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作品:《作为虫母的她》 奥利弗耳根微红,收回那张纸,再次写道:“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喜欢这种东西!怪不得……”他写到一半,却又写不下去了,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间面红耳赤,眼中透出粼粼水意。
“你不会让人跪着舔你吧?”他强忍羞耻,咬牙写下来,问道。
艾薇无语,终于在那张纸条上写下回复,“别发疯,专心听讲。”
奥利弗抿了抿唇,脸颊和耳朵仍是红的,连脖颈都染上热热的汗意。他低低地哼了一声,不悦地嘟囔道:“谁发疯,你自己做的事情,人家都跪在你脚下了,还说我发疯……”
他扯回纸条,大力写道:“那你平时都和他玩什么?我听说有那种爱好的人,会用鞭子打人,那不是很疼吗。他年纪那么大了,养尊处优的,受得了吗?”
艾薇没有理会他,不胜其烦。
诺兰却看过来,笑盈盈地小声问:“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他伸出手,想去拿那张纸条。奥利弗却立刻收回,将纸条攥入掌心,冷冷地看过去。“和你没有关系。”他说道,声音里藏着隐约的敌意,目光冷沉。
诺兰垂下眼睛,眼中的眸光渐渐冷了,闪过讥诮的嘲讽。
真是蠢货,他想。
做出了那种事情,口出狂言,言语贬低,已经惹艾薇很不高兴了,却还像个没头脑的大狗,继续做些不知所谓的蠢事,自顾自地傻乐。早晚有一天,艾薇会厌憎他到看一眼都嫌烦。
这种愚蠢的性格,也敢暗恋和追人,早晚要吃尽苦头。
诺兰冷冷地想着,心思却飘远了。教授絮絮的讲述仿佛遥远的背景音,流淌进他的耳朵,却没有进入他的心里。他只想着自己的事情,想着疏淡的艾薇,想着那些高大冷沉、气势慑人的男人。
其实,他和艾薇没有深刻的交集,如果说一见钟情或爱慕痴恋,未免显得轻佻。她只是进入学校,轻飘飘地从他的生命中路过,没有给他一丝多余的目光,仅此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像是着了魔,陷溺其中,神魂颠倒。
她仿佛是一朵晶莹的、瑰丽的鲜花,盛放在华美奢丽的学院中,人人都要忍不住看一眼,然后心生喜爱。若说爱她什么,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答案,对奥利弗来讲,或许是惊鸿一瞥的心动,是少年难抑的情热,是夜夜入梦的青春躁动。
但对诺兰来讲,却是隐秘的、臣服的欲望。
他爱她漫不经心的目光,清冷疏淡的笑容,目光俯视的姿态。尤其爱她……无知无觉中,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气场。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将自己当作普通人,从来没有故意拿捏姿态。
然而这种不经意间流露的气质,却偏偏最令人心折。她扫过来的目光,清清泠泠,仿佛淙淙流过的溪水,清可见底,清澈剔透,却能容纳一切肮脏、污浊、卑微与欲念。她愿意包容你,引导你,掌控你,无论你是怎样的凶神恶煞、狰狞嘶吼的怪物,她都可以接受,并温柔款款地予以指引。
这是一种很莫名的感觉,说不清来由,却无比清晰。
诺兰从小也是众星捧月的人。家族的权势荣光、自身的品学兼优,都令他仿佛群星中央的明月,被无数爱戴仰慕的目光环绕。人人都说,克拉克·诺兰是完美无瑕的天边月,高居其上,清冷无暇。
但月亮的背后,却藏着丑陋的坑洞、寂静的真空与永恒的虚无。
它高傲、自矜、冷漠、高华,却始终用最漂亮的一面朝向地球,终年绕其旋转。诺兰早就知道,他也会被更具光辉的人吸引,无法挣脱,无法自拔。
方才,那样强大的掌权者跪在她的脚下,极尽卑微地为她擦拭灰尘……
那一瞬间,诺兰感觉自己的心热烫地沸腾起来,他的双腿也软了,想跟着一起跪下去,亲吻她的鞋尖。伊索恩的冷眼、警告与压迫,全都不能吓退他,只有危险的、坠落的欲望,在蛊惑着他。
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还勉强保留着些许理智,或许他早已将心中的幻想付诸实践,而不用再端着虚伪的笑容,伪装温柔无害的同学。
在伊索恩离开,讲座开始许久后,他的心仍怦怦跳动,身体躁动潮热,微不可察地颤抖着,渴望的声音几乎要从喉咙中溢出来。
他真是……
诺兰竭力收拢手心,指尖紧紧握起,勉强按捺自己。
父亲说得对,越高贵的人,越爱犯贱,且是欣喜若狂、甘之如饴地犯贱。
所以,父亲在极度的空虚下,为自己寻找了“主人”,用尽全部灵魂去供养。而现在,要轮到他了……
这是诺兰家族的诅咒,每一任继承者,都不能幸免。
艾薇认真听完讲座,其中篇幅最重的果然是卡特尔。讲座结束后,专家团队对校园师生展开普查,查证众人是否接触过外星生命,师生排队依次进入,伊索恩与维斯佩拉站在检测室中,以防万一。
队列之内,奥利弗看着近在咫尺地艾薇,终于忍耐不住,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喂!”
