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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纯情独白

    第101章-


    凌晨1点, 大哥从吉隆坡风尘仆仆赶回来。


    下午得知消息时,他人还在市政厅总部(DBKL)大楼开会。


    当地政府想推动几个大型的基建项目,就找来几家有实力的跨国企业谈合作, 组织了一场服务基建投资接待会,性质半公开。


    由于项目盘子大, 牵涉广,陆氏集团作为牵头方之一, 正处在谈判的关键期, 利益怎么分配, 责任怎么划分,项目负责人就连标点符号都在字斟句酌。秉持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流也要流给大地主, 对方可谓是诚意满满。


    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管家梁叔。这个时间点打来,事情不会简单。


    抬手会议暂停,他接起, 声音平稳问他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梁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大少爷,小小姐…下午在家, 被夫人当众掌掴了。”


    话音未落, 陆庭洲指间的纯黑签字笔,“啪”一声, 劈成两截。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 犹如疾风横扫过境,徒留一地碎玻璃, 四周鸦雀无声,合作方惊疑地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甚至还算得上是平静,只是眼底那点在外从容周旋的光泽倏地熄了,剩一片瘆人的死寂。


    “原因。”他只吐了两个字,很简短,但每个音节都冒着寒气。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为了宁家的小白脸,他闭了闭眼,转而询问,“伤怎么样。”


    “左脸…肿得很厉害,江姨拿了冰要敷,小姐不让碰,小姐没哭,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里,晚饭也没用。”


    梁叔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愧意,“是我的疏忽,当时没在近前…没能拦住…”


    “知道了。”他闭了闭眼,挂断电话。


    “陆总…”


    “这…还继续吗?”


    合作方也是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试探着问还往下走流程吗。


    陆庭洲站起身,动作利落得没有丝毫拖沓:“抱歉,家中急事,后续事宜我的团队会与贵方无缝对接。”


    他甚至没有多做一句解释,只对身后待命的辛集快速吩咐,“联系机场,安排飞机,立刻回北京。”


    辛哥面露难色,迅速查看后低声汇报:“老大,咱们的公务机目前正在定检,临时调用另一架需要至少四小时准备和申报时间。查了民航那边,最快一班在明天上午十点……”


    “等不了。”陆庭洲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截断。说完他就拿起外套,径直朝外走。


    徒留辛哥钉在身后,原地抓狂,头大如斗,一肚子哎哎哎啊啊啊啊啊!!!????吓吓吓?就算係大罗金仙来了也干不成吧,边个来救救他!!-


    下午五点,吉隆坡机场公务机楼,锦霞漫天。贵宾休息区宽敞肃静,人不多,只零星几位等待的旅客,衣饰都华贵考究,彼此间隔很远。


    陆庭洲坐在FBO候机楼的沙发上,眉关紧锁,在等调度。辛哥哪怕是三头六臂,七十二般神通这会儿也是阵阵发蒙。下午五点,这个点,正是公务机起降的一个小高峰。


    视线向外,停机坪的景象透过玻璃一览无余,大楼灯火通明,却比主航站楼清静太多。


    看着窗外滑入机位的一架架飞机,他眉宇间压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焦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


    恰逢此时,迎面阔步而至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犹如开屏孔雀的妖孽男人——蒋东昇,蒋老板。


    “陆总?”他那磁性略显慵懒的声音在旁边乍响起,带着十二分意外。


    毕竟——双方都对彼此的行程了若指掌,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偶遇,不可谓不意外,蒋东昇那双妖孽凤眼挑了挑。


    而后便在对面大马金刀坐下,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长腿交叠,姿态一如既往的狂霸,“这么巧,陆总也是赶路?”


    陆庭洲简明颔首,神色间的焦灼并未刻意掩饰,“家中有些急事,必须立刻回去。可我的飞机不便,正在等安排。”


    蒋老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仅此一瞬,了然地点了点头。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能让对方露出这种表情的‘急事’,份量可想而知。


    他略一沉吟,侧首对身边跟随多年的老管家轻声用粤语吩咐了几句。


    老管家心领神会,快步走向一旁正在做飞行前准备的机组人员。


    很快安排妥贴,蒋东昇这才转向陆庭洲,语气平和:“好彩。”


    “巧了陆总——我也要飞北京。”


    他长得狂气,又妖孽魅惑,往那一坐跟黑老大似的,


    但是不叫人生厌,“湾流正好有空位,手续齐备,二十分钟后起飞。陆总若不嫌弃,一起?”


    辛集刚打完一圈电话回来,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万怡人在广西,也束手无策,他在一旁跟话:“老大,能协调的私人航班最快也要两个钟头后。”


    说罢他看了眼面前姓蒋的,“而且航线申请……”


    陆庭洲抬手止住他的话,看向蒋东昇,目光沉沉克制,简洁却分量严严:“蒋老板,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机舱内部很是安静。


    辛集和对方的特助小K相对而坐,都相当默契不发一语,但肩膀那儿都绷得很紧很鼓,像是随时可以掏出家伙发难,只等一声令下。


    坐在轩敞的私人飞机内部,蒋东昇脱掉了外面的披肩黑西装,接过空乘递来的威士忌,浅酌一口,声音比在FBO时低了不少,也更随意,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陆总。”


    他这人捉摸不透,谦谦君子笑面虎,很会玩,疯起来没边,但又不叫人生厌,“脸上这么挂着相,可不像是回去处理事情,倒像是要去解决人。”


    他倒是锐利。陆庭洲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平静:“蒋老板说笑了。”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僭越,但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有些话明着试探反而显得坦荡,相反藏着遮着,倒显得不纯不善,露出怪相。


    蒋东昇闷闷笑了,呷了一口酒,不动声色斜觑他,喉结滑动。说笑不说笑的,彼此心里都清楚。


    他放下酒杯,皱眉仄嘴,说“我这人吧,不太信什么兄友弟恭、家庭和睦的戏码。尤其是我们这种人家里。”


    “系唔系啊?”一声饱满笑意的轻哼,他手指点了点桌面,眼神带着点邪性的洞察力,直白挑明,


    “能让陆董你连夜扔下几个亿的生意,火急火燎往回赶的‘家事’……恐怕不是小事。是动了你的人,还是动了你的东西?”


    他顿了顿,愈加得寸进尺,“听闻陆总有个宝贝不行的妹妹,此行这么急,该不会……”


    “蒋老板,”陆庭洲声音沉了沉,周身气压低了几分,“过了。”


    一声不太高兴的“啧”,蒋东昇了然似的低低笑了一声,重新仰坐回去,“行,我不问。”


    “只不过……”他放下杯子,身体重又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两人之间的桌板上,那股子收敛起的狷狂气息隐隐透了出来,


    “陆总,人情我做了,飞机也借你坐了。可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投资打水漂。”


    这话说得近乎嚣张,把他出手帮忙的‘善意’,明晃晃摆成了需要评估的‘交易’。


    陆庭洲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蒋老板觉得,我陆庭洲的人情,值多少?”


    蒋东昇笑了,这次笑容深了些,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齿,那点邪气的味道更浓,“那得看是什么事了。”


    他慢悠悠地说,“要是回去立威,清理门户,这人情就值钱。要是回去息事宁人,和稀泥……”他耸耸肩,未尽之意很明显。


    这人情就不值钱。


    陆庭洲与他对视片刻,缓缓道:“蒋老板放心。我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动了,自然要付出代价。”


    蒋东昇眼里掠过一丝锐光,随即举杯,隔空虚虚一敬:“那就预祝陆总,得偿所愿,清理门户。”-


    巴掌是下午打的,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回赶至少也需要八个小时。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夜色浓成一团墨,密实地铺在窗外。


    年节已过,那阵喧闹劲儿散了,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灯火,黄黄白白几点,在无边黑夜里,显得格外寂静又冷清。


    江阿姨打开门,看见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样子,欲言又止,目光落在二楼,那一巴掌打得有多重,不言而喻。他脸色很难看。


    二话不说直奔妹妹卧室,门没锁,她从小到大就没锁过门。


    哥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一套巴尔马肯的大衣,灰蓝色基底,灯下的鎏金色格纹烫痕清晰,在昏暗的室内若隐若现。


    他身上带着夜间仆仆的凉意和一路马不停蹄赶回来的风尘,眉宇间有疲倦感,但眼神是锐利的,甚至是含着几分暴戾。眉头虬结着,在看到她红肿脸颊的瞬间,一沉到底。


    妹妹缩在床角,抱膝,背对着门,半边脸肿得老高,火辣辣的疼还没消,嘴角破了皮,抿一下都带着涩涩的血腥味。


    脚步声停在床边,她听见了,但是她无动于衷。头还是埋在膝盖里。


    从小到大,养母连句重话都没说过,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她恐惧。


    “疼不疼?”他问,声音有点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程不喜没吭声,把脸往膝盖里埋得更深了些。


    大哥伸手,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刚要碰到那片红肿,却被她猛地偏头躲开,动作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抗拒。


    他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几秒。


    下颚绷直了几许,但是很难得,这次没和她计较,而是一声不吭起身去拿了药膏。


    去而复返,床榻凹陷,冷冰冰的一句:“抬头。”


    不等她反应,下巴已经被抬起了。


    她皮肤白,又嫩,衬得那片红肿的巴掌印更加触目惊心。妹眼睛有点红,但没有泪,眼神空空的,没什么焦点,看向他时也是散的,好像看的不是他,是空气。


    陆庭洲手里拿着药膏,目光落在她可怜兮兮的脸蛋上,不禁想,这是他回来以后第几次上药了?数不清了。


    只是她这种空洞的冷淡,比哭闹和质问更让人心头发堵。


    手刚一松,她又把脸偏开,拒绝上药的态度鲜明。


    “你想毁容吗。”他的声音沉了沉。


    “毁容了不是更好吗。”她突然顶嘴,直勾勾说完,又把脑袋用力转回去,自暴自弃,“这样就没人要了。”


    他听完,脸色发阴,眉头清晰一拧。


    程不喜也是脑子一热,说完就连她自己似乎都愣了下,要是真的毁容了,宁辞还会要她吗,想到这儿,她哆嗦了一下,随即抿紧嘴唇,不吭声了。


    大哥没再和她废话,直接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转了过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是很蛮横。


    药膏碰到肿痛的皮肤,她疼得抽了口气。


    他涂得很慢,也很仔细,像是对待精致易碎的瓷器。


    程不喜被迫仰着脸,避无可避。


    这距离太近了,近得有些危险,她本能地想往后缩,却被他扣在下巴上的手牢牢固定住。


    “别动。”他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她不动了,只是睫毛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泄露了心底的不安和抗拒-


    夜灯昏昏,撩人不浅,妹吃下褪黑素,药效渐渐上来,眼皮子不堪重负阖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床头那盏小灯发出微弱的光。


    大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没反抗,大概是困极了,也可能是懒得动。


    他一只手环着她的细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缓。


    夜很深了,窗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不知不觉睡着了,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睡得不是很安稳。半边脸上的红肿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显。脸色很白,没什么血色。


    忽的,“哥哥要。”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沉沉叹息,“没人要,哥哥要。”


    不论你变成什么模样,坏了脏了,他都要,不嫌弃。


    怀里的呼吸平稳绵长,她睡沉了,没听见-


    陆庭洲当晚看见了妹妹脸上的巴掌印,他没说什么,转手就派人把消息透给了宁辞。


    宁辞消沉了这些天,渐渐把事情来龙去脉都捋清晰了。得知她被打了,是因为那个嫂子在背后撺掇,当即就红了眼。


    他带了人,直接踹开了她开的


    地下赌场的门,有韩老三,有齐家,他想查谁还不是易如反掌。


    赌场里乌烟瘴气,骰子声和叫骂声混作一团。


    看见宁辞带人闯进来,几个看场子的刚想上前,就被他带来的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蓝文心正靠在沙发上对账目,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宁辞那张阴云密布的脸,瞬间白了脸色。


    她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两个壮汉架住了胳膊,狠狠掼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睛也被塑料布蒙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蓝文心又惊又怕,尖叫着挣扎,“敢动我?你们不想活了!”


    宁辞没理她,只是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扭曲狰狞的脸上,眼神阴毒冰冷,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问:“打的哪边。”


    身后的小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声回:“左边左边……我记得是左边!”


    宁辞眼皮都没抬,只吐出一个字:“打。”


    话音刚落,蓝文心右脸肿了。


    打完另一个小弟也懵逼了,骂他:“你他妈,左右不分啊?”


    宁辞挑眉,语气漫不经心:“重新来。”


    又是一巴掌落下,比刚才更狠。


    蓝文心的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左脸冒出清晰的血印子。


    另一个小弟打完也摸不太准了,回忆:“我怎么记得那人说是右边,好像,好像是右边……?”


    说完一拍大腿:“没错!右边!”


    宁辞扯了扯嘴角,笑意越发阴森,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巴掌又继续呼在右边脸,力道狠得用了蛮力,直接把蓝文心抽得眼前发黑。


    多少下她记不清了,打完瘫在地上,再也骂不出一个字。


    可是她又无处伸冤,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做的是地下钱庄和赌场的生意,是见不得光的灰产,真要是在这里被人弄死,也只能自认倒霉,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周围的赌客早就吓得噤声,宁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蓝文心,眼神里满是厌恶。


    “这巴掌,是替我媳妇儿讨的。”


    “下次再敢动她,你别想活。”——


    作者有话说:[眼镜]本来不想写太多蒋老板客串,but反正大后期他也要露脸,就先立一下,后面少写也是一样


    好想跳到囚禁那段啊,非常之狗血,(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吗那种狗血)


    额,窝要酝酿一下情绪- 。)


    第102章-


    隔天一早, 白淑琴下楼,看见好大儿穿戴齐整,正坐在餐厅里用餐, 身形孤拔倨傲,也没个风声的, 不由得愣了下,无不意外, “庭洲你……”


    紧随其后的蓝文心也是同样一惊, 脸色陡然巨变, 但很快强压下去,习惯性替婆婆拉开椅子,明眼人都瞧得出她动作很不自然, 随后自己也落坐。


    “昨天夜里回的。”陆庭洲放下刀叉,头也不抬,声音淡得没一丝波澜。


    既然回来了, 想必也知道昨天失手打了妹妹的事,白淑琴定了定神:“你知道了?”


    他皱眉,咀嚼的动作一停。


    白淑琴在他对面坐下, 接过佣人递来的燕窝羹, 却没什么胃口。


    昨天那一巴掌,是气头上的冲动, 后来冷静下来她也后悔了, 这宝贝小女儿从小在她膝跟前养大,有多绵软听话, 没人比她更清楚了,连句重话都没说过,说不心疼那是抓瞎。


    可她傲了大半辈子, 哪能拉得下脸,还是和小辈示弱,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儿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扣扣她……”


    “她没事。”陆庭洲端起手边描金画竹的骨瓷茶杯,语气平平没有起伏,却带着几分笃定意思,“昨天的事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


    白淑琴被他这直白冷硬的态度噎得一窒,心里那点愧疚和烦乱搅在一起,她打完手心都那么疼,落在她脸上心上只会更疼,忍不住又道:“早点和宁家那小子断了也好,早点定下来把婚结了,省的……”


    她话锋一转,轻蔑呵斥:“宁家说到底,还不如赵家!光有钱没实权,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完,其实连她自己都不信,作为本城乃至全国医药界的顶级权贵,宁家的门楣丁点儿不比赵家逊色,甚至要胜出多多。


    只不过她心气高傲,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吃过半点亏,这口气她咽不下去,也势必要借着这事儿树树威风不可。


    她从小养大的小女儿是旁人能随随便便欺辱的吗?啊?当她死了吗,当她白家没人了吗?


    “早点分了,早点安心嫁人。”她冷着脸又补充了一句。


    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陡然变轻快不少,“扣扣答应我,会和宁家那小子说清楚的。”


    得知这个讯息,哥脸色缓和了些许。


    下一秒,他视线幽幽转向一旁的蓝文心,那目光明面上看很淡,内里却阴森瘆人,如同杀人不见血的冰刃划过。


    后者始终憋着气,不敢大喘,刻意减少存在感,她心里门儿清,要是被人知道那一巴掌是她成日里煽风点火促成的,后果绝对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


    “只是,”陆庭洲又开口,调子很平,但眉宇间的褶子却没松,“您养了她十多年,疼她,爱她,那一巴掌,是您出自真心的吗?”


    “还是被不三不四的人挑唆了?”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到正摆放餐品的佣人身上,老佣人吓得一手抖,托盘晃了晃,下意识地看向蓝文心。


    蓝文心惊得脸一白,桌子下摆放的手也猛地攥紧了桌布。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重锤一样砸在蓝文心的耳朵里,让她胆寒。


    白淑琴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那一巴掌打完她又何尝不后悔,只是这段时间她听到太多关于自家不利的传言,说到底……她看向一侧的蓝文心,这位‘准儿媳’,眉宇间划过一丝厌恶。


    自打她进门,肚子一点动静没有不说,很多事情都比预期的要坏很多,就连操办个生日宴都如此上不得台面。


    就连那巴掌,也是她成日里念叨,说小辈不听话,要适当给些教训,慈母多败儿,多敲打才会老实,不然她也不会一时糊涂,失手打了小女儿。


    再者,整件事都是宁家那小儿子惹出来的,和她的宝贝闺女有什么关系,她才是受害者,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思及此,她对蓝文心的厌恶陡然加深,态度也明显冷淡下来。


    “打明儿起,你住外面去吧。”白淑琴舀了一勺燕窝羹,语气平平,不容置喙对她说,“年节也过了,多去外面转转,也不小了。”


    蓝文心听到这话,心头一刺,但也不敢反驳半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低着头恭敬应声:“知道了,伯母。”-


    那一巴掌打完,程不喜窝在房里静养了好些天,人也消沉了很多天。


    好在哥每天晚上都回来,再忙也会过来,有天大的事也先搁置在一边,没什么能大得过妹妹。亲自帮她涂药膏,变着花样地哄着,又是差人去香港,空运点心,又是送昂贵的奢侈品,全套的宝石小鸟胸针,Buccellati价值千万的古董首饰品,一番精细养护下这才没留下什么疤痕。


    养母在初八那天把手机还给了她,让她尽快找宁家的小子说清楚。


    初八已经是二月,等下定决心去和他说清楚又过去十日。


    期间哥也省心了,她乖乖待在家里,和养母重新修复感情,也没机会见到宁辞。


    终于,在元宵节那天,在养母直勾勾的注视下,程不喜拨通了宁辞的电话,准备当面说清楚。


    那边接很快,电话通了以后,彼此都沉默不言。


    养母端坐在一旁,威严不容侵犯,一副势在必得的阵仗,盯得她


    眼皮发昏。


    “宁辞,”头顶的注视和压迫感太过浓烈,还是她主动先开了口,声音小得可怜,字字都带着怯,“我我买了后天14号的电影票…你来吗?”


