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古来征战几人回

作品:《十二洲志

    柳非夜的目标始终都是那个黑衣客,但他现在藏身的位置却不是一个好的点位。


    柳非夜沉目凝眉,扫过一眼弓箭手的所在。


    只要他的速度更快,无非是受点伤,箭上无毒,他避开要害便好。


    柳非夜眼神凌厉,对着黑衣客志在必得。他翻出廊柱,满弓放箭,羽箭脱手瞬间他立刻旋身退开,利箭如预想中破空射下,也如他所料不足致命。


    不过事态猝然变化,凌空飞来一柄折扇敲断了箭矢。


    柳非夜偏头看去,月白衣袍的莫家小公子越栏跃下,抬手接住那柄折扇。


    “多谢。”


    柳非夜丢开弓弩,握着剑向腿已中剑中箭的黑衣客而去。


    只是不出两步,有人朝他喊:“有刺客向柳九姑娘房门去了!”


    柳非夜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向柳九紧闭的窗。


    还是……不够快啊。


    “黑衣人交给我,你且去。”


    柳非夜看着莫小公子先他一步擒向黑衣人,心念急转让影卫前去协助,他转身踏树越上,向柳九房间去。


    他抽身的意图太明显,弓箭手却不再管黑衣首领,一连三箭向他而来。


    柳非夜被迫缓势,凌空踢开两支箭矢,封他前路的羽箭插入柳九的窗棂,尾羽颤颤。


    柳非夜避开利箭落在一楼屋檐却丝毫不敢停顿,立时提气前奔,在后一箭射来的前一息破窗而入,千钧一发之际微微移身避开。


    他看见柳九苍白的面庞。


    柳非夜喉中干涩,差一点。幸好,还差一点。


    柳非夜拦下黑衣人下一瞬便将剑刺入心口。他握住柳九的手腕,格外的凉。柳非夜将柳九护在身后,对她说:“柳九,别怕。”


    九姑娘,别怕。


    我一直在你身前。


    柳非夜将柳九安置在堂厅,转身又向混乱中去。


    只是到底不放心,他还是让门口侍卫警戒,这里若出事立刻报他。


    所幸有惊无险,那个姑娘到底是平安的。


    一夜混战,为首的黑衣人已经送给王女审讯。可惜,那个弓箭手退的很快,没有寻到踪迹。


    风雪都停下了。


    柳非夜将所有事宜都一一回禀后,一直守在柳九附近。


    总担心尚有漏网之鱼前来,又怕那个姑娘受到惊吓,心神难安。


    九姑娘却比他想到还要坚韧。甚至还有心力执着于想见他。


    柳非夜的眼神落下,柳九的眉目间不见悲喜,平静地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寻常一样。


    想要应承的话几欲说出,但塞外漫天的风沙又浮现在眼前,殷红的血色遍地不止。


    他没能开口。太贪心的结果他已经尝到了,不是吗?


