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意外收徒

作品:《道理讲不通,阁下还略懂一点枪法

    “好利落的身手。”


    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阵掌声。


    小太子从来没有见过谭落棠如此吃瘪的样子,隐在暗处的看了个大稀奇。颠覆了他的认知,本来想低调行事,探望老师,却没忍得住鼓起一阵掌声。


    从暗处走出来一位年纪尚小的少年人,看着十三四岁的样子,身着月白色暗纹交领长衫,带着鹅黄色小冠,脚踏白缎粉底小靴。


    整个人看着贵气之余,又夹杂着少年人的天真。


    却见大厅之内的人都纷纷惶恐跪下行礼,顾煐不明所以,却见张珏面色苍白,强撑着要起身,却被那小孩一把按住,殷切道,“老师身体抱恙,这些俗礼就免了吧。”


    老师?


    这小孩是阿兄的弟子?


    分明是皇家中人,阿兄如今这般位高权重了吗?她丢失的这几年记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珏见顾煐面露疑惑,投去一个眼神让她安心,又将她轻轻拉了过去,推至身前,向太子柔声介绍道,“太子殿下,这是舍妹张煐,有些顽劣,还请太子不要见怪。”


    众人腹诽,只是“有些”吗?简直是混世魔王。


    太子?这个小孩哥是太子?


    听闻文帝子嗣单薄,膝下仅有两子一女,这位想必就是那位更为年长的太子,乃是皇后所出,小的那个乃是许贵妃所出,听闻也是文才兼备。


    “太子殿下。”顾煐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


    小太子欣赏道,“诸位免礼,果然是将门无犬女,老师的妹妹武德充沛,乃是我大启朝女子的典范呢。”


    顾煐面不红心不跳,十分有配得感,那表情透着一股理所当然,却让人不觉得狂妄,而是觉得质朴纯粹。


    众人也是心中泛起嘀咕,怪不得这女子这样有恃无恐,这女子竟然是张珏的妹妹,那她殴打谭落棠也是得张珏授意吗?


    这张大人果然不简单,派出一名区区女子就把谭党的半边天给打趴下了。今后定要小心应付。


    钱宁看着面前这位少女若有所思。


    那个纨绔子弟谢言欢见顾煐意气风发的样子,虽不施粉黛,却还是面容姣好,想起刚才那股惊艳,不禁起了歹意。好一匹胭脂马,有点意思。若是能将这位张煐搞到手,看张珏对他妹妹的重视程度,再加上自己父亲是吏部侍郎,又有祖辈蒙荫,以后仕途岂不是一帆风顺。


    刚露出一丝邪笑,却感觉后背莫名有些发凉,一抬头,看见大理寺少卿高大人正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位高大人也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其父高冶位高权重,若是能与他结交,于仕途大有裨益。


    见他看着自己,会错了意,以为对自己起了结交之心,于是凑上前去,“高大人,久仰大名,不知道何时有空,可以与我辈聚聚。”


    却不料定,高照嘴角勾起一股薄笑,打量着他,仿佛打量什么苍蝇,“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攀扯我。”随后低声威胁道,“别打什么歪主意,谢公子的案底可不少吧,改天大理寺好好清一清,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遗漏的案子。”


    谢言欢脸色由青转黑,由黑转白,脸上悲愤交加,压低声音,“高照,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比我多进入官场几年,你且给我等着。”


    “我们走。”


    说完,一拂袖子,带着一大路人向太子遥遥行礼之后就告辞了。


    高照看着他们远去,皱了皱眉,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神情。


    一群乌合之众。


    竟敢对静贞兄的妹妹起非分之想。


    高照感觉到自己的胸中有一团火,若不是怕惊扰了太子,真想好好收拾一顿这些人。


    张珏同样也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婺修兄,发生何事?”


    “一群蝇营狗苟之辈。”


    小太子面色一怔,虽然早就习惯高照父子直来直去的作风,但是被高照的话所震撼,此人刚直得让小太子也时不时提起心来,害怕自己行为有不端之举。


    还好还好,高照不是他的老师。


    小太子咽了咽口水,还是要拿着君臣的礼仪,“高大人不必太过气恼,父皇和孤都看在眼里,会有明断的。”


    高照这才恭敬地行了一礼,张珏咳嗽几声,朗声道,“婺修兄是性情中人,也是为了社稷痛心,这帮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整日里不干实事,却还是占据着朝中重要位置,难免让人不忿。太子作为未来的君主,也要做好表率,多加约束他们。”


    小太子点点头,“老师说的是,学生受教了。”


    说完又看张珏面色苍白,急需休息的样子,又关切道,“老师劳心劳力,还是多关心自家身体,大军已经顺利出征,战局稳定。这都是老师的功劳,父皇和孤都看在眼里,非常担忧老师的身体。这段时间还请好好养病。”


    顾煐点点头,瘪瘪嘴,这个小太子还算有点人性。


    却见小太子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踌躇道,“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他没有用孤,反而称起了“我”。


