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新官上任
作品:《水系异闻录:我在敌国当侦探》 五月初一,一大早,栾素就来到大理寺上值。
说是上值其实不是很准确。自中榜之后,栾素一直在果子巷待阙。授官的前任官员尚未离任时,朝廷会让新科进士先等待官职空缺出来,这段等待期即谓之“待阙”。
琼林宴后,栾素的同年们,不论是留在京城做官的,还是外放为地方官的,陆陆续续都走马上任了。栾素在家里等得实在有些着急。昨天大理寺派人传来口信,说今天晚些时候可以先来大理寺瞧一瞧。是以太阳甫一露面,栾素就穿着官服,拿着笏板和告敕跑到了大理寺。
只是大理寺现在可以称得上是“门前冷落鞍马稀”,只有几个衙役正在洒扫。
奇怪,现在正是点卯的时候,人不应该很多吗?栾素有些疑惑。
一个小衙役眼尖,看到了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人往大理寺这走,便迎上前去问道:“哟,这位大人,来大理寺有何公干啊?”
“烦劳通禀一下,新任大理评事栾素前来上值。”栾素说话很是客气。
小衙役说:“小人眼拙,原来是自家大人。大人怎么这个时候来啊?”
“有什么不妥的吗?”不是说让自己今天来的吗?栾素仔细回忆了一下,没错啊。
小衙役看栾素是真的不知道,解释说:“大人不知道吗?今日是五月朔,宫里要办大朝会,大理寺内大理评事以上的大人们都要进宫。现在衙门里就剩下文主簿了。怕是要等到晌午,郑大人才能回来。要不您进来坐着先等一会儿?”
衙役所说的郑大人,是现任大理寺卿郑临山,栾素新的顶头上司。
栾素这才想起,昨天来人传话的时候,还说了“晚些时候”,原来是这个意思。自己新官上任的时间正好和大朝会撞上了,现在又不能去宫里,大理寺这人生地不熟的,栾素更愿意回去等。刚想告辞,衙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出什么事了?”说话的人,双手背后,绕过放在门口的水桶,有些目下无尘的意思。
小衙役帮忙介绍着,“文主簿,这位是新任大理评事栾大人。第一天上任,来得不巧,衙门里的大人们都进宫去了。”
“怎么也不早进去通报,下官见过栾大人。”这主簿说着就要给栾素行礼,栾素连忙把他搀住,他不太习惯别人这样。
“多谢大人!卑职早就听说过栾大人,如今一见,大人果真是一表人才。去年大人在都进奏院为陛下献策的事情,整个汴京官场都知道了。大人是今年殿试二甲第四,又是秘书省出身,前途无量,卑职早就想跟在大人手下学习了……”
这主簿瞧着,年龄也有四十多了,大段大段的夸赞之词跟不要钱一样涌向栾素。栾素到底年轻,脸皮薄,听不得这样的奉承,便提议道:“文主簿说笑了,我资历浅薄,以后公事上面还要仰赖各位前辈多多关照。不如文主簿带我看一看大理寺吧,郑大人一时半刻也回不来,好歹打发一下时间。”如今被衙门里的人看到,再走也不合适了。
栾素说得很真诚,文主簿被打断了也没有不满,“好好好,我给大人介绍一下大理寺,大人随我来。”
“……咱们大理寺管着断刑和治狱。凡是奏劾六品以下的命官、军中将校还有死罪以下的案子量刑,都归左断刑管辖;右治狱会负责审理汴京城里发生的刑案、朝廷官员的不法之事,还有追缴官府的财物。这边就是左断刑的公事房了,从这边往那去,分别是磨勘案、宣黄案和分簿案三个职能司。咱们左断刑内部是‘断司-议司’分阶审理的,大人为新到任的大理评事,会被划到断司里,顶替原来的彭评事负责京东路和京西路的案子,大人拟判完案子再交由议司复核……”
“文主簿在大理寺任职有许多年了吧。刚才一路走来,文主簿事无巨细都讲得很清楚,便是我这个初次来到大理寺的人,听完了都不会迷路了。”
“大人谬赞。卑职在大理寺已经待了十多年了,闭着眼也能找对地方。大人,咱们往这边走……”文主簿刚才带着栾素从大理寺的东边绕了一圈,如今正好又回到了大理寺正厅前面的路口。
和刚才的门庭冷落相比,大门处此时不太太平。和栾素搭话的小衙役,正拦着一个神色匆匆的人不让进门,那人看着是个师爷的打扮。
栾素朝门口走去,扬声说道:“怎么回事?”
“大人!大人!下官是开封府下辖祥符县的属官,有要事禀告!”那师爷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穿着官袍的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苏杭应奉局的朱大人今早被发现死在了祥符县,死因蹊跷,又事涉“花石纲”,县令大人恐处置不当,请大人前去祥符县主持大局!”
文主簿说道:“开封府下辖的京县发生命案,若想求助,你该去找开封府,大理寺只负责审查案件的判决。”
“大人,下官刚才已经去了开封府,可是今日大朝会,开封府里能主事的人都去宫里上朝了。下官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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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无门,这才来了大理寺。”
这人把事情说得很严重,但国有法度,栾素也只能稍微帮上一把,“虽是如此,大理寺也不能乱了办事的规矩。你先回去吧,我会给开封府左军巡使季大人递封信,等下了朝,开封府自会派人前去查验。”栾素自刚进京的第二日去开封府录了口供,便与季师行一见如故,两人成了交情不错的好朋友。季师行虽为皇室旁支,但本人一点架子都没有,按他的话说,自己也就一个姓氏能和皇家扯上关系了。之前季师行还打趣过栾素,说他碰到了卢轸就像撞了大运一般。
“大人,县里实在等不及了。苏杭应奉局的人说,朱大人今天是要进宫觐见陛下的,要是县里正午之前不能破案,他们就要到陛下那里告御状。还请大人出手相助,祥符全县上下百姓都会记住您的恩情!”这人说完,还磕了三个响头。
时光重叠,去年,栾素也曾这样在文安县衙门口苦苦哀求过。既有人愿意为了县令做到这个份上,应该是个好官吧。如今,上位者变成了自己,栾素不愿做杜霖那般的人。
“你先起来吧,我跟你去。”栾素把人扶起,那人千恩万谢地念着,还要把自己的马让给栾素。
“不用,我自己有马。”说的是卢轸新送的一匹上好的枣红马,栾素看向文主簿,说道:“文主簿可有空与我一同走一遭?”
文主簿赔着笑脸说道:“大人,下官今日还有些公文要等着归档,暂且走不开,您看……”
“既如此,你就在衙门里守着吧。”栾素说完,一扬鞭子,两人绝尘而去。
刚才的小衙吏又凑了上来,“大人,您怎么不跟着一起去啊?您刚才不是还说想跟在栾大人手下学习的吗?”
“不该问的不要问,好好扫你的地去。”栾素一走,文主簿便也没必要撑着笑脸了。
当今陛下虽说勤勉政事,锐意改革,但在赏玩奇花异石、名家画作上,很是舍得花银子。苏杭应奉局便是陛下所置,大批从东南地区搜罗来的宝物,被称为“花石纲”,通过运河,一船一船地运往汴京,囤积在城内的皇家园林艮岳里。朝中大臣多次上疏说此事消耗民力,但陛下每次都留中不发。这案子,死的是小小的朱勋,牵扯到的可是陛下喜怒,处理不好,便是大大的麻烦事。反正自己刚才已经提醒过栾素了,他非要去逞英雄,以后出事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文主簿看着栾素离开的方向,甩了一下袖子,扭头走进大理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