    那头依旧沉默。


    久久,才传来他低哑的声音:“好啊,不见不散。”-


    说了好久的电影今天重映。


    电影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晚冬的风里轻轻蹭着影院的旧招牌。


    来看这场《花样年华》重映的没几个。


    程不喜先到的,七排角落,俩人号码连着,票一早就买好了,原本约定好看完一起去吃糖芋苗,可惜那家南京大牌档装修期间出了点问题,又因为年节延期了半个月才开张,多么的不巧。


    抵达后她安静地看着银幕,周遭空无一人,像是在出神。


    宁辞迟到了几分钟,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还有若有若无的烟味。他从不吸烟,最近才染上的。


    他在她身边坐下,穿了件黑色短款面包服,百搭军绿色工装裤,头发比上次见时似乎又短些,利落的飞机头,张扬短碎盖。


    眉眼间的桀骜被一层倦怠压着,但那股劲儿还在。


    迟到他没道歉,她也没问,两人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其实宁辞他早就到了,也看见她幽灵似的飘进影院。硬是在逼仄凉风灌灌的安全通道里站着,抽了一地的烟。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所以他不敢进来。


    扫地的大爷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吸,说小伙子你年纪轻轻的,烟瘾这么大,当心以后满嘴黄牙,肺也出毛病。他无动于衷,抽完最后一根说您教训的是,我以后不抽了。


    大爷笑出一脸褶子,心说糊弄鬼,阳奉阴违呢是。


    电影开始了,昏黄的色调,摇曳的旗袍,欲言又止的眼神,宁辞低声说:“你手很凉。”他想握住她的手,就像之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可这次她却不动声色手把抽出来了,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宁辞眉央死结清晰。


    荧幕黯黯,放到周慕云在电话里小心翼翼试探苏丽珍丈夫是否归来那段,压抑的情感几乎要溢出荧幕,宁辞看着看着忽然嗤笑一声,很低,带着点嘲弄,不知是嘲弄电影里的人物,还是他们自己,


    “装模作样。”他低声说,像是在唏嘘什么。


    程不喜没接话,只是放在兜里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电影过半,那段著名的楼梯交错镜头反复出现,梁朝伟和张曼玉在狭窄的楼道里擦肩而过,旗袍的色泽在昏暗的光线里鲜艳欲滴。


    程不喜终于转过头,像是做足了勇气,看向宁辞被屏幕光影勾勒得有些模糊的侧脸,她说:


    “宁辞。”


    声音轻得像快要断掉的线,“我们分开吧。”


    说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电影里的对白还在继续。


    银幕光影变幻莫测,映得宁辞侧脸的线条骤然绷紧,他迟迟不说话。


    过了很久,直到苏丽珍和周慕云在出租车里互相沉默,他才问:“为什么?”


    声音很是低哑,“理由。”


    程不喜再次转过头看向他,影院光线昏暗,他的侧脸轮廓不是很清晰,一如重逢时在小树林见到的那样。


    朦胧的,模糊的,但是顶嚣张。


    “宁二哥哥。”


    “我要结婚了。”她说。


    宁辞听闻,整个人僵住,呼吸猛地一窒。


    “我不知情。”他调子陡然拔高,他彻底慌了,“我不知道是你。”


    “我要是知道是你,绝不至此。”


    “你明明知道的……”


    “你明知道从头到尾我毫不知情。”


    我有在努力,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一直在努力,可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还记得那天,他队里训练完,累了一天,在外面开着车,半道上突然疯了似的想她,想见她,干脆掉头一脚油门蹬去她学校,半路拦下一哥们儿,说给他代课。


    那哥们儿说你疯了吧帅哥,他下巴抬着,懒得多废话,说你就说代不代吧,我给你钱,那哥们儿人傻了,哪有代课的给被代课的钱的,说代代代,寻思这哥们八成是脑子不好,白瞎这身皮囊了。进去后一眼就锁定她了,因为长得太漂亮了,没什么人敢靠近,她发呆盯着窗外,痴痴的,他也看痴了。


    老教授点他回答问题,那题目简单扫一眼就会,他狂气极了,打完老教授的脸,坐下,结果老头又说他年轻气盛,凡事讲究尘埃落定,骄傲自满会吃亏。他没当回事。他从小顺风顺水,什么得不到,就没吃过半点亏。唯一栽过的跟头,就是小树林里没能拉住她。


    他找了12年,未完成的课题总会以各种形式出现在生命里,只要是真心想要的兜兜转转还是想拥有。得到了以后呢?不祛魅,不轻视,不厌弃,得到了会更加珍惜。


    他想珍惜她。


    可结果呢?这一跤摔得太狠,太狼狈,甚至没看清楚终点的彩带,半道就被宣判了结局。


    明明,明明他从小跑步都是第一。


    程不喜没有看他,望着银幕上张曼玉摇曳的旗袍裙摆,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我们分开。”


    她没有提具体是谁,但“家里”、“伯父伯母”、“我哥”这几个词,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那是来自两个家族的压力,是盘根错节的利益考量,是她这个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制的养女无法反抗的命运。她必须听话。


    屏幕上正好放到张曼玉说:“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的。”


    宁辞脸绷得很紧:“不,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程不喜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跟家里闹翻吗?然后呢?”


    他嘴角动了动,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现实像无形的墙,每次以为快要冲破时,总会发现还有另一道墙等着。


    整件事儿从头到尾,不都是他自己惹出来的吗?


    又过了很久,“所以你就放弃了?”他问,声音发紧。


    他小时候精力特别旺盛,什么都学,什么都是第一。跳高跳远,还学过一段时间的竞速短跑,总是比别人快,关键还长得特别特别俊俏,有体校的老师来找他,抛出国家级队伍的橄榄枝,贵族学校的主课老师微微一笑,姿态轻蔑:“这孩子理科全满分,去跑步,未免屈才。”


    “并且…”盘桓在唇齿没吐露的,是他无人企及奢望的家世。这样的天之骄子,去你们那儿?练田径吗?笑话。


    他从来都是有应必得的,就没有得不到的,除了她。


    十二年前是,而今也是。


    “你让我怎么甘心。”


    二十二年第一次动心,也是唯一一次,输给自己的舒心大意。


    像是暗中下定好了什么决心,谁来了也动摇不了,他是不会放手的,他猛地靠回椅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程小满。”


    “我不同意。”


    “你别指望我能同意你,咱俩就这么勾勾搭搭着,看谁耗得过谁。”


    程不喜鼻子一酸,红了眼睛,骂:“你歹毒。”


    “我歹毒?”他反问,神情激荡,尖锐又满不在乎,


    “你手腕就不歹毒吗?你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怎么把一个人的心偷走,勾走,骗走。”


    “一年好景君须记,你在我身上下咒。”


    “我没法儿忘记。”得不到的永远惦记,得到了会百倍珍惜。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从小到大他就没这么委屈过,“我想珍惜你。”


    “我明明做好了一辈子珍惜你的打算。”


    话音坠地,程不喜陡然捂住脸,她没法儿继续说下去。


    她努力过了。


    她真的做不到-


    二人从影厅出来,外面停了两辆车。


    分别占据道路两侧,一辆是养母的玛莎拉蒂,一辆是宁家的劳斯莱斯闪灵。


    一黑一银,界限分明。


    戴姝女士难得亲自出来露脸,坐在车里,看见儿子出来了,脸很臭,情绪不对劲,当即从车里下来,生怕他冲动做出什么事情。


    白淑琴倒是淡定,她知道小女儿很乖很听话,不会违逆自己,既然答应了的事情,势必会完成。


    从今往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两家也绝不再提,代价就是,往后不会有任何联姻-


    家里没了嫂子,冷清又无趣。


    她夜晚孤零零坐在窗台,穿着单薄的藕色睡衣,抱着膝盖,痴痴盯着窗外明亮高悬的圆月。


    听见脚步声,她也不回头,只轻轻开口  ,说:“你满意了么。”


    大哥一步步傍近,她下巴抵着膝盖,像一道随时会飘散的剪影,闷闷说:“哥哥,我要结婚了。”


    陆庭洲身形猛地一定。


    “我以后不会回来了。”


    “这么多年,谢谢你照顾我了。”


    “我会好好做一个妻子的,吧”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唔,赵成磊会对我好的,对吧?”


    哥自始自终不出声,只是上前,打横将她抱起,想把她抱回床上,窗边太凉。程不喜顺从地趴在他肩头,任由他摆布,样子很乖。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淡淡的鼻音,走了两步,他听见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其实上次在锦鲤池子边,不是我先骂他的,是他先骂我的。”


    陆庭洲脚步一停。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了,“算了,反正你也不会信的。”


    “唔。”——“哥,你知道么,其实我不爱看球,不爱看黑市的拳斗,不爱打桌球,也不爱捉萤火虫,不爱在闷热的地下车库里看你改装赛车,更不爱半夜陪你偷偷溜出去不要命地飙车,但是你喜欢,不是么。”


    “哥哥,我最后再帮你一回呀。”


    “你以后功成名就了,记得来看看我。”


    第103章-


    哥怀抱很结实, 也很温暖,幼年趴着趴着,钻进去就不愿再出来了。


    这会儿被他抱着, 身子悬在半空,躯壳是热的, 心却是冷的,不知怎么, 她忽然想起方欣怡之前发过的一篇朋友圈—


    [图/][图/][图/]x3


    九宫格照片, 地点是灯红酒绿的浮靡酒吧, 她和陌生男人春宵一度拉手,配文:我不喜欢摆谱的男人,又因为他的不轻易成全产生好感^^


    方欣怡作风迷乱, 私底下没少被高雅缤她们几个喷,说她脸皮太厚,说她脑子有病, 不清醒,林哥那么好的一个人,她都辜负他, 简直丧尽天良, 都纷纷替林哥感到不值。


    她却私心无条件信任她不会胡来,一如她无条件相信大哥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那样。


    不仅如此, 她甚至能理解方欣怡那种心态, 她也喜欢摆谱的坏男人,也容易被那种冷淡的难以接近的人吸引, 对她越坏她反而越喜欢,会很不要脸地凑上去。


    可大哥不是的。


    他太高不可攀了,明明朝夕相处了十多年, 她却好像从来没认清过他。


    他总是若即若离,时好时坏,叫人捉摸不透。


    大哥抱着她,步子很稳当,几乎没有颠簸,她又想起国初那次霸凌事件。


    因为她也在霸凌的队伍里面,被罚写检讨,当着全班人的面念,老师挨个儿通知家长,她联系人那栏只写了大哥的名字。


    转天上学,清晨大哥匐在床边帮她穿袜子,她弓着腰,两只手掌撑在床沿,盯着兄长大人浓密的发顶,突然小声说:“我没欺负她…”声音闷闷的。


    哥身子顿了下,继续帮她穿袜,漂亮的白色蕾丝边小腿袜,她小腿笔直纤长,就连膝盖都是那么漂亮,说嗯,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那条匿名举报的短信还躺在他手机里,他和她手机绑定的同一个Apple ID,iMessage是同步更新的,几乎在她发完短信的一瞬,他的平板就收到了这条信息。


    他知她的不易,也知她终日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害怕被抛弃,自那以后,他待她更为精细,事无巨细。


    她那会儿说完,又蒙着头低低喃喃了几句别的什么,像是也没指望他会信她说的话…哎呀算了不勉强。后面说的大概是‘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帮我穿袜了’的意思,鼻音糯糯的,声音很软,很好听的小黄鹂。


    大哥装作没听见。


    只要他在家,她早上起床的袜子,就一定是他亲手穿的-


    此刻,他把她抱回床上,还是那个熟悉的姿势,和幼年时一模一样,也是这般候在床边,强大不失温柔,细心帮她整理凌乱的裙摆、被褥。


    夜色像一块上好的天鹅绒,沉沉地覆盖下来。


    “今天是情人节…”她盯着窗户外,喃喃自语。


    似乎在想,要是没有这些事,现在她会在哪里呢?


    应该会和宁辞在一起吧,手拉手赶地铁,挤进汹涌的人潮里,颠啊晃,吃碗热乎乎的糖芋苗,然后去什刹海溜冰,晚上窝在被窝里,把《琅琊榜》剩下的那点看完——梅长苏就快大仇得报,洗刷冤屈了。


    结果……


    哥喉结无声地滚了滚,原本话到嘴边的东西,到底还是忍了没说。


    他不知道接下来她还会说出什么叫他把持不住的话,倘若没有这些事,没有被逼到绝境,那些幼年遭受的委屈她难道真的愿意憋一辈子,烂肚子里只字不提?


    扣扣,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她又何尝不是呢,眼前人经年仍旧地看不透,他太复杂,不纯粹,也不简单,背负太多,担子太重,高高在上如隔云端,高不可攀。


    她也懒得再去猜了,猜了十多年也累了,明着暗着都尝试努力过了,结果都一样。干脆移开视线,落到地面。


    地毯上有大面积繁复的缠枝花纹,这是养母从波斯进口的,专门给她配备的,打小她就喜欢跪在地上画画,明明她就是喜欢画画,喜欢看漫画和小说的,一点不喜欢赛车和篮球,唔,算了。


    羊毛绒很密,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正发呆着,“你想要什么?”大哥忽然开口,打断她。


    “……”她讶异垂眸,蓦地撞进他沉不见底的眼眸深处。


    喉咙动了动,脑子很乱,话到嘴边,想想算了,还是不说了,反正说了也实现不了的。


    她干脆挑一个他拒绝不了的,缓缓凑近他耳畔,领口肆意敞开着,胸襟一片柔软起伏的弧度,隐约能看见一点樱桃红,用很轻的声音说:“我要那天,爸爸来。”


    比声音降临更快的,是妹妹身上浓浓的甜香气,遮天盖地,大哥身形微僵,喉结无声地滚了一圈。


    她低头时一缕发丝不慎勾缠在他衬衫的纽扣上。


    陆庭洲垂眸,目光落在那缕发丝上,黑眸里翻涌着诸多情绪,有疼惜,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隐忍和落寞。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那缕发丝,将它轻轻取下,再归拢回她的发间。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点沙哑的质感,他说:“好,我答应你。”


    得到想要的结果,她心满意足,钻进了被窝-


    赵家催婚催得急,生怕这到嘴的天鹅肉飞了,婚礼就定在二月末,甚至连订婚的流程都省了,直接就要入洞房,急吼吼的。赵家广发请帖,场面铺得极大。


    赵成磊期间去过一次婚纱店,看见程不喜在店里试婚纱,那憔悴可怜的模样,啧啧啧。再结合蓝文心的描述,心里冷笑,就算她再怎么不乐意,再怎么闹,一个养女而已,结局不还是乖乖嫁进来吗?装什么清高呢,就是下贱,找骂的。


    他没忍住上去挑衅了几句,这一次她倒是老实了,低着头但凭他羞辱,一声不敢吭,辱骂完毕,他心里格外扭曲又痛快,这门亲事十拿九稳了。


    二姐在夏威夷的热带雨林里拍了仨月的戏,回到家傻眼了,发现一切都变了,妹妹要嫁人了,妹妹还被母亲打了,蓝文心搞的,母亲比起年前更疯了,她头发剃了,正月里剃的,贴着头皮,皮肤也晒成野人了:“你们……你们要把扣扣嫁给谁?”二姐边说,手都在抖。


    “赵成磊吗?”


    “妈,你疯了!”


    “陆老大呢?也陪着你胡闹吗——”


    “混账!”白淑琴厉声呵斥,“你在外面野了三个月,过年都不回家,一进屋就搅家宅?给我滚出去!这门亲事我说了算,谁也改不了!”


    二姐气


    得浑身都在抖,抖啊抖,原本打算今年消停阵子,拍完那个荒野大制作暂时先不拍戏了,回来陪陪妹妹,带她出去露露脸儿,结果这下倒好,这家她是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了,连夜又坐飞机去泰国了,走之前把全家都拉黑了,当然除了小妹。


    赵陆两家这场婚礼紧锣密鼓地操办着,城西那边,宁家小二爷的婚礼也在筹备当中。


    穿香槟色制服的礼服馆迎宾员正端着茶水,稳稳路过。


    “听说啊,新娘是家里早就看好的,门当户对呢。”


    “是王局长家的千金,长得也不赖,还是东大医学院的硕士呢。”


    “真真是金童玉女啊。”


    …


    程不喜坐在Bridal Salon,私人礼服高定馆的一楼大堂里,听见两个礼服师的小助理在聊八卦,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缸冷水,‘噗’一声,彻底熄了。


    距离她不远处,大堂内部还坐着一位身姿颀长,形容妖孽的男子——蒋老板。他身旁蜷着一只雪白的狐狸,程不喜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养宠物狐狸,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狐狸浑身毛色雪白,没有半点杂质,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滴溜溜转,耳廓薄薄的透着点红,下巴尖尖的,眯着眼睛笑的样子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狐狸狐狸,宁辞也是狐狸。


    她猛地一窒,愤然别开视线,不再去看。


    除他之外,还有不少名媛小姐也在,正围着极品小白狐拉呱,蒋老板一贯是风流的,身边不缺莺莺燕燕,但她们都很识相地和他保持着距离,不敢有半分僭越。


    有个戴珍珠项链的短发小姐说狐狸根本就是戏精恋爱脑,整天就知道撒娇耍赖,正说着,狐狸仿佛能听懂似的,立马扭着身子钻进主人怀里,拿脑袋蹭他的下巴。


    男人挑着眉尾轻笑,一时竟分不清谁是那只勾心惹火的狐狸了。


    “瞧瞧这身漂亮皮毛,看着贵气,打理起来能要人命!”


    “可不是嘛。”


    逗着逗着,又有人问:“蒋老板您这只,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男人嘴角邪魅勾起,吊足了胃口:“你猜。”


    “我猜是公的!”


    “冷知识,公狐狸可是动物界出了名的痴情种,母狐狸要是没了,它能一辈子不再找,有的甚至直接绝食跟着去呢!”


    闻言香风堆里阵阵惊讶,OMG我的天,追问真的假的,母狐狸呢母狐狸呢?


    “母狐狸就现实多了,转头就能找新欢!”


    又是一阵哄笑打趣,娇滴滴七嘴八舌的音浪串儿,程不喜默默听着,不知不觉走了会神。


    连那群人什么时候离开了她都不知道-


    麻木地走完所有婚礼流程,一转眼就到了正日子。


    距离仪式开始,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坐在新娘待嫁房,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大哥刚才进来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和养母一块儿出去了。


    窗外的风卷着点凉意,吹得窗纱轻轻晃动。


    她正发着呆,忽然听见 “咔哒” 一声轻响,转头就看见窗扣被拨开,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


    宁辞落地的动作很稳,纯白的婚礼西装外套蹭了些褶皱,头发被风吹得微乱,他像是毫不在意。


    程不喜愣住了,猛地站起身,婚纱的裙摆勾到椅子腿,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她看着他,脑子嗡的一下,瞬间回到了那个深秋,冻得直哆嗦的夜晚。


    也是这样,他突然翻墙出现在她面前,好似神兵天降。身后是人工湖的幽幽水光,眼前是她憋了一晚上的委屈。


    奇怪,此时此刻她应该害怕才对,应该毫不犹豫地大声叫人,把他赶出去才对,可当看见他翻窗而下,身姿矫健,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夜晚,他也是这般从学校围栏纵身一跃,好似月光下的魔法师,突然就到了眼前。


    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过,说真爱降临的那一刻,世界会静止。


    这一刻,世界又一次静止了。


    宁辞轻轻拍了拍西装外套袖子上沾到的灰,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没说话,只是唇角先邪气地勾了起来。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嚣,是赵家的人在布置场地,喜气洋洋的,和这间房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程不喜攥着裙摆,指尖微微发紧,嗓子有点干:“你,你来做什么?!”


