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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纯情独白》 第61章-
僵持。
长久的对峙。
“你在外面, 玩玩儿那些就算了,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你收拾烂摊子。但她, 你不准动。”
“否则,直接回港岛。”
他说话时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像头被激怒的困兽。
这已经不是商量的语气了,而是动真格的威压——
所处的阳台是封闭式的, 天光不算亮, 浅色的金芒越过铬窗, 镀在二人身上,忽略身高体格,气势几乎相当。
邬澜也不是什么吃素的, 刀口舔血一路威过来,什么场面没见过,亲兄弟还明算账, 冷笑一声:“食碗面反碗底,请鬼易送鬼难,邀我来又逐我走?发开口梦啦你!”
“她是我的, 你打算同我结仇结怨吗?”
说话时, 他整张脸都透着一股骇人的戾气,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这股占有欲太过强烈, 绝非大哥对妹妹,倒是像抢占着心爱之物……
邬澜嗅出一丝不对劲, 某个阴暗的念头逐渐成形,抬眉不可置信地问:“你中意佢?”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沉默即是承认。
他没必要骗她,也不屑于骗她。
怪不得。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邬澜惊到口哑哑, 成个弹起:“痴线……”
“silvan,你,你简直离晒大谱!佢系你阿妹!”
她是你妹妹!
她自己就是个没节操的,在外面乱搞乱玩也就算了,底线低到底,但也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这是乱-伦!疯了?
“嗯,所以呢?”陆庭洲目光冷酷坚定,威胁意味十足的疯批阴狠,嘴角勾起一丝邬澜从未见过的笑容,绝艳而邪狞。
最隐秘的心思被戳穿,居然没有任何慌张和畏忌,反倒有种不为人道的龌龊心思,多年来无处纾解释怀有朝一日终于得人窥见的解脱感。内心升起一股阴暗的畅快。
多一个人分担,总好过自己禁闭死抗。
嗯,现在你知道竞争的对手是我,还敢轻易入局吗?和他抢,你有胜算吗?也不照照镜子。
“你要是敢动她,后果你清楚。”
“我可你让你风风光光来北城,也可以叫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港岛。”
邬澜一改先前震惊到花容失色的脸,两臂环胸,轻蔑地斜勾着眼尾:“点呀,威胁我?”
怎么,你还想威胁我?
“Tessa,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你清楚。”
“呵。”一声冷笑从唇边溢出,清楚,清楚到冇得再清楚。
是真起了刀心了,邬澜对他的手腕自然一清二楚,俩人在特区那段时间,搞死多少敌对都数不胜数。
可即便如此,她笑着往前半步,没惧没怂,轻轻巧巧地表明态度,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大家公平竞争好了,
“公平竞争噶,你连呢啲自信都冇?”
“陆氏集团嘅老总,人见人惊边个唔怕,好威猛,好通天晓,原来去到爱情度就烂泥扶唔上壁,对住自己心尖bb,竟然输到连一点胜算都冇。真係……讲出黎笑死人!”
公平竞争而已,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是说…陆氏集团的老总,黑白两道通吃,人见人怕多威猛,居然在心尖娇宠面前就是个怂包蛋。真是,说出去都没人信,简直笑死人了!
“我不会碰她,但你记住,我也不会退出。”
撂完这话邬澜扭头就走。
徒留陆庭洲还站在原地,浑身的线条都绷得紧紧的。
她没说错。
情爱面前,他就是个一败涂地的小丑。
但凡妹妹抗拒一下,不搭理他,躲着他,世界就灰败了。
再多金钱,再滔天的权势,又有什么用?在他眼前不过是一堆废纸,机器里跳动的冰冷的数字,连妹妹一个温和的眼神都换不来。
废物-
从程不喜的视角,透过玻璃门看向旗鼓相当的两人,怎么看怎么登对,不论身高还是外表。
没准儿嫂嫂还是政商界的女强人,这样一想就都说得通了,她和大哥岂不是强强联手珠联璧合?
一边安慰自己,这样是最好的,一边胸闷失落,像瘪掉的气球。
不禁回想起好多年前,伯父的生日宴会上,他和林家的小姐也是这般男才女貌,工整登对,站在廊檐下看花。
伯父的生日宴年年都很热闹,迎来往送都是有头脸的人物,算算日子,今年的生日也快到了,不知道今年会怎么操办?
彼时大哥还很年轻,但难掩出尘的气度,仪范清冷,俊拔突出,林家小姐则美貌端庄,德荣兼备,连廊下那盆美丽罕见的昙花都沦为背衬。
当时她手里还攥着糖果,二姐塞给她的,糖果含在嘴里甜滋滋的,心里却酸得发慌。躲在阴暗处窥伺,脑海里蹦跶出很多奇思妙想,她那时明明还很小,却已经分得清什么叫‘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什么叫‘黯然失色,顾影惭形’。
那样的画面让她觉得自己多余,心口闷得慌。
此时此刻,相同的画面似乎又一次上演了-
良久,玻璃门终于被推开,是聊得不愉快吗?她看见嫂嫂挂脸回来,但是一见到她就立马冰雪消融,春风满面。
今儿这觉是睡不成了,邬澜知晓了一个关于陆庭洲的天大的秘密,内心已经在盘算起什么。
见妹妹宝手里还抓着r18的桃红胸罩T裤,蕾丝镂空款,乖顺得不要不要,捏捏她的脸:“乖bb,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不是会说广普吗?程不喜内心尖叫。
察觉嫂子要离开,她连忙将手里的性感套装递出去:“给,给你。”
邬澜巧笑嫣然:“送你了。”
“……”细看这尺码,确实更符合她,难道是给她准备的吗?
可这内衣如此性感夸张,镂空还露肉,颜色还这般艳丽,她才不穿呢。绝不。
但当着嫂嫂的面儿,亲口给的哪有不要的理,遂捏着鼻子收下。
大哥独自站在阳台冷静,过了很久才进来,眉骨如剑,气势凌人,进屋时冰霜雪冷的面容还没消散。
邬澜已经离开了,走之前不忘揩一把油,程不喜脸色涨得通红。
这会儿见到大哥,脚步又频频发瑟。刚才亲眼目睹他对下属的诘难,骂声里毫不掩饰的凶戾,仿佛见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人前端方温文,从容弘雅的兄长,在遇到令他厌恶的人和事,也会有失控暴戾的时候。
程不喜不敢再造次了。
今晚就乖乖的吧,早点睡觉,不与他置气,嗯,不然下场就是刚才的那名下属……一想到这儿,她脸色白了又白。
这么长时间了,她还站在客厅一角,原地待命,像只被惊动的小兽,眼神里满是警惕和防备。
忽略怀里淫-靡过火的桃红色蕾丝内衣,还是居家刚睡醒的装扮,长发裹着小脸儿,白色睡裙松松垂在身上,微微蜷着肩,神情慌乱瑟缩。
一准是吓到了。
于无人处深深叹息,这下陆庭洲后悔也没法子了。
就不该凶的。
事已至此,只能慢慢哄了。
买来媚好她的樱桃糕这会儿也放得软了,失去了最佳食用的时机。
大哥缓缓逼近,程不喜脚尖不受控制地想要一点点往后挪。
刚要退缩,糟糕!不能退缩,忘了上次的教训了?后果很严重的。
思及此,她后退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地止住了,身体绷在原地,僵硬至极。
发白的小嘴巴像贝壳那样闭得紧紧的,陆庭洲见了,眸底有错杂的情绪翻涌。
走近了才发觉妹妹压根儿没洗澡,头发都是干的,共浴就更不可能了,邬澜在骗他,火气瞬间消没。
“吓到了?”他被烧光的理智短暂回来,欺身将她拉入怀里。
刚刚那疯女人也是这样抱她的吗?好像是从身后。算了,这样也可以。
陆庭洲贪婪地嗅着妹妹的体息,将下巴搭在她颈窝里。
浑身上下没有染上什么怪异的味道,干干净净,蓬松柔软,奶香奶香。
“对不起。”伴随着加重的呼吸。
“哥哥不是故意的。”
程不喜:“……”对不起什么?这个怀抱好用力,西装外套好硬,能不能放开她。
那只印着<赵记>字样的饴黄色纸袋,老字号包装朴实无华,正搁在小玻璃台几上,很久了,无人问津。
袋口因为放置时用力过猛,已经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
米白色方块糕体的最上面
一层点缀着饱满深红的樱桃果肉,裹着晶莹的糖浆——那是她从前馋得口水直流的樱桃糕。
樱桃糕。
她沉默接受这个自上而下的霸道的怀抱。
滚烫的,窒息的,下巴仰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嫂嫂她…走了吗?”脸埋在胸肌沟壑里,说话声含混不清的。
“嫂嫂?”陆庭洲像是听见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眉关紧锁,整个人都不好了,黑云压眉,笼罩着眉骨凌厉的线条,“你叫她什么?”
“——”,又来,程不喜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嫂,嫂嫂…”
她说错什么了吗。
“小喜。”
“你把我当什么了?”
“……”-
夜晚。
睡不着。
程不喜翻来覆去,爬起来偷偷拆开邬澜送的礼物。果绿色的包装盒,上面印着一行黑色的字,PRADA,打开里面是一瓶卡迪小姐香水,candy太妃糖果香。
前调太妃糖,中调麝香,尾调老挝安息草。
香得要命,简直就是一罐糖浆封存在香水罐子里,甜腻死人。
谁能在心情emo时拒绝得了话梅糖,奶糖,热巧巧和小蛋糕?甜食的本领强大惊人。
程不喜没用过这款,往手腕喷了两喷,喷完就爱上了,谁料竟被大哥逮个正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了澡,穿着挂式浴袍,身形高大威猛,“不准喷。”
大哥冻鱼脸,不肖二话,径直从她手里夺过那瓶包装艳丽放肆的香水,动作绝情地没收。
艳粉色的包装,真出格,在他眼里简直和一瓶春-药没差。
‘咚’的一声,香水瓶子被砸进垃圾桶里,弃如敝屣。
程不喜:“……”瞳孔一点点放大,她难得喜欢上一款迷人的香水,就这样被当成破布一样丢弃了。
大哥唇角绷直,神态近乎偏执,瞳孔深处烧着暗火,患得患失自卑可怜,生怕妹妹被别人勾搭走,又霸道独行:“以后不准放她进来,不准和她说话,不准搭理她。”
一连三个不准,程不喜呆呆望着他,花瓣色的小唇一点点抿紧了。
委屈,不甘,疑惑。
她是人,也有一颗肉做的心。
不是兔儿爷,也会痛。
大哥说完,意识到什么,他是不是又做错了?看见妹妹茫然站在眼前,显出一种防御的脆弱,霸道的做派瞬间垮了一半,语气急忙放得轻:“是…喜欢那个吗?”
急切里透着一点点笨拙,一点点讨好,姿态低得不像平时的他。
程不喜没反应,但是目光中满满登登写满了不解。为什么要扔掉?
想起那束宁辞赠与的鲜花,下场是不是和它同样凄惨?
不,只会更惨。
陆庭洲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过激,可他真的很怕妹妹被邬澜那只女妖精骗走,她年纪还小,最是容易受到迷惑,每次一想到这儿理智便哗啦一下烧光:
“喜欢哥哥都会买给你,全部,所有,以后都不准用她送的东西了,好不好?”