    能让九姑娘称一句故人,足矣。


    但九姑娘既然相见,那边依她所愿吧。


    只要让她觉着是错认,就好了。


    柳非夜寻了一个身形与他相像的影卫,让他等在城门口。


    他又戴上黑纱斗笠,骑马送柳九出城。担忧她这一路回柳洲会遭截杀,他为她安排了车架。


    上一次没来得及与她道别,这一回便算了却所念了。


    柳非夜在城门口下马,伪装成无言的影卫便牵着马出城。


    柳非夜在高楼上看见柳九掩饰不住的失望,看见柳九再不回头的果决背影。


    身旁王女的话都刺进柳非夜心间。


    南北双柳,本就南北而行。


    他们曾短暂相交,三百夜的明月在柳九此后几十载的生命中,不过蜉蝣一点。


    雪上车痕已经淡去,柳非夜骑上马远远护在柳九车架之后,直到泽洲柳九的行踪混迹在无数普通行路车队中,他才就此离去。


    终于再无相见期。


    于是我便知道,人生啊,寂寞如雪。


    塞外凛冬飞雪浩瀚,寒光铁甲上都覆上霜冰。北狄内乱结束,上任的新王野心难填,边塞的战事愈加频繁。


    柳非夜常作先锋,他不要命的气势较之初入军营时更甚。


    最危险的战场他先去,极是凶险的任务他也做。


    当北狄绕后断了他们的后勤补给,柳非夜不但不退反而点兵带队夜袭敌营主帐,北狄将领作了他的枪下亡魂。


    大军乘胜追击,这一役他们拓展边境三百余里。


    柳非夜成了将军。


    军营中都恭贺他前途无量,他却在养伤的冷夜中吹起熟知的古曲。


    征战的日子总是无尽,但边塞柳将军的名号已经有震慑之力。春风吹走夏夜,秋凉时节柳非夜收到王女的来信。


    柳非夜看着王女信末所写:此举凶险,卿慎决。


    柳非夜还是答应下来。本来就是早已定好的事情,他们筹谋这么久,不能在此功亏一篑。


    生便生,死了便是命中注定。


    柳非夜开始着手安排边境的战事,他的枪越发狠决。一时间塞外无人敢犯。


    柳非夜带着一队人,秘密离开边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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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云洲。


    未曾在云洲多留,柳非夜带着人隐秘地前往岱洲。


    在月上中天之时,他们遭到了伏击。柳非夜压下眉目,没有慌乱。


    “柳将军,久仰了。”


    柳非夜看着站在树梢的人,沉眸辨认:“敕勒人,原来勾结的是你们。”


    他们一直认为,煽动十二洲内乱的,是北狄。


    原来不止。


    也是,当今帝王之下惟有王女,陛下又身弱,有太多人觊觎也是寻常。


    那又如何?


    今夜一战,早有预料,不过是人更多罢了。


    刀枪的声音惊走夜睡的寒鸦,密林之中落叶纷起。


    柳非夜带的人武艺虽好,却不多,他们已有不敌之势。


    “要多少年,才能再出柳将军这样的天纵奇才呢?”敕勒人手握弯刀,语带可惜,神情却是十分舒畅。


    “将军,您自己突围吧!我等既随将军出行,早就不惧生死!”


    柳非夜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手中枪式更加狠戾。


    人人都知道此行生死难料,他们同袍之泽,他更加不能此时弃他们不顾,孤身逃离。


    兵戈相接的声音渐弱,地上的尸首越来越多,打斗间若不刻意避让,亦会成为掣肘。


    柳非夜立枪抬头看着前方只剩两人,他咽下喉间腥锈的血,再次战上。


    弯刀刺破他的肩骨,柳非夜好似不知,他手腕发力,银枪前送刺穿了身前之人的胸膛,肩上的伤口血迹渗出,洇在一片血痕中。


    手握弯刀的敕勒人迅疾后退,躲开柳非夜横扫的枪风。银枪击落地上,柳非夜抽回长枪快步追上逃跑的敕勒人,抵枪直刺,敕勒人不甘地倒下。


    深林寂寂,柳非夜回身看着一地血尸,身上各处刀枪剑伤的隐痛不断传来,伤口崩裂的血不断滴落,他握枪的手已经不再有力。


    强撑的一口气散去,柳非夜倏然跪倒在地,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混乱,他恍惚间想起第一次见柳九的时候。


    那个被他送回洲城的傻姑娘踏着暮色而来,在他身边守了整夜。


    柳非夜垂下头,唇角似笑似悲。


    只是如今,再无人为他而来。她啊,远在遥遥千里的柳州,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柳非夜的喉中呛出一口血,他却无力再抬手抹去。他最后竭力远望柳洲的方向,沉重的双眼终于不再睁开。


    柳非夜向后倒去,滚落山坡。


    这必死之局啊,柳九,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