    “我吗。”他又混又痞,带着她熟悉的混不吝的意味,“我来接本该属于我的新娘。”


    “你不要胡闹!”


    他微哂,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撞进她耳朵里:“那怎么办呢。”熟悉的无赖式样。


    “我是亡命徒了。”我就是要胡闹了。


    “程小姐,你帮不帮呢。”


    “一个人是逃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神直直地锁住她,“那两个人呢?”


    他没等她回答,也不需要她回答。他像个土匪,直直往前,狂煞的气息瞬间逼近。


    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拨唇替她答了:“是私奔。”——


    作者有话说:


    我不喜欢摆谱的男人,又因为他的不轻易成全产生好感


    出自《遗情书》


    第104章-


    程不喜望着璀璨星灯下, 他这张英刻锋利的脸,几近落泪。


    “程小姐,你只有十秒钟考虑的时间。”


    他声调不高, 却字字清晰,敲在心尖, 落地生花,“你愿意和我一起私奔吗?”


    “倒计时——”


    “十、九、八、七——”


    他虽然嘴上这样问着, 问她是否愿意, 可动作却半分没停, 一边报数一边将她打横抱起,退至窗边,一秒一步, 根本不像在给她留退路。


    如此歹毒,蛮霸不讲道理,怎么可以这样, “你是土匪!”她捶他的胸口,怒骂。


    “那你就是土匪媳妇儿,是小土匪, 是我的压寨夫人。”


    他低头看她, 眼底荡漾着得逞的笑,语气无赖又笃定。


    “你不要脸!”


    “对你, 我就没打算要过脸。”


    “最后五秒, 你考虑好,要一起私奔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连日来憋在心里的委屈、恐惧、不甘,轰然决堤。她猛地搂住他的脖颈,哽咽着开口:“好。”


    “宁辞, 我们私奔。”


    他志得意满,清笑出声,今天难得梳了个油光水亮的背头,还是第一次见他把所有头发都梳到后面,露出整个饱满额头和清晰的眉骨,配上那副桀骜的神情,更像土匪头子了。


    “收到收到。”


    “我千娇百媚的压寨夫人,你扶稳。”


    他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窗沿上,稳稳一撑,连人带她就跃到了窗边。


    酒店庄园楼层中等,估摸着也有十几米高。


    程不喜下意识收紧手臂,把脸埋进他颈窝,婚纱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扫过窗沿的雕花,发出粟粟的响动。


    “别怕。” 宁辞下巴贴着她的耳廓,声调子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


    他长腿先跨出窗外,踩在窄窄的外墙边沿,脚下就是十几米的高空,楼下隐约传来赵家宾客的喧闹声,喜庆得刺耳。


    程不喜吓得闭上眼,指尖攥得他的西装面料都皱了。


    窗外悬着简易绳索,还是他来之前从自己那场婚礼酒店里临时找的。


    这一幕,她忽然想起芭比长发公主,想起同样被锁在高塔的丽宝莎,王子远道而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寻到她,站在塔下对她喊“下来呀!”她说不行呀,王子又说“那我上去吧”,她着急问怎么上呀,王子说你把头发放下来。王子顺着长发爬上高塔,对她说“你比记忆中还要漂亮。”


    此时此刻,宁辞就站在下方,仰头看着她,意气风发,眼神笃定,对她说:“跳。”


    绳索距离地面约莫五米,但


    还是很高,她闭上眼睛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婚纱裙摆被风兜起,像一朵骤然盛放的巨大白玫瑰。


    世界静止,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预期的一样,公主打败巫婆,王子迎娶公主,她最终稳稳当当落在宁辞怀里。


    程不喜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鼻尖还沾着过堂风的凉意。


    “不愧是我的压寨夫人,胆子就是大。”


    “这刺激还是一口气爬六楼刺激?”


    “什么时候了!”她急得叫出声。


    宁辞是突然从自己的婚礼上跑出来的,所有人都不知情,齐天和他身量相仿,此刻正扮成他坐在迎亲的车队里,想方设法拖延时间。


    酒店后侧隐蔽的拐角,韩箫正在接应,嘴里叼着烟,骂骂咧咧,TMD老子以后再帮你就不姓韩,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他下半辈子都别想安生,嘴上这么说,车开的比谁都快。


    这辆红色的拉法太显眼,哪有人参加婚礼,半道被拉去当司机的啊?还是送两个不要命的私奔?韩箫忍不住大骂,他上辈子难道是西湖断桥旁边的纤夫吗?摊上这俩祖宗。


    跑车在酒店庄园内一路畅行,终于到了分岔路口,他还得回去应付交差,宁辞丢了他爹妈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你俩出了这条街就给老子滚,有多远滚多远!”-


    的士司机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两个人,眼睛都直了。


    后视镜里,一个穿昂贵西装的英俊青年,和一个脸上还带着泪痕身上穿着明显是定制婚纱的姑娘,惊得差点忘了挂挡。


    “师傅,往前开,别回头,不要停。”宁辞说着,还紧紧攥着她的手,生怕一松开她就消失了。


    司机回过神来,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小年轻真会玩”,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已经开出去好远了,他像是才突然想起什么,自己的手机、钱包、护照等等所有的证件都在他妈那里,半个月前就被没收了。


    “走得匆忙,程小姐。”宁辞饱含歉意地说,背往车座上一瘫,两腿岔开,百无聊赖叹气,“在下身无分文,手机也没带。”


    程不喜也在笑,“怎么办,我也什么都没带!”


    俩人对视一眼,突然抱着肚子狂笑起来,笑个没完,前排司机听见了,瞪大眼睛拔高声音:“什么???没钱你们坐什么出租…”


    宁辞利利索索地摘下手腕上那只表,不是那块宝贝西铁城光动能蓝天使,而是他随便找出来计时用的,爬楼也需要时间,几位数来着?忘了。


    他把表递出去,拍拍司机老叔的肩头:“够您来回了。”


    京城脚下跑生意的,眼皮子不浅,识得好货,一眼就认出这是好东西,司机师傅忙不迭:“您尽管吩咐!!!”


    “去七星街。”宁辞报了地址。


    程不喜愣住:“去那里做什么?”


    “那儿有辆车。”宁辞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星芒,是之前等了好久,改装后还没来得及提出来的兰德酷路泽。


    天意吗-


    七星街是条老街,集市里人来人往,无数行人向他们投来诧异的目光。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年轻高大的男子,牵着一个穿着洁白繁复婚纱的美丽女子,在赶斑马线,一会儿又挤上了晃晃悠悠的公交车。这画面太像电影。


    有提着大包小包的大妈笑着对同伴说:“瞧这小两口,准是刚办完仪式赶着去度蜜月吧?真浪漫。”


    “现在年轻人是兴这个,婚纱都不换就跑了。”


    这些议论飘进耳朵里,程不喜的脸不住地发烫,犯囧。小两口?度蜜月?孰不知他们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私奔。


    虽然不知道他们能跑多远,跑多久,但只要能逃离那个牢笼,彼此之间手牵手,往外跑,就够了。


    “你害怕吗?”宁辞一边拉着她,一边低头看她,眼神认真。


    程不喜摇头:“不怕。”


    抵达七星街,4S店地理位置略偏,那辆酷路泽正稳稳停在跟前儿。


    “哟——宁小爷。”店员认出他,满脸惊讶,“小浩哥不说您今儿大婚吗,怎的——”


    他没废话,拿了钥匙径直拉着程不喜上车。


    徒留店员小弟站在原地挠头,一脑袋问号,结婚就结婚,怎么像是带着穿婚纱的漂亮新娘逃命啊,这是做什么,急吼吼去度蜜月吗,怪不好意思的,能不能有点节制。


    程不喜坐在副驾,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般坐在哥哥的副驾,陪他不要命的飙车。


    大哥这种人呢,其实骨子里根本不像外界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润持正,实则充满了野性,年少时尤其张扬。他一直都很爱刺激,赛车这种东西,爱的人会很爱,不爱的连看一眼都不会看。很不幸,她的性格里没有比赛和竞争的说法,只有想方设法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 4S 店,朝着大路一直往南开。


    “你知道我见到你第一眼,想的是什么吗?”


    宁辞帮她扣上安全带,忽然问,声音低了些,气息拂过耳畔。


    程不喜心跳漏了一拍,没说话。


    “太可爱了,我要和她搞对象。”


    他暗暗骂脏话,“妈的生气起来都这么漂亮,笑起来不得把人迷晕啊,我要送给她全世界最大最闪亮的钻石,我要把一切都奉献给她。”


    “——”程不喜定定注视着他,鼻尖陡然发酸,为了不让他看出自己红了眼眶,急急忙忙转向一旁,盯着车窗外,久久,才哑着声儿问:“我们去哪儿?”


    “去东极岛,好不好?”宁辞发动这辆被称之为“最贵陆巡”的大家伙,引擎低吼一声,肌肉感十足的大马力狂派越野车。


    那天夜里,他们手拉手一起看的韩寒的《后会无期》。


    电影里的人一路向西,他们当时还傻乎乎地讨论,这座大陆最东端的岛屿,是能把所有烦恼都吹散的地方,一定一定要后会有期。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可这场轰轰烈烈的私奔,终究没能跑出京城。


    还没出五环,就被几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别停了。


    其实是意料之内的。可是普天之下还有谁能陪他这样疯呢?程不喜也同样这样想,除了宁辞,没别人了。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留下两道漆黑的印记。


    车门被拉开,宁母站在车外,穿着一身绛紫色旗袍,外面罩着羊绒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冷得像冰。


    她没看车里的程不喜,目光只落在自己儿子脸上。


    “下来。”宁母说。


    宁辞坐在车里,纹丝不动。


    “下来!” 宁母拔高音量,语气里满是威严。


    孙猴子又怎么能逃得过五指山,下车后他刚站定,宁母唰的抬手,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宁辞脸上。力道很大,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


    程不


    喜站在不远处,被养母拉在怀里,目睹了一切,整个人僵住了。


    大哥不知何时也来了,出现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两只手并拢合握,仿佛镣铐,动弹不得,脸上丁点儿表情都没有。


    她看着宁辞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印子,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骤然暗下去的眼神,心脏像是被那只行刑的手也隔空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瞬间忘了呼吸。


    那种痛,她不久之前才刚亲身经历过。


    巴掌扇下来的一瞬,意识是麻的,脑子是空白的,等回过神,就剩下半边脸火辣辣的刺痛,随之而来的还有生理心理的双重恐惧。


    宁母教训完不听话的儿子,收回手,姿态依旧优雅,声音却冷硬:“胡闹够了吗?跟我回去。”


    “是我强行掳走她的,她从始至终都是被我逼迫的,和她没关系。”宁辞挨了打,也没什么羞耻心,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肉,照样架势混不吝。


    “混账!”宁母气得胸口起伏。


    宁辞说完没看他妈,反而侧过脸,缓缓转回头,看向脸色惨白的程不喜,那眼神很复杂,有歉意,有不甘,有狼狈,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


    “抱歉,陆夫人。”宁母看向匆匆赶来的白淑琴,强压下满腹怒火,语气带着几分客套,“这件事是我们宁家有愧于你们,日后有任何需求,尽管提。”


    白淑琴也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既然宁家那小子都说了,是他强行逼迫,把扣扣掳走的,这件事就和自家闺女没关系。


    “不,不是的……”程不喜想开口解释,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


    “是我。”宁辞毫不犹豫打断她,揽下所有的罪责,“程小姐她什么都不知情,她正准备出新娘房,漂漂亮亮去成亲,是我突然闯进去,将她掳走的,她反抗过,但没用。”


    程不喜呼吸一窒,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分明不是的,可触及到他眼底的倦怠和无力,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宁辞被宁家的人带上另一辆车,绝尘而去,消失在视线里。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可笑的婚纱,春寒料峭,风吹在身上刺骨的严寒,冻得她骨头缝都在疼。


    大哥掰起她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闭了闭眼,似是认了,脱下身上的大衣,将她严严实实包裹起来,脸上无怒无悲,只转头吩咐下属:“送二小姐回去。”


    可胸腔里的压抑,像涨满的潮水,起伏着,快要炸开-


    返程的路上,许是连日里神经绷得太紧,她累的睡着了,等到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公馆的卧室里。


    周围安安静静的,并不是令她恐惧窒息的新房,更没有赵成磊那令人作呕的身影。


    窗帘拉得很严实,天色昏昧,已经是傍晚了,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仿佛那场私奔只是一场梦。


    此时各大新闻网站和财经版面的头条,被同一条消息占据。


    “赵氏集团二公子赵成磊涉嫌巨额商业贿赂、非法经营,操纵市场,艺术品走私,于昨夜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


    昨夜,原来她昏睡了这么久吗。


    新闻配图是赵成磊被押上车的侧影,头发凌乱,还穿着结婚的西装,神色仓皇,狼狈不堪。


    消息炸开时,程不喜还瘫坐在卧室的公主床,穿着居家服,半天没动。


    大哥傍晚左右回来,脱下大衣,走进她的房间,在她床畔缓缓坐下。


    她下意识往床尾缩去,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兄妹俩就这样僵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手机里的新闻主持人正逐条分析着赵家可能面临的倾覆,语气客观冷静。


    程不喜反复重播那条新闻,缓缓抬起头,看向陆庭洲。


    大哥的脸上一如往常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很平静,好像电视里播的只是寻常天气预告。明明……


    她盯他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利用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庭洲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赵家早就该清理。赵成磊手脚不干净,证据是现成的。”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答应联姻。”程不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每个字都说得缓慢清晰,带着恐惧的颤音,“让他放松警惕,让赵家觉得高枕无忧,再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把证据递上去。”


    她顿了顿,觉得喉咙发紧,“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从你点头答应那门亲事开始,或者说,更早。”


    大哥依旧没有否认,“是。”他承认得干脆,“这是最快,也是最彻底的办法。”


    也是让你和宁家那小子分开的最好办法。


    他不知道哪天起床看见妹妹脱得光溜溜和其他男人睡在一块儿,他会不会发疯。


    会不会把人弄死?


    谁又能保证些什么呢,这是最好的办法。


    不是吗?


    一方面可以让她安分,不去和他有任何接触,另一方面也能让赵家放松警惕,何乐而不为呢。


    程不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那点因为赵成磊倒台而升起的微弱的庆幸,瞬间被更大的空洞吞没了。


    原来她这些天的恐惧、挣扎、绝望,她被迫穿上婚纱时的冰冷,她跟着宁辞逃跑时的仓皇,甚至宁辞挨的那一记耳光……所有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里,或者说,都是他计划里可以接受的‘代价’。


    太恐怖了。


    她从头到尾傻傻的蒙在鼓里,像个提线木偶。


    果然,他还是很喜欢这种刺激的项目,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爽了,完全不顾及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的她。毕竟等养母养父问起来,就是带她出去上兴趣班,实际呢?是打黑拳,去飙车。


    她垂眸一声不吭,心又空洞了点,填不满了,碎得彻底。


    陆庭洲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喉头深滚,眉心刻下两道深刻的竖痕,他又不何尝觉得痛苦和压抑,“赵家以后不会再是麻烦,你也不用再担心嫁给那种人。”


    这是承诺,也是判刑,“这样做最干净。”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宁家小子还是得结婚,他们之间没可能,妹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程不喜没再说话,她低下头,扯了扯唇角,看着手机黑屏里凋败的自己,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干净吗?


    或许吧。赵成磊进去了,赵家的二房要垮了,她不用嫁了。


    可有些东西,好像也在这一连串的干净利落的算计里,被一并碾碎了。


    她忽然觉得很累,比昨天穿着婚纱即将奔赴刑场时还要累。


    第105章-


    她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说服自己, 甚至不惜放弃心爱的男人,自我感动,自我牺牲, 心甘情愿做他霸业之路上的垫脚石,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算计。


    呵…多么可笑至极, 她从头到尾蒙在鼓里,一枚傻乎乎供他赏玩的小棋子。


    那间令人窒息的婚房, 是早就搭好的戏台, 那件冰冷昂贵的婚纱, 是临时蒙人的戏服道具。而她,是台上唯一不知情的丑角,还自以为演着悲情绝唱。


    真相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下来,透心凉。


    程不喜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向后软倒, 重重跌在床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卧室明明很温暖,可她却觉得冷, 仿佛置身冰窖里, 他的气息越近,她身上的寒意就越重。


    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像是凭空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将所有的暖意和亲近都隔绝在外。


    哥伸手,想摸摸她的脸——那天挨了母亲的打, 是他算计之外的意外,心疼得快要爆开,要是真留下疤痕, 他会自责懊悔一辈子。


    可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脸,就被她偏头避开。


    动作干脆,带着毫不遮掩的抗拒。


    她冷眼看向窗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大哥眉心往中间聚,嘴角也拉平,耐心在被无声地消耗,语气也渐沉下去:“闹够了没有?”


    “你还有哪里不高兴?”他问,声调子平平静静,“不是不用嫁给他了吗?”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她在婚礼现场亲眼看着赵成磊被抓,有仇当场就报的滋味她不是很喜欢吗。


    他的宝贝妹妹也是他配肖想惦记,是他配羞辱的吗?势必要给她出这口气。


    结果偏偏出了私奔那档子事。


    闭了闭眼,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可以不计较,可事到如今她也该认清局面。


    他极少会同谁解释什么,他做事情的动机,可妹妹听完依旧毫无反应,呆呆靠在床角,像蒙了层灰。


    看着妹妹空洞麻木的侧脸,他浑身不得劲:“现在一切不都如你所愿了吗?究竟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他想不通。


    妹妹依旧沉默着,久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一寸寸黯淡下去,暮色像潮水般漫进房间,她的身影被晕染得越发单薄。


    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动了动喉咙,声音飘忽得几乎听不清:“宁辞呢?”