不好。
一点也不好。
“……”可是喉咙发紧,话卡在里面,她说不出。
好奇怪,好疯,好烦躁。
她惹他没?
不说话,他便一直问,怀抱得更紧,几乎快要窒息。
程不喜没办法,只能动作僵硬地点点头,幅度极小,感觉脖颈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好……”
说完眼皮子垂落,眼珠一点点往下滚,圾桶里被遗弃的香水瓶静静躺在那儿,玻璃瓶身的折角反射出一点微光。
何其无辜呢——
作者有话说:嚟这俩词打不出来,jj判定成乱码,就用黎架代替了
粤语要是太多我可以删减!觉得ok就不删了
邬姐但凡没艹过外面的小妖精这个三角她都能挤进去的……有这样的意志力和决心做什么都能成功的orz…
第62章
「世界就像巨大的夹娃娃机, 我隔着玻璃,只想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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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昧,像一滩浓黑不醒的墨汁。
桌面上的小雏菊到了晚上有点儿蔫巴了, 脑袋垂挂下来,装饰用的薄荷叶下午被程不喜当零食吃了。
屋内静悄悄的, 只有温控系统细微的送风声,源源不断输送着暖意。
公寓装有整套中央采暖系统, 全天恒温25℃, 脚下铺满地暖, 可以肆无忌惮光脚穿吊带,无视外面八-九度的严寒,程不喜这几天都只穿一条薄薄的露膝睡裙。
光脚也没事儿, 地板温热的。
入睡的妹妹,双眼都阖成一线,眼皮薄薄的, 脸色有点儿苍白。
陆庭洲靠在床头,一袭珊瑚色的锦袍,深V到底, 肩宽得近乎霸道, 把寻常袍子的肩线撑得饱满平直,腿部肌肉贲张, 渊渟岳峙, 一点点注视着她熟睡。
糖果形状的蕾丝边枕头被压下去一个浅浅的窝,妹妹侧卧睡, 两条腿并拢蜷缩,长发有几缕散落在颊边,她挺瘦的, 但不干柴,皮肉匀停地覆在骨上,不过分瘦削也不显丰腴,是那种含着一点水汽的润,细腻如淡奶油。
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死死拧着,睡得极不安稳。
睡裙吊带随着翻身动作滑落了半边,松松挂在臂弯,她也毫无知觉。
噩梦侵袭,她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冷汗浸湿了鬓边的碎发,粘腻地贴在脸颊上。
“不要——”细条手臂伸向虚空,想要抓住什么,可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握不住。
大哥面色隐忍心疼,强行将她拉入怀中。
树袋熊的坐姿,脸贴脸,两条腿分开跨坐在他膝盖上。
这样的姿势让两人之间毫无缝隙可言,裙摆被挤得凌乱。
陆庭洲的手掌稳稳压住她的腰背,无形的桎梏。
程不喜惊醒后瞪着天花板大口喘气,仿佛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浑身湿透像砧板上吐泡泡的鱼。
她梦见宁辞出了车祸——
意识还没有回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肆意搓揉,“扣扣?”
这时男人唤了她一声。
屋内光线昏沉,只开了床头半盏吊灯,兄长的位置逆光,本就高大孔武,整个人陷在更深的阴影里,越发显得人影憧憧,壮健魁梧,令人胆寒。
尤其是那双看什么都凉薄的眼睛,在昏昧环境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完全读不懂的情绪。
心头骤然一悸。
大哥伸出手,只是想安抚她,帮她整理凌乱的碎发,谁料她却像是见到什么洪水猛兽,猛地向后缩去。
那只手就那样突兀地悬停在半空,距离她的肩头漫长遥远,遥远得像是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暗河。
空气仿佛凝结成冰膜。
陆庭洲瞳孔急剧收缩,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程不喜大口大口喘气,还在不停往后退,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直至抱住双膝蜷缩在床尾:“哥,我做噩梦了,我梦到火,好大的火…”
她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车子,车子烧坏了,好多血……”
快救救他……
说到这儿她喉间哽了一下,鼻尖越发酸涩,眼泪啪嗒掉在膝盖上,她梦见宁辞倒在血泊里,浑身都被烈火烧伤,惨烈车祸烧带起熊熊的浓烟,她想去救他可是被人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大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拳头捏得死紧,指关节发白,手背青筋虬结盘踞。
半晌,气息沉了沉,强撑着一
线温柔的颜色,起身时带起轻浅的气流,将她重新拉回怀里。
想必是吓懵了,这一回她没有躲,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发顶,一下一下顺着发丝轻轻拍打抚摸:“不怕,是梦。”
“梦而已。” 大哥声线贴在耳边,压得极低。
可效用似乎不大,妹妹依旧深陷在噩梦的泥潭里,浑身打哆嗦,胡乱呓语,走不出去。
…
被关了这么些天,和外界几乎失联,她除了睡觉就是望向窗外发呆,像一具会呼吸的木偶,一点儿活人气都没有。
陆庭洲搂紧怀里冰凉发抖的身体,下颌线条收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6)
微信群的通话界面被分成4个方块儿,其中俩人开了摄像镜头,直男视角,正对着鼻孔,剩下俩人没开,显示头像。
尤顺刚睡醒,也进入通话,碰巧听见小浩哥搁那发誓呢说宁辞看上的妹子如何如何漂亮,程不喜他也是见过的,那天抓虐猫的变态,和她近距离见过还交换过姓名,虽然最近穷得叮当响吧,但心服口服。
忙不迭插话:“浩子浩子,甭跟他几个费口舌,等见了真人,等着瞧吧就。”
“不儿,你也见过了?”
韦少乐不思蜀,真想见瞧瞧那姑娘的庐山真面目,真有这样顶盘靓的?多新鲜呢,要是一日不见就这样一日吊着人胃口。
“就这么说吧。”镜头里,顺子嘚瑟不已,“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尖的果儿,往那儿一戳四九城的芍药花儿全歇菜。”
“嚯,真的假的啊?没框我吧?”
“我骗你干嘛?反正比那些明星都漂亮得多多。哎呀压根就不是一个路子的。”
“?”
“真假的,那我可真得咂摸咂摸。”
“主要是那气质,特饱满水灵,哎嘛太正点了,终于有姑娘配得上咱宁哥了——”
这话刚落,一旁的宁辞脸色沉了沉,陌生号码她不接,宁辞也没招儿了,憋好几晚上了,一肚子火:“有完没完了?”语气冷飕飕的。
哥几个纷纷缄默。
闭嘴是不可能闭嘴的:“就是!跟这儿裹什么乱呢!”
“孙贼,谁先吵吵的?”
“你丫跟我照眼儿是吧!信不信我去你家崩锅”
“你小子——”
“好了好了,你俩吵个鸡毛,这不是有电话了吗,打过去问问呗。”
“没用,”韦奇思摊了摊手:“那小姑奶奶不接陌生号码。”
“?”
“对了,宁二,我听说你丫是把9090开人学校里去了是吧?”
“嗯呢啊,那可不,牛逼大发了。”韩箫说着风凉话。
“我去,宁二你是这个。”
镜头里,尤顺比了个特不着调的‘6’。
贺新原贺家三少:“闭嘴成吗?本来就烦,你俩到底是想法子的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没招啊,我们能有什么法子,等充上电好好问问呗。”
“那行,挂了挂了,有事弹我啊。”
“……”
“成,有事儿联系。”
陆陆续续退出了群聊。
…
浩子着急忙慌地送来充电宝,路上还差点让交警叔叔给拦了,他说十万火急,完事儿又是查证又是怎么样,又耽搁不老少时间。
送到以后,摸着光秃秃的电源,宁辞问:“数据线呢?”
“……?”
“………………………”
“我勒个”
“韦少手机仙女妹妹不接?”浩子重重抹了把脸,问。
“不接。”
“真他丫的顶服气。”韦少在一旁气得发笑,扭头给韩箫打电话,故技重施:“喂,箫儿,送根数据线…”
他话没说完,宁辞他妈宁夫人走了进来。
三人一惊,条件反射站起来,活像刚被教官点名的新兵蛋子,一个比一个绷得笔直,手机藏到身后。
戴女士冷冷地伸出手,手机乖乖上交。
哥几个从小就怕她,连宁爹都得看他妈脸色,只要他妈不松口,就哪儿也别想去。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程不喜联系不上他几乎已经绝望了,日有所思,夜里才做了那场可怕的噩梦-
转天睡醒,果不其然收到了昨天被扔掉的香水,普拉达的卡迪小姐全系列,全新的,还是限定礼盒装,大哥送的。
一共七款,在眼前排成一排,边儿上还有一条vca蝴蝶满钻项链。
程不喜:“……”木然地看了眼,碰都没碰。
卧室的垃圾袋已经清理掉了,套上了全新的,仿佛不曾遭受过什么重击。
联系不上宁辞,闷在封闭的环境久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成型。
难道还是逃不掉之前任何一次的命运,但凡和她亲近的异姓,都会被大哥当成图谋不轨的坏人,断绝往来?
她不要。
只是门口24小时值班的人不见了,这是松口的讯号。
某种意义上,大哥不再限制她的自由-
禁足是解了,但依旧联系不上宁辞,程不喜整天颓废阴郁,日子过得像卡带的录音机,一只电量耗尽的玩具,蔫儿了吧唧。
发生那样的事情也无心回学校,想也知道回去要面对什么,干脆躲进壳子里。
这么多年她别的本事没学会,逃避的技艺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平静安逸的大学生活就这样轰轰烈烈地结束了,她居然是陆家的小姐,也不姓陆,而是姓程,其中的隐秘又有谁能说得清?
好几天了,她一直窝在客厅里发呆,坐在阴影里,像件被遗忘的旧家具,慢慢沉默,慢慢褪色,唯一的乐趣就是盯着窗外一点点下坠的乌金。
黄昏的光线像稀释过的墨汁,薄淡地漫进屋里,把视线里的一切都染成灰扑扑的旧颜色,这样的颜色让她想起箱子里受潮的火柴盒,不论怎么引燃结局都无果。
最近几天云积得很厚,天气预报说接下来连续几天都有雨。
有雨——
她不喜欢雨,更蔫了。
大哥权衡多日,还是把手机还给了她,就搁在每天按时换水的小雏菊旁边。
小雏菊不懂人心朝三暮四,休恋逝水,就那样努力地,灿烂地开,看久了也适应了。
她今早在桌子上注意到,来不及感恩戴德,飞快开机。
宁辞的聊天窗口依旧沉默如冰,她翘起的嘴角,兴奋瞪大的眼睛,在看见空荡的页面后期待的心犹如充满气的气球迅速而又决绝地瘪下去。
他会去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好过分,好焦虑,好崩溃,不知道会着急?
将新公寓地址还有自己这几天糟糕的心情像碎碎念一样发过去,不知发了多少条,程不喜困得不行,抱着手机刚要睡着,列表唯一关注的铃声骤然响起。
熟悉的号码,倒背如流的。
她‘啪’从沙发脚弹坐起来,瞬间清醒。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好几秒才颤抖着点开接听,声音也跟着在抖:“喂——”
生怕听见他出事的消息。
听筒里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再来就是发动机低沉的咕噜声,紧接着:“程小满。”
日思夜想的声音。
是宁辞。
是他。
程不喜紧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神经终于松断,哽咽声也随之溢出,大声质问:“你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开头出自《欢乐颂》~~~
jj真的好卡[托腮]
第63章-
得知他就在楼下, 程不喜匆匆下去,身上还穿着睡裙。
刚出楼道,冷冽的秋风扑面而来, 看见宁辞完好无损出现在眼前她几乎是毫不犹豫飞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两只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 整张脸都埋进他胸口,失而复得的滋味令她鼻腔发酸, 声音打颤, 生怕再弄丢:“你去哪儿了!!!”
