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恩站起身，看着面前的三人，“走吧，出去解决，不要吓到她。”


    对面三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冷漠与杀意，锋芒刺骨，戾气逼人。


    艾薇却拉住了伊索恩的衣袖，他的衣服已经破碎不堪，只剩零星的布料，半遮半掩地挂在身上，暴露出大片皮肤与肌肉。


    “他们三个人，你……能行吗？”她担忧地问。


    她的关心让伊索恩微怔，眼中涌起柔情，更让其他三人眼底冒火，嫉妒到近乎扭曲。


    “女王陛下，”维斯佩拉咬牙说，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他在蛊惑您！即便如他所说，他能带您离开虫巢，独自返回地球，虫群又怎么可能放弃？这不是他一只虫可以完成的事情，他只是借助您的愿望，巧言令色讨您欢心而已！”


    他刻毒地盯着伊索恩，目光似乎向下滴着毒液。


    “将女王置于体内，迫使女王只能饮用你的虫蜜，长达六年之久，”诺克提斯冷声道，“伊索恩，你在妄图囚禁女王。利用女王的单纯，诱惑她只能依靠你，借助这种恶毒的关系纽带，反向控制女王。”


    他冷漠而狠戾地看着伊索恩，“你让女王放弃她的子民，蛊惑她抛弃武装力量，用心险恶，罪该万死。”


    埃特尔简单却森冷地说：“你若带女王离开，虫巢将全力出击，即刻诛杀你。不过——你离不开这里，我现在就能杀死你。”


    他的脊背无声展开巨大的翅膀，仿佛透明的蝉翼，却反射着冰冷的、锋利的刀光。


    那翅膀极大，几乎笼罩了这片区域，带来鲜明的、恐怖的压迫感。


    艾薇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她从他们的身上，再次感觉到非人生物的阴森与惊悚。


    哪怕他们表现得再像人，骨子里的兽性与嗜血，也是掩盖不住的。


    伊索恩上前一步，拦在艾薇面前，“有任何问题，我们出去谈，要杀要剐冲我来，不要吓她。”


    然后，他对艾薇说，“别怕，我不会输的。”


    他放低声音，声线轻柔，“只要你希望我赢，我就有无限的潜力，能为你赢得这场胜利。”


    诺克提斯霍然道：“你竟敢利用女王的‘祝福’！你个崽种！”


    维斯佩拉剧烈吸气，声音不住颤抖，不只是愤怒还是嫉恨，“女王，您被他欺骗了。您是完全觉醒的虫母，你的精神与意愿，会对虫族的战斗力产生巨大加成，他是在利用您！”


    他将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嘶声道：“他本是虫巢的叛逆，心性奸猾，包藏祸心。您自虫群降临前便开始觉醒，正是因为有虫族提前接触您。他伪装成人类的模样，掩盖一切异常，欺骗靠近您，妄图独占您，甚至……”


    “他完全没有将您的消息传回虫巢，坐视虫群沉沦在痛苦之中，走向毁灭。”他眼神阴鸷，含着刻骨的怨怼与杀意，“这样的虫族，怎么值得信任与托付？女王，请您明鉴——没能虫族能离开虫母，他想做的只是独占您！”


    面对如此指控，伊索恩面不改色，平静道：“薇薇从小生活在地球，胆子很小，向往平静的生活，惧怕一切异常。阿克米已经决定崩解，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你们打扰她？最好永远不要找到她，让她做一个普通人，安稳平静到老。”


    “只可惜没有隐瞒更久，否则你们离开太阳系，前往中子星爆炸后，她就不会面临这样的困境，不会彷徨恐惧这么久了。”他从容地说，“至于独占，我没有想要独占她。只是地球人类都是一夫一妻制，女生只有一个伴侣，这是地球的习俗，也是她习惯的生活。”


    “——仅此而已。”他轻声说，含着甜蜜的满足与痴迷的憧憬。


    如果不是虫潮降临，他们本可以只有彼此，一生一世，幸福地生活到老。


    “你竟敢以女王的伴侣自居！”维斯佩拉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你这个卑贱的、粗鄙的、无耻的、龌龊的……”


    “你们不要说了。”这时，艾薇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她垂着眼睛，长长的眼睫低落下去，几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说：“不要吵了，也不要打架，我想自己静一静。你们出去吧，好不好？”


    所有人都是一怔。


    “宝贝……”伊索恩蹲下身来看她。


    艾薇轻轻摇头，没有看他，“你也出去吧，好好休息，不要打架了。我想一想再做决定，可以吗？”