    大哥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你还惦记着他。”语调阴寒,带着咬牙切齿的嫉恨。


    “他还好吗?”她无动于衷,像是没听到,顶着滔天怒火又问了一遍,这次话音稍微清晰了些,但依旧没看他,目光黏在窗外模糊的暮色里。


    那样好的宁辞,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那一巴掌,是替她挨的,不是吗。一想到这儿,她心口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陆庭洲看向妹妹苍白罔顾的脸,坐在那儿,像尊没魂


    的泥塑,当他不存在,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费了这么大周折,扳倒赵家,替她扫清障碍,可她满脑子想的,还是那个差点带她私奔的人。


    “他好得很。”他的声调陡然下沉,鼻翼微微翕张,显然在克制,“他马上就要结婚了,王家的小姐,门当户对。”


    一个字一个字,冰寒刺骨。


    闻言,程不喜的瞳孔急剧地收缩了一下。


    看着她骤然僵住的脸面,大哥冷冷哂笑,继续补充,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残酷:“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像是手和脚都被钉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的,王家可没犯事儿,他的婚事照样可以延续…


    她忽然‘嗬’的一声笑了,紧接着抬起手,捂住了脸-


    赵家二房倒台的消息在圈子里掀起轩然大波,AMH集团董办内部却异常平静。


    辛集站在董办办公桌前,将一份调查报告放在桌上,语气几分颓败:“老大,查过了。蓝文心那边……很干净。”


    “赵成磊名下那些赌场、走私线的直接证据,都指向他自己和他几个亲信。资金流水绕了几道弯,但最后能追到的几个壳公司和中间人,都跟蓝文心明面上的账户和社交圈没有直接关联——她把自己摘出来了。”


    陆庭洲靠在宽大的皮椅里,闻言并没有过多意外,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早春料峭,霜雪初晴,高楼反射着白光,冰冷又明亮。


    他淡淡嗯,声音不高,视线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琼宇间:“她要是连这点后路都不留,也不配在陆家待这些年。”


    “那我们……”辛集有些迟疑。


    按原计划,扳倒赵家只是第一步,清理内部隐患才是重点,现在关键人物似乎滑不沾手。


    “不急。”他缓缓吐出两个字,目光收回来,落在报告上,“她既然费心把自己摘干净,就说明她怕。人一怕,就会想抓更牢靠的东西,就会有——破绽。”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赵家这棵树倒了,猢狲会散,但总有人想捡现成的枝杈。让她先松口气,觉得安全了。”


    辛集立刻明白了:“是,我会让人继续跟,但不惊动她。”


    陆庭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万怡站在一侧,看着两人交流,欲言又止,女人的心思总是细腻的,打打杀杀清理门户是刺激,但其中也有无辜受连累的。


    她想问这件事会不会给小小姐造成伤害?毕竟他假意联姻这件事并没有事先和妹妹宝通气,从始至终她都是不知情的状态。


    那样压迫她,难保会寒了心。


    “陆总……”她谦卑躬身。


    “说。”


    “……”


    久等不来下文,他眉峰微挑,再次开口:“你想说什么?”


    犹豫再三万怡还是问了出来:“小小姐那边,陆总,你有没有尝试安抚?”


    闻言,室内像被抽成真空了一样,落针可闻,辛集向她投去不怕死的目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庭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把妹妹嫁给赵成磊这步棋,他也想过放弃,可他实在分身乏术,做不到时时刻刻盯着妹妹。难保哪天睡醒就看见她脱得精光和其他男人滚床单。他会不会发疯当场把人弄死?


    这一步抉择看似荒唐冒险,实则一石数鸟,把事情闹到最大,让赵家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方便后面一击即中,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更隐晦的一层,用一桩根本不能成的婚事,把妹妹和宁家的小白脸间隔开。


    两个年轻人,一个被家里看得死死的,一个被家族责任和失败挫折压着,短时间内,很难再有什么交集。


    感情这东西,有时候经得起风浪,却未必熬得过人为的漫长无声的隔绝。不是吗?


    只可惜,适得其反。


    他忘了自己那妹妹,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祸头精。


    从来就不是能被轻易困住的性子。


    她手腕歹毒,看上什么得不到不会轻易罢休,会撒娇,会耍赖,看似柔软无害实则性子顶倔,说不得挑不得,还专挑他最头疼的路子走,无所不用其极。


    良久,久到万怡觉得自己隔空蒸了一把桑拿,后背都沁出了冷汗,才听见他说:“她会明白的。”


    他的一切良苦用心-


    蓝文心之所以能活得这么风光,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不单单是倚靠娘家那点资本,更靠的是她背后的灰产营生。


    她和赵成磊早年因为一场招标会结识,用了肮脏手段竞标,硬是抢下了那块大肥肉。后来慢慢发展成合伙人,成立地下赌场和钱庄,一个负责牵线搭桥收拢赌客,一个负责压场子放高利贷。


    俩人还合伙走私工艺艺术品,开了家画廊做幌子,培养夜店里卖屁股的鸡和鸭,对外是画廊,对内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窝点。那些从赌桌上榨出来的黑钱,成了她挥霍的资本,也成了她耀武扬威的底气。


    赵成磊被带走的消息传来时,蓝文心正坐在她新开的艺术品画廊里,气定神闲喝下午茶。


    目光落在手机屏那条推送新闻上,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宁辞上次带人砸了赌场,打了她一顿,确实让她慌了阵脚,吃了不小的苦头。但也正是那一次,让她彻底清醒了。


    赵成磊这人,太狂,也太蠢。仗着家里的势,什么都敢碰,尾巴翘到天上,行事越来越不讲究。跟他绑得太紧,迟早要被他拖下水,所以从那时候起,她就开始一点点地往回撤。


    赌场的账目,她早就用各种名目转了几手,最后落到纸面上的,跟她已经没什么直接关系。那些见不得光的现金往来,她通过海外几个空壳公司走了几道,最后变成画廊里几幅价值不菲的藏品,来源清白,手续齐全。


    至于和赵成磊合伙的那些走私工艺品的生意,她更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指令,她从来不用自己的电话,不见面谈,只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传递。资金交割,用的全是赵成磊那边提供的查不到她头上的账户。


    就连赵成磊最后几次找她,想拉她一起干票更大的,她都借口身体不适,或者要陪婆婆,推得干干净净。


    现在回想,真是走对了。


    赵家二房这次倒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背后没人推波助澜,她是不信的。只是不知道这推手是谁,陆家?蒋家?秦家?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是谁都无所谓了,就算他届时攀咬,没有证据没人能把她怎么样,届时她还是可以嫁进陆家,成为世人高不可攀的陆家少奶奶。


    赵成磊完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随着主事人进去,自然会有新的规矩出来,她手里攥着的那些渠道和人脉,洗干净的资产,还有陆家儿媳这块暂时还算好用的招牌,都还在。


    损失是有的,但根基没动。


    她放下小勺,拿起手机,删掉了那条关于赵成磊的新闻推送,仿佛只是删掉了一条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


    赵家二房被立案调查,又出了私奔这档子事,婚事告吹。王家小姐千金之躯,心气高傲,自家未婚夫婚礼现场和别的女人跑了,她也不肯嫁了,宁王两家的婚事也彻底黄了。


    事儿闹得太大,听闻赵家老二被刑拘,又得知小女儿还是对宁家那小子恋恋不忘,白淑琴气得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对她看管得更为严厉了,态度也摆得更明,直接撂话:“扣扣,你死了这条心。你和宁家那小子,没可能。”


    经历过一些事,她看透了,也成长了,不再歇斯底里地哭闹,也不再闹绝食,而是开始沉默地反抗。


    家里给她安排相亲,她去,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像个漂亮的木偶,直到对方尴尬离场。


    让她去参加名媛聚会,她也乖乖去,让穿什么就穿什么,让她和谁结交她就和


    谁结交,有其他家的小姐过来同她攀谈,她也一五一十回复,就像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那样,白天出去,晚上回来。


    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她甚至去找了份工作。不是集团旗下的任何产业,而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小的文创店,当兼职店员。钱很少,工作琐碎,但她每天准时出门,按时回家,风雨无阻。


    白淑琴起初勃然大怒,觉得丢尽了脸。可看着她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眼里有微弱的光,又硬不下心肠真的把她关起来。


    宁辞是自己提出要出国的。


    婚事黄了,家里本想把他摁在国内,随便塞进哪个子公司磨性子。但他执意要出国。站在书房里,脊梁骨挺得笔直,对着面色不虞的父母,语气很平静:“让我出去,给我点时间。”


    宁父沉着脸,强压怒火:“出国?你想干什么?”


    “做点事。”宁辞说,看着窗外,眼神清朗坚定,“一年后,如果做不成,我回来,你们安排的任何事,我都接受,绝无二话。”


    话说到这份上,老两口答应了,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他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然后乖乖回来认命。


    他们不知道,宁辞要的不是退路,而是给自己和程不喜挣的唯一生路。


    离开那天他甚至都没告诉她,生怕一旦见到她,他会破功,会舍不得走,而是转手托韩箫告诉她,带句话,他要离开个一年半载。


    那天私奔路上,他说:“你哥不是嫌弃我没本事吗?我就出去挣,不就是公司上市吗,别人行,我也行。”


    得知消息,她呆愣住了,冲出文创店,不顾一切地赶往机场,可终究没能赶得上,隔着熙攘的人群,只看到他消失在安检口的一截背影-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程不喜从家里搬出去了。


    白淑琴气得肝颤,家里齐刷刷倒了一片,她破口大骂:“一个个都翅膀子硬了,行,让她走,长本事了!”


    她在文创店攒了一笔钱,用这笔钱租了个小户型的公寓,十来平,一声不吭搬进去了。宁辞还在外面拼搏着,她也不能泄气,对吗?


    赵家二房倒了,大哥顺利升任CEO了,这下谁还能拦他,真真正正是只手遮天了,他野心更大了,他要集团超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集团元老手里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五,他也势在必得。


    也好,他忙着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忙着忙着,就顾不上她了,身边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成倍增长,这样多金有权,又无常英俊的男人,谁不想拥有呢——


    作者有话说:大哥发疯太正常不过了,从他的视角宁辞根本就是劫匪啊,他算计的好好的,突然莫名奇妙多了个他,又争又抢的,能不发疯吗 e


    第106章-


    宁辞走得很干脆, 私奔那天他就下定好了决心,既然双方爹妈不同意,不让两家结亲他就自己出去立门户。


    嫌弃他没本事, 行,他就自己出去挣, 说他离了亲爹亲妈就活不成,那他就咬牙拼出条一路, 早晚有一天他会带着满身荣光、家喻户晓地回来, 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 谁也拦不住。


    程不喜租的那间房子很小,十几平,墙体都泛黄, 好在朝南,阳光很好。


    她真的一分钱没问家里要,学费是以前攒下的, 生活费全靠自己挣。白天去学校上课,下课就去便利店或者咖啡馆兼职,晚上回来常常已是深夜, 就着自己煮的一碗清汤面, 缩在那张小书桌前,偶尔就着便利店的面包和酸奶, 一边啃一边背英语单词。


    日子过得清苦, 但她心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自己扛的生活,她不想让宁辞一个人在外面孤单打拼。


    白淑琴嘴上骂得凶,心里却揪着疼。偷偷让佣人煲了汤, 想给她送去,又拉不下脸,只好找到她房东,借口汤做多了给她送过去。还天天派人去打听她的消息,知道她兼职工资低,知道她住的地方简陋,又气又急,背地里不知道抹了多少回眼泪。


    得知妹妹赌气搬出去租房住时,陆庭洲第一反应是恼火。觉得她幼稚,在闹脾气,故意做给他看。紧接着又生出几分不屑的笃定——她坚持不了多久。


    他太了解她了,从小娇生惯养,吃的穿的都和他一个用度,锦衣玉食惯了,花在她身上的不说最贵,但一定都是最好的。出门车接车送,在家有佣人伺候,连袜子都没自己动手洗过,哪里受得住那种小出租屋的苦。


    那种逼仄脏乱的老破小,她能住几天?顶多一个星期,新鲜劲儿过了,吃够了苦头,自己就会灰溜溜地回来。


    无非是闹脾气,想逼他服软罢了,他心里闷哼,不屑一顾。


    宁家小白脸儿滚了,麻烦没了,他心里那块巨石松了,妹妹用不着时时刻刻监视了,爽飞了。他刚升任CEO,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甚至都没去查问她住在哪,只当是场无关痛痒的小闹剧,等着她气消了,玩儿够了,自然会屁颠屁颠滚回来。


    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那天深夜,他刚解决掉一个跨境并购的大单子,从日内瓦回来,急吼吼回了那套‘爱巢’公寓。


    结果屋里黑灯瞎火的,没人。


    他身形定了定,眉头不可察觉起皱,信步往里走。客厅依旧,没有她乱扔在沙发上的玩偶,没有吃了一半的零食包装,也没有那只一进门就会扑过来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小狗多比。


    “狗呢?”他冷着脸,问旁边垂手侍立的佣人。


    佣人低着头,小声回答:“先生,小姐搬走的时候……把小狗也带走了。”


    陆庭洲站在那里,足足有好几秒没说话,眉宇间阴云密布。


    太阳穴突


    突地跳-


    程不喜租的那套房子不在城区,甚至不在地铁线上,而是在离学校十公里外的一栋老式筒子楼里。楼道窄,光线暗,空气里有股去不掉的霉旧气味。


    连电梯都没,足足爬了四层才到,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在陆庭洲眼里跟纸糊的没两样,形同虚设,他压根没费什么力气,就差人撬开了。


    很不巧,齐天受宁辞委托,偶尔会过来探望探望她,帮她修修灯泡,换些水管什么的。要么怎么说俩人是绝配呢,一个比一个倔,放弃那么好的条件不要,高级公寓不住,非要住老破小。哥几个也没招,只能尽量帮衬些。


    这天他恰好顺路路过,就想着过来看看她,刚到楼下,恰巧就碰见了下课回来的程不喜。俩人相视一笑,程不喜就邀请他上来坐坐。


    她手里拎着便利店打折的面包还有几盒酸奶,齐天跟在她身后头,帮她拎了一筐鸡蛋。


    两人前一后走上昏暗的楼梯,刚到门口,程不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她租的那间屋子,房门竟然大开着。


    一阵不好的预感顿时涌入心头。


    齐天还不知情,余光瞥她后脑勺,问她怎么傻愣着不走了,直到顺着她的目光往屋里一看,才发现屋里有人,有个身形剽悍的男人正狂霸地坐在沙发上。


    陆庭洲大马金刀坐在那张矮旧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块头大,气质孤标,本就逼仄矮小的旧屋在他的强势插。入下,显得小又滑稽,又憋屈。


    程不喜看到他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里满是警惕。


    而当陆庭洲的目光扫过妹妹身后紧跟的齐天时,一个身量外貌不逊色于宁辞的青年,大哥脸色阴霾得要杀人。


    行,真行。


    “跑了一个,又来一个是吧。”他声音冷得能掉冰渣,指节捏得咯吱作响,这是要把人弄死的节奏了。


    “你发什么疯!”程不喜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挡在齐天身前,“他是我朋友!”


    哥明显不信,屋里像真空了一样,他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是暴起的。


    程不喜不想和他吵,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转头对齐天说:“你先回去吧,抱歉。”


    齐天眉头皱着,看看脸色发白的小嫂子,又看看沙发上那个浑身戾气的男人,虽说是大哥吧,但也没见过这么凶蛮的,实在不太放心,“你……”


    “你先走,改天再说。” 程不喜强压着声调子里的颤抖,又催了一遍。


    察觉她脸色很不好,是真的慌了,齐天也没辙,只好放下那筐鸡蛋,紧锁着眉,想了想还是走了,一步三回头。只不过走之前还是留了个心眼儿,把车停在楼下了,熄了火坐里面,没真离开。


    “你怎么进来的,你撬锁——”程不喜看着被破坏的门锁,气得发抖。


    大哥目光扫过这简陋到近乎寒酸的一室一厅,墙上贴着每日行程表,精确到小时,桌上堆着廉价的速食,怒火中烧。


    他起身大步上前,伸手就去抓程不喜的手腕:“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现在就跟我回去!”


    “你放开我!”程不喜用力挣扎,声音陡然拔高,“你放手!”


    她连“哥”都不叫了,陆庭洲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说话都带响儿了?出息大发了啊,现在眼里是没人儿了是吧?”


    他死死盯着她:“可以啊,现在都学会炸翅儿了。”


    “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收拾好你的破烂,给我滚回公寓去!”


    她无动于衷,一动不动,眼神里全是倔强,像一头不肯认输的小兽。


    这一刻,大哥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不是闹脾气,也不是在耍小性子等着他去哄。


    她是真的,铁了心要从他身边离开。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猝不及防扎进他胸腔,疼得他呼吸一滞。他怒视她,她也毫不示弱地瞪回来。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依赖和胆怯。


    狭窄的楼道里,偶尔传来多比几声焦躁的吠叫,混杂着两人粗重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大哥怒火更烈,懒得废话,直接要将她强行带走:“少在这里作践自己,现在就跟我走。”


    程不喜猛地躲开,脸色发白:“你别过来!这是我的地方,我不跟你回去!”


    他根本不听,不顾她的反抗,大手死死箍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看着自己。


    他太高大了,一身的腱子肉不是白练的,二人身体紧紧贴合,没有一丝缝隙。


    呼吸缕缕交缠,姿势亲密得近乎狎昵,可眼神里,全是针锋相对的冰冷。


    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他。


    “我说过,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该用什么眼神?”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感激涕零?还是像以前一样,又怕又依赖地看着你,大哥?”


    “大哥”两个字,被她叫得毫无温度,只剩下满满的讽刺-


    齐天坐在车里,越想越不放心,还是打了110。


    警察很快过来,看着屋里正在爆发激烈争吵的兄妹俩。大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来之前他喝了不少酒,一个月没见没摸她,整个人都是混乱的,生怕自己会直接扒了裤子把她就地给狠狠地办了,一边写笔录,一边用眼神警示她别乱说乱来。


    警察走了,他反倒赖着不走了。


    程不喜又气又怕,也懒得管他了,就是个神经病!她跑厨房自顾自做自己的事,给自己煮了鸡蛋面。


    大哥还是陷在破旧不堪的棉布沙发里,妹妹的香味还在,她去了小厨房。


    他闭上眼睛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看着玻璃门上模糊的身影,淅淅沥沥的水流声,眼看着面就快要煮好,他火速抽两下纸巾抓紧完事儿。


    妹走出来,却只给她自己煮了一碗,当他不存在,他顿时来了火。但是没有发作,程不喜呼噜噜吃了一半就饱了,拿当他空气,默默掏出单词本学英语。


    屋子里静得只剩那翻书的沙沙动静,夜色渐浓,那沙沙声慢慢停了。陆庭洲抬眼,见妹妹趴在桌上,呼吸绵长均匀,竟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比在家时清瘦了不少。


    他轻叹一息,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她身边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很轻,隔着薄衣能触到温热的体温,他没叫醒她,径直抱着她出了出租屋,塞进车里。


    再醒来时,她人已经躺在那套熟悉的高级公寓床上了。


    看着窗外灰不溜秋的天空,她有几秒钟的恍惚。


    抬手冰了冰额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扑棱蛾子,拼了命飞出笼子,扑腾着翅膀想往更远的地方去,结果不过是兜了个圈子,又被人攥着翅膀尖,重新塞回了那个镶金嵌玉的牢笼里。


    程不喜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没头没脑地,忽得哼哧笑出了声来-


    宁辞去的地方是个快节奏的金融中心,课程强度大得吓人,作业,案例,小组项目排山倒海。


    他把自己那家半死不活只剩个壳子的科技公司资料全带了过去。白天上课,分析案例,参加竞赛,晚上就钻研他那点东西,找方向,改方案,联系可能的人脉,盯着大洋彼岸的团队开会,处理危机,寻找融资。


    睡觉成了奢侈,经常是趴在电脑前迷糊一会儿,天就亮了。


    最累的时候,他一天只睡两个小时,靠浓咖啡硬撑。公司几次濒临散架,团队的人走了一半,他又咬着牙一个个找回来,或者重新招募。


    累到极点的时候,他就翻开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旧照,是牛街那夜,他和程不喜俩人第一次正儿八经出门约会,他抓拍的。


    街道明亮,楼房新旧参差,一截礼拜寺标志性的绿琉璃瓦顶和月牙尖露在外面,傍晚天,她立在墙根底下,像一只漂亮的玉色蝴蝶,明艳又生动耀眼。


    看一会儿,又会重新燃起希望。


    第一个月是手忙脚乱的适应期,最难的是第二个月,公司账上彻底空了,最后一个兼职的技术员也要走,之前谈的几笔小投资全黄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廉价公寓冰凉的地板上,看着窗外陌生的霓虹,胃里空得发疼,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就着纽约夜晚八-九度的阴风狠狠抹了把脸,爬起来继续改商业计划书。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还是不要命的学,哪里有机会他就往哪钻,甭管什么大小应酬,他一个不落,厚着脸皮也要去露个脸。转机出现在第六个月。


    在一个行业酒会上,他经人引荐,见到了蒋梁昌。这位东省的大老板名声向来复杂,褒贬不一。宁辞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把自己打磨了无数遍的想法,不卑不亢地讲了一遍。


    蒋梁昌听完,没说话,只眯着眼打量了他半天,那眼神阴觑觑的,问:“你能给我什么?”