“为什么不回消息, 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知道会着
急吗?!!!”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上回联系不上她, 宁辞也说了同样的话。
原来担心一个人,找不到,见不着, 思念无门是这样的滋味。
恋痛吗?那简直痛不欲生。
她是突然扑过来的,始料未及,宁辞被她撞得微微一晃, 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差点都没站稳, 没等反应过来她两只胳膊就已经把他的腰腹给死死抱住了。
日思夜想的姑娘因他而失控,动作蛮横拼了全劲, 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宁辞双眸不可思议地睁大, “……”心跳声巨荡不已,事出突然, 他的手臂还突兀的停在半空,茫然片刻后才缓缓落下,轻轻回应这个拥抱。
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
他的动作有些青涩,和大哥全然不同,但都极其温柔。
宁辞能感觉到怀里人瘦了很多,几天不见消瘦一大圈,箍住他腰腹的手臂很用力,且越抱越紧,生怕他会消失不见。
宁辞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想说她几句,又舍不得:
“不接陌生人来电啊,臭丫头。”
语气没奈何,又透着一丝纵容。
程不喜这几天浑浑噩噩,压根不知道他曾经试图联系她,并且中途手机还被大哥没收过,锁在抽屉里好几天。
她将脑袋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我,我只认你的号码……”
带着哭腔。
宁辞彻底没招了,深吸气:“活祖宗。”
“你哭嘛呀,我这不是来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不要我了,一声不吭就走了。”
就和那些小男孩儿一样,突然从她的世界里降落,又突然地消失无踪,蝴蝶似的歘一下就从眼前飞走了,仅仅是她做的一场限时斑斓的梦。
灰姑娘就是灰姑娘,等到午夜12点的钟声敲响,一切都会破碎成原样。
她再也承受不住,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宁辞又何尝不是急得冒泡,“胡说。”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你这么好,这么难找,我找了这么久……”
一说起她的好就没完没了,他猛的打住沉吸气,似是面对这般嚎啕哭闹彻底没了招,“哭嘛呀不哭了,我这不是来见你了?笑一笑啊程小满。”
程不喜哭个不停,把他背后的外套揪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不哭了,嗯?” 宁辞的低头看她,“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小哭包啊?眼睛肿得像核桃,再哭可就不可爱了,来,笑一个。”
…
宁辞关了几天被‘特赦’出来,戴女士念在他参加UBM男篮比赛为国争光的面子上暂且饶了他一马。
知道她住这儿,直接一脚油门蹬过来。
站在小区跑道的路灯下,背微微佝偻着,好几宿没睡了。
出门匆忙衣服也没换,黑色的克罗心拉链帽衫,背后一圈白色梵文的印花logo,料子挺阔帽檐立着,里头是件半灰不白的圆领毛衣,不算厚,但看起来很软和。
他脸上还戴着墨镜,遮住了眼睛。
“你……”程不喜一边哭一边注意到,疑惑他为什么突然戴墨镜。
“出门摔了一跤。”宁辞轻咳一声,躲闪的目光被镜片遮住,解释说。
程不喜才不信,直接伸手摘下他鼻梁上的墨镜,果不其然他右眼眼尾青紫着,像是和谁茬了架。
“……”眼底通红,目色颤动,好不容易止住的哭泣又有些冒头。
宁辞最是见不得这个,兜里掏半天没带纸巾,服了。干脆用指腹一点一点帮她擦去脸上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好了好了,不哭了。”
“我就是夜里翻墙不小心摔了一跤,放心,不是打架。”
生怕她不信,又幽默打趣,“放眼整个四九城,谁打架有我狠?嗯?”
他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无尽温柔的笑意,“不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程不喜哭声顿了顿,抽噎着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家里,家里人是不是怪你了。”她的哽咽还没平复。
“嗯啊,说我不要命了,把他们老脸都丢尽了。”
“对,对不起。”她死死咬住嘴唇,愧疚感更强烈了。
又来——总说对不起,对得起很难吗?
宁辞不知道怎么说,她穿的太少了,外边挺冷的,干脆把外套脱了套在她身上,俩人被温热的衣服包裹着,身子紧紧贴合,共享体温。
完了一字一顿对她说:“你没有哪里对不起我,知道吗?”
他目光灼灼透亮,一再强调:“程小满,你不用自责任何,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想对你好,小爷我乐意,我要你每天开开心心的,吃好吃的,穿好看的,其他什么都不用管,明白了吗?”
“哎呀都处理好了,没事儿,不哭了。”
……
临别前依依不舍,抱了他很久,确保他不会再消失程不喜才慢慢松开他,宁辞承诺以后绝不会让她找不到。
“听话,哥给你挣门票。”他笑起来痞里痞气的,但就是令人觉得可靠,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头排,保准让你坐C位。”宁辞说。
程不喜还抓着他的衣摆,定定注视着他,良久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我等你。”
宁辞揉了揉她脑瓜子,“嗯,快回去,太冷了,有事打电话,我一直在。”
“听话。”
…
回到小窝,怀里抱着宁辞的外套,程不喜呆呆坐了会儿,梗在心里的死结终于解开。
躺下后还是舍不得松开,干脆把他的外套当成被子盖,上面有他的清冽好闻的体息。
晚上阿姨过来烧饭,程不喜像是变了个人,不仅吃光整整一碗大米饭,还消灭了半条清蒸东星斑。
平时做好饭菜,她能吃上一口都算开恩,吃三口就算菩萨显灵,没想到今天居然一下子吃这么多,负责烧饭的阿姨还以为自己的厨艺一夜之间至臻化境,登峰造极了。
实际只是见了宁辞一面而已。
就一面而已。
大哥结束应酬回来时已经很晚了,推开门,室内一片昏沉静谧。
妹妹睡着了,毫无防备的,床上隆起一个小包。
今晚挺乖的,他听阿姨说了她晚饭吃光一整碗米饭的事,心情也肉眼可见变好很多,还主动帮着阿姨洗碗。
只要她乖乖听话,一切都好说。
大哥见她没盖被子,想帮她盖,走近才发现她只穿了件黑色的吊带背心,里面没穿别的衣服。
那背心是极贴身的款式,专柜价小一万,牌子他认得,是克罗心,准是陆思雨送的。薄薄的一层布料,严丝合缝地覆在她身上,箍住整个浑圆饱满的水滴形。
“……”大哥完全没想到进屋瞧见的会是这样一幕,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喉结生硬地滚动。
明知不对,不能继续盯看下去,可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不由自主落回上面。
妹妹睡得很沉,长睫如伞翼垂着,吐息均匀。
还穿着高腰白色花边睡裤,侧卧,两条腿微微叉开,Z字型交错弯曲着,嫩藕般的白皙手臂在被单上横陈,细细吊带衬得肩颈线条格外纤薄。
身下还枕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看不出男款女款。
他以为是陆思雨的外套,毕竟牌子一样都是克罗心。
可就是这样毫无防备的模样,比任何姿态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陆庭洲的目光暗了暗,里头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欲望,像被点燃的星火,在眼底越烧越旺。
大概是觉得有点儿凉,没盖被子,妹妹抱着自己的手臂,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套柔软的布料轻轻蹭了一下,嘴里泄出嘤咛。
“……”
裤腰似乎陡然紧了些,呼吸极具加重。
视线再次黏在她微敞的领口,舌尖不自觉顶了顶后槽牙。
他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黏在那片起伏的柔软上,挪不开。
“疯子。” 他低低骂了自己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真是疯了,不要命了。”
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火气压下去不少。
妹妹睡得这样熟,怎么能趁人之危。
最终
在强大意志力的操控之下,他只是轻轻帮她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克制且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什么,盘踞的巨龙,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浴室。
冰冷的花洒水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激得他浑身颤抖,不知过去多久,双手终于脱力般松开,颓然地垂落下来。
周围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如同破败的风箱。
众所周知,老房子一旦着了火,烧起来,那可真是没完没了-
隔天睡醒,发觉厨房有人,水流声淅淅。
程不喜本以为是来做饭的阿姨,走到门边想打个招呼,结果眼前的一幕令她脚步倏停,并且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做饭的人不是别人,是大哥。
眼前的景象荒诞得让人想笑——
陆庭洲,陆氏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舵者,执行董事长兼COO,含着金汤匙出生,一出生就坐拥千亿资本,出入有司机,起居有管家,连餐巾的折叠角度都有人专门打理,可以说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凡间苦,最苦不过一杯冰美式。
现在,他穿着可笑的围裙,站在厨房岛台,像个人夫旁若无人在洗菜?
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搞什么。
真是疯了。
他就站在中岛台前,面对面,长腿宽肩,体格撑满视线,未曾发觉她出现。
一条不知何时置办的粉色妈妈围裙紧紧系在腰间,布料紧贴着腹部,显得又小又性感。
细长的带子在指间翻绕几下,就在后腰系成一个利落的结。
肌肉的起伏被围裙绷出饱满的轮廓,每一次呼吸都让那线条微微起伏,像是有热度在空气里蔓延。
粉嫩的颜色与他周身迫人的冷峻气场激烈碰撞,看得程不喜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围裙太小了,明显就不是他的码数,兜胸的罩帘被宽阔的大胸肌撑得快要爆开。
萘子太大了,可以直接埋进去。
围裙——这确实是男人能穿的最银荡的衣服之一-
大哥弯腰备菜,目光专注,这双手签的合同都是以千万上亿为单位,此刻却在面积狭小的厨房里洗手作羹汤。
明珠弹雀,沉香木劈柴。
未免太过割裂。
今晚吃西芹牛肉,准备好食材大哥似有所感回过头,视线正好落在门口那一小团安静绵软的身影上。
妹妹睡觉穿的黑色小吊带已经换了,内衣也老老实实穿好,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太多。
瘦弱、乖巧、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像一捧安静的,苍白的雪。
视线蓦然对上,程不喜五指紧张地抓紧了推拉门的门缝。
和年幼时差别不大,喜欢站在门边偷偷看他,陆庭洲默然地想。
那会儿她就喜欢躲在门后,姿态怯怯,双肩内缩着,呼吸细弱,虽然怕生,但目光总围着他打转。
相处俩月,好不容易混成半熟,他突然接到去A国比赛的消息,AMC精算模型大赛。
天气预报说那几天夜里会打雷,不知道她晚上睡觉会不会害怕,陆庭洲还有些担心她。
不过六七岁,意识到美人哥哥即将要离开,程不喜内心自然是依依不舍的,双瞳剪水,茫然又委屈。
汽车发动,她没有叫喊,也没有追上去,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像一只被遗落在门前的小猫。
神态几乎和此刻一模一样。
陆庭洲至今都记得那一刻的心情,明明她一句话都没说,他的心忽然就软得不成样子。
那时他就在心里默默发誓,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不论将来是输是赢,是什么样的局面,他都会永远护着她、疼着她,让她不再受一点委屈。
见她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熬汤的锅里,“一会儿就好,饿了吗?”
