红痣的男生道:“这孩子是不是就是今天接到捧花的伴郎?”


    “你别说,还真是!”温巽把削好皮的苹果递给温汀兰,和她说:“你今天走后,这孩子还来找我们聊天呢!你不知道他可优秀!”


    电视新闻开始讲述凌岐的经历。他十年前被公职人员救下后,发誓自己也要当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于是前一段时间,希里地震后,他不顾余震未消就奔赴现场加入了志愿者的行列。


    周延竹和温巽对他赞不绝口,啧啧道:“难怪眉心长了红痣,这不跟那个菩萨座下的童子似的吗?”


    “可不嘛!”温巽拉着她说:“你不知道吧,小岐啊在国家研究所工作呢,铁饭碗,别看他那么年轻,二十出头,他可是博士后!从初一直接跳读念的高三!”


    新闻在宣传核心价值观,温汀兰对此一向不感兴趣,但还是捧哏道:“是吗?那还真是前途无量,菩萨心肠。”


    “他啊,下午还找我们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温汀兰坐不住了,皱眉问:“你们给了?”


    “我们倒是想哈哈,”周延竹换了个频道,说:“不过你知道的,爸爸妈妈不过问你是不会替你做决定的。”


    她松了口气,指着电视屏幕生硬地换了话题:“这事还没结束吗?”


    几个月前,有一颗陨石坠入了波斯卡星球的缪瑞尔大洋。本来有陨石掉落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只是这颗陨石能够躲避掉星球上的所有天体监测,毫无征兆地落入波斯卡最大的海域中,科学家们对此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


    而且,在陨石坠入后,缪瑞尔大洋的水温莫名上升了几度,这让研究人员更是不得其解。星球上的科学家纷纷前往海上,试图从打捞上来的陨石上找出点端倪。


    只是这件事一直研究到现在,也没什么苗头。研究人员们给这颗天外来物按照排序,取名为“cx-2718”。


    周延竹伸长了脖子看屏幕,乐了。他道:“巧了不是,汀汀,你知道吗?陨石的研究人员里就有凌岐呢!”


    ?这都绕不开他。


    “噢。”温汀兰把果核丢进垃圾桶,问俩人:“我打算给猫取个名字,你们二老作为爷爷奶奶,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发颠啊!”温巽锤了一把她的背,“什么爷爷奶奶,乱说什么!你想当妈,我和你爸可不想当爷爷奶奶!”


    毫不意外地,周延竹站在妈妈那条线上,附和道:“就是就是。你开学就走了,这猫还不是我们负责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我们当它爹妈还差不多。”


    这段对话和回忆里如出一辙,温汀兰顺着记忆道:“那好吧。所以叫什么名字?”


    “我们家的惯例,谁捡的谁取。”在此之前,温家曾经养过几只小动物,都是捡来的,之后也都送了出去。小动物是周延竹和温巽捡的,取名也都是他俩人取的。


    温汀兰忽略心中酸涩,挤出一丝笑,说:“好,我想想怎么取名......”


    之后的假期里,她开始接受当下的生活,在家吃吃喝喝,也不和朋友逛街购物。每天窝在家里,粘着两个老的,照顾一个小的,过得好不潇洒。就这样躺平到了开学,温汀兰向学校申请了走读。温巽起先不同意她的做法,担心她这样融入不了群体,奈何扛不住温汀兰的软磨硬泡,还是迁就了她。


    到达梦中异变爆发的那天,正好周末,温汀兰在家煎熬了一整天,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喜极而泣,当晚吃了两大碗饭,连温郁青也跟着沾光,吃上了皇冠牌的罐罐。


    或许是过得太惬意,温汀兰总觉得时间流速不对劲,似乎一眨眼就跳到了年末。水陵忽逢降温,早上出门温巽还拿了围巾给她。


    她今天满课,从早八上到晚上九。因为没有宿舍可回,她只好到图书馆的咖啡厅找个空位小憩一会,睡得迷迷糊糊间听见身边有人惊呼:“哇!下雪了,好漂亮啊!”


    “好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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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是不是可以堆雪人了?”


    “我要拍照!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雪诶。”


    ......


    刚睡醒,她觉得冷,拢了拢围巾,扭头看窗外漫天纷飞的大雪,一时怔愣,连周延竹打过来的通讯都没接到。她连忙到了大厅,给爸爸回拨:“喂,爸爸怎么了?”


    “出差......现在吗?这么着急?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延竹笑笑,温声说:“大概除夕吧,项目催得紧,你和妈妈好好在家,别总是惹她生气。你自己呢,少熬夜,好好吃饭,别减肥......”


    后面的话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温汀兰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哀求道:“我送你,爸爸......等等我好吗?”


    她冲出图书馆,地上的雪已经铺了薄薄一层。路上的学生都发出惊奇的叫喊,一边拍照一边伸手去接雪花,只有温汀兰不管不顾地跑着。


    “汀汀?汀汀你还在吗?”通讯还没挂,周延竹劝她:“不用送,等会就登机了。你妈妈陪着我呢,这会还下雪了,你就安安心心在学校上课。”


    “再说了,爸爸又不是不回来了,就是个学术项目,我尽量除夕前到家。”


    温汀兰对于这些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在校门口拦了超速的士,拉开门坐进去就说:“合华机场,麻烦快一点。”


    窗外的雪景被拉成无数白色的线,飞速后退。三十公里的路,超速车十五分钟就给她送到了。她拉开车就往大厅跑,中途在湿滑的地面踉跄一下,磕到了膝盖,也咬牙爬起来继续跑。


    航班信息滚动着,她一眼就看到了周延竹的那趟航班,上面显示因为大雪天气而延误了。温汀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扒着围栏喘气。


    正准备给周延竹再联系时,恰好要打道回府的温巽瞥见她,慌忙跑过来,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擦脸:“汀汀?!你爸不是让你别过来吗?”


    “妈妈......”她一开口,眼泪就跟着流了下来。


    “哎哟,怎么了这是?”温巽把她抱着怀里,轻轻拍打她的背,安慰她:“好了好了,这么舍不得你老爸?”


    “我...我舍不得,”她埋在温巽的胸口,抽噎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路人纷纷侧目过来,温巽无奈笑笑,只好给周延竹发消息,让他从候机室出来见一面。


    周延竹出来时,手里还捏着包候机室里的软糖,见到哭成包子的温汀兰,脸上也跟着皱成一团,把糖塞她口袋里,歪头道:“真哭啦?”


    温汀兰不说话,扑进他怀里,埋头抽泣。


    “怎么了?”周延竹用眼神询问温巽,温巽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爸爸,可不可以不去出差?”她闷闷地说。


    “那不行呀,这是爸爸的责任。不能因为你哭一哭,爸爸就不去了。而且爸爸的小伙伴还等着呢,总不等让人家空等呀。”


    温汀兰哭了一会才停下来,从周延竹怀里离开,她眼眶通红,站得直挺挺的,像坚韧的白杨树,“......爸爸,我......”


    周延竹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咧嘴一笑,伸手替她把头发拢好,“舍不得爸爸?”


    她点头。


    “爸爸也舍不得你。但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总是依赖爸爸妈妈可不行,要独立知道吗?有一天,爸爸妈妈是会离......”


    “爸爸。”温汀兰打断他,说:“我好想你。”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我还没走呢!”周延竹呵呵笑,连带着温巽也笑着说:“汀汀,怎么我出差的时候,你都没说舍不得啊,好想妈妈啊之类的话。”


    温汀兰强忍着喉咙的哽咽,挤出一个扭曲成波浪线的笑,说:“我也很想妈妈......很想很想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