    宁辞抬眼,迎着他毒辣的目光,声音很稳:“我会让它上市。或者,我把它做到值你投资十倍的钱。”不卑不亢。


    这话狂得没边。蒋梁昌却突然笑了,大金牙一闪一闪的,脸上横丝肉颤颤悠悠。笑得有些莫测。


    蒋梁昌身旁还坐着一位大佬,看派头位份不低,约莫四十来岁,保养得宜,一身妥帖的西装,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常年面带三分温和笑意,看着斯文,眼神却透着股狠辣精明劲儿,是典型的笑面虎,说话更是滴水不漏,隐约听见旁人叫他“陆总”。


    这位陆总听完宁辞的陈述,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慢条斯理地从名片夹里抽出张名片递过来,声音平和:“下周,带详细资料来我办公室谈。”


    蒋梁昌和这位陆先生的投资像一场及时雨,也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钱进来了,条件也极其苛刻,对赌条款写得明明白白,半点余地不留。宁辞捏着那份协议,手指都在抖。可他没得选。


    他咬咬牙,签了。


    后面的四个月,是更不要命的四个月。


    有了资金,团队重新搭建起来,发展方向更加明确,可随之而来的压力,也呈几何级数往上翻。蒋梁昌不是慈善家,他要看到最快的回报,容不得半点差错。宁辞几乎住在了公司,每天睡三四个小时是常态,咖啡当水喝。他必须赢,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必须赢。


    那张对赌协议,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另一边,程不喜也没闲着。


    文创店的老板娘很喜欢她,说她静得下有耐心,狠得下心学新东西,她设计的几款文创产品,被老板采纳,卖得意外不错。老板娘不缺钱,用超出市值三倍的价格买断。


    她偶尔会听到一点宁辞的消息,通过财经新闻,或者齐天他们偶尔漏出的口风。她知道他做得很难,也知道他好像快做到了。


    每次听到,她就会低头学很久的英文,抱着单词书啃得更狠。她从前最厌恶的学科就是英语,甚至是不学,考试故意交白卷,就是害怕哪天突然被送出国去,她不想离开养父母,那对她而言,变相就是流放。想着要是英语成绩太烂,养母就会舍掉那个心思。


    可现在不同了,宁辞在国外,她要学好英语,将来万一能派上用场呢,万一能去到他身边呢?是不是?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隔着千山万水,用自己最笨拙地,最艰难地方式,朝着对方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


    反抗家里,不是为了叛逆,而是为了能拿到一张入场券——一张能让自己堂堂正正,站在心上人身边,和他并肩而立的入场券-


    十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宁辞来说,是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是无数次在破产边缘挣扎,是签下一个个近乎卖身的条款。


    终于在国庆节那天,他那家曾经无人看好的小公司,抓住了一个小小的技术风口,估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虽然离上市还有距离,但那份对赌协议里最可怕的天文数字,他达到了。


    还清协议那一刻,他站在异国凌晨空旷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灯光,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虚脱般的平静。


    他拿起手机,翻出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还不行。他想。还差一点。


    十个月,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临门一脚,即将上市,最后关头几乎是踩着钢丝走过来的。


    上市前夕,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他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硬是带着团队一个个啃了下来。


    敲钟那天,他站在交易所里,听着周围的喧嚣,感觉有些不真实。


    成功了,对赌赢了,蒋陆二人投的钱翻了几倍,他自己的那点股份,也终于让他有了挺直腰板的底气。


    他没有多停留,仪式一结束就直奔机场。十个月,他一天也没多等。


    回来那天,是十二月,北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作者有话说:hhhh审核酱太mg,都删了看不到真没办法


    下章就结婚,下章结尾差不多开始到文案4


    (第一次写大长篇,很珍惜笔下的每个角色,希望一切都能有始有终有头有尾,感情是来之不易的,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都是珍贵的,不能被忽略的,都是要被看到的,这个故事从去年12月开始连载,写到现在,没有特别能达到我的预期,但是我真的很花了时间和精力在写,谢谢大家一直的等待和包容QAQ)


    下面剧情大多都是强制爱部分,会很狗血,不太适合控控口味激烈的读者


    第107章-


    这大半年, 她找房子找得精疲力竭。


    租一间黄一间,房东要么不给租,临时变卦, 要么就是找各种理由搪塞,大哥把她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兜兜转转,她好像只能困在这间鸽子笼似的公寓里。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 半梦半醒间, 隐隐约约听见皮带剥落的轻响,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丝缝,朦胧看见床边立着个人影。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掌就探了过来, 滚烫的温度贴着她的腰侧皮肤,惊得她猛地一颤,意识瞬间回笼了大半。


    可还没来得及睁眼, 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操,给哥哥摸摸。”


    他像是饿极了, 唇齿胡乱地碾过她的唇瓣:“想死老子了。”


    她想睁开眼, 但是安神香起了效用,眼皮很重, 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睡过去了。


    睡醒发现自己又又又回来了, 这次更离谱,居然不在自己的卧室, 而是在大哥的卧室,还睡在大床的正中央。


    她懵成个棒槌,眼周有眼泪干涸的痕迹。


    昨夜哭得厉害。


    房门被推开, 大哥走了进来。他刚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件深V领的黑色丝质睡袍,头发半湿,水珠沿着脖颈滚落,没入领口,带出几分慵懒的压迫感。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她脸色苍白呆滞,眼神发直,整个人像弄丢了魂儿。


    哥伸手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他眼神很深很杂,看不出情绪,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发什么呆?”


    指尖微微用力,他的语气又沉了几分,裹着刻意的讥诮:“在想谁?”


    “宁家的小白脸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程不喜的耳朵,她气得浑身发抖,藏在被子里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想扇他一巴掌,可她还是忍住了。


    金融系最大的阶梯教室塞得满满当当,周遭全是嗡嗡的兴奋议论声,就连过道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人,空气越发不流通,搅得人心浮气躁。


    程不喜坐在靠边的位置,头发披散着,小腹传来一阵阵坠痛,呿,大姨妈来了。


    讲台背景板上,“宏科科技总裁Rhys先生金融实务讲座”


    几个大字亮得晃眼。


    她不想待在空气不流通的报告厅,这地方又闷又噪,想溜出去买盒止疼药。奇怪,大姨妈之前都不疼了,最近怎么又开始了。烦人。


    身旁的管谦茹瞅见她脸色不好,问她要不要去医务室,她抱紧小腹,嘴唇咬得发白,点点头:“嗯,我出去一下。”


    正沿着过道往外走,这时讲台上副校长慷慨激动的声音传来:“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知名企业家,青年才俊,宁辞——宁先生!莅临!大家热烈欢迎!”


    台下掌声雷动,校长越说越激动,毕竟这位刚一落地就给他们学校捐了一栋楼,手掌越拍越红:“让我们向宁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衷心的感谢!感谢宁总!”


    潮水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报告厅,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入口。


    四面八方充斥着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躁动的蜜蜂。


    “我的天!宏科啊!最新一轮融资估值多少来着?百亿?肯定不止了!”旁边的女生声音压不住,引来附近几道赞同的目光,“关键是,听说还单身!真正的钻石王老五!”


    “什么钻石王老五,分明是钻石王小五!人家才二十岁出头啊!”


    “我去,刚落地就给咱们学校捐了栋实验楼!真大手笔啊!”


    “据说真人比财经杂志封面上还帅!那气质!”中段两个女生脑袋几乎凑在一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搜出来的履历,映亮两张激动的脸。


    “纽交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敲钟人!”


    “有钱就算了,还长这么帅,要逼死我们吗?”


    “这算什么,他家里背景更牛!康宁药业集团知道吗,人家二公子啊!医阀最顶级的权贵了吧,牛逼炸了!”


    程不喜在听见那位老总的名字后,呆呆的,定在原地忘了动。


    此时,入口处光线明亮,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不似那些出行在外前遮后拥的狂气资本家,他没带随从,孤身一人,轻车鞍马,快意风流。


    他穿了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刻板的商务气息,多了些随性和锐利。


    一年不见,他身上的青涩感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干练,举手投足间举重若轻,眉眼依旧俊朗,但轮廓似乎更分明了些。


    迎面正对上,目光隔空撞在一起的刹那,宁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略略颔首,嘴角先扬起,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勾人意思。


    擦身而过时,一如那年在人山人海的体育场馆,风姿桀骜的青年穿一身紫金色的惹火球衣,不偏不倚抵住她的去路,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疏懒说道:“程小姐,别来无恙啊。”


    从未见过如此意气风发的宁辞,光芒万丈,万众瞩目,她忽然鼻头一酸-


    宁辞高调回国,在国外那段时间他一直用英文名,没人知道那个Rhys是谁。


    AMH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幅落地窗外是北城连日阴沉的天空,室内光线敞亮通透,却漫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气息。


    辛集和万怡站在办公桌前,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桌上摊着一叠关于宏科科技的资料,最上面那张,是宁辞公司上市敲钟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眉眼张扬,意气风发。


    想当年他们老大,靠着白手起家做到现在,敲钟那年26岁,而今宁家二爷23岁就做到了,其中定少不了有猫腻——速度太快了。


    “老大。”辛集先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透着研判的意味,“宁家二公子那边,上市流程走得太快了。”


    “从引入蒋梁昌的投资,到完成股改,再到通过聆讯,满打满算不到一年。这速度……不合常理。”


    陆庭洲靠在真皮座椅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淡淡 “嗯” 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万怡补充道:“蒋梁昌是明面上的大推手不假,但他一个人的能量和资金,短期内撑起这么快的膨胀和这么顺的流程,多少是不够的。背后肯定还有别的手在帮着清障铺路。”


    “什么手?”


    “对方始终没漏。”


    “宁家那位二爷胆子太大,路子太急,为了抢时间,很多边缘操作怕是没少碰。他那百亿估值,看着风光,里头有多少是虚火,有多少是实实在在的业绩,还得打个问号。更重要的是——”


    辛集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深了些,“这么急着上市套现,有些规矩,他怕是擦着边,甚至可能已经踩过去了。”


    万怡紧随其后补充,“宁家那位二少为了达标,为了能尽快敲钟回来,跟蒋梁昌走得太近了。”


    “近到什么程度?” 陆庭洲终于抬眼,眼神冷冽。


    “蒋梁昌手里的那些灰色资源,宁家那位几乎都用上了。”


    万怡把一份标注着重点的文件递过去,“比如那些走特殊渠道的供应链,还有那些避开公开招标的合作项目,全是蒋梁昌牵的线。宁家那位二少或许也知道这些来路不明,但他是故意的,为了赶时间,为了尽快拿到能跟您抗衡的资本,娶小小姐。”


    辛集点头,补充道:“蒋梁昌那个对赌协议,条件极其苛刻,几乎是把宁家小爷架在火上烤。”


    “为了准时达标,他默许了不少灰色地带的配合。现在看是成功了,可这些事就像埋着的线,一旦蒋梁昌那边有什么动静,或者将来有人想翻旧账,都是麻烦。”


    陆庭洲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看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眼神深不见底。


    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极冷,几乎算不上是笑。“赌性倒是不小。”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


    “急着证明自己,骨头就难免要软一截。”


    “什么都敢拿来当筹码,他现在风光,是因为蒋梁昌还需要他这张牌在台面上站着。”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但把运气当本事,把捷径当坦途,就容易摔得狠。”


    办公室内再度安静下来,只有那份报纸被轻轻放回桌面的声响,阳光移动了几分,照亮了空气中更多悬浮的微尘,明明灭灭。


    “是。”辛集确认道,“短期内动不了他。他的公司业务扎实,现在正是风口,表面上看一切合规,蒋梁昌把他推到这个位置,短期内也不会自毁招牌。但是……”


    “但是绑上了蒋梁昌的车,下去就难了。”


    “继续看着。”陆庭洲最后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重点不是他估值多少,是他那些挨着红线的买卖,到底有多深。风起来的时候,最先刮走的,往往是根基最浮的。”-


    十二月的北城,雪落了又化,空气中浮着湿冷的寒意。


    佳士得冬季拍卖会的大厅现场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衣香鬓影间流淌着低语与香槟的气泡声。


    程不喜跟在大哥身后走进来,身上是一件浅杏色的丝绒礼服裙,是出门前他亲自挑的。


    面无表情,像个漂亮的小挂件,眼神却有些飘,不怎么往那些华贵的展品上看。


    她其实不想来,可养母发了话,说让大哥带她出来见世面。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宁辞。


    他站在不远处的一幅油画前,正和一位外籍策展人低声交谈。一身剪裁精良的藏青色青果领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比一年前更显沉稳锋利。他似乎有所察觉,侧过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程不喜的心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她能感觉到身边大哥手臂的肌肉,似乎也瞬间绷了一下。


    宁辞朝他们走了过来,步伐不疾不徐,脸上带着


    从容的笑意,先对陆庭洲点了点头:“陆总,好久不见。”然后目光才落到程不喜脸上,声音低了些,“程小姐,粉裙加身,倒比我记忆里更惹眼了。”


    “宁先生。”陆庭洲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听说你在海外成绩斐然,恭喜。”


    “小打小闹,比不上陆总根基深厚。”宁辞客气地回应,视线却没怎么离开过程不喜。他看着她明显清瘦了些的脸颊,看着她缩在大哥身后的手,眼神深了深。


    程不喜喉咙发干,只轻轻回了句:“好久不见。”


    寒暄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直到拍卖会正式开始,众人落座。巧的是,宁辞的座位就在他们斜前方,隔着不远的距离。


    拍卖按部就班地进行,气氛渐热。直到那件拍品被呈上来——一枚Art Deco时期的古董钻石胸针,主石是一颗颜色极净的蓝宝石,周围以铂金和碎钻镶嵌成几何图案,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又璀璨的光。介绍人说,它曾属于上世纪一位著名的女作家。


    程不喜的目光在那枚胸针上多停留了两秒。设计别致,不张扬,却有味道。


    殊不知她这一动作被二人精准捕捉到。


    竞价开始,起拍价不低,但感兴趣的人不少,价格平稳攀升。到了中场,叫价渐缓,似乎快要落槌。


    就在这时,宁辞突然举起了号牌,报出了一个将当前价直接抬升百分之三十的数字。场内有了些细微的骚动,许多目光投向他。


    程不喜有些讶异,偏头看了宁辞一眼。他对珠宝感兴趣?


    几乎就在拍卖师重复宁辞报价的尾音刚落,她身边,大哥也举起了号牌,再次加价,幅度同样不小。


    场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低的议论声。许多人认出了这两位,目光在陆庭洲和宁辞之间逡巡,带着探究和玩味。


    宁辞面色不变,几乎没有停顿,再次举牌加价。


    陆庭洲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紧随其后。


    价格在两人一来一往的举牌中,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飙升,早已远远超出了那枚胸针本身应有的市场价值。拍卖师的语速加快,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兴奋。


    程不喜坐在两人之间,背脊僵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大哥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压迫,也能看到前方宁辞挺直的不肯退让的决绝。


    场内那些好奇的打量她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不明白,一枚胸针而已,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宁辞又为什么非要争?


    “哥……”她极轻地扯了一下陆庭洲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别……”


    陆庭洲侧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沉,仿佛在说“安静”。他没有理会她的请求,在宁辞再次报价后,毫不犹豫地又一次举牌。


    价格已经高得离谱。宁辞停顿了片刻,回头,目光掠过脸色发白的程不喜,然后与陆庭洲对视。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无声的硝烟弥漫。


    宁辞转回头,在拍卖师第二次询问时,缓缓地,再次举起了号牌。这是他目前能跟进的极限了,他清楚,陆庭洲更清楚。


    果然,陆庭洲几乎是立刻跟上,报出了一个彻底终结这场比赛的数字。


    全场寂静,只剩下拍卖师确认的声音。


    槌音落下,胸针归陆庭洲所有。


    宁辞没有再回头。他只是背对着他们,静静地坐着,侧脸线条有些冷硬。


    陆庭洲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确认单,随手签了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拍卖会继续,但程不喜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只觉得胸闷,喘不过气。


    她心里是向着宁辞的,为他刚才的坚持,也为他最后的落败感到一丝难受。可身边大哥的强势和不容置喙,又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中场休息时,大哥起身去与熟人寒暄。程不喜独自坐在位置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一片阴影落在她面前。宁辞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喜欢那枚胸针?”他问,声音不高。


    程不喜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想拍下来送你的。”宁辞看着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觉得它很配你。”


    程不喜鼻子一酸,飞快地眨了下眼。


    “不过没关系。”宁辞转过来看着她,眼神很专注,里面有种沉淀后的力量,“一枚胸针而已。我能给你的,远不止这个。”


    他说完,没等程不喜反应,便站起身。“好好照顾自己。”他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开了,背影依旧挺拔。


    程不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那团乱麻,缠绕得更紧了。


    她知道,宁辞回来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粉饰太平的样子。而夹在中间的她,这场无声的拉锯,才刚刚开始-


    这大半年,白女士孤零零呆家里,日子不紧不慢的淌着,也渐渐消停了,想开了,随她去了,女大不中留,她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只要她开心,她不会再强迫她什么。


    她有一天思念得紧,忍不住去小女儿兼职的那家咖啡馆外看了一眼,因为拉不下脸,套着昂贵丝巾,兜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原本想着就远远偷看一眼,看一眼就走,谁料鬼使神差就走进店里了。


    “您好,太太,请问您喝点什么?”小女儿捧着菜单,温温立在跟前儿,梳着紧俏俏的马尾。


    她心里又胀又疼,生恩养恩,膝下养了十来年和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又有什么区别。


    画面一转,客厅里的气氛沉得厉害。


    此刻,宁家那位小儿子和小女儿正齐齐跪在自己面前,她看着看着,想想算了吧,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算了算了。


    “起来吧。”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像什么样子。”


    她又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丈夫和宁家父母:“事已至此,闹得满城风雨,再逼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两个不省心的孩子……”


    “不如两家放下恩怨……”


    宁家爹妈也不是不讲道理的,既然陆夫人都放话了她们也没什么好执着的。


    可这事儿到了大哥那里,只有一句冷冰冰不容违逆的:“我不同意。”


    “庭洲!”白女士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火气,连她都想开了他一个当哥的还有什么不满意?