程不喜偷看被抓包,咬了咬嘴唇,迎着目光轻轻点头。
乖死了。
大哥下束一紧,对她柔声说:“冰箱有蛋糕,先点补点。”——
作者有话说:红锁,好了好了全删了,这下你满意了[摊手]
第64章-
哥手艺很好, 三菜一汤,做得色香味俱全,西芹炒牛肉、虾仁蒸蛋、芦笋烩口蘑, 还有冬瓜薏米排骨汤。
菜系清淡,都是程不喜爱吃的, 也是他比较偏爱的口味。
白女士说的没错,他俩从小一处养大, 嘴养得叼, 无形之中口味也养得相近, 兄妹俩都不爱吃辣,爱吃甜鲜口的。
自从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对一手养大的妹妹产生龌龊的心思,陆庭洲就时常自我唾弃, 同时又对她有不自知的溺爱,服务意识超强。
恨不能把妹的一日三餐都包圆了,包括洗澡, 吹头发,伺候穿衣…
他私下里给妹买了好几箱衣服,各式各样还没来得及送来, 甚至还偷偷藏匿她的袜子和内内。
程不喜有时候发觉贴身衣物不见了, 还在家里到处找,问打扫的阿姨:“我内裤呢?”
败类。变态。痴线。自私鬼。
他一边唾骂自己一边又收不了手。
这么多天他天天都往这儿跑, 有时中午难得休息都会抽空跑一趟, 工作繁忙应酬到凌晨回来她早就睡了,第二天妹妹睡醒他又早早去了公司不见踪影, 兄妹俩的作息完美错开,只能通过他留下的各种小精不一的奢侈品还有美味限量的糕点证明他曾来过。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他居然有这么大雅兴亲自下厨, 老实人妹:咱也不敢问。
昨儿见了宁辞一面,程不喜对他的不满已经散去大半,学校里惹出那么大的事,她也知道不体面、不光彩,自己难辞其咎,事已至此,不论做错事的,还是无辜受灾的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也不晓得养母知情不知情,说难听点这事儿太给陆家丢脸,太跌份。
并且从前对大哥那份纯粹的喜欢也回不去了,她现在对他更多的是敬畏。
不敢惹他,怕惹到他,尽量保持谨慎和周全,熬过这个冬天,等来年毕业她会自己搬出去住,自己赚钱租房子,自己赚钱养自己,光是想就已经充满期待。
她闷头吭哧干饭,一句话不说,努力不让大哥觉得自己怠慢,表现出菜很好吃的意思,也确实很好吃。
只是他天天这样过来终究不是事,程不喜咽下嘴里那口饭,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问出来:“哥…你不回家吗?”
妹一张脸小小的,轮廓柔和,毫无攻击性可言,眼睛很好看,是标准的杏眼,双眼皮窄窄的,很自然,瞳色偏浅,像温润的琥珀。看人时总带着点懵懂又专注的水光,自打俩人生分以后就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话音刚落,陆庭洲咀嚼的动作停了,挑着眉尾不驯不端地望向她。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能来吗?
还是嫌他烦,想赶他走?
吃饱饭摔碗,站起来骂厨子,他是什么一次性的玩意儿吗用完就扔?有她这样儿的吗。
程不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放下筷子,后颈不自觉绷直了。
等啊等,大哥终于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慢条斯理的,拿起雪白的餐巾,极轻地按了按嘴角,
顶灯光垂直洒下,在他英挺的脸上投射出淡淡的黑影。
压迫神经。
他抬眼,目光冷然地落在妹妹茫然无辜的脸上,“小喜。”
一开口,语气冷冰冰的,“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程不喜:“……”
气氛一下子变了-
不欢而散的一顿饭,因为她的一句话毁了。
大约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走的时候程不喜站在门边送他,睁着无辜的水汪汪的眼睛,活像被遗弃的小狗。
陆庭洲气懵了,想晾着她,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可见她可怜巴巴的贴在门口,最后没能狠得下心,还是回头抱了抱她
此刻在办公室,结束一场会议他想伸手松动领带,忽然闻到一丝不寻常的气味,那是属于妹妹温软的体息,奶味儿十足干净的甜香。
领带是走的时候她小跑着递过来的,想必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诚心想弥补,香味儿就藏匿在领带绒布的缝隙里。
有片刻的分神。
这时万怡拿着厚厚的一沓文件敲门进来,“陆总。”
连续叫了好几声他都没应,文件要的急她又喊了两声,陆庭洲回过神,皱眉脸色有些不自然:“说。”
万怡一五一十开始汇报:“这是开发项目用地现场调查及分析报告,资源供给资本运作及环境影响保护可行性报告,以及建设项目经济效益分析及结论预测报告。”
将三份厚厚的报告书摆在他面前,见他有些心不在焉,出于下属的关切,“您从刚刚就有些走神,需要我叫些浓茶过来吗?”
“不用。”他放弃解领带,坐正身体。
“好的陆总。”万怡继续汇报,“怀姜区的项目地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周边没有什么厌恶型设施,静态指标合格,NPV大于0,IRR内部收益率高于融资利率,邬总那边是首肯的,您……”
陆庭洲没有表态,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表带,不知道在思量什么,片刻后对她说:“你今天抽空,带她练练车,她这几天都闷在家里,状态不好。”
万怡:“……”
合着自己刚才说了半天,一大堆东西他压根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妹妹。
见她愣着不动,一个挑眉,万怡条件反射下腰赶忙应道:“好的陆总!”-
得知万怡下午会过来陪她练车,程不喜早早就收拾好,在公寓里等她。
多云天。
万怡一身低饱和色系的穿搭,温柔干练,为了开车方便,程不喜穿了件工装风的卡其色马甲,搭配牛仔裤和虎子鞋,头发也扎了起来。
坐进小花银的驾驶座,程不喜问:“万怡姐姐,你认识邬澜吗?”
万怡点点头说当然:“邬总是陆总专门请来的集团法务总监,是港岛最负盛名的律所王牌,家底雄厚,顺利的话,陆总年底升任CEO…”
一不留神说得多了,她急忙打住。
程不喜有想过她本事大,没想到这么厉害,主动交代:“我以为她是未来嫂嫂,就叫了她,大哥因为这件事,还说了我……”
这件事万怡有所耳闻,邬澜造访那天辛集也在,说起这事儿俩人都很飙汗,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说是共生死的兄弟还差不多,恋人关未免太过荒诞。
“邬总…是lesbian。”万怡斟酌字句,本打算迂回点儿告诉她邬澜的性取向,想想还是选择一次性说清,“也就是les同性恋。她和陆总相识于特区,陆总至今单身,没有女人。”
骗人。
程不喜分明记得还有一个女人,就算邬澜不是也有其他人,那个女人出现在集团大厦里,手里还拿着大哥的手表,动作那样亲密,抚摸着表盘。
不过,她也懒得戳破,随便,爱他和谁谁好,都和她没关系。
“小小姐?”
“在。”程不喜回过神。
“我们现在开始吗?”
“好哒。”她低头检查踏板,嗓音糯糯,“对了我很久没开车了,万怡姐姐,辛苦你陪我。”
“哪里的话,我也,我也求之不得。”
程不喜正在调整安全带,闻言疑惑着抬头:“唔,什么?”
一不留神竟然将心底的话吐露出来,魅魔就是魅魔,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轻易就让人丢掉警戒心,看来以后真的要小心。
万怡连忙找补:“不是不是,这是我分内的事,应该的,应该的。”
何止是分内之事,简直是美差啊。
妹挂挡可爱,调整后视镜的动作也可爱,握住方向盘也可爱,皱眉嘟嘴更是可爱到爆,好想rua……
“唔,是这样挂的,对吧?”程不喜很久不接触车了,难免有些紧张,“我学的C1。”
这车是自动挡,开起来简单。
万怡收敛痴汉笑:“是这样,您做的很好,完全没问题!”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妈耶侧脸真好看,萌死了。小小姐知道她自己是魅魔吗?知道自己有多可爱有多讨人喜欢吗?她性取向正常的一个人都被迷晕了,何况邬澜呢?-
开了一下午的车,绕着学院南路和中关村南大街转了好几圈,程不喜手感渐渐回来了,假以时日就能独自开车上路了。
这样就不用傻乎乎站在路边等人来接,之前那样多被动。
回到公寓,想起中午自己对大哥说了难听的话,她有心想缓和关系,冰释前嫌,翻来覆去,编辑了一条消息过去。
【哥,你晚上回来可以带一份樱桃糕么。(可怜)(可怜)(馋)】
那边几乎秒回,【好】
【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没有啦,谢谢哥OVO(卖萌)(卖萌)】
像是做了什么十分丢人的事,程不喜发完消息扔掉手机,用手挡住脸,蛄蛹几下瘫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了-
暮色迫近,大哥比平时回来得早很多,程不喜窝在沙发里和宁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浑然不觉着。
“在看什么?”
温沉的声音蓦然出现,程不喜慌忙关掉和宁辞的聊天页面,从沙发上站起来。
慌慌张张,脚塞半天塞不进拖鞋里,好不容易塞进去了,头发也散了,抬头将长发拢到一边耳朵后面,老老实实说:“伯,伯父生日快到了,我在想送什么礼物。”
明明看的是UBM男篮的赛程,总决赛就在北城的五棵松体育馆比,现如今的凯迪拉克中心,对战美国队。
“你人在,他就很高兴了。”
说着,哥将装樱桃糕的袋子递到眼前。
此外还有稻香村的、洪记的、奶酪魏的宫廷奶酪,打包的京帮菜,这是要给她贴冬膘吗?看着都饱了。
程不喜烦恼该送什么礼物,又害怕学校那摊子事儿被养父养母发现。
一边吃美味的糕点,一边问:“哥,伯母知道那件事吗?”
“你觉得呢。她该知道吗?”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这么大的事。”
程不喜被噎了下,气势一下子软了,却还小声嘟囔:“说了不要开车来学校门口接我阿”
“那些车那么贵,还变着花样开过来……”
“嗯,所以整件事
儿都赖我?”
“大大方方做陆家的小姐,委屈你了?”
她满脸不可思议:“哥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上完这个学,好不容易自己考上的,希望身边的人能纯粹一点,不要再像中学时期那样。
大家喜欢她,想和她玩儿,是因为她是程不喜,而不是因为她是陆家的小姐。
都是为了自己,趋利避害的她有什么错?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樱桃糕瞬间不香了,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赌气地把头扭向墙壁,只留给他半个后脑勺。
陆庭洲没说什么,默默看着妹妹倔强的背影,肩膀因为情绪激动还隐隐起伏着。
过了几秒,他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沙发边。他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因为他增加的重量持续下陷。
程不喜感觉到他靠近,身体更僵硬了,把头扭得更偏。
“生气了?”温润好听的声线,还带着诱供的意味,钓人不浅。
程不喜:“没有。”回应声闷闷的。
“那叫哥哥,不要叫哥。”
叫哥哥…?程不喜疑惑。
哥哥和哥,从她嘴巴里喊出来,完全就是两种滋味,她究竟知道不知道?
