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垃圾堆里醒来
作品:《四个崽崽总想造反?给老娘立正站好》 季光明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
灵堂里人不少,苏烬欢站在棺椁旁边,正和了尘方丈说着什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法事上,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挑夫。
季光明看见祭台旁边堆着几坛法事用的素酒,便走过去,装出一副搬酒坛的样子。
他弯腰搬起一坛,转身的时候,目光往灵堂深处扫了一眼。
灵堂分内外两间。
外间是做法事的地方,内间是个小室,平时放着一些祭祀用的器物。
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季光明搬着酒坛子,慢慢往内室的方向挪。
到了内室门口,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一闪身便钻了进去。
内室里光线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
季光明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往里走。
内室不大,靠墙摆着几个架子,角落里堆着几个旧箱子,箱子上落了一层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动过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套盔甲。
盔甲就摆在靠墙的一个架子上,和之前在灵堂里的摆法一模一样。
头盔在最上面,面甲朝下。
季光明的目光落在头盔上。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离盔甲越来越近。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了甲片。心跳越来越快。
昨晚邓绍汀应该就是被塞在这里面的,如果苏烬欢还没来得及把人转移走的话,那邓绍汀应该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捧住头盔,缓缓向上掀开。
面甲被掀起来了。
一张脸露了出来。
季光明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一抖,差点把头盔摔在地上。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五官倒是一样不少。可那双眼睛是闭着的,嘴唇是紫黑色的,整张脸十分僵硬。
邓绍汀。
不,不对。
季光明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张脸确实像邓绍汀,可就是太白了,没有皱纹,没有毛孔,甚至没有呼吸。
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安安静静地躺在盔甲里,像一具尸体。
季光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张脸。
指尖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是纸。
表面刷了一层薄薄的胶,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和人脸几乎一模一样。
是纸做的假人。
季光明的手指顺着那张脸的下巴往上摸,摸到了边缘,用浆糊粘得严严实实。
他用力一撕,“刺啦”一声,脸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空心。
盔甲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纸做的假面皮,五官画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
季光明把那张撕破的纸脸从盔甲里掏出来,摊在手上。
他盯着那张纸脸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阴沉,从阴沉变成愤怒。
又被耍了。
苏烬欢那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耍他。
昨晚他和季光祖在将军府找了半夜,怎么都想不到人就藏在那套盔甲里。可等他们走了,苏烬欢肯定连夜把邓绍汀转移了,然后在这套盔甲里塞了一个纸人,等着他今天再来上当。
不对。她怎么知道他会来?
季光明把纸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一个守寡的女人牵着鼻子走。
他季光明活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今天居然让一个女人给戏弄了。
季光明把揉成一团的纸脸塞进怀里,转身走出内室。
灵堂里,法事已经开始了。
了尘方丈站在香案前,口中念念有词。几个和尚围坐在四周,敲着木鱼,念着经文。
苏烬欢跪在棺椁旁边的蒲团上,低着头,双手合十。
季光明从内室出来,看了她一眼。
她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那模样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季光明心里冷笑了一声。
装,真能装。这个女人要是真这么伤心,还有心思做纸人戏弄人?还有心思把人藏起来?
他收回目光,重新扛起扁担,低着头往外走。
季光明没有出府。
他把挑子和扁担扔在路边的草丛里,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夹道。
将军府他太熟了,哪里通哪里,哪里能藏人,他比府里的下人都清楚。
邓绍汀一定还在府里。
昨夜他和季光祖找遍了整个将军府,都没找到人。那时候他以为苏烬欢已经把邓绍汀送出了府,可现在想想,不对。
季光祖说得对,一个女人拖着被捆住的大活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送出府去。
所以,邓绍汀一定还在府里。
只是藏在了他和季光祖没想到的地方。
……
天光微亮的时候,邓绍汀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四周臭得不行。
那股臭味钻进鼻子里,把他整个人都糊住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伸手去摸一摸,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抽不出来。
他使劲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天上飘着几朵脏兮兮的云。
四周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整个人就躺在这堆垃圾里头,身上盖着几片破席子,席子上还压着一个破木桶。
护城河外的垃圾处理坑。
邓绍汀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死。
可他宁可自己死了,这里臭得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挣扎着从垃圾堆里爬出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熏得他直犯恶心。
直起身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天还没有大亮,垃圾坑旁边是一条土路,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邓绍汀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他只记得昨天晚上,他被塞在季燕青的盔甲里,看见了一张惨白的孩子的脸,那张脸喊着“表叔”,说要带他去陪葬。
他吓得魂飞魄散,拼了命地挣扎,连人带盔甲摔在地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
邓绍汀努力回想,脑子里却乱成一团浆糊。
他记得有一张脸。
不是盔甲里看见的那张,不,不对,是好几张脸。
都小小的,白白的,围在他身边,一个接一个地凑过来看他。
他想起来了。
昨晚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灵堂里了。
他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塞着一团破布,动弹不得。
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有一股子霉味,像是很久没人用过的地窖。
然后,他看见了第一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