    “除非公开道歉。”他寸步不让,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究竟还想怎样!公开道歉,这不变相承认扣扣之前承受的那些委屈吗?”


    可不论他怎么说,他只有一句:“我不同意。”态度强硬。


    白女士狠狠拂袖,不管他,“这件事我做主,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宁家小子的诚意,她看在眼里,小女儿的决心,她更是清楚。她是真的看开了,只想孩子能过得顺心。


    得知大哥依旧不松口她和宁辞的婚事,程不喜直接冲进他书房,不管不顾地质问:“他喜欢我,我喜欢他,我不懂,究竟哪里不对,哪里惹到你?”


    “他是宁家人。”


    “宁家和陆家,没仇没怨。”程不喜仰头瞪着他,眼圈红得吓人,“你凭什么不同意?”


    现在没有,“你怎么知道今后不会有。”


    他不知道,他不敢知道,但是他到死也不会放她走。


    “小喜,你最好清醒点。宁家现在是和我们有来往,但不代表我会允许你和他有什么。”


    “你凭什么不允许?”程不喜梗着脖子怒视他,声音又哑又冲,眼圈通红毫不示弱,“你是我哥,也只是我哥!”


    “我凭什么?”陆庭洲重复着她的话,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


    他把她拉近,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几乎破笼而出:“就凭你从小到大,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陆家给的?就凭你现在能安安稳稳地上学,站在这里跟我顶嘴,靠的是谁?扣扣,别挑战我的耐心。”


    他猛地松开了手,像是厌恶自己的失控,转身背对着她,声音疲惫而沙哑:“上去,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下位者谋生,上位者谋爱,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你再说一遍!”他猛地回头,眼神狠戾。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巴结你,讨好你,不过是为了能好好的活下去。”


    他眉心一抽一抽的:“你他妈有心吗?”


    “那年除夕,我喝醉酒,说喜欢你,也是怕将来你结了婚,有了孩子,会抢走本来属于我的宠爱和位置。”


    “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敲你的门。”


    “我根本不喜欢你。”


    “我只喜欢宁辞。”


    “我喜欢的人是宁辞,不是你!”-


    两家长辈有意缓和关系,之前的种种恩怨统


    统不作数了。


    婚礼当天,宾客满堂,全是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说喜欢中式婚礼,行,宁辞便都依着她的心意,从里到外,都按中式的规矩来。


    红盖头,凤冠霞帔,三书六礼,龙凤烛,花轿,秤杆,怎么隆重怎么来,烧掉快一个亿。


    盖头是他特意找老手艺人定制的,正红的绸缎上绣着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喜服是按程不喜的尺码做的,霞帔上的孔雀开屏刺绣,是他盯着绣娘一针一线完成的。


    鼓乐声起,唢呐吹得震天响,花轿停在酒店门口,伴娘们簇拥着穿凤冠霞帔的新娘,踩着红毡子缓缓走来。


    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截纤细涂白的脖颈,和宁辞记忆里程不喜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快步迎上去,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由于激动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心口。“慢点走。”他低声叮嘱,声音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盖头下的人没应声,只点点头。


    拜天地,敬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环节宁辞都做得一丝不苟。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踩过了无数荆棘,终于要把心尖上的人娶回家了。


    终于把人领进婚房,宁辞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婚房里更是红得晃眼,大红的被褥铺得整齐,上面绣着鸳鸯戏水,桌上的龙凤烛还在燃烧,烛泪顺着烛身滑落,像凝固的欢喜。


    他累极了,又欢喜极了,卸去在外的所有伪装,仰倒在大红色的喜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一年了,熬干了心血,踩过了钢丝,终于能躺在这里。


    “程小满。”


    “你这么安静做什么。”


    望着头顶绣着百子千孙的帐幔,他闷闷地笑了。


    所有的隐忍和付出,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他笑得痛快极了,整个胸腔都在抖动。


    侧头瞧她,这么安分?可一点儿不像她。


    他轻声叫她的名字,缠缠绵绵,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程小满。”


    “我来掀盖头了。”


    当她害羞和紧张,宁辞拿起一旁的喜秤,小心翼翼地挑开红盖头的一角。


    红绸滑落,先露出的是一双眼睛,怯生生的,毫无神采,跟她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眸子,完全不一样,再来——


    是一张擦着厚厚脂粉的脸。


    眼前的女人,眉眼是淡的,脸型也和她有几分相似,可她不是。


    眼前的人,只是个拙劣的赝品。


    喜秤“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消失,眼神里的温柔和喜悦,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恐慌和怒火取代,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谁?”


    “你他妈是谁!”


    “程小满呢!”


    女人被他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往后缩了缩,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就是……”-


    新婚夜,程不喜从昏沉中醒来,头很痛,身上像是被起重机碾过。


    低头,惊觉自己居然穿的雪白婚纱,不是那件火红色的霞帔,她一愣。


    抬头,只见眼前没有婚房的红绸喜字,只有熟悉的墙壁。


    她猛地坐起,环顾四周——这房间和公馆的卧室一模一样,连窗帘的花纹都不差。


    程不喜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要下床,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绊住。


    低头一看,是条细铁链,紧紧扣在她纤细的脚腕上,末端锁在床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在她愣神之际,一侧传来打火机滚轮擦动的声响,一缕火光抬起。


    她看去,只见西装革履的兄长大人好整以暇坐在软椅里。


    她呆掉了,后知后觉是他把自己关在这里,“你做什么!”


    “为什么把我关在这儿!”


    “宁辞他还在等我结婚!”


    他无动于衷。


    “你又发什么疯!”她越挣扎,那条链子反而越紧,声音发颤,“今天是我跟宁辞结婚的日子!”


    哥没说话,起身走过来,弯腰捏住她的下巴。他指尖凉,眼神更凉,像结了层冰。


    “结婚?”他笑了声,没什么温度,“你觉得可能?”


    程不喜被他捏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放我回去!宁辞还在等我——”


    “他等不到了。”陆庭洲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顶朱漆的红轿子,酒店外的聘礼抬了整整八抬,红毯铺得长长的,宁辞穿着藏青绣金龙的长袍马褂,腰间系着大红绸带,身姿挺拔地站在红毯尽头。


    轿子上下来个女人,那女人背对着镜头,穿一身绣满了金丝银珠的凤冠霞帔,身形和程不喜有七分像,连走路的姿态都有几分刻意模仿的影子。


    她看完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五脏六腑都错位了,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开口:“你找了人替我?”——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到底还是写到了[求你了]


    第108章-


    “替?”


    他嘴角噙着森凉的笑意, 头顶的水晶吊灯灿灿亮亮,映着他眼底恶劣的光,无处遁形, 居高临下讽笑:“本来嫁的就不是你,怎么能是替。”


    他说得是如此的理直气壮, 仿佛要杀要剐,生杀大权悉数由他。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男人牵着陌生女人踏入婚房, “你混蛋!”


    她气得浑身发颤, 剧烈挣扎起来, 脚踝上的铁链撞在床腿上,发出噼里啪啦刺耳的声响,“你这个疯子!神经病!”


    “你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放开我!”


    他像是听不到, 气定神闲欣赏她哭闹。


    她身上的这件婚纱,比嫁赵成磊那次还要精美繁复数倍,纯手工定制, 光是工时就耗了整整一年,造价抵得上魔都一套房,周身缀满了顶级的天然珠宝和南非碎钻, 灯光一晃, 璀璨绚亮得叫人睁不开眼。


    且明显就是大哥喜欢的风格。极致的收腰,开叉露出整个美背, 奈子被箍得饱满浑圆, 随着胸腔起伏一颤一抖,又纯又骚。


    他看得格外起劲, 几乎都要忽略了她的声声哭闹。


    她被这傲慢罔顾的态度刺激得意识空白,太阳穴突突地跳。


    积压的恨意一股脑全爆发出来,开始用各种歹毒的脏话辱骂他:“变态!疯子!你让我恶心!你除了会关着我还会什么?!”


    “你配当哥哥吗?你就是个绑架犯!你连宁辞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放开我!我恨你!我恨你!!你毁了我的一切!你满意了?我诅咒你!诅咒你什么都得不到!”


    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他。他越听越躁, 越听那股邪火烧得越旺,额首旁青筋一抽一抽地弹跳。


    “是吗?”他嘴角忽而勾起一抹残忍的讽笑,眼神也越来越暗,面皮紧绷,连肌肉都在抖动,“我什么都得不到?”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她嘶吼着,抬脚就往他身上踹,却被他轻易按住膝盖。


    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疯子?”他低声重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暗潮,“如果疯能把你留在身边,我不介意更疯一点。”


    她一愣,被逼急了,伸手去推他,用了十足的蛮劲,反而被他顺势抓住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大又力量惊人,攥得她骨头生疼。


    程不喜毫不示弱,恶狠狠瞪着他,继续挣扎,铁链连续不断发出当啷当啷刺耳的声响。


    奈何身高体型力量的悬差,她那点挣扎和挠痒痒无二。


    反抗无果,又被他露-骨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一股气性猛窜上来,偏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用了十足蛮劲,牙齿嵌进皮肉的触感传来,他却依然没松手,


    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直到尝到血腥味,程不喜才松口,厌恶地把嘴里的血沫吐在他身上。


    他手腕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鲜血顺着纹路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反而觉得兴奋:“喜欢咬人是吗?”


    她又奋力挣扎了两把,隐隐有了哭腔,恨恨地别开脸:“走开!”


    他阴恻恻地笑了,突然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裤腰带。


    程不喜愣住了,后知后觉他想做什么,眼底涌上巨大的惊惶,“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他反问,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欲望,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手上的动作也丝毫没停,带着十足侵略性,“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她直愣愣地看着他,直到他巨大的影子彻底笼罩下来。


    下一秒,她两只手被反剪在身后,她听见裤腰带被抽出来,在空气中甩动的声响。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程不喜彻底慌了。


    足足呆愣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被吓得浑身一颤,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不…不要…不可以…放开我!哥——!”


    “哥,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你放过我……”她本能开始求饶,语无伦次。


    “现在知道叫哥了?”他置若罔闻,三两下就用腰带将她两只不听话的手牢牢捆绑住,“——晚了。”


    这下她彻底动弹不得了,红着眼眶,怯生生哀求:“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宁辞还在等我…哥,我求求你,你大人有大量,我跟你道歉,我知道错了,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充耳不闻,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廓,声音低得像是魔鬼的呢喃:“不许提他。”


    “扣扣,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凶一点,你才有安全感,温柔你不信,强硬你才听话。”


    “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这样对你了?”


    她拼命摇头,哽咽着反驳,说:“不,不是的……”


    他照样听不到,“是你勾-引我的,不是吗?”


    “你明明知道那样做我会受不了,你偏要,你就是故意的,对吗。”


    她彻底慌了,意识到他不是来虚的,不是在吓唬她,拼命摇头,哽咽着喊:“哥,哥哥!”试图唤醒他最后一丝良知。


    “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他伸手攫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我从来都不是你哥。”


    “你知道的。”


    “扣扣。”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又喑哑,“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妹妹。”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程不喜脑海里炸开。她怔怔地看着他,连眼泪都忘了掉。


    她直勾勾盯着他,她不懂,眼神里满是茫然和绝望:“我根本不喜欢你,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她不懂,“我究竟哪里惹到你?”


    声泪俱下,几乎是跪着哀求:“我跟你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发誓,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你放了我。”


    这句“根本不喜欢你”彻底捣毁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是吗?”


    “不喜欢我吗?”


    他掐她脖子,“你当真不喜欢我吗?”


    她呜呜咽咽,他攥腕冷笑:“撒谎,你明明就是喜欢我。”


    “说,说你喜欢我。”他点她脑门儿,强行逼她说。


    她死也不说,只一个劲儿的哭,求饶,甚至开始大声呼救:“母亲,母亲救我——”


    “不说是吗?”


    “扣扣,我再问一遍。”他缓缓俯身,精钢锁链在他的掌中发出细碎的声响,目光沉沉落在她惨白颤抖的脸颊上,声音压得很低,像哄又像逼,渗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占有,“告诉哥哥,你究竟喜欢谁?”


    她依旧不肯说,直到被硬物抵着,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喜欢,喜欢你。”


    终于,他听到了想要的回答,闭上眼,深深吸进一口气,只觉得通体舒泰,方才翻涌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就知道,她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喜欢着他的。


    “嗯,我知道。”他闷闷得笑了,带着说不出的得意。


    “扣扣,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喜欢我。”


    眉眼间的阴鸷尽数褪去,在她身旁缓缓落坐,解开她手腕的束缚。


    一瞬之间他好似又变回了那个端方持正的兄长。可是程不喜却知道,藏在这副温和面具下的是怎样一个狰狞可怕的魔鬼。


    “还闹脾气吗?”


    她怕的直哆嗦,头摇成拨浪鼓:“不,不闹了。”


    “听不听话?”


    她眼圈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心翼翼点头,“听话。”


    他晃晃手里的钥匙,逗她:“想要吗?”


    她立刻垂眸,攥紧了掌心的床单,装作乖巧温顺的样子,不吭一声。


    可那视线却像是被钩子勾住,余光直勾勾地跟着那晃动的钥匙来回转。


    “只要你乖,我不锁着你。”


    她连忙应声,声音里带着急切的讨好:“我会乖。”


    他勾了勾唇,淡淡嗯,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关上灯,把她抱在怀里:“睡吧。”


    她不敢违逆,安分下来,乖乖把眼睛闭上,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不早了,折腾了一宿,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破晓蒙蒙亮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隐约听见小鸟在叫。


    渐渐的,身侧传来平缓规律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程不喜的心脏疯狂擂动起来,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屏住呼吸,指尖发颤探进他敞开的衣兜,摸到了那串冰凉的钥匙。


    拿到钥匙她顾不上喜悦,抹了一把眼泪,毫不犹豫解开锁在脚踝上的链子,冰冷的束缚终于松开。


    她赤着脚,连鞋都来不及穿,不顾一切地朝屋外跑去。


    满脑子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就一定来得及,一定能赶上和宁辞的


    婚礼——


    可刚冲出卧室,她就愣住了,外面的景象让她彻底懵在原地。


    除了刚才那间和家里一模一样的卧室,这栋别墅的其他地方,陌生得让她头皮发麻。


    客厅墙上挂着的,不是家里那幅熟悉的名家山水画,而是一幅色彩浓烈笔触大胆的油画,红的蓝的搅在一起,扭曲抽象,看得人心里发慌。


    开阔的空间,挑高的屋顶,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外面的街道宽阔安静,远处隐约是同样气派的独栋别墅,边上一排高大的棕榈树,阔大的叶子在微风中懒洋洋地晃动。明明是二月,北方寒冷刺骨,还飘着雪,可这里却温暖如初夏,连空气里都飘着陌生的热带花香。


    几个穿着制服的佣人正推着除草机走过,嘴里说着的,是她完全听不懂的异国语言。


    外面没有公馆那条熟悉的柏油路,没有养母精心搭理的蔷薇花架,没有网球场,没有广袤的湖景,更没有她心心念念的婚礼现场。


    只有陌生到极致的寂静,几只小麻雀盘桓停亘在树枝桠上,歪着脑袋看她。


    街边插着几面陌生的红白旗帜,车道上停着的几辆黑色轿车,车牌是黑底白字,上面一个中文都没有,旁边的路牌上,写着中英混杂的字母。


    这里根本不是公馆。


    这里甚至不是国内。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从头顶猛地浇下,瞬间冻僵了她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她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了,只能发出一点‘嗬嗬’破碎的气音。


    僵愣之际,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好像丧钟。


    大哥缓缓走到她身后,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结实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像是铜墙铁壁,轻轻一收,就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就连呼吸带着薄凉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不在乎她颤抖的身体,手臂顺着她那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缓缓收紧。


    她觉得自己被一条蟒蛇缠住了,就快要窒息了。


    “喜欢这里吗?”他问,声音平静地落在耳边。


    “扣扣,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尾音甚至勾带起一丝轻笑,外面明明很暖和,却听得人脊背生寒。


    她僵在原地,动都不能动,大脑一片空白,像个被冻住的雪人。阳光暖洋洋地打在身上,她却只觉得冷,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你是疯子。”她缓缓说,唇瓣翕动,控制不住地发抖。


    闻言,他低低轻笑两声,语气漫不经心:“嗯,还有呢。”


    “你不是人。”


    他心情依旧爽利,甚至带着几分愉悦:“是在骂我吗?”


    他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低下头,往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贪恋她身上的气味,又像是在极力忍住咬住她血管的冲动,“听不懂。”他说,“倒像是在撒娇。”-


    她想甩开他,往外面跑,她要逃出去,要喊人求救。


    可大哥压根不给她机会,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给,手臂稍一用力,就将她打横抱起。


    程不喜在他怀里剧烈挣动,踢蹬腿脚,婚纱裙摆肆意翻飞,水晶珠子撞出哗啦啦凌乱聒噪的脆响,落在这死寂的别墅里,格外刺耳。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他充耳不闻,长腿阔步往楼上走,一路将她抱回那间复刻的卧室,毫不留情地将她摔在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块,硌得她脊背生疼。


    “安分点。”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底的温情散去,只剩一片阴鸷,“别逼我动真格。”


    程不喜喘着粗气,死死瞪着他,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颗颗砸在床单上。


    镣铐声咔嚓一声落下,冰凉的金属再次锁住了她的脚踝,像行刑的铁锤重重砸下,她像是认命了,不再歇斯底里,头埋着,浓密的长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他起身准备离开,刚要走,衣摆却被她轻轻拽住,步伐仓皇一顿,心情大好,误以为她想开了,终于肯对自己服软,掉头准备安慰几声,你终于知道悔改了,结果她却说:“你,你不要为难他…”


    “你说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声息冷得刺骨。


    “他见不到我肯定会着急的,你,你不要为难他。求求你。我会听话的,你不要为难他,我会乖乖听话。”


    他脸色顿时阴霾密布,事到如今还在想着他:“那我呢?”


    “你就不怕我悲伤,难过吗?”