正犹豫叫不叫,哥先收敛:“不闹了,吃吧,放久了不好吃了。”
说着,沙发下陷的区域渐渐恢复原样,程不喜扭过头去,大哥已经不见了。
你以为是你手段高明,其实是他心甘情愿。
第65章-
在公寓里浑浑噩噩呆了两个多星期, 这天清晨睡醒,天刚蒙蒙亮,程不喜突然大彻大悟, 她要回学校上课。
期末考试的时间定了,在一月中旬。
早上八点半, 哥还在家悠哉悠哉地烤着面包机,煎鸡蛋, 没去公司上班, 听完妹的话以后没立即表态, 而是捏着一罐泰莓果酱在原地沉默几许,问她一个人开车可以吗,她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既如此哥也没再多说, 把刷好酱的吐司面包和热牛奶煎蛋推到她面前,完事儿还不忘跟一句:“都吃完,不许浪费。”
“……”程不喜正准备浅尝辄止, 随便糊弄两口,听完小脸瘪下去,支支吾吾说好最后艰难喝光了半杯牛奶, 煎蛋只吃了蛋皮, 吐司吃掉了三分之一。
离开后哥从善如流坐在她的位置上,默默替妹善后, 消灭剩下的。
哥生来就是应该服侍妹妹的, 成为妹妹的衣架,难吃食物的消灭器, ATM机,玩具,挂钩, 老公,爱人。
吃完他回公司上班,嘴上说着没问题,走之前还是派万怡暗中跟着就是了。
…
第一次开小花银去学校,蛮新奇的体验。
这辆霍希版本的银色A8回头率不要太高了,银色的外观罕见又华贵,前脸超大尺寸的六边形进气格栅造型又很冷酷,很难想象坐在里面开车的是个20出头的小姑娘,大学还没毕业。
路人羡慕的要死。
完美的侧方停车,下车关车门,好巧不巧在校门口撞见肖颖颖,她在等男朋友来接,出去玩应该是。这个曾经她口中的“京A三个3”的奥迪A8,大佬包养她的证据,实际是程不喜自己的东西。
视线对上,肖颖颖好似被强光照到的贼,脸上表情千变万化十分精彩,急急忙忙用手盖住视线,像只过街的老鼠,拉着男友灰溜溜地跑掉了。
程不喜确定以及肯定对方看见她了。
只是看见就看见了,跑什么?
2月春节档上映了一部电影,叫《热辣滚烫》,她和方欣怡一起去看的。贾玲饰演的胖姑娘乐莹打拳瘦了一百斤,和雷佳音饰演的渣男重逢后,追着掉头就跑的渣男不停问:“你跑什么?”
简直不分轩轾。
…
第一节是选修课,没什么熟人,程不喜前后左右的位置都空着,没人敢坐。
谁敢坐,谁敢惹?哥哥是校董,姐姐是好莱坞明星兼一线超模,背后是庞大的陆氏集团,惹不起还躲不起。
第二节是沈教授的课,平日里一座难求,连过道都挤着自带马扎的学生,今天人数明显少了不少——她在的缘故。
本以为从今往后上学都得孤零零一个人了,结果刚进阶梯教室大门,就看见管姐她们几个。
“老五,这儿这儿!”管谦茹热切地冲她招手。
小群里每天依旧有话题在聊,程不喜坐下,得知张表弟出国深造的消息。
6床:“听说张表弟出国了?”
管表姐感慨万千:“祖坟冒青烟,学校突然有一个名额,随机摇给他了。”
7床:“我靠羡慕死了。”
“这什么运?”
“狗屎……”
话说一半,冯源和胡蝶鬼鬼祟祟经过,俩人见到程不喜,就跟饥鼠撞见大猫似的,怂成球了,都不敢一下抬头。
…
下课铃响,沈教授合上教案,对程不喜说:“你留一下。”
目光对上,还有些纳闷儿,但乖乖从命。
管姐她们几个心照不宣地出去等她,学生们鱼贯而出,很多经过她身边时都意加快了脚步,八成之前在帖子下跟风造过谣,害怕收到律师函心虚。
很快,教室里面就空了,就只剩下沈教授和她两个人。
沈教授走下讲台,站在程不喜面前打量了她一眼,陆家的小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很平静,甚至有些过分平静了。
“还好吗?”他问得言简意赅。
程不喜还以为是请假太久,没交论文的事情,没想到是关心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安然的笑:“没事,谢谢沈教授。”
身为长辈又是导师,学校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很自责,语气透着安抚:“你哥都处理好了,他做事有分寸,不用担心。”
程不喜没说话,算是默认,她哥行事向来如此,不出格,但也不轻拿轻放。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上课状态怎么样。”他又开口。
程不喜微微一怔,蹙眉看向这个年幼时就认识的沈家哥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好奇他会怎么说。
“我说你状态不错。”
沈教授难得笑了一下,风华烁烁:“补考卷子我阅了,没什么问题,论文不急,写好了再发给我,去吧。”
还以为补考又没过,程不喜松了口气,走之前礼貌道谢:“谢谢沈教授。”-
下午没课,管姐心情好,主动提议去外边暴搓一顿,几人都没意见,合计完都不约而同看向程不喜,她还是从前那副吞吞慢的样子,反射弧有些长,思考片刻也点了点头,加入阵营。
“好耶!”
按照以往多半是搭地铁,眼下一共就五人,程不喜主动说,我有车。
空荡荡的小花银一下子坐满了,头回坐豪车,所有人都很兴奋,程不喜开车很稳当,遇事也不慌张,车里叽叽喳喳,跟着导航不知不觉拐到了荣园。
附近食阁挺多的,但都不如荣园气派,看了半天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回到荣园的门头上。
“荣园诶……”
“人均消费一千八,我们真的去那里吗?”
要是摆以前,这样的话说就说了没什么,挺正常的,都是大学生没什么钱,跟这儿吃顿饭都快吃掉一个月生活费了,可自打知道了程不喜的身份,说完这个集体陷入沉默,没人应话。
管姐粗咧,率先打破沉默:“来都来了,怎么一副怯勺的样儿,姑奶奶我请行了吧,来来来。”
几人跟着她走到餐厅门口,深色的玻璃木门华贵气派,穿着妥帖的门迎微笑着迎上来。
“您好,有预定吗?”
几人傻眼了,没想到这儿需要提前预约,门迎看出来什么,露出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我们是没法招待的,现在只有一楼的散台了”
几人顿感失望,正小声商量着要不要走,等改天预约上了再来,这时女店长快步走了过来。
“程小姐?”她声音里带着惊喜,“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几个室友都愣了一下,纷纷看向程不喜。
女店长侧了眼旁边的门迎,果断吩咐说:“给程小姐和她的朋友安排顶楼的VIP包间。”
门迎明显吃了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快恢复专业表情,点头道:“好的,马上安排。”
哒哒哒,脚步声近了又远。
程不喜起初也有些纳闷儿,忽然想起来,之前大哥带她来过一次,大晚上的兴师动众,负责接待的就是这位女店长,对程不喜的印象不要太深。
女店长笑容亲切,谄媚和周到的度拿捏得恰到好处:“顶楼包间平时不对外开放,环境更安静些,希望您和朋友们喜欢。”
一边充当咨客,一边情绪价值给得满满,三个室友互相使着眼色,都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好奇。
等进了电梯,管谦茹才碰碰程不喜的肩膀:“老五,什么情况啊?她刚才叫你程小姐?你们认识啊?”
程
不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见过一面而已,狐假虎威罢了,轻轻点了点头。
“哇!你怎么不早说!”6床惊呼,“我还以为咱们今天只能挤散台了!”
另一个室友扯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别太大声。
顶楼包间高档雅致,窗外是摩天接云的城市风景,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连厨师长都亲自拨冗过来为她们服务,推荐了几道招牌菜,还细心地问了每个人的忌口。
点完菜,女店长端上来几杯色泽漂亮的花茶:“各位尝尝我们新出的桂花蜜茶,是我们自己熬制的,不算在账单里,请顺便提提意见。”
这就是VIP的待遇吗?看着一桌子的菜,还有免费的赠品,究极的服务水平,服务人员都出去后管姐终于忍不住了:“嚯!老五,你也太低调了!”
“明明这么有钱,干嘛平时还……”话说一半被旁边人眼疾手快掐断话头,“快吃快吃,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啊。”
“就是,少哪壶不开提哪壶,快吃快吃。”
…
菜上得很快,摆盘精致,分量看起来也比其他桌要多,中途女店长又进来,对程不喜说:“程小姐,桌已经上齐了,请您和朋友们尽情享用。”
等她走后,6床挤咕眼,小声地问:“这意思是不是要给我们免单啊?”
程不喜也不是很确定,心想这间餐厅是大哥开的,吃他几盘菜应该没什么吧?总不能真让她们几个花钱,就点了点头。
几人既兴奋又讷讷,说:“这多不好意思……”嘴上这么说,手机咔咔咔拍照也没停。
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大快朵颐,吃饱喝足管谦茹从雅间的雕花菱形格窗往下看,游廊曲水,古色古香,忽的想起什么,身子前倾:“哎!去年《情丝扣》,就那拿了好几个国际大奖的文艺片儿,女主角几个出圈的镜头不就是在这儿拍的吗?”
“真的吗?我当时还去电影院看了!”6床飞快趴到窗口往下瞥,熟悉的布景,“哎哟喂——还真是!”
“好像就是这儿取的景,女主角演技拉满了,拿了好几个大奖。”
高雅缤吐掉乌骨鸡的骨头,好奇问:“谁?”
管谦茹:“骆黛啊。”
程不喜拿起勺子的动作微微一滞,似是不确信般也轻声问了遍:“谁?”
“服了,你俩都不看娱版头条吗?”
“……”
“没关注,这么小众的文艺片儿,都没听说过。”
像是听见什么离谱之事:“骆黛啊!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6床嚎了一嗓子。
“就是,哪儿小众了!!”
程不喜表情忽然凝固几分,勺子已经到了嘴边还是慢慢放了回去,这口鱼肉羹汤顿时不鲜美了。
骆黛,他哥高中时的绯闻恋爱对象。
怪不得,当初筹备这间食阁时就感觉很不对劲,因为十分突然,所有人都不曾料想他会开一间餐馆,原来是为了给初恋取景,程不喜终于明白了。
她哥出了名的勤谨周到,皎皎君子泽世明珠,又那么会宠女人,要说背地里没有给这位骆小姐花心思,她不信-
北城自打入冬后,昼夜温差比较大,才傍晚三四点钟天色就深了。
哥开门进屋的时候,妹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出神。
听见动静,探头探脑,看见他后立马收敛了坐姿,乖巧喊了声:“哥。”
他应了一声,侧身换鞋。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他腿边试探着钻了出来,怯生生的,又按捺不住好奇。
程不喜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愣住了。
那是一只极其漂亮的喜乐蒂幼犬,有着棕白相间的柔软长毛,尖尖的小脸,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像会说话的宝石,正怯怯又乖巧地望着她。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放下电脑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在幼犬前蹲下身,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这是……”
“给你带的。”哥换好鞋,走过来,看着那小狗主动嗅了嗅妹伸出的手指,然后依赖地蹭了蹭她。
“喜欢吗?”他问,语气很平常,就像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程不喜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轻轻抚摸着小狗细腻温暖的毛发,感受着它细微的颤抖和依赖,用力点头:“喜欢!”
她仰起脸,眼睛里是藏不住的亮晶晶的惊喜:“怎么突然想到买狗?”