    “殿下但说无妨。”张珏又是一阵轻声咳嗽,看来脸又白了几分。


    “我自幼体弱,身为君主,当有一副强壮体魄,若是能寻得一位高手教授我武功,面对危险也能自保。我想请令妹做我的武术师傅。若是不嫌弃,我愿意聘请令妹为太子东宫的司言。”小太子将太子东宫的令牌掏出来,此令牌如太子亲临,份量不清。


    张珏瞳孔微缩,手微微一顿。似乎没有料到太子竟然有如此打算。东宫的司言虽然也是女官,可入国子监,算是本朝特例了。


    若是能够以国子监监教的身份进入官场,日后说不定能被圣上看重,灼灼想要为民请命,沙场效力,也不无可能。


    只是...张珏犹疑着,灼灼的身份实在特殊。


    “太子未免太过强人所难,她是女子,年岁又与太子相当,如何能做你的师傅,到时候那些言官不知要怎样戳她和静贞兄的脊梁骨。”高照想也未想,就为张珏拒绝了。


    顾煐倒是觉得有意思,她觉得也未尝不可。


    却见张珏猝不及防地抬头望着她,“灼灼,想去吗?”


    那一双慧眼,深得像汪洋一样,顾煐觉得心脏被什么紧紧地攥了一下。


    她最近老是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从前对二哥,也不会如此。


    顾煐只当自己因为突逢变故,所以心绪奇怪了些。


    只是二哥是太傅,若是自己当了太子的老师,会不会让他声名受损。


    信誓旦旦的心情弱了几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又调转话头,避开小太子灼灼目光,只郑重地对张珏说道,“我听阿兄的,阿兄让我去,我就去。阿兄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张珏沉吟良久,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遂拱手深揖,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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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臣为太子亲师,本不当因私废公。只是舍妹灼灼,平日里就怀有高远之志,臣实在不忍因臣之故,断了她的志向。殿下宽仁,肯赐舍妹施展拳脚的机会。只是舍妹顽劣,日后若有不谙事体、冒犯太子之处,万望殿下念臣一片愚诚,庇佑一二,留她性命周全。若真那无可挽回之事,臣愿以身代之,甘受一切责罚。殿下——可愿成全臣这一点私心?”


    太子深感兄妹情深,于是道,“老师,不必如此,她是您的妹妹,我自当像尊敬老师一样,尊敬舍妹。”


    “殿下,能答应臣吗?”张珏自然知道太子生性醇厚,必会好好爱护灼灼,可是若是灼灼身份暴露呢?太子也许能因为今日他的恳求而保灼灼一命。


    此番话说得至情至性,一字一句皆入了顾煐的耳中,顾煐心中五味杂陈,阿兄用名节换来这份成全,她更要好好走这条路。


    同时也为自己心底的那点怀疑感到愧疚。


    小太子看到张珏一片拳拳爱护之心,也深受感动,只是有些奇怪,这件事情似乎没有到了老师一在坚持的程度。连忙扶着张珏,肃然道,“孤以太子之身答应老师。何况老师多虑了,令妹天赐聪颖,又灵巧机变,父皇会很喜欢她的。”


    高照满脸不解,像是不懂,为何要将妹妹送入那虎狼之地。不过见灼灼满脸兴奋,他又一贯全然信任张珏,心知他有自己的道理,所以未曾发出疑问。


    “那就拜见师傅了。”


    太子郑重地向顾煐行了一礼,顾煐也很快进入新的角色,“太子与我年岁相当,就不必如此客气了,不如叫我阿煐。”


    太子粲然一笑,“既如此,阿煐也不要叫我太子了,叫我三郎即可。”


    太子虽然为太子却不是圣上的第一个孩子,前面还有一个早夭的哥哥,和临安公主。排行老三。


    顾煐虽然直率,却并不莽撞,公主叫太子殿下三郎,三郎肯定是不妥的,若是叫了,岂不是僭越,怕是会成为言官攻讦的把柄,她转念一想,想到一个好称呼,“不如我公开场合就称殿下,私下称公子如何?”


    “三公子?不错。这名字很有意思,我会请父皇下旨,让你入国子监,教授我武术。”


    顾煐雀跃地看了张珏一眼,得到他的许可后,回以一礼,“多谢三公子。”


    看着太子远去的身影,她还在发愣。


    她纵然是天不怕,地不怕,以前还有爹娘管着她,不让她太过出头。恐怕惹人非议。


    如今,阿兄当了大官,她也是可以名副其实地横着走了。


    阿兄貌美聪明,徒弟矜贵可爱,阿兄还有个漂亮的公子哥死党,美男环绕,这日子似乎有点太好了。


    张珏看着顾煐纤细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遑论是她,就算是自己也有力有不逮之时,她一介女子,进了朝廷,不知要面临多少风刀霜剑,明争暗斗。


    顾煐兀自发着愣,却感受到后背一股凉意,转过头,张珏正定定地审视自己,素日温和的眼神像一往深沉的海洋,翻滚着波浪,“只是不知,灼灼,你与那谭落棠何时有了联系?”


    顾煐怔愣在原地,手脚发麻,张了张嘴,有口难言。


    她的冷汗“咻”地下来了,倒是把这茬忘了,难道说她怀疑他,所以跟着他的追随者想要打听一点消息。


    青天大老爷,谁来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