    她无动于衷,眼神空洞,像个破布娃娃,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久等不来她的回答,他愤然甩开她的手,“砰” 的一声摔门而去,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


    这一走就是三日,每天按时有人从暗格里送吃的。


    他一旦离开,她就蜷缩在门口,一直对着门外喊:“好心人,开开门……”


    铁链子很长,足够她在屋里活动。


    “救救我。”


    “救救小喜啊。”


    “求求你开开门。”


    有一次,他就站在门外,听她一边细弱游丝,哀哭祈求,一边用手拼命拧着门把手,尝试开门。


    她的每一句哀求,他听得清清楚楚。手在两侧攥紧成拳,咬牙和自己较劲许久,最后还是残忍占了上风。


    门被打开,她真以为有好心人来救她,欢喜极了,刚要开口说谢谢你好心人,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是他。


    大哥那张阴沉欲雨的脸,让她如坠冰窟,吓得往后缩去,一直缩到床角,抱着双腿,瑟瑟发抖,连哭都忘了。


    陆庭洲当年去她老家走访过,也见过那位挑粪的大爷,大爷说起当年她被锁在仓库的可怜遭遇,说那天他清晨挑粪,打开仓库的门吓坏了,居然稻草堆里有个小孩子!不知道在里面泡多久了,昏迷不醒,抱在送去医院的路上还一直在喊好心人开开门,救救她,说和老鼠蟑螂睡了一天一夜,发现时一团糟。


    陆庭洲那会儿什么都没说,给了大爷一笔钱,大爷一看那天文数字,小数点后面不知道多少个零,吓得差点没栽倒在地。


    头三天是最痛苦的,到了第五天,程不喜渐渐没了力气哭闹。


    夜里,别墅里静得可怕,她常常缩在床上,小声地喊他:“哥哥。”一边喊,一边伸手轻轻拽他的衣角。


    似乞求,似含娇。


    他无动于衷,只是搂着她睡觉,似乎只有她在,他才能彻底安眠。


    “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我好难受。”


    “哥。”


    回应她的只有冷冰冰的沉默。


    有一天夜里,她问着问着,忽然停了声。


    黑暗中,她慢慢坐起身,开始一件件地脱衣服,动作麻木又僵硬。


    他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直到脱得只剩下内衣内裤,她光着脚走到他面前,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她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光彩,像个提线木偶:“我乖乖听话,你做完,就放我回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笔力有限,多多包涵


    第109章-


    屋内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光线昏黄黯淡。


    他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间,侧撩起眼皮看她。


    高耸的大胸肌在昏暗的室内随着呼吸膨胀, 一鼓一息,脖颈冷白修立, 骨相冷拔。


    两瓣水红色的丰唇,配上线条爽硬的下巴, 忽略此刻欣赏活春宫,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水波欲流的, 充满了情欲,倒是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没说话,手头也毫无举措, 只是用高位者的


    姿态审视她,像猫科动物狩猎前漫长的蛰伏准备。


    似乎在想,等到手以后是背后抱还是正对抱?


    毕竟妹的柔韧性好, 可以贯穿。届时可以摁住小腹,再埋颈窝冲刺,握住腰九浅一深。


    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只说:“滚回来把衣服穿好。”


    “我没有奸/尸的癖好。”


    她愣住了, 好半晌,又开始尖锐地辱骂他。


    他全当听不到, 又或者仅仅将其当做无理取闹的撒娇, 脸上无波无澜,全天下的人, 没人敢像她这样指着他鼻子骂,骂各种难听的话。


    他觉得爽,觉得刺激, 给他听得又肿又胀,越长越高,拍拍身侧的床垫:“滚回来躺好。”


    他命令道,“睡觉。”


    “我不要。”


    陆庭洲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给了她足够多的耐心和宠爱定力,轻叹一息,换了个折中的方式,问:“那你告诉哥哥,你想要什么?”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要宁辞。”


    “换一个。”他的语气淡得没一丝波澜褶皱。


    “你混蛋!”


    “嗯,我混蛋。”他坦然承认。


    “我恨你。”


    “嗯,恨也喜欢。”他勾了勾唇,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病态。


    “你疯了。”


    “你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回家!”


    “你但凡听话些我不会关你。”


    她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满脑子我还不够听话吗,从小到大,我几时忤逆过你。


    不等她质问,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逐一开始数落她的‘累累罪行’:“你难道听话吗?”


    他反问,“嗯?扣扣?你扪心自问,你听话吗?”


    他抬手,用拇指粗粝地蹭掉她脸上的泪,动作算不上温柔。


    他叫她小名,声音压得低,却像钝刀子割肉,她气得胸腔一波三抖,牙齿都在磕磕轻碰,脑子里嗡嗡的仿佛钻了一千只蜜蜂。


    “你这个人,三心二意,喜新厌旧。”


    目光上下轻蔑地扫她两眼,继续说:“见异思迁,欺上瞒下。”


    “放肆忤逆,始乱终弃。”


    “你心里装着别人,眼睛看着别处,一有机会就想跑。”


    “你对我撒谎,阳奉阴违,从来没把我当回事。现在,还口口声声要去找别人。”


    他每说一句,程不喜的脸色就白一分。


    “从今往后,你就待在这里,乖一点。”


    他的手滑到她后颈,顺着凸起的软骨捏住,力道不轻,迫使她抬头看着他,


    “至于宁家那位,你趁早死了心。他已经结婚了,他有了新娘,新娘不是你,而你——”


    他顿了顿,残忍目光向下游移,停在心口,“只能是我的。”


    “不是……不是这样!”程不喜拼命摇头,眼泪疯狂地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他是我的,我才是他的新娘!”


    “我才是他的新娘,他不是别人的!你混蛋!你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


    回应她的只有窒息的拥抱,勒得她骨头生疼。


    她的哭骂被闷在他胸膛前,碎成一片又一片呜咽。


    “他一定会来救我…”


    “他救不了你,没人能救你。”


    他的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冰冷而残忍,像毒蛇吐着信子,“你这辈子,除了我,哪儿也不准去。”


    她的心脏猛烈一抽,好似塑料袋破了个大洞,呼呼漏风,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裂痛。脑海中一遍遍响彻他救不了你,没人能救你,他已经有了别的新娘,新娘不是你。


    房间里只剩下她绝望无助的抽泣,和一侧沉重压抑的呼吸-


    为了方便来回,他在别墅附近修建停机坪,还专门购置一架私人飞机,用于日夜往返,行程保密。


    大哥来的时候大多是夜里,或是傍晚。要是有空便来得稍微早些,这天傍晚开门进屋,感应灯柔柔亮起。


    他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蜷缩的身影,暖黄的落地灯光笼着她半边身子,睡颜安稳,呼吸轻浅。


    极少见她睡得这样安稳,把他都看得起了困意,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没在他面前真正睡沉过,总是警惕的,紧绷的,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或者逃跑的猫。


    可此刻,她看起来安静极了,甚至有些乖顺,他心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触动,想抱着她回床上好好休息。


    他脱下外套挂好,踩着袜子无声地走过去。沙发很软,她陷在里面,像只温顺的小动物。不尖锐,不狂躁,就是平时可亲黏人的妹妹。


    他心头一软,弯下腰想把她抱回床上去,谁知刚碰到她的肩,她睫毛忽然颤了颤。


    她最近神经很紧绷,浅眠,几乎是被碰到的一瞬间就惊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意识蒙着层雾。


    恍惚间一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向她走来,周遭飘舞着漫天彩带,黑西装红领带,从没见过这样意气风发的他,她欢喜地往他怀里缩去,甜甜地微笑着,喃喃:“唔,宁二哥哥……”


    哥身形骤然僵住,像被隔空扇了一巴掌。


    他直起腰,没再管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再看她一眼,而是走到外面的露台点了根烟,懒散抽起来,等烟灰燃尽,全身被风吹得冷透才回去


    回去她已经彻底醒了,坐在窗边发呆。


    小飘窗,窗户上焊死了一道道围栏,一根根金属条将外面的景色切割成生硬的长条竖状。


    她微微侧着头,视线穿过栏杆的缝隙,望向外面寂静的街景,远处已经零星亮起几盏灯火,发梢被风掀起个小弧度,露出的脖颈线条在光里泛着薄白。


    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是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还好吗。”


    哥脚步顿住。


    “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他的消息吗。”她继续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她终于慢慢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里空茫茫的,没什么神采,“一点点就好,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因为这里很温暖,她日夜都穿得很单薄,一条鹅黄色的轻纱吊带睡裙,露出两段黑色的美胸带,本来大白馒头就沉扑扑的,饱满圆浑,这下视觉上更是加大了。哥来时喝了不少酒,血气上涌,双眸逐渐充血猩红。


    明明衣柜里白色的衣服最多最好看,可她就是不穿,偏偏只挑黄的粉的绿的衣服穿。


    程不喜等不到回答,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答案。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又飘向窗外,忽然没头没尾地轻声说:“我小时候也被这样关在笼子里。”


    “狗笼子。”她拍了拍脑袋,“好像是三岁,又好像是四岁?唔,在小舅舅家住了两个月。”


    她的声音平铺直叙,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舅母说,我吃的太多,比家里的狗都多,小舅舅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明明他从小就是我妈妈看大的。”


    “舅母问我,狗会看家,你会什么?”


    “我害怕,就说我也会看家。”


    “她笑了,说感情好,你就去睡狗窝吧。”


    “我在狗窝里睡了一个多月。”


    “后来……”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爸爸找来了。”


    “我以为不用再睡狗笼子了,谁知道,还不如狗笼子呢。”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窗外的风似乎也停了,哥站在原地,镣铐的钥匙冰凉地贴在他的掌心,他看着飘窗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背影,看了很久。


    半晌,喉头才动了动,开口问她:“你想要什么。”


    她愣了下,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觉得意外,又像是觉得奇怪,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抱希望,轻轻说:“我要那条紫色的发带。”


    哥动作微僵,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着,喉结上下浮动,说好,下次过来带给你-


    这次来也不是没收获,她偷走了他摆在床头的打火机。


    接下来的几天,她变得格外乖巧,按时吃饭,不再哭闹咒骂,甚至偶尔会回应他的话。陆庭洲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对她的防备也松了几分。


    大约是心疼,再来也很听话,哥眼底的冰层化开了些。


    有一天,他蹲在床边,手指摸了摸她脚踝上被金属磨出的红痕,眉头紧蹙着,没看见头顶嘴角那道讥讽的弧度。


    沉默了一会儿,拿出钥匙大发慈悲解开了她脚踝上的镣铐。


    他走后,窗帘是最先开始烧的,烟雾报警器迅速鸣叫起,很快便有人冲进来,程不喜这才看见每天给自己送饭的人的庐山真面目。


    是一个年纪同江阿姨差不多大的妇人,和蔼的气质也很相似。


    妇人看见窜起的火苗和浓烟,惊叫一声,立刻转身去找水。


    她顾不得多想了,绕过手忙脚乱的妇人,趁乱直直地往外跑,老妇忙着灭火,一转身她人就不见了。


    她拼了命地往外跑,自由的气味仿佛已经能闻到,她甚至看到了下方大厅透上来的光。


    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在鼓舞,只差几步了。


    可现实往往隔着天堑,想要从这里逃出去谈何容易,她刚跑到楼梯口,两道黑影就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像两堵骤然拔起的墙,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小姐,请回。”其中一个保镖开口,声音平板,没有情绪。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们:“滚开!”


    “我们也只是照规矩办事。”


    “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她细胳膊细腿,对面可是飞虎队,结局不出意料还是被关进房间。


    哥回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他站在房间中央,身上还带着仆仆奔波的风尘。


    视线先扫过烧毁的窗帘,然后才落到她脸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像结了层冰,先前的温和荡然无存。


    他没提着火的事,也没问打火机,只是走到她面前,漠然地从西装内


    侧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程不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瞳孔瞪大,里面正熊熊地燃着一簇欣悦的火苗。


    那是宁辞送她的紫色发带,她刚想要笑。


    结果他捏着那条发带,指尖捻了捻柔软的布料,语气平铺直叙,淡淡道:“喜欢烧东西是吗。”


    “咔。”火苗再次燃起,他当着她的面,亲手烧掉了宁辞送她的发带。


    程不喜愣住了,笑容陡然消失,后知后觉他的暴/行,她像疯了一样扑过去,“你混蛋!”


    可是保镖的手像铁片一样按住她,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凝聚着二人爱意的发带被一点点烧成灰烬。


    火舌贪婪地卷过布料,紫色迅速焦黑,蜷缩,起舞,从他指缝间一点点飘落。


    她疯了一样挣扎,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绝望的咒骂。可那抹紫色,再也回不来了-


    夜晚是最难熬的。


    白天所有的光线和声响沉寂下去,世界被抽空,漏夜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安静。


    她孤零零躺在床上,这张床倒是比卧室原先的大出一倍多,显得她蜷缩起来的身影格外小。


    她睁着眼,空洞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浮雕花纹,在黑暗里默默辨认那些早已看熟的线条。


    偶尔,月光会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惨白的光带。像一把苍白的匕首。


    有时候她会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里真的和她住了十多年的房间无二无别。


    房间很大,奶白色的欧式家具,粉白桑蚕丝四件套,梳妆台上摆着她惯用的那套限量香水,衣柜里挂着的是她留在北城的那些衣服,按颜色和季节分门别类。


    就连窗帘上的蕾丝花纹都和她在公馆的闺房一模一样,就包括地毯,都悉数还原。


    要不是这些东西看起来更簇新些,她甚至会以为自己从头到尾一直都呆在家里,不曾出来。


    日复一日。这座异国他乡的别墅像一个巨大华丽的标本盒,而她,是其中那朵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色彩,正在无声枯萎的花。


    就这样又安分了十来天。


    一个雾气浓重的清晨,她早早就爬起来,用藏在枕套里的发卡,笨拙地撬着脚踝铁链的锁扣。


    天真以为只要这条链子没了,她就自由了,一定能跑出去的。


    日夜祈祷宁辞等着她,等她回来,不要喜欢上别人,明明她才是他的新娘。


    她撬得是那样专注,完全没意识到身后有人,那道鬼影一步步傍近,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住。


    察觉到不对劲,程不喜猛地抬头,对上那张万年飞雪的脸,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慌乱,迅速将发卡藏进袖口。


    大哥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审视一件脱离掌控的物品,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又扫过脚踝处猩红的擦痕,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一步步走近,脸色阴沉得可怕:“你在干什么?”


    她仓皇摇头,死死捂住袖口,他二话不说直接从她袖子里抢出那枚发卡,轻轻一掰,就碎成两段,扔在地上,好似她的心也跟着被碾碎了。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看着锁扣处被磨出的痕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看来这铁链,还是太松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明天,我让人换一副更粗的。”


    程不喜的脸色瞬间惨白:“不要!”她慌了,跪坐在他面前,这条已经让她精疲力竭,回天乏术,要是再换成更粗的机会只会更渺茫,她扥扯他的衣摆,“我求求你!我下次不会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饶是有用的,再配合上青涩的吻,轻易就能让他缴械。


    她目光严严死死地落在他裤兜凸/起的地方,那是钥匙的形状,表面温顺依偎,实则是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把钥匙偷出来。


    因为她撒娇说脚踝很痛,都有印子了,哥又一次心软了,夜里帮她解开了镣铐。


    为了表忠心,她甚至仰起脸,飞快地碰了碰他的额头,蜻蜓点水般,他的身体陡然僵硬了一下。


    亲完就借口去上厕所,跑卫生间用毛巾擦了嘴唇不下二十遍,都肿了。


    夜深了,哥抱着她渐渐熟睡了,她小心翼翼他怀里挪出来,脚踝没有束缚,轻飘飘的。


    她踮着脚走向房门,心脏在寂静中狂跳。


    本以为还是和之前一样,这栋别墅的一楼前后打通,很好进出,落地窗外就是庭院,一览无余,可当她走近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再度僵愣在原地。


    ——原本空旷的出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扇沉重巨大的金属门。


    石库型的大门,门框是粗实的坚硬石料,门扇是黑漆实心的厚木板,上面嵌着冰冷的金属构件和门环,在黑暗里沉默地散发着森然的气息。


    没有钥匙,根本不可能打开,没有钥匙,她想从这扇门逃出去,几乎是痴人说梦。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本以为打开脚踝上的镣铐就能从这里逃出去,结果眼前又凭空多出一道铁门。


    打败了一个关卡的boss,下一个关卡如约而来,她不认为光靠自己,可以击碎这扇门。


    “跑啊。” 这时大哥不疾不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贴着耳廓,“怎么不跑了?”


    她猛地一颤,被他拉回怀里。


    “因为看见大门,不高兴了?”


    “别碰我!”她嘶吼着,眼眶通红,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我要回去!我要去找宁辞!你把我放了!”


    “他们不会知道。”陆庭洲语气笃定,“这里没有人能找到你。”


    “你是疯子!”


    “嗯,还有呢。”


    “我恨你。”


    “没关系,恨吧。”他的声音低下去,勾唇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又好似自嘲,“没有爱,哪里来的恨呢。”


    他一直都很会麻痹自己,很会给自己洗脑,粉饰太平,这话听起来荒谬又自欺,听得她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无耻又一次刷新她的三观和下限-


    又过了三日,他夜夜留宿。


    待到入睡时,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衣帽架上,那里挂着他的西装外套,口袋边缘,露出一小串金属,那是大门的钥匙。


    她直勾勾盯着,他竟然就这么随意地挂着,这么马虎,看来最近他业务繁忙,总是很晚才来,有时身上带着酒气,倒头就睡,居然连大门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记收起来,大摇大摆地挂在衣服架子上。


    她冷冷嗤,撅着屁股,小心谨慎越过他,想伸手去勾。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钥匙串时,这时他摆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给她吓了个半死。


    呼吸骤停,足足好几秒,好在只是一条不重要的新闻推送,也正是这一眼,让她看见了手机屏保——那是她十六岁时在天坛照的一张照片。


    那时的她充满了朝气,穿着白裙子,对着镜头甜滋滋地笑,笑得眼睛弯弯,无忧无虑,程不喜愣住了。


    照片


    上的女孩,陌生得像上辈子的人。


    她愣了好半晌,猛地回过神,来不及思考,一把抓起那串钥匙,冰凉的金属攥进汗湿的掌心,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


    …


    夜深人静,晚上无人值班,别墅里仿佛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和脚步声。


    她冲到那扇厚重的巨大金属门前,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可钥匙转了半圈,就被卡住了,纹丝不动。


    程不喜又一次愣住了,不死心地又转了两下,锁芯却像是焊死了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慌了神,低头去看门锁——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锁。


    锁孔旁边,嵌着一块小小的指纹识别区,闪着微弱的红光。


    是指纹锁。


    那串钥匙,根本打不开大门。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真正逃跑的机会。所谓的钥匙,不过是他逗弄她的诱饵,看她费尽心机,沾沾自喜,让她听话罢了。


    冰冷的绝望像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浑身冰凉,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扶着冰冷的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上。


    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大门钥匙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在这死寂的别墅里清脆炸开,格外刺耳。


    她突然很委屈很委屈,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她不懂,为什么,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就差临门一脚了,为什么就是不行?


    身后再度传来那道熟悉玩味的声音:“跑累了?”


    大哥穿着睡袍,静静地看着她。


    她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累了就回去。”


    她似乎还不死心,又像是最后的固执,抓起地上的钥匙,发疯似的再次捅进锁孔,拼命转动,哪怕手腕拧得生疼,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傻妹妹。”他声音很平静,皱眉缓缓将她抱起,话音擦过耳畔,残忍又绝情,


    “我不妨告诉你,出了这扇门,外面还有十二道门在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


    作者有话说:来了,下本开《今夜婚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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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板男破戒/先婚后爱/墙纸


    【禁欲克制daddy vs 娇软丰腴小蜜糖】


    01


    人尽皆知,北城的乔梁两家是政治联姻,乔家幺女和梁家长子的婚姻有名无实。


    乔慈的任务是早日帮助梁家诞下长孙,好让梁老爷子在世时能亲眼见一面重孙。


    虽然对丈夫没有感情,但为了报恩,她也一定要完成任务。


    新婚夜。


    梁祈年看向跪坐在他身前的娇嫩丰盈的小妻子,弗浓弗细,光艳逼人,虽然无感,但也算不得厌烦:“做什么?”