大哥看着她明显比平时明亮许多的脸庞,语气平淡却务实:“你总是窝在家里,有只狗陪着你,能热闹点,省得你闷。”
言外之意怕你寂寞。
小狗性情温顺,又很亲人,程不喜磁场干净,很受动物的喜欢。幼犬蹭蹭她,确认没有危险彻底放松下来,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程不喜的手心,痒得她忍不住笑出声。
她抱起这个温暖的小生命,搂在怀里,感受到它的心跳和全然信任的依偎。
看向大哥,嘴角高高扬起,眼里是真切的感动和欢喜:“谢谢哥!我很喜欢!”
哥“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妹灿烂的笑脸和怀里那只蹭着她下巴的小狗,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其实不怎么愿意养猫养狗,从小到大都没有养宠物的念头,原因简单,养她一个就够了,只要把她养好就行。
“小狗狗,叫你什么好呢~?”
程不喜挠着小狗的下巴,看着它舒服眯起眼的样子,思来想去灵机一动:“Dobby?”
她望向大哥,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就叫Dobby好不好?”
“Dobby?”哥挑眉。
“Dobby is free!”她笑着说出这句经典的台词。
小时候兄妹俩一块儿看的片子,HarryPotter,家养的小精灵初登场时的画面历历在目,妹妹看得目不转睛,那句经典的台词“Dobby is free”一直记到现在。
多比永远是自由的。
“Dobby,以后你就叫Dobby~”妹开心到雀跃,笑容像融化的蜜糖,甜津津。
小狗也很给面子地汪汪叫了两声。
有了它,以后的日子或许就不会那么孤单。
或许-
妹有了狗,注意力全部被勾去,哥坐下来,随意掠过地毯一眼,注意到她电脑开着,是扫雷的页面,玩心起,想来一把,却惊讶地发现妹妹的游戏记录全都被刷新了。
不单单是被刷新这么简单,而且几乎是霸榜级别的碾压:7秒多的中级场次,三十多秒的高级场次…从前他玩儿出来的31秒记录还保持着,可中级七秒已经挤入了全球排名前10。
哥眉骨压着,睫翼自然的垂落,在眼窝处投下一圈沉沉的阴影,有些意外。
等程不喜察觉已经晚了,暗叫不妙,急急忙忙解释:“是,是同学拿我的电脑玩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来由的紧张,她腾出手迅速关闭扫雷的页面,打开
另外一个网址,抱着小狗对他说:“哥,我想买这个。”
一人一狗,均是可怜兮兮。
“什么?”哥问。
“伯父生日快到了。”
陆庭洲看向页面展示的东西,面容平静,不发一语,因为扫雷记录被刷新的事情,心里隐隐还是有些波澜起伏,一丝危念悄悄的破了土。
但愿是他想多了。
见他沉默,程不喜以为没空带她去,小声说:“要是不方便,我可以自己去,我现在开车已经很熟练了,哪儿都能去。”
哥没说什么,只应了声好,说完顿了顿,又问:“只要这个?”
程不喜点点头:“嗯,只要这个。”——
作者有话说:故事发生在2024年,目前为止时间线是2024年12月7日,故事马上就快进入2025年啦有种很梦幻的感觉~~[害羞]
更新这么慢这么不稳定还有几个宝宝一直在陪我,谢谢你们!!!
第66章-
伯父生日宴在即, 兄妹俩周末回了趟家,白女士喊儿女回来一起商量寿宴的事情。
妹独自开车,哥的路虎在后面跟着。
第一次独立开这么远, 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都沁出了汗。别提后面还有两名‘大监考官’时刻监督着,压迫感满满。
沈教授今天休息, 得知消息突发奇想说也要回家。绝了,腹黑怪, 还是这么爱看戏。
两辆黑色的京A路虎揽胜跟在一辆银色的奥迪A8后头, 沿途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抵达家门, 二姐的保姆车也刚刚停摆,一大家子聚齐。
“扣扣,想死我了!!!”
“嘴一个。”
白女士奚落:“没正行, 别吓到你妹妹。”
二姐不以为然,赳赳昂昂:“都说了小时候就该把扣扣给我带啊。”
回想起当年,大哥仗着自己年长且有话语权, 强行把幼妹捆在身边,二姐至今都愤恨不平,“跟着我在剧组吃香喝辣, 现在保准是当家的一线花旦了。哪里差了?”
都不用看, 陆老大瞥来的眼神里就四个大字:痴心妄想。
二姐边走边嘴:“跟着陆老大有什么好的?养得瘦瘦巴巴,这么漂亮的脸蛋就应该让全世界都瞧见, 藏家里边儿真浪费。哎——扣扣你自己说, 喜欢大哥还是喜欢大姐?”
又来了,这道送命题从小问到大, 喜欢哥哥还是喜欢姐姐?离谱的胜负欲,更诡异的是,哥居然也挑着眉峰隐隐期待她的回答, 这不胡闹吗。
“都,都喜欢。”这个问题不论怎么回答横竖都是错,程不喜双手合十讨饶,“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
陆思雨:爽了-
一盏茶的功夫,和宴会团队沟通好寿宴的诉求以及各项细节,决定就在自家宅院里操办,正事刚谈妥,白女士听闻多年老友再添一孙,膝下子孙满堂,反观自己生的——心病顿时又犯了。
忍不住开始发牢骚,不停数落:“你们两个,一个不结婚,一个不着家,我看是要气死我才安生,还是扣扣最乖,最听话。”
“放心,伯母一定给你找全北城乃至全天下最最好的门第,让你将来风风光光地出嫁!”
三句不离结亲,陆庭洲和陆思雨俩亲生的耳朵听得都快要起茧子了,程不喜才是最最胆虚的,没血缘纽带,朝荣夕毙,生怕养母哪天就厌了她,只能乖乖听话。
养母说着,冲管家梁叔招了个手势,后者往桌上撂下一沓相亲候选人的相片,白女士说:“这是我最近帮扣扣物色的人家,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相片错落间,程不喜好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宁辞?她不确信,想要再看仔细点。
可这时大哥突然出现,将那叠相片全部收走,霸道地框在掌心,不许她看。
程不喜心里的疑团更大了,难道真的是宁辞吗?她目不转睛盯着他手里的照片,只是想确认刚才看见的人到底是不是宁辞,哥却误以为她是迫不及待想要找个人结婚,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面对母亲的施压,大哥目色冷淡,姿态罔顾:“不急。”
“不急?”白女士挑眉冷笑,摔下茶盏,“你是不急,陆董天人之姿,条件好眼光高,我们这帮地上的确实没本事多话,你自己不成家难不成还想辖制妹妹?”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冰了。
像陆家这样级别的豪门,联姻再正常不过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类权钱结合的家庭十个有九个都是内部消化。
财阀的女儿会嫁给财阀的儿子,但是财阀的儿子会娶政治家的女儿。
心照不宣的共谋。
毕竟婚姻不仅仅是感情,更是资源的整合。
这类豪族的继承人往往持有家族企业大量股份,配偶的身份和立场会直接影响家族企业的控制权稳定。
选择一个可靠且门当户对的配偶,是防止家族资产被稀释,被外人觊觎或内部斗争失控的关键。
配偶的基因、教育背景、能力和价值观也很重要,因为会直接影响下一代继承人的质量,他们需要确保优质基因和精英教育的延续。
说白了,在这座由财富与权力构筑的城堡中,婚姻是连接塔楼的悬梯,每一段联姻都在无声地加固着高墙,只要梯子足够稳固,才能确保家族的王座在时代的洪流中屹立不倒。
故而养母对于大哥的婚事才会百般头疼,百般焦虑,百般筛选,程不喜很理解她。
此刻厅堂内一片静谧,就连天地不怕的陆思雨都不置半句,气氛紧绷着。
灯光勾勒出妹小巧的下颌线,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纤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不安地颤动。
哥面无表情,内心深处早已风起云涌——这么听话。在长辈面前就这么柔顺乖张,怎么见到他就跟见到鬼面阎王。
这就是她口口声声保证的‘会听哥哥的话?’刚安分几天就又故态复萌,他有这么吓人吗。
闹到最后有些僵,孩子大了她管不了了,白女士冷着脸早早地上了楼,说是头风犯了。
不欢而散的一次面商,草草收场。
当晚,大哥临时有急事回了公司,二姐则是去了集团酒店试住,程不喜一晚上都窝在房里。
给宁辞发消息,他决赛期临近,集训起来特别忙,教练按时收手机,电话里没说两句就挂断了。
至于那张不确定的相亲候选人照片,她人微言轻,生怕说多错多,终于还是忍了没有多问。
再说了,倘若真是他,宁辞也一定会和她说的,应该是看错了-
转眼到了伯父生日当天,陆家门庭若市,沿途的道旁停满了车,国产的占了多数,也不乏进口车和豪华车,但无一例外,开跑车的摆阔充款,但都对开国产的毕恭毕敬。
程不喜走进大厅,水晶吊灯的光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陆匡海正和几个商界大佬说话,看见小女儿回来了,很高兴,脸上即刻露出笑容。
她从小养在深闺里,极少抛头露面,陆父有意想让她出来走走,也这么大了该见见世面:“这是我小女儿,小喜,来,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
“叔叔阿姨好。”
“真盘靓。”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
“多大了,有对象了吗?”
几位客人都知道她是养女,表面看着热络实际程不喜知道他们心里都在盘算她和陆家的关系,一个没有血缘的养女,到底能在陆家占据多少分量?
杨二少也来了,跟着爹妈一起,幼年时一面之缘,算上之前在西装店,今天算是第三面,贵公子矜骄清贵,熟悉了以后就很亲切,是值得托付的伙伴,隔着远远的距离,二人遥遥点头示意。
屋里有些闷,程不喜独自出来散心,这时一个身影晃了过来,带着浓重的古龙水味道。程不喜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宏远集团的二公子赵成磊,名声在外,就没干过几件正经事。
“程小姐,一个人躲清静呢?”赵成磊坏笑着傍近,西装袖子几乎蹭到她的手臂。
程不喜后退半步,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客气而疏离地笑了笑:“你好,不是。”
赵成磊大腹便便,二十啷当岁瞅着像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脸上还有癞子,没察觉她的冷淡,自顾自拿了杯酒,露骨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逡巡,像是在看一件待沽的商品,令人特别
不舒服:“程小姐今儿这身裙子很漂亮,就是太素了点儿,下次——下次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儿的辣妹装才叫有味道。”
“不劳费心,我觉得这样挺好。”程不喜语气平淡,视线越过他,看向不远处正和人寒暄的养父。
赵成磊往前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混浊酒气混着难闻的香水味道几乎将她吞没:“别这么见外嘛。陆先生那么忙,估计也顾不上你,别说给你介绍合适的朋友了,我就很喜欢你这种……安静又懂事的。”
“听说你还没找到婆家吧?我也刚好单身。”
怎么着?这是惦记上了?
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让她胃里一阵不舒服,程不喜脸色沉了下来:“您喝多了。”
“这才哪到哪?本公子千杯不倒。”他哈哈大笑,手抬起来想碰她垂在耳边的头发,“说真的,小喜妹妹,赏个脸,等下宴会散了,我知道有个不错的场子……”
程不喜猛地侧头避开他的手,声音清晰:“请你自重。”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旁人一阵侧目,赵成磊脸上挂不住,笑容僵了,眼里掠过不耐烦,手非但没收回去,反而想搭上她的腰,语气沉了几分:“装什么?陆家养女而已,真当自己……”
“哟哟哟,这谁啊?原来是小赵儿啊。”一道洪亮的女声插了进来,恨天高,红裙耀眼,“找我妹妹有事?”
