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作品:《诡异世界,但万人迷

    空气仿佛就在这一刻凝固,带着它们特有的甜腥味儿,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别的。


    苟玉来不及去纠结那多出来的什么。


    她掀开纱帐。


    那道影子比苟阑要高大一些,轮廓要更加硬朗。


    它没有像苟阑那样急切地凑上来,只是静静地立在纱帐之外,像一尊石像。


    “苟阑?”苟玉又问了一句。


    影子动了。


    它没有回答,只是试探性地往前移了一小步。


    窗外的月光终于勾勒出他的轮廓,是苟阑……不……是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是苟延。


    他穿着一身深沉的黑色,领口开的极高,遮住了脖颈。


    那张妖异俊美的脸上没有弟弟惯常的黏腻笑意,反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空白。


    他的眼睛在暗处泛着灰蒙蒙的光,像蒙尘的玻璃珠,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苟玉。


    “苟延?”苟玉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放松。


    她踩在柔软的兽皮上,与桌面上倒了一杯茶水,不动声色的与他拉开距离。


    苟延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本该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但从他僵硬的脖颈做出来,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别扭感。


    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珠一瞬不瞬地锁着苟玉,目光从她的脸慢慢往下移,最后来到那洁白莹润的脚上。


    他动了,他走到桌边。


    他没有碰茶杯,只是将苍白修长的手虚虚悬在杯口上方。


    空气无声地泛起细小的涟漪,杯中的水开始冒出极细的白气,温度迅速升高。


    整个过程里,他始终垂着眼,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灰蒙蒙的眼睛。


    水汽氤氲,模糊了苟玉的时间,那股多出来的味道更加浓烈。


    她借着苍白死寂的月光,这才看清了他垂在身侧的,被宽大黑袍笼住的右手。


    暗沉黏稠的液体,正沿着他微曲的指尖,缓慢地凝聚,然后坠落。


    啪嗒。


    一滴深色,砸在洁白的兽皮上,迅速被吞噬殆尽。


    血滴得很慢,但持续不断,在他脚边慢慢扩展。


    水汽在杯口缓缓往上升。


    那杯茶水已经沸腾起来,但苟延的手依旧放在原地。


    苟玉的目光从他的衣袖下离开,缓缓落到他脸上。


    那张与苟阑一模一样的脸此时没有半分情绪。


    他正专注的看着那杯水,似乎这是他唯一值得做的事。


    不,不是唯一。


    苟玉看见那双深灰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然后落回她的面颊上,如有实质。


    然后他似乎是察觉了什么,将手垂落回腰间。


    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腕,以及手腕上几道深刻见骨的伤口。


    伤口边缘整齐,不像撕裂,倒像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精细地切割过。


    然后他将伤口暴露在空气之中。


    他说:“疼……”


    此时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显露出明显的情绪来,那是微弱的期盼。


    苟玉皱了皱眉。


    他在渴求些什么?


    良久,她终于想起破庙的那个深夜,在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时,她伪装了一副慈母面容。


    那时她碰了碰他渗着黑血的划痕,问他疼不疼。


    而现在,他主动将狰狞的伤口捧到了她面前,告诉她:我疼。


    “疼?”


    苟玉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因为刚睡醒还有些沙哑。


    苟延听见她的声音,将手举的更近了一些。


    伤口正对着窗外的月光,上头的血肉翻飞,看起来十分可怖,比上次的要严重的多得多。


    空气中甜腥的血气混合着茶香。


    苟玉的目光的伤口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她没有立刻动作。


    只是慵懒的将茶水拿起轻抿一口。


    “主君呢?”她没有给予他想要的回应,她只是问。


    面前少年深灰色的眸子黯淡下去,他收回手,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主君……”他开了口,但又迅速止住。


    苟玉眯了眯眼,她上前一步。


    “主君呢?”她再问一遍。


    苟延被她逼的后退一步,他的唇张张合合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苟玉见此情形,心中沉了一沉。


    苟玉的指腹在衣料上慢慢摩挲。


    随着在这儿呆的时间越久,她心中的疑虑就越多。


    据溟龙所说,这一对双生蛇妖是她捡回来的。


    苟阑不用多说,在她面前几乎是有问必答,对于这座府邸的主人溟龙,倒显得不那么在意。


    可眼前这个……苟延。


    在破庙时还好好的,可现在就像是沉默的石像。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事不对。


    苟玉脸上的冷意褪去了几分,露出在破庙时那种极淡的温和感。


    她走进一步,指尖抚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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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我是想让我看看伤,”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还是别的?”


    苟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重新抬起手腕,这次没有举到她面前,只是固执的放在两人相隔的空气之间。


    那些伤口已经不在渗血,开始缓慢的收缩,像是在愈合。


    “疼。”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带着某种执拗。


    苟玉的视线落在他遮住脖颈的高领上。


    她没有碰他的手腕,而是将指腹落在他领口的边缘上。


    很快便收回。


    苟玉捻了捻指腹,借着月光,她能看到上头是鲜红的血迹,还未干涸。


    她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除了那股血腥味儿,再没有别的味道。


    不是苟延的血。


    “这是谁的血?”她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她满意的看着苟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慢慢爬上惊慌,她上前一步,顺手扯住他的衣领,逼迫着他垂下头。


    “这是谁的血?”她又问了一遍。


    “是……”苟延的喉结略微滚动:“……”


    他张了张唇,似乎有什么无形的枷锁钳制着他,让他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苟玉松开口,她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那苟阑呢?”她换了一个问题。


    面前的少年垂下头,“忙……”他的语调平整,却又能让人无端看出他的低落。


    “忙什么?”苟玉步步紧逼,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再次道:“你不是乖狗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楚的看见苟延的肩膀颤了颤,良久,他开口道:“接人。”


    接人?


    接谁?


    苟玉思索着,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据她所知,这座府邸除了主人溟龙,那位只在第一日见过的管家岂应,还有这对双生蛇妖,她再没见过任何人形生物。


    难道这座府邸还有其它怪物?


    那这个要被接回来的,被苟延称之为人的到底是什么?


    是否真的是人?


    她心中的疑惑积累的越来越多,就像是打结成一团的毛线,叫人找不到源头。


    她呼出一口气,还想再问,就见苟延再次举起了右手,只不过这一回上面狰狞的伤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色泽。


    “还疼吗?”她问。


    苟延微微一愣,深灰色的眼珠慢慢挪到他光洁的胳膊上。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