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小雨

作品:《假质子娇藏指南

    晏归一睡着手里就要抓着个什么东西的习惯,是戚将息在越州那夜发现的。


    睡的越沉,攥得越紧,这会手里就握着戚将息后腰的腰封。


    戚将息晃了晃晏归,又轻声唤了他名字几声,见晏归并无反应,只好先将他半拖半拽的带到了屋檐下。


    雨水顺着倾斜的青瓦砖石丝线般的滚落,淅淅沥沥的小雨拦住了行人的步伐。


    “戚将息……”


    晏归低声呢喃着些什么话,戚将息听不清,垂眼看只能看见晏归毛茸茸的脑袋和不经意蹭着他的红扑扑脸蛋。


    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我不过几日不在,瞧把自己弄的这个可怜劲儿。”


    戚将息剥开晏归额头上的刘海,往一边吹了吹,让他露出光洁的额头来,借雨水打湿帕子给晏归擦了擦。


    从越州回来后,戚将息清晰的感觉到晏归对自己依赖,小孩嘛爱撒娇这是无可厚非的,戚宁性子向来火辣尚且爱跟长辈们撒娇,何况晏归身边也没个旁人,还好面子爱逞强,让他说几句心里实话都难得紧,这种程度的腻歪让戚将息并不厌烦,甚至对晏归生出几分怜惜来。


    而且晏归又是个乖巧懂事的,样貌也好,谁会不喜欢漂亮孩子偶尔的亲近。


    晏归卡着戚将息不喜的那个点,将程度把握的恰到好处。


    晏归埋在戚将息胸膛的眼皮不由跳了跳,长时间的脱力也是不好演的。他本没想来这么一出,可是方才眼前一黑就往前面栽去,脑子清醒过来时就已经贴着戚将息身体了,他舍不得撒开,索性眼睛一闭心一横装了下去。


    戚将息的目光不紧不慢的落在晏归脸上,眼里却是星星点点的笑意。晏归那点小动作被他一收眼底。


    撒娇都撒的这么不同凡响啊。


    “好了,你再不起来一会雨大了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了。”戚将息清了清嗓子装出严肃的样子来,面上不动声色的盯着晏归观察。


    晏归果然愣了一下,抓着他腰带的手收了收力。然后绯红便从衣襟处开始蔓延,一直到耳根,也不知是臊的还是发烧烫的。


    他慢慢吞吞扶着戚将息手臂,把自己拽了出来,扶着脑袋低声解释。


    “兄长,我头实是有些晕……”


    戚将息没再逗他,把油纸伞递给了他。然后背对着晏归蹲了下去。


    “上来,我背你回去,今天没有车接只有我一个人。”


    晏归头摇的像拨浪鼓,练练拒绝,“兄长我自己可以的。”


    “脑袋烧的像汤婆子还嘴硬,而且我刚看见你一瘸一拐的跑出来了。”戚将息不由分说,命令晏归上来。


    晏归无法,只好趴了上去。


    学堂到家不远不近,下着雨徒步走也得有个一柱香功夫。


    戚将息拉过晏归胳膊环在自己脖子上,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短促的笑了声。


    “兄长?”


    “没什么……”戚将息不说,只是不由挂着一抹笑。


    “兄长……”晏归在背后小声唤着。


    “你平日里应该多笑笑的。”


    戚将息沉默下来敛去了笑意,没应这句话。


    晏归却没发觉,又继续道:“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儿?”他微微朝后面倾了倾脸。


    晏归没说话,脑袋昏昏沉沉的心里却很安定,知道他身边是戚将息,有种魔力似的安抚着他,就连脚腕处的酸胀感都减轻了不少。


    他开始犯困,即使有意识的告诉自己不要睡着可还是抵不过身体深处的那股困倦的欲望。


    “睡吧,醒了就到家了。”


    戚将息自然察觉到晏归的异常,轻声安抚着。


    晏归觉得自己的脑袋不断发沉发昏,很快他便失去意识再也听不清戚将息说的任何一句话。


    晏归手里的雨伞滑落,被戚将息单手接过。


    ·


    “下雨了就可以不上马术课了吗!生而为人就要讲信用,就要服从规定,不能因为下个小雨就把马术课换成讲义吧,世上哪来的这种怪事。”


    戚宁正和李太傅吹鼻子瞪眼,居然让晏归把这节课给翘了,军师不在,让她一个人怎么办。


    “太傅,我认为我们现在就应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兄长。”戚宁严肃的输出自己的观点,有理有据,“这样实在是弃其他同胞们的学业于不顾,讲课进度就不同了,那赶明同学们来听不懂了那可怎么办。”


    李太傅被她这荒唐的言论气的发笑,指着戚宁鼻子的手都有些抖。


    齐韵怕她气倒了太傅,连忙伸手捂住了表妹的嘴巴,一个劲儿的给太傅道歉。“老师,宁儿胡闹您别理会她。”说罢,狠狠敲击了戚宁的脑袋,瞪着眼睛让戚宁安分一点。


    戚宁砸吧砸吧嘴,悲伤的闭上了。


    “老师,学生认为郡主说的有些道理,不如换成珠算练习,这样今日新来的朋友也能跟上进度。”