艾薇看向他,奥利弗脸色微红,低声道:“我有话对你说。等检查结束后,你来赛维娜花园,我们谈一谈,可以吗?”
艾薇道:“有什么话,你现在就可以说——如果是金领带的事情,就不要再多费口舌了。”
“不是那个,”奥利弗看向墙角,盯着墙壁上的花纹,指尖轻轻蜷缩,似乎有些紧张,“是关于我的……私事,你来就是了。”
艾薇说:“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话需要私下说。”
奥利弗有些气恼,“那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刚才是我不对,不该说那些话,对不起。”
艾薇微怔,随即摇头,不再说话。
话都已经说出来了,再道歉有什么用。但不管奥利弗怎么看她,其实都无关紧要,他只是个陌生同学而已。
诺兰斟酌着,也想说什么,却顾及周围同学太多,而他想说的话又过于私密,不适合在这种场合下开口。于是他咽下胸中沸腾不休的话语,想着再找机会,私下对艾薇剖白,哪怕跪下也可以……
正在他犹豫间,卡尔走了过来。
他佩戴蓝色的领带,本应排在队伍的最末尾,可他就这样平静、坦然地穿过众多学生,来到艾薇的身边,对她弯起眼睛:“艾薇同学。”
艾薇后退一步,身体微微紧绷,警惕地看着卡尔。
如果说在维德学院中,艾薇最怀疑谁是异种,那毫无疑问就是卡尔。
卡尔看着艾薇,双眼漆黑空洞,蒙着阴翳,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和煦,嘴角柔和地牵起,露出温和且无害的表情,“艾薇同学,我有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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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单独和你说,能否借一步说话?”
艾薇问:“你想说什么?”
她的心中升起狐疑,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要单独和她说话?
但相比奥利弗的不知所谓,纠缠在阶级、背景、金领带上,卡尔的单独谈话,无疑更加令人警惕。
奥利弗皱眉,打量着其貌不扬的卡尔,突然上前一步,冷声道:“她凭什么和你单独说话?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滚!”
他伸手欲推卡尔,卡尔却反应极快,拦住奥利弗的动作,眼睛仍看着艾薇,“是关于你最关心的问题,你一定想要了解。”
艾薇微微沉默,片刻后道:“好。但我需要有人陪同。”
她不可能手无寸铁,贸然跟随卡尔离开。
奥利弗立刻说:“我陪你!”
诺兰张了张口,似乎也想说话。但这个时候,维斯佩拉却从检测室走出来,站到艾薇身后,微微弯腰。
“他陪着我。”艾薇对卡尔说。
卡尔微顿,“……好。”
三人离开队列,走到空旷无人的窗边,低声交谈。
“他们要说什么?”奥利弗有些焦躁,忍不住问。
诺兰没有说话,慢慢地垂下眼睛,指尖却在颤抖。
窗边,卡尔尽量忽视维斯佩拉,对艾薇道:“我想向你道歉,那天在教室里,他们吓到了你,对不起。他们还太年幼,无法克制自己的本能,伪装得不够完美,露出了本来面目,实在很抱歉,这绝非我的本意。”
艾薇的瞳孔缓缓收缩,呼吸都放轻了。
——卡尔承认了。
他是卡特尔生命,或许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卡尔继续道:“我知道您的仆从本领高强,如果与他们对上,卡特尔毫无胜算。但我没有立即逃走,反而大胆前来,冒着被杀死的危险,只是想说明一件事情:卡特尔的孢子,如果没有选择孵化,就会彻底隐蔽起来,毫无痕迹。即便是虫族,也无法发现并阻止。”
“我们的绝对战力,的确比不上虫族,但我们的繁衍与入侵能力,却超过人类的想象。若双方执意对抗,即便虫族能够阻止,恐怕地球的人类也会在这场战火中毁灭十之七八。”
卡尔的声音很轻,笑容仍是和煦的,但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头发寒。
艾薇竭力镇定,注视着卡尔空洞的双眼,问:“你在威胁我们吗?即便希望渺茫,人类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威胁?当然不是。”卡尔说,“我此行前来,是有一个提议,请你考虑。”
“什么提议?”艾薇问。
卡尔放轻声音,注视着艾薇:“过度依赖一个种族,将所有权柄寄托其上,艾薇同学不觉得被动吗?即便他们全心全意地供奉,你仍有被架空、利用的风险,甚至群体的意志凝聚起来,也会逼迫你不得不从。”
他不去看维斯佩拉阴沉的、恐怖的表情,竭力忽视基因深处传来的恐惧,以视死如归的决绝,问道:“你需要多一些仆从吗?卡特尔愿意收敛,不再无序繁衍,与地球和平相处。条件是:请你允许,我们留在你的身边,贴身侍奉。”
他的膝盖缓缓弯曲,双膝着地,跪了下来,然后深深俯身,亲吻艾薇的鞋尖。
艾薇怔住了。
整个礼堂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