程不喜回头,看见二姐虎虎生风地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酒杯。
陆思雨无比自然地站到了她和赵成磊中间,隔开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二姐一贯明艳照人,气场十足。
赵成磊显然对这位千金大小姐有些发怵,是明星大腕也是出身高贵的权门小姐,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讪讪道:“大小姐,没什么,就和小喜妹妹闲聊几句。”
“小喜妹妹?”陆思雨笑吟吟的,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小喜妹妹是你叫的?”
她冷言冷语,“哎呀,我看赵伯伯刚才好像在找你呢,像是有什么急事,你不过去看看?”
“你养的那几只绿毛鹦鹉,叽叽喳喳吵死人了。”
赵成磊脸色变了几变,最终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失陪。”说完立马转身匆匆溜走了。
终于走了,陆思雨用手在鼻子前扇风,驱散眼前令人不快的臭气,脸上写满了嫌弃,这才转向程不喜,语气随意:“扣扣,没事吧?这种人不用给他脸。”
“我没事,谢谢思雨姐姐。”这种场合下,家人的维护来得及时又直接,程不喜松了口气。
“自家人客气什么。”陆思雨摆摆手,朝她身后抬了抬下巴,“喏,大哥也过来了。”
程不喜回头,只见大哥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哥偏爱冷色调,深邃的藏蓝、沉稳的炭灰、纯净的墨黑,偶尔有一抹质感极佳的纯白。款式大多简洁,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衬衫的领口永远挺括。
今儿他只穿了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色常服,黑色封腰裤,金属皮带,毕竟是父亲生辰宴当儿子的怎么能抢了风头,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她和陆思雨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略显紧绷的脸上。
“怎么了?”他走到近前,皱眉,声音低沉清晰。
“没什么,一点小插曲,已经解决了。”陆思雨抢先答道,语气轻松。
哥没说话,只是看着妹,眼神带着询问。
程不喜避开他的视线,摇了摇头:“真没事,赵家的公子说了几句醉话,思雨姐姐已经帮我解围了。”
陆庭洲的脸色阴了阴,但掩饰得很好,稍纵即逝,他嗯了一声,目光转向门廊,语气如常:“爸那边几个客人想见见你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好。”程不喜应道,乖乖跟在二姐身后,三人一起往正厅走去。哥走在前面带路,背影宽阔,不经意间将她与周围嘈杂隔开些许。
她看向哥的背影,心里那点烦躁和难堪慢慢平复下去。
宴会的喧嚣还在继续,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面对。
第67章-
陆家寿宴, 来的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排场极大。政商界的名流、绅士精英,大腕云集, 贺礼一箱一箱往里送。
庭院紫藤架下,几名衣饰高贵的阔太正凑在一块儿闲聊。
紫袍贵妇说起宁家, 说这样的席面一次都没出现过,真是傲慢到家了。
右手边那位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宁家派头一直都大, 请不动正常, 这么多年了, 大大小小的席面他们家去过几回啊?市长夫人都请不动的主,能来那才叫奇怪。”
“做医生的通病罢了,高高在上, 从来都是别人求他,什么时候轮到他去求别人?”
“倒也是。”
“医学世家嘛,傲慢是正常的, 我听说宁家小公子最近闯了祸,公关做的死绝,一丁点儿风声都没漏。”
闻到八卦的气息, 几人耐不住好奇, 纷纷凑近问:“什么?”
“好像是为了个骨头轻的小飞女,搓麻时听人提起, 哎呀真是震古烁今。”
“平民丫头?”
“宁家的小公子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吧?他爹妈怎么可能准许他找个平民家的姑娘。”
“就是说啊, 可人家公子哥儿脾性大,相亲那是拒了又拒, 就连……”
紫袍太太话说一半,蓦然收住话头,笑得一脸神秘, 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不远处。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陆家的三个孩子正往这边走来,亲生的两位自不必说,光彩照人,地位超然,程不喜在最末尾,安静地跟在长兄长姐身后,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紫袍太太眼波微转,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看白戏的兴味:“估计啊,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可以请了。”-
程不喜跟在哥姐身后,勉强应付完一圈问候,很快哥姐二人就被其他宾客缠住,各自都有需要应付的场合,又剩下她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
目光看向窗外,乌云压得低,铅灰色的云团挤在一块儿,看着就像要下雨。
“哟,这不小养女吗?”一道尖利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该来的躲不掉,说话的是表姑妈,旁边还站着远房五叔,俩人是家族里边儿混的最差的,不得志也最爱挑事。
“这么多年了,还在我大哥家白斋呢?有贡献吗?”
“不是姑妈说你。”对方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她,语气越发刻薄,“你养父母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还供你读书,花了多少心血?今天他过寿,你男朋友呢?怎么没带来?是不是又黄了?”
她顿了顿,声音又尖了些:“要我说,你这眼光也别太高了,总想着攀高枝,也得看看自己什么出身不是?亲爹妈都不要的……能有人要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最后还不是丢陆家的脸。”
“还有啊,嫂嫂对你那么好,也没见你改口叫声妈啊?还是夫人夫人的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养的不是亲的?果然呐——”
姑妈拖长了调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程不喜全身,“这田野间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没规矩,养不熟。”
“妈,你少说几句呀~!”姑妈生的堂姐假意劝解,语气却更添一把火,“程妹妹哪儿是眼光高啊,分明就是不懂事儿啊。”
五叔这时也凑上前来,凶神恶煞的脸,将喝完的酒杯用力掼在桌边:“只是不懂事?养这么大,吃陆家的饭穿陆家的衣,连句妈都不会叫?陆家是缺她吃还是缺她穿了?摆这副清高架子给谁看呢!”
她小时候最害怕这位堂叔,嗓门大,爱摆阔充款,虚伪下作,而今更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刚要开口,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按住,回头撞进一双平静深黑的瞳孔。
沈修时。
沈教授同样是一身常服,眉眼间风华
烁烁,简简单单白衬衣,袖口挽到小臂,却比周围穿西装的宾客显清贵得多多:“你哥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表姑妈一见到他,脸上刻薄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谄媚笑脸。知道他是沈家大少,玉堂人物,也有意把女儿嫁进去,顿时憋着不吭声了装贤明大度,连带着女儿也开始装乖起来。
沈修时低声问她:“还好吗?”声音很轻,带点安抚的意味。
离开学校,抛开师生关系,这一刻他就是从小认识的沈家哥哥,温柔知性,“闷不闷,换个地方吧。”
正要点头,五叔却不依不饶,姑妈发怵这位爷,五叔可丝毫不惧,显然没把文质彬彬的沈家大少放在眼里:“怎么?长辈教训小辈,说走就走?还有没有规矩了?放肆你们。”
他话音未落,一道深冷的声音蓦然响起,“五叔。”
音量不高,却像块冰投进热水里,让周围的喧闹瞬间低了半度。
程不喜回头,不知什么时候大哥行至身后,身上还带着仆仆凉意。
陆庭洲视线越过她,落在堂叔脸上,冰冷目光径直扫过来,冻得人心里发毛。
五叔脸上的横肉僵了僵,干笑道:“庭洲来了啊,这小妮子太过轻狂粗鄙,我正替你爸妈教她懂规矩!”
“是吗。” 陆庭洲轻蔑勾唇,面上如罩三层严霜:“陆家的规矩,还轮不到外人来教。”
“你!” 五叔气得脸红脖子粗,酒杯里的红酒晃出不少,“我是你长辈!”
“长辈?” 陆庭洲眉峰微撩,视线扫过他,眼底的寒意更显清晰:“上个月,五叔家的表弟在商场车位动了手,这件事需不需要请警察过来评评理?”
你也配是长辈。
五叔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支支吾吾道:“那、那都是误会——”
“误会也好,别的也罢,” 陆庭洲打断他,语气稀松听不出起伏,但带着不容违逆的强硬,“小妹的事,轮不到外人操心。”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几个原本想凑过来看热闹的亲戚识趣地转了身,假装去看墙上的挂画,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
陆庭洲说完没再看向便宜五叔,只是朝程不喜偏了偏头,见她还呆呆站在原地,目露一丝不悦:“扣扣。”
皱眉:“过来。”
程不喜心旌一摇,没敢耽搁,立马乖乖站到他身后。
大哥清冽独到的气息越过周遭杂乱,将她围拢,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得救了-
晚间下了阵小雨,空气里沁着湿润的凉意,宾客陆续到齐,宴厅渐渐安静下来,到了呈送寿礼的环节。
二姐年年不着调,去年送了把关二爷的宝刀,今年更厉害,送了一把诸葛亮同款的鹅毛扇,惹得全场大笑。
“祝您和孔明先生一样,神机妙算~”
“臭丫头,这叫什么礼物?”白女士忍不住训斥。
“哎呀,上面有欧泊钻呢!”她在亲老子耳朵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当哥的一如既往稳定发挥,送了张傅抱石的真迹。
泼墨山水间题着 “松鹤延年”,懂行的宾客已经开始低声议论画轴的装裱工艺。
轮到程不喜,早在寿宴前三个月就开始纠结,很久才决定送这个。她走到主桌前,养父正含笑与几位老友说话,看到她,目光温和地转过来。
程不喜打开木盒,盒子里面铺着深色的丝绒,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紫砂壶。
那壶形体似钟,色泽温润典秀,拙朴大气,又仿秤砣而制,妥妥的王者之壶。
秦权壶。
“伯父,这是秦权壶。”程不喜将壶轻轻奉上,声音平顺,带着一份郑重,“寓意掌权有衡,泰然安稳。希望您喜欢。”
“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诸事顺遂。”
秦权壶顾名思义,就像大权在握,不怒自威一样,气度泰然,刚正不阿。
这个礼物送的很有巧思。
周围几位懂行的客人也纷纷出声赞叹:“老陆,这壶品相难得啊!”
“泥料瞧着是底槽清吧?养出来肯定漂亮。”
“孩子有心了。”
“好,好!”陆父连说了两个好字,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壶身,脸上是真心愉悦的笑容,“这壶好,寓意也好。”
白女士同样欢喜不已,对她说:“扣扣,好孩子快入座吧。”
看出伯父真心喜欢,程不喜心里松了口气。
正要入座,突然有人惊呼一声:“等等,这难道是顾老的?”
在场的都是些大人物,不乏古玩收藏家,眼皮子尤其歹毒,好东西逃不过法眼。
顾老,顾景舟。
程不喜一惊,匆忙看向大哥——这壶是他安排人送来的,顾老的秦权壶世间仅存寥寥,她最初想要的,不过是798艺术区某位工艺师的作品,就挂在网页上售卖,明码标价,一壶难求。
可即便那位的价格再高昂,也绝不能和顾老的作品相提并论。
一时之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把壶上,意思不言而喻。
“老陆,看来孩子是真仰重你。”
“哈哈哈,今儿算是开了眼了,先是傅抱石,再是顾景舟,至于令爱……那也是相当之高明妙趣。”
好奇的目光,羡慕的视线,四面八方一齐落入。
程不喜掌心全是汗,她怎么知道这壶是顾老的,一准是大哥的手笔。
哥安排人送来木盒,拆开时,她根本没细看落款——谁能想到大哥会直接把顾景舟的真迹送过来?那位紫砂泰斗的秦权壶存世量不过十把,前年拍卖行的成交价可是八位数。
糟糕,这下该如何是好。
“茶壶?”姑妈听闻坐不住了,讥笑两声,“忘了小时候造的孽了?”
