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表叔,是我呀

作品:《四个崽崽总想造反?给老娘立正站好

    季光明赶紧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


    两个人出了将军府的大门,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驶进了夜色中。


    马车里,兄弟俩相对无言,沉默了很久。


    “大哥,”季光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说那姓苏的,到底把人藏到哪儿去了?咱们明明听见绍汀在喊救命,她能把人藏到哪儿去?”


    季光祖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一个带着四个孩子的寡妇,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藏到哪儿去?


    而且她是怎么知道他们会来的?难道,提前就得到了消息?


    不对。苏氏不可能提前知道他们会杀个回马枪。她是临时应对的。


    那就更说不通了。临时应对,她能偷偷把人从灵堂里转移走,还能把棺椁清理得干干净净,还能提前安排好温府的人来撑腰。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大哥,”季光明又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季光祖睁开眼睛,目光阴沉:“有问题又怎么样?咱们能去告吗?保证书在她手里,温府的人又给她撑腰。咱们去告,她说咱们污蔑,咱们拿什么反驳?”


    季光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季光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绍汀到底在不在将军府?”


    季光明愣住了:“咱们明明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么样?”季光祖打断了他,“搜遍了都找不到人,你说他在,证据呢?到时候到了公堂上,你是跟县老爷说我听见了,还是跟他说我觉得是?”


    季光明彻底沉默了。


    苏烬欢,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这样的人,要是成了敌人,那就太可怕了。


    “大哥,”季光明忽然说,“你说那姓苏的,会不会跟温府的人有什么勾结?要不然温府的护院怎么会大半夜的跑来问话?”


    季光祖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咱们以后要动她,没那么容易了。”


    将军府里,苏烬欢站在灵堂门口,看着兄弟俩的马车远去,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王伯从后面走过来,低声说:“少夫人,邓公子已经安顿好了。温府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今晚的事,温大人说了,如果有人来问,他会替咱们挡着。”


    苏烬欢点了点头:“替我谢谢温大人。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遵命。”


    ……


    深夜。


    整座将军府沉浸在黑暗之中,只有灵堂的方向还亮着几点烛火。


    整个灵堂安安静静的,只有白幡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忽然,灵堂里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从棺椁里传来的,而是来自棺椁旁边的架子上。


    那上面,摆着一套盔甲。


    那是季燕青生前的战甲,头盔放在最上面,面甲朝下,像是有什么人正低着头站在那里。


    胸甲、护臂、护腿,一件件按人形摆放在架子上,远远看去,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穿着这套盔甲站在那里。


    声音就是从这套盔甲里传出来的。


    盔甲的胸甲部分在动,像是有什么人被塞在里面,正挣扎着想要出来。


    紧接着,一个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在说话,嗓音沙哑,带着刚醒过来的迷糊劲。


    “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被卡住了,挣扎了几下都没出来,反而把整套盔甲带得晃晃悠悠,差点从架子上翻下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季燕青的表叔邓绍汀。


    邓绍汀是怎么被塞进这套盔甲里的,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浑身上下被捆得结结实实,动一下都费劲。


    他使劲眨了眨眼,透过甲片的缝隙往外看。


    邓绍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这是季燕青的灵堂。


    而他被塞在季燕青生前的盔甲里,就摆在棺材旁边。


    “救命!”邓绍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可声音传出去也没有多大动静。


    邓绍汀急出了一脑门子汗。他拼命扭动身子,想把绳子挣开,可绳子勒得死死的,他越挣越紧,手腕上都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来人啊!救命啊!”他又喊了几声,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响。


    灵堂里,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邓绍汀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不喊了,也不挣扎了,整个人僵在盔甲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一个孩子在不远的地方说话。


    “表叔……”


    邓绍汀的身子猛地一僵。


    刚才那个声音里的“表叔”,软软糯糯的,带着一股孩童的天真。


    像极了二十年前的季燕青。


    那时候,季燕青才四五岁,小小一个人,圆滚滚的,扎着两个小揪揪,成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每次看见他,都会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来,仰着脑袋喊一声“表叔”,喊完了就咧嘴笑。


    邓绍汀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老宅后院,桂花树下,一个小小的孩子蹲在树洞旁边,捂着眼睛数数。


    那是他们在玩捉迷藏。


    小燕青数完了十个数,松开手,在院子里到处找他,一边找一边喊:“表叔!表叔!你在哪儿呀?”


    找到了就咯咯笑,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没找到就瘪着嘴,眼眶红红的。


    那时候的小燕青,多招人疼啊。


    邓绍汀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画面赶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现在被捆在盔甲里。


    “表叔……”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邓绍汀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确实有人在喊“表叔”,而且那个声音,那个语气,分明就是小时候的燕青。


    不,不可能。


    季燕青已经死了。


    “表叔,你不记得我了吗?”


    声音更近了,近得就像在耳边。


    邓绍汀浑身的血都凉了。


    盔甲的缝隙外面,烛火跳了跳。


    然后,一张脸出现在甲片的缝隙外面。


    不,不应该叫“脸”。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五官倒是清清楚楚的。可那双眼睛大得吓人,黑漆漆的瞳孔里映着长明灯的火焰,像是烧着两团鬼火。


    那是一张孩子的脸。


    那张脸贴在盔甲的缝隙外面,几乎要挤进来。


    惨白的脸,漆黑的瞳孔,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表叔。”那张脸的嘴动了动,发出了声音,“是我,燕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