    说话的是林尚书府上的公子,因着世子伴读的身份也和这群王孙公子一起念书,不过此人向来礼节到位,作业成绩都是上等的,很受李太傅喜爱。


    “嗯,林公子说的不错,那今日正好来考考大家的珠算水平。”李太傅揪着自己白花花的几捋长胡,满意的点了点头。


    切,自己刚不也是这么说的,果然老师都爱这种学生。


    那林公子刚刚坐下,靠背就被轻踢了一脚,他不回头看也不恼。


    “你诚心的?知道我算数不好故意整我?”身后传来压的极低怒音。


    林纯平静道:“按照安排本来就该有一节可,只不过提前了几天罢了,世子自然也要多多练习下。”


    “你给戚宁卖什么人情?看上她了?喜欢她?你堂堂尚书公子去提亲也不掉价。”那人的话越来越恶劣了。“只可惜她今日都围着那新来的,没空理会你呢。”


    “世子慎言。”林纯不理会他,转头继续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事儿上。


    身后那人见无趣,就一下下的踢着林纯的靠背骚扰他,心里琢磨着新来的家伙。


    “许世臻,注意听讲!”


    ·


    “小少爷这是染了风寒,又心绪不宁思虑过重,这才发起热来。”


    戚将息反复品着大夫那几句话,看着安安分分躺在床上,一脸宁静还露着几分喜色的晏归,实在是想不到为何会思虑过重。


    若是身份的问题,可那不是已经早早说清处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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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戚将息想了又想,突然觉得养孩子真是一件比做监军还麻烦的事儿,少年心事他有些摸不清楚。


    哦,他想到了。


    戚将息眼底不由透出几分同情。


    这孩子定然是想家了!


    那日中秋晚上还提到他父亲不是?多么孝顺的孩子啊!


    戚将息心里感动,不由站起身来给那孩子掖了掖被子,唉孤身一人被丢到异地,人不生地不熟的,旁人家的孩子还在父母膝下承欢呢。想到这他手上越发仔细。


    “哥哥哥哥哥哥~”


    戚宁像阵狂风,席卷着大嗓门冲进了房里,紧接着被戚将息一把捂住嘴。


    “唔!唔唔唔!”戚宁不解的眨了眨眼睛,什么情况,今天是流行捂嘴吗?


    “嘘,小声点晏归还在休息呢。”


    戚将息扶着妹妹肩膀将人推了出来,随手带上了房门。


    “兄长,他为何在你屋里啊。”戚宁怀疑道,眼神还往屋子里瞟。


    “他那屋床榻正对着窗户,今天下雨他又发烧,晚上照看不当严重了就不好了。”戚将息耐心解释,生怕戚宁觉得自己偏心。


    “哦,不管他了!兄长我跟你说你可知今天那许世子脸都被气绿了哈哈哈哈,成天仗着林纯的势觉得自己文采好的不得了,结果今天怎么着,让晏归一个新来的比下去了吧哈哈哈哈哈。”


    戚宁手舞足蹈的给戚将息还原当场情况。


    “晏归可装了!阴着个脸看上去一点都不好惹,那太傅问一句他就答上来了,一点机会没给他俩留,爽呆了!”


    戚将息一个头两个大,他砰砰的敲了戚宁的脑袋,严肃道:“不许说浑话,罚你抄书了。”


    “哎哎哎,哥我太激动了嘛嘿嘿,你饶过我这一次。”


    戚宁吐了吐舌头,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讲晏归如何如何厉害用功,是个读书苗子让他哥好好监督,然后放过自己。


    “他天天坐在大门口念书,我以为他装给你看呢。”


    “大门口?”戚将息不解。


    戚宁倒像是来了劲儿似的。


    “兄长我给你说!晏归这家伙可夸张了,你这几日不在府里,那家伙天天推着他的轮椅往大门口一呆,就等你回来呢。”


    “为什么是等我,等我回来做什么?”戚将息更奇怪了。


    “不知道啊,早几日他就逮着问我,问我有没有跟你说你去哪里了,我说我不知,他就天天阴着个脸,等到半夜才回去睡觉。”


    戚宁耸了耸肩膀,“像个没断奶的小孩儿,这不天天像个小娘子似的等你回家,还把自己整发烧了。”


    戚将息内心波涛汹涌的。


    戚宁都在说什么?戚将息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放空思绪,安慰自己道。


    戚宁年龄小定然不懂晏归的心思。那孩子定然是想家想疯了又不敢说,怕戚宁笑话他,只能拿自己当挡箭牌。


    可怜的孩子。


    都这样生病了还不忘记好好读书,学习一身本领荣归故里。


    戚将息说服了自己。


    晏归果然是天底下最妙的小孩。


    他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