    她嗓音婉转莺啼,目光坚定:“生宝宝。”


    “除了想和我生宝宝,没别的了?”


    “有,有的。”


    “养育宝宝。”


    “……”


    02


    梁家大少梁祈年谢庭兰玉,清贵多金,又洁身自好,对婚姻之事克制讲究。


    在被拒绝一周后,乔慈故意换上薄薄的蕾丝睡衣,床榻之上,还是那个跪姿。


    梁祈年讥诮不已:“你脑子里除了生宝宝没别的东西了吗?”


    她粉唇紧咬:“快点生宝宝。”


    “你知道怎么生宝宝吗?”


    她脸羞红一片,低低说:“知道……”


    说罢缓缓褪下裤袜。


    可是男人直接无视了她,去了侧卧。


    03


    在被拒绝整整一个月后,乔慈生病发烧,夜里胡乱呓语,抱着梁祈年精壮饱满的胸口,喃喃喊:“慕慕”


    “慕慕,谁是慕慕?”


    病好当日,男人问:“小慈,你喜欢我吗?”


    她手里的饼掉落在地:“喜,喜欢。”


    “撒谎。”


    小妻子紧张至极。


    04


    乔慈知道自己完不成任务,为了让老爷子早日实现心愿,决心退出,和年少爱慕的人重修旧好。


    夜晚,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跪姿,对他说:“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会和爷爷说清楚,我们可以,可以去离婚……”


    “我不会打扰到你。”


    “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晚了?”


    “不,不晚。”


    “你不是要生宝宝吗?”


    “……”


    男人把灯一关:“那生吧。”


    第110章-


    意识到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要困死在这里了, 她不要,不如直接让她死了,一了百了。


    挣扎过程中失了控, 她抬手不小心甩了他一巴掌,“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别墅里响彻、回荡, 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打完她自己先懵了几秒,手心震得发麻, 后知后觉的恐惧顺着脊背往上爬, 但是她顾不得了, 要杀要剐随便他。


    哥也愣住了,好半晌,抬手摸了摸被妹妹打的地方, 火辣辣的,眼底那点光更沉,更亮了。他忽地扯了扯嘴角, 冲她笑,这一巴掌竟像是给他添了把柴,给他打兴-奋了。


    “我养你十四年,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他音调子不高, 字却阴阴沉沉的。


    程不喜狠狠抹了把泪,红着眼不甘心回瞪他, 打就打了, 大不了弄死她。


    她打完还想跑,被他像是拎小鸡仔一样反手捞回来。


    “放开我!你混蛋, 滚开!”


    她对他又踢又打,拳头和脚胡乱落下,他无动于衷, 跟挠痒痒似的,一身的腱子肉不是白练的,钢筋铁骨纹丝不动,只漠然地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锢在身前,让她连挣扎的缝隙都没有。


    “放开我!你放开我!神经病!疯子,我要弄死你!”


    “弄死我?”他居高临下地笑了笑,“行啊,我等你弄死我。”


    此时此刻,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原本熟悉周正的轮廓变得模糊,说不出的扭曲。


    看着这张陌生残酷的脸,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灭顶的委屈,从前那个疼她、护她的兄长,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那样委屈,“呜——你把哥哥还给我!”


    “你不是我哥!”


    “你把之前的哥哥还给我!”她冲他大喊大叫。


    “我要找我哥,我要找他告状!我要让他弄死你,杂-种!”


    “扣扣。”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深滚,声调很平静,带着安抚意味,“夜深了,你睡糊涂了。”


    “哥哥不是在这里吗。”


    她拼了命地抹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完,她觉得自己站在万丈高的悬崖边,马上就要粉身碎骨了,“你不是!你把哥哥还给我!”


    “我要告诉我哥,我要让他弄死你,你去死!”


    大哥脸色沉了又沉,可残忍不变,禁锢她的手臂更紧了,任由她在怀里激烈地扭打哭闹,胡言乱语,纹丝不动。


    …


    新加坡这栋别墅,从外面看,和岛上其他豪宅没什么不同。


    只有程不喜知道里面是什么样,一楼空空荡荡,二楼两间卧室和公馆里的几乎一样,一间是大哥的,一间是她的。就连休闲区的那些乐器还有沙发也一并还原了,到处都是精密的监控,门窗封死,连通风口都装了细密的铁丝网,严丝合缝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她被带到这里的第一天,睡在那间和家里一模一样的卧室里,恍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梦醒还在家里。


    直到看见窗外摇曳的热带棕榈树,闻到和北城隆冬截然不同潮湿闷热的空气,她才猛地清醒——这不是家。


    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笼子。


    她的控诉,她的声声呜咽,仿佛一千根针,一万把刀,刺入皮肤,一路刺到心口,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搅得他心神不宁。


    难道真的做错了?难道要放她走吗?让她和小白脸双宿双飞吗?


    ——还不如让他死,死了更


    痛快些。


    “呵…”那瞬间的动摇,顷刻间被更冰冷的决绝覆盖。


    他眼底刚刚泛起的一丝裂痕,迅速弥合,冷却,保持残忍-


    水声哗哗响着,浴室里雾气蒙蒙。


    他站在花洒底下,微仰着头,闭着眼,任凭水流从浓密的黑发间淌下,漫过额头,高挺的鼻梁,绷紧的下颌线和森凸的喉结。


    水顺着脖颈流,在锁骨窝里积起一小汪,晃了晃,又溢出来,沿着结实宽大的胸膛一路向下,那股躁动的邪-火似乎压不住了。


    妹妹被他五花大绑,见他赤-裸着上身出来了,破口大骂:“神经病!你干什么!松开我!”


    他掀了掀眼皮,嘴角勾着一抹冷到骨子里的笑:“我干什么?”


    之前考虑到舒适性,再者她皮肤娇嫩,这么严严实实地捆着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的,就只锁了她一只脚踝,留了几分余地。


    这下好了,直接连另外一只脚,还有两只手也一并锁住了。


    这次她是真的怕了,不单单是所有的活动都受限,更因为他洗了澡,正一步步朝她迫近。


    她知道他对她的身体有想法,她不是无知小儿,正因为这样才更觉得阴森恐惧,


    “哥,哥……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你松开我,我会乖乖听话的,你别绑着我。”


    他在她身旁缓缓落坐,不论是求饶也好,尖锐的辱-骂也罢,听在他耳朵里,都像是悦耳的小调,他怎么听都觉得快活。


    夜里抱着她睡觉,又软又香,惦记了这么久,一朝得到可不得细细把玩啊。


    他抬手,拇指粗粝蹭过她哭得发红的眼角。


    程不喜觉得被他触碰到的皮肤,像被冰冷的蛇爬过,黏腻又腥稠。


    很快,那个熟悉的问题又来了,从小问到大,之前是二姐姐喜欢问,而今变成他。


    “是喜欢哥哥,还是喜欢他?”


    “说啊。”他加重了语气。


    她眼底满是恐惧,“我说了你会不会放开我……”


    “那要看你怎么说。”他嘴角微勾,兴致盎然,恍惚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端方弘雅的大哥。拇指擦过她的唇瓣,带着湿意的指尖烫得她一颤。


    “你——喜欢你。”她毫不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是怕他反悔。


    “是真心的吗?”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心里的每一丝念头。


    她用力点头,速度快得像捣蒜,眼底满是惶恐,连声说是真的。生死面前这点尊严算个球。


    他低笑一声,松开了钳制她下颌的手,语气平淡得可怕:“既然这样那舔吧。”她僵住,纹丝不动。


    他讥嘲:“你不是给他舔得很来劲吗,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她大幅度剧烈地摇头:“不,不要,哥,你是我哥!”


    “为什么不要。”“这么忠贞烈女,为了你的宁二哥哥守身如玉是吗?”


    程不喜浑身一颤,像是被踩中了最痛的那根神经,不装了,不顾一切地辱-骂:“老光棍!死变-态!控制狂,畜-生!人-渣!绑架犯!你让我恶心,别碰我!”


    “我恨你,我诅咒你,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


    “滚开,你敢过来我咬死你!”


    他似乎觉得好笑,额角青筋鼓了又息,“我老吗。”


    “别碰我!老东西我死也不跟你!”


    一句话,彻底激怒了他,他瘆人兮兮地笑了:“你知道吗,每次你用这种眼神瞪我,我就很不快活。”


    “你骂也好,哭泣也好,求饶也罢,只要不用这种眼神看我,一切都好说。”


    他俯身欺压下来,笑得邪狞:“马上你就会知道,我老不老了。”“宝贝儿,好妹妹,你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吗?”


    剧烈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连求饶都忘了。


    浑身抖得像断了线的风筝骨架,不住地往后缩,直至背抵着冰冷的墙。


    意识到这次他不是来虚的,不是吓唬她更不是开玩笑,她彻底慌了。


    剧烈挣扎起来,走投无路她吓得浑身哆嗦,“不,不要,你别过来,宁辞,宁二哥哥…你救救我——”


    “救?”他冷笑。


    “你的好哥哥新婚燕尔,怕是顾不上你了。”


    “你胡说!”


    “我和他才是新婚燕尔,我们才是一对!”


    “是吗?”他冷冷哼。


    想到他一向不能忍受自己的东西被旁人染指,碰过的东西他不会再要,她故意刺激他,让他厌恶,大声喊:“我早就跟宁辞上过-床了!我这么个二手货,你不嫌脏吗?”


    这句话让他理智彻底崩溃,脸上的笑意急剧敛去,赤红了眼:“脏了也是我的,不嫌弃,我是一手的就行了。”


    她吓懵了,连挣扎都忘了-


    别墅的夜静得发昏,落地窗外连虫鸣都没有,只有客厅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沙发。


    她被关在这里太久了,已经有十来天没见到过活人了,她其实话挺多的,这样的阻断让她快要发疯了,大哥也消失不见了。


    这夜,她翻出了卧室壁龛里偷藏的威士忌,没兑冰没兑水,就这么仰头灌了大半瓶,跟喝白开水似的。


    喝醉了就好了,喝醉了就不会有烦恼了。


    大哥回来时,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四仰八叉倒在地毯上,脚边滚着个深蓝色的空酒瓶,脸颊通红,眼角湿漉漉的。


    看见他进来,她没躲,也没像之前那样那样用恨恨的眼神瞪他,只是抬着眼,萌萌地看他。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想扶她,手腕却被她一把抓住。


    妹妹的手软软的,带着酒气,劲儿不大,却攥得很紧。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没了之前的疏离和抗拒,只剩下醉后的朦胧。


    她借着酒劲往他身上靠,额头抵着他胸口,听着里面沉稳的心跳。


    “别走。” 她声音哑哑的,冲他撒娇,手指顺着他的衬衫纽扣往下滑,指尖轻轻蹭过他胸口皮肤,滚烫的,“我不闹了。”


    她睫毛轻轻颤,眼底没了倔,没了恨,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撩拨。


    她抬起胳膊,勾住他脖子,把自己更紧地贴过去,“你别丢下我。”


    她小声嘟囔着,唇又往他嘴角凑,呼吸交缠在一起,“我听话,你陪陪我好不好?”


    她醉得厉害,觉得眼前一会儿是宁辞,一会儿又是大哥,她已经彻底醉得意识不清了。


    妹妹的樱唇擦过他的,轻轻的,像羽毛拂过,但在他看来——却是明晃晃的勾引。


    她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滚烫的肌肤隔着薄薄的衣料相触,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我乖,你别丢下我。”


    他能拒绝到手的珍馐吗?惦记了这么多年。


    他能吗?


    她喊他宁二哥哥。


    初夜是混乱而又癫狂的,进去后那道阻力让他几近晕眩,他们没有做过,她骗了他。


    理智告诉他应该停下,但是他停不下来了。


    做到最后她昏了过去,哥也慌了神,抱着她上药清洗。


    一通忙活天已经大亮,擦完脸,他替她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刚要起身,就听见她在梦里低低地喊了一声:“宁辞……”


    陆庭洲的脚步顿住,身形发僵,背影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她做起噩梦,梦里的青年英姿挺拔,笑意温存,可当看见她浑身狼狈脏污,下一瞬,画面一转,他眼神变得冰冷厌恶,丰唇阖动:“你脏了,你这个二手货。”


    她睡梦中怔怔落泪,鼻头酸涩:“宁二哥哥,我脏了……”


    “脏了,你还要我吗?”


    “不要走……”她整张脸都皱巴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手在虚空胡乱地抓:“宁二哥哥,你不要丢下我……”


    哥还坐在床畔,手里攥着温热的毛巾,预备给她擦擦,久久,毛巾已经冷透了  。他脸色骇沉得吓人,半天没动-


    新婚之夜,新娘在眼皮子底下被掉包,这是奇耻大辱。宁辞从婚房冲出来,揪着人就问:“程小满人呢!她人呢?!”


    “你把我媳妇儿藏哪了!”


    “敢玩儿替嫁,你们陆家挨千刀的是不要命了吗!”


    “我弄死你们祖宗十八代!”


    不远处,兄长大人神闲气定地坐着,熟悉的主位,高高在上的姿态,脸上丁点儿波澜动静都没有,像是风吹不皱的平静海面。


    此番还得感谢蒋梁昌,多亏了他,在星洲首次碰面时,他献上的女人,身量和妹妹有几分相似,也省的他花心思找人。


    “宁二公子这是做什么。”他抬眼,语气平平,还有心思在婚宴上饮酒,“舍妹不是已经风风光光嫁进你们宁家了吗?”


    “你他妈做了什么!?程小满人呢!”宁辞冲过去扯他衣领,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陆庭洲稳稳站立在原地,眸光动了动。


    放下酒杯,片刻后,换了个方式回应:“你想要什么回答?”


    “婚夜暴病身亡,为了逃避婚事离家出走,出国留学还是什么,总归她不肯嫁你。”语气轻飘飘的,近乎残忍。


    “你他妈放屁!”宁辞怒吼。


    “又或者——”他顿了顿,看向眼前急躁发疯的青年,他的‘妹夫’,嘴角勾着一丝薄淡的笑,很是轻蔑。


    “陆家已经按照约定将年幼的小女儿嫁进去。你亲手搀进去的新娘子就是陆家的二小姐,人已经迎进门,你们宁家,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


    “你这个混蛋!”宁辞火气攻心,一拳头挥上去,被旁边的保镖死死拦住,“她不可能不肯嫁我!你把她藏哪儿了!”


    陆庭洲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抬眸不紧不慢地反问:“人是你亲自迎进门的。”


    “怎么,宁二公子这是又要出尔反尔吗?”-


    门开了,熟悉恐惧的脚步声,她始终没回头,盯着布满钢索的窗户。玻璃映出的小半张侧脸轮廓很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台,节奏轻快得像在数窗外经过的车。


    大哥走过来,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他刚要直起身,手腕就被她死死攥住了。


    她的手指纤细,力道却意外地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了,什么时候放我走。”她仰着头,语气直勾勾。


    他不吭气。


    “你什么时候放我走!”她声音拔高。


    “放了你?”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但那弧度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嘲弄,“你觉得可能吗?”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这个强/奸/犯,你迟早遭报应。”-


    她有轻微夜盲,从小就有,之前不是很严重,现在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变得越发严重。


    每次睡觉床头都会留一盏小夜光灯,哥一直都知道,所以现在每次在她晚上独处的时候,他都会准时遥控,打开特定位置的暖光灯。


    现在活动受限制,她开不了灯,大哥每次都会故意延迟开灯五分钟。


    期间她在黑暗中心慌不止,呼吸急促,可是她手脚都被铁链子绑住,无法跑去开灯。


    就在她快要被恐惧吞没时,灯会突然点亮,大哥也随之出现,还会递上一杯温水。


    次数一多,她会把这当成救赎,当成绝境下的依赖,动物性的依赖一旦产生,她会慢慢变得离不开他。


    这种类似的规驯还有很多。


    她被绑着没法自己找吃的,他就故意掐着饭点,晚回一小时,等她饿得浑身发软,甚至开始心慌的时候,才推门进来,拎着她爱吃的粥和点心。


    起初她有心气儿,不肯吃,可是饿极了什么都能吃,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再慢条斯理地喂她喝水,问一句“乖不乖?”,“乖下次我再给你带。”


    几次三番下来,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就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不是恐惧,而是期盼,将他回来和不挨饿这件事牢牢绑在一起。


    铁链磨破她脚踝的皮肉,伤口会红肿发炎,碰一下就钻心地疼。他明明有药,却偏要等她疼得掉眼泪,忍不住哼唧的时候,才蹲下来给她上药。


    指尖擦过伤口时,他会故意放轻力道,看着她下意识往他怀里躲的样子,低声说:“早听话些,就不会受这份罪。”


    次数多了,她疼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恨他,而是盼着他来救自己。


    她恨自己,恨这具背叛了理智的身体。


    别墅里没有电视,没有手机,她不知道外面的日期,不知道宁辞怎么样了,连天气是晴是雨都不清楚。


    她熬不住问他,他就偏不答,直等她熬到眼眶发红声音发颤,甚至主动去拉他的衣角祈求他,才会漫不经心地透一句 “外面在下雨”。


    慢慢的,他就成了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外界,她想知道任何事,都只能求他。


    他偶尔会带回来一些宁辞的 “消息”——当然都是假的。比如 “你的宁二哥哥已经忘了你”、“他身边有别人了。”


    等她哭得撕心裂肺,觉得全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他再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说:“不哭了,还有我,他不要你哥哥要你。”


    一边打碎她的念想,一边做她的靠山,让她慢慢觉得,只有他才是真心对她的。


    她被绑着没法洗澡,没法换衣服,他就故意等她浑身难受坐立不安的时候,才过来解开铁链,亲自帮她放水,帮她擦背。


    全程他都很规矩,只有她羞耻得抬不起头。等她洗完,再重新绑上铁链。


    几次下来,她连最基本的自理都要靠他,慢慢就没了反抗的底气。


    清晨醒来,陆庭洲察觉身上有东西压着,香香软软,脖子也被一双冰凉凉的玉手掐住,她骑马似的跨坐在他身上,试图用她那点力气将他活活掐死。


    结果还没等将他掐死,她自己倒是先虚脱了,倒在他胸口。


    “掐累了?”他气不喘,脸不红,心不跳,反倒是她,用了九牛二虎之力,自己倒累的虚脱过去。


    “累了就休息。”他轻轻拍打她的薄背,语气平静。


    她身上光溜溜,被子欲遮不遮的,他皱眉,把衣服丢她脸上:“换上。”


    见是白色的,她头一偏:“我不要。”


    “我要粉色的。”她顿了顿,又说,“粉色藕色浅绿色,我要穿浅绿色的!宁二哥哥喜欢的!”


    不出意料又被五花大绑起来了。


    “你放开我!”


    哥充耳不闻,悉心缓慢帮她把衣服穿好,扣子一颗颗扣好,“你不是最会勾/引人吗?”


    他声音很冷,“一口一个喜欢你,想你,爱慕你吗,怎么现在哑巴了,不知道怎么发/骚了?”


    又是一巴掌呼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