    伊索恩沉默片刻，艰涩道：“……好。”


    他起身离开，走出两步后，却又停下来，“你有任何愿望，都可以和我说，我会竭尽全力为你达到，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的声音很慎重，仿佛在说刻骨的誓言，言出必践。


    艾薇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


    伊索恩也没有期望她的回答，只是对其他人道：“她已经下令，你们还不服从，是想抗命吗？”


    维斯佩拉看着他，目光缓缓刺过他的面孔。如果目光能够伤人，此刻伊索恩必定已经鲜血淋漓。他冷声道：“女王已经清醒，不会被你蛊惑，她很快就会厌弃你的，等着吧。”


    然后，他冷笑一声，霍然转身离开。


    诺克提斯却看向艾薇，收敛所有神色，露出最温和无害的敦厚表情，恳求道：“请女王垂怜虫群，不要放弃我们。体会过您所带来的快乐，我们已经无法、无法再回到从前……回到那样的痛苦中去，我们会疯掉的。”


    艾薇依旧没有说话，诺克提斯轻轻地退下了。


    最后是埃特尔，他看着艾薇，冷声道：“你喜欢那个伊索恩哪里？身体强健、性格温顺？我会做得比他更好，你可以看看我。还有，你不要听他的花言巧语，虫母不属于任何虫族，不该被独占。”


    “他在地球呆了一段时间，脑子出了问题。”他最后说，注视着艾薇。


    艾薇轻轻“嗯”了一声，再次说：“你走吧，你们不要打架。”


    “……好。”埃特尔不情不愿地应道，悻悻地离开了。


    只剩艾薇站在空旷的珠宝华服之中，脱力地坐了下去。


    她想起很久之前，在孤儿院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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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故事，非常出名。说有一对情侣，和朋友一起去雪山滑雪，女生因为发烧没有上山，傍晚时几个朋友结伴回来，浑身是血，说他们遇到雪崩，男友已经遇难。但男友对她念念不忘，要在午夜变成鬼来找她，要她不要跟他走。


    女生答应了，午夜时男友果然前来，想带她走。女生竭力反抗，男友却说：“下午的雪崩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他们都是鬼，不要相信他们。”


    年幼的她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时，便觉得非常可怕。


    谁是可信的，谁是不可信的？对女生而言，她全然不知道。


    谁才是鬼？


    现在想来，她的情况竟有些类似。


    一面是相处几个月的男友，一面是几面之缘的巨虫。


    他们在她面前针锋相对，指责对方包藏祸心。男友字字句句，都仿佛在为她着想，可其他人却言辞辛辣，认为他居心不良。


    她该相信谁？


    其实，她本来也不喜欢男友，那场追求她答应得很勉强，只是不想再被人围观议论，无可奈何地妥协而已。恋爱期间，她总希望男友离开，去做他自己的事情，让自己一个人生活。


    来到虫巢这么久，除了偶尔感到熟悉时，她一次也没有想起过男友。


    她并不爱他。


    诚如他所说，即便他能带她回地球，并真的实施行动，他们也侥幸摆脱了虫巢的追捕，两人要结伴在荒凉的宇宙中前行六年，她躲在他的胸腔里，只能依靠他，与他朝夕相处，她承受得了吗？


    更何况，虫群必定不会放弃，将在身后如影随形。


    即便他们真的回到地球，虫群也可以再次降临。


    它们如同附骨之蛭，她永远也摆脱不了。


    可是，就这样坐以待毙吗？永远漂浮在宇宙中，跟随虫巢行动，当一个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无处可去的女王？


    艾薇不想这样。


    她确实是个柔弱的女孩，胆小单纯，未经世事，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想法。


    在了解虫巢的历史后，她愿意怜悯这个备受创伤、狂躁痛苦的族群，它们索要的并不多，对她来讲微不足道，她可以慷慨地给予。但她不能完全放弃自己，将自己当作安抚虫群的工具，从此浑浑噩噩，潦草度日。


    她其实是有筹码的。


    她安抚过虫群，知道它们无比渴望她的精神力，在她的精神安抚下，能够消弭痛苦、治愈创伤，获得更强的战斗力。它们是女王的从属，为女王征战四方，将战利品全数奉给女王。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可以……


    以这些为条件，和他们谈一谈？


    伊索恩也好，维斯佩拉也好，其他虫族也罢，其实都是靠不住的。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才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她确实性格绵软，不善争执，但经历这些变故后，她已经明白，她必须要坚强、要成长，才能自己救自己。


    人不能等待他人帮扶，只能自救。


    艾薇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