“川娟。”白女士冷声提醒。
姑妈跟听不见似的,开始翻旧账:“早前市长夫人送的太平猴魁,整整一盒全让这丫头给糟蹋了,那可是绝版的茶种。”
“从小就识得糟蹋好物,大了还是这德行。”
这位表姑妈最好掐尖吃醋,拜高踩低,炫耀家世,偏偏家里的丈夫儿子都很不中用,看见大哥一屋子的能人、妙人,忍住不言辞锋利起来。
“要不是大哥家产业丰,家底子厚,还真被这骨头轻的小东西糟践完了!”
白女士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碍于一桌的人,身为当家主母,必要的风度还是要有,强忍着没有发作。
陆父正要开口呵斥,这小女儿平日里他都当宝贝护着,连他都舍不得发狠话轮得到你来说?
结果这时陆庭洲蓦然开口了,问她:“茶叶蛋好吃吗?”
程不喜一愣,硬着头皮:“好好吃。”
他垂眸,神情平静淡然:“嗯,好吃就行。”
姑妈脸气得都能炒盘菜了。
程不喜从小跟在他手边养大,一处伙食,没吃过茶叶蛋,上小学被同桌嘲笑连茶叶蛋都没吃过,急得满脸通红,可是家附近又买不到,二姐就忽悠她用茶叶自己煮。
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是实心眼,居然真就屁颠屁颠地搜集茶叶来煮蛋。结果最后非但没吃成,蛋还煮炸了,用来煮蛋的茶叶是她从桌上随手拿的,谁知道是绝版的太平猴魁。
伯父后来得知,心疼宝物就说了她几句,也不是什么重话,但后来想想不对,就给她买了一屋子玩具,当作哄资,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谁知道家里的佣人兜不住话,到处宣扬,这才让不少人知道了这件事。
姑妈就是其中之一,她自以为是千斤顶,可惜这回要顶的是巍巍泰山,不自量力。
“得,你们兄妹俩一唱一和。”白女士也笑了,“扣扣,去,把我的红包取来。”
这是给台阶呢,她连忙应了声,匆匆起身离开座位。
哥的目光一路追随,眉头不自觉地压紧了些微-
一路小跑穿过走廊,刚拐过弯,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女人,程不喜的脚步忽而顿住。
多少年没见,好像也没怎么大变。嘴角还是习惯性地往下撇着,看人的时
候眼神先扫过来,冷且硬。
是继母。
她就站在那里,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儿,二十出头的样子,俩人眉眼很像,也歪了歪头打量过来。
继母来了,那她身边站着的,就是继妹了。
她也来了。
第68章-
多年不见, 继母和记忆中的感觉没什么差别,还是那么的盛气凌人。只是岁月无情在她嘴角多添了几道纹路,身材也微微有些发福。
继妹比想象中要更瘦一些, 正懒散拨弄着手腕上细细的金链子,见到她后嘴角下撇, 流露出厌恶,以及被娇纵惯了的不耐烦。
继母裘书翠迎面看见她, 眼神闪烁了下, 很快又恢复如常, 那双眼睛不再像从前那样令她害怕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程不喜感慨万千。
久到当初那个会躲在厨房偷偷哭泣的小女孩儿如今已经能平静地站在这里,目光来回不躲不闪。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腌臜往事, 现在想想就像是浮云过眼的炊烟。
登云峰算命的老先生铁口直断,说她贵人运深,还真不是什么虚言。
“叫姐姐。”裘书翠命令女儿。
程欢伊十分抗拒, 但拗不过亲妈,只好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姐。”
这声‘姐姐’叫得不阴不阳,仿佛一瞬将她扯回了幼年。
程不喜没应, 目光直直落在门边。
期盼谁能出现?亲爹吗?
他好像并没有来, 来的只有继母和继妹。
见自己屈尊降贵叫她姐,居然被无视了, 程欢伊顿时恼羞成怒, 跺脚:“妈你看她!”
…
有些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痛觉也是, 不会随着时间而冲淡消减,就好比现在。
继妹的手伸过来,张牙舞爪想推搡她, 她明明可以躲开,却任凭自己向后跌去,撞向冰冷的雕花立柱。
故意的。
“你——” 程欢伊也没想到她会站不稳,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比起幼年无知无畏,如今倒是知道了后怕,脸上闪过慌乱。
这一幕刚好被经过的佣人阿姨看在眼里。
…
江阿姨是看着程不喜长大的,她为人老实本分,话不多,比起其他阿姨,程不喜和她最亲近,也愿意让她哄。
回到卧室,小洋装脱去,滑落裙子拉链,原本光洁漂亮的后背此刻青紫了一小块,像是上等的羊脂玉画屏上裂了个小口,淤青格外醒目也格外刺目。
“这个药膏很管用,过两天淤青就消了。”江阿姨颇为心疼,边擦药膏边忍不住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程不喜倒是很淡定,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主动安抚:“过几天就好了。”
话音刚落,江阿姨忽然恭敬起身,听见她喊:“大少爷。”
程不喜的心微微一缩,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她离席久久不回,哥过来找她,看见后背的淤青伤口,脸色骤沉:“怎么弄成这样?”
“小小姐她,她刚才下楼梯同人说话,不小心撞到了柱子”江阿姨低声解释。
“和谁?”
“程家的那位”
“我说过,不三不四的人不准放进来,她什么货色,你又是什么身份?”
他火气好大啊最近。
“哥。”程不喜嘴上说着“是我自己不小心”,却将伤口又故意露出些。
惨巴巴儿的。
哥皱眉,眸黑深不见底,对上她委屈的狗狗眼:“你在怕什么?”
他非常不理解,“这是陆家,你到底在怕什么?”
“……”被问住了。
也是,她究竟在怕什么呢?
这种小把戏,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有必要为了试探他是否在乎而故意伤害自己吗,就这样没底气?多此一举。
哥接过药膏继续涂抹,三令五申:“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她自知理亏,从小就如此,故意弄出大大小小的伤口,以此来卖惨博关注,哥心知肚明,但从来没有拆穿,只是不厌其烦地叮嘱她下次不许再弄伤自己了,会心疼的,就和不穿鞋故意光脚踩冷地板是一个道理。
今儿估计是真生着气了,才会直截了当地说她。
“哥哥!”
意识到自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机暴露,她怯生生地叫了他。
小狐狸啊,知道犯了错叫哥哥,叫哥哥他会动容,偏生的他就吃这一套。
爱是一物降一物。
得。当哥的无奈又痴眷地颔首,轻摇其头,除了宠着捧着护着还能有什么法子呢,应道:“说。”
程不喜小口小口吞咽口水,轻声追问:“那把秦权壶…真的是顾老的吗?”
他反问:“是与不是很重要?”
程不喜想起刚才宴席上,那些人看她的眼神,绝非赞赏,更不是嘉许,倒像是在说她轻狂败家。
毕竟八位数的东西,对他陆庭洲来说或许无关痛痒,可于她而言却是一道冷冰冰的判词: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年纪轻轻花钱就这样大手大脚,小时候糟蹋宝物,长大了糟蹋金钱,日后还得了。
“我明明要的是798工匠师傅的那柄啊……顾老的,太贵重了。”
察觉后背上药的手劲加大了些,药膏冰冰凉凉沁着肌肤,短短数月,已经是第几回给她上药了?
哥垂着眸,一言不发。
程不喜心里正暗自打鼓,短短几秒钟,漫长得像被拉成一个世纪。
哥用指腹轻轻擦去多余的药膏,感受到她肌肤生出颗粒的变化,腰肢细得单手就能握住,他情不自禁地比划了一下。
确实可以。
“碰巧身边有爱好收藏的朋友,手上有这么一把,就折价让给我了。”他说得轻描淡写的。
真有这么巧。可即便是折价,程不喜也知道不会低于8位数,小声囔叽:“那也很贵重…”
“既然是给你的。”哥话音轻,却相当之果断,将她未说完的忐忑尽数截住,“自然是要最好的。”
程不喜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
透过梳妆镜,看向他平静剔透的眼睛,像能洞悉一切,又能温和地包容所有。
被这样温柔的对待,是否也会觉得迷茫?
何德何能呢-
寿宴结束,宾客散尽,院墙归于平静。
程不喜夜里失眠,满脑子继妹继母,还有那把秦权壶。
白女士忙完寿宴这桩大事,又开始马不停蹄地物色儿媳,张罗儿女的婚事。
三日后收到家宴的通知,程不喜一下课就急急忙忙赶过去。
地点在老吉堂,一家很有名的本帮菜,包厢名是南京路。
二姐也在,穿衣打扮包括妆容难得收敛,像是知道这个家宴不简单,故意不抢风头,但堂堂千金小姐的身份摆在那儿,也不甘心做个陪衬。
白女士坐在雅间里,姿态雍容华贵地品茶,面前两位客人——尤家的千金和其母盛女士。此女家教良好,举止笑容无不得体,是联姻的绝佳人选。
程不喜推门进来,看到他们这桌,明显愣了一下,脚步迟疑地走近。
“对不起,伯母,路上堵车。”
她先叫了养母,然后看向大哥二姐,叫完‘哥’‘姐’,最后才将注意力放在陌生的女人身上。能入养母眼睛的,绝非池中物。
“乖孩子,快坐。”
“外面冷吧?耳朵都冻红了。”
程不喜小声说还好,心里大致已经有了判断。热毛巾夹上来,她连忙擦了擦冻僵的手。
“这位是尤夫人,这是她女儿盛雪小姐,尤夫人,这是我小女儿,小喜。”白女士微笑着介绍。
“你好。”
“小喜妹妹你好啊。”
“尤夫人,尤小姐,你们好。”
她礼貌打完招呼,自动隐
身,哥坐在对岸,瞧着脸色不是很好,下颚略微绷着,面无表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看打扮,应该是工作一半,直接从公司被叫过来,风尘仆仆,开会穿的鸦黑西装还没来得及更换,包裹下的身躯英挺而饱满,系一条红色波点领带,领带夹泛着银色冷锐的弧光,微露出一截腕表和手骨。
这样的场合程不喜幻想过很多回,因而不觉新鲜,很快就和雪白的墙壁融为了一线。
既来之则安之。
菜陆续上齐,点了腌笃鲜、响油鳝丝、银鱼蒸蛋等几个招牌。
白女士说:“庭洲,都是你爱吃的。”
陆庭洲笑着问我爱吃吗,陆夫人反问你不爱吃吗。
席内暗流涌动,这出先斩后奏的戏码,他不再说话。
程不喜觉得气氛透着古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很快从门外又进来两位浓妆艳抹的女士,声称是姨娘。这两位姨娘是突然挤进来的,活色生香,这个“家宴”可就有点儿耐人寻味了。
这一屋子,珠光宝气的姨娘两位,端庄流丽的女郎一个,亲妈不似两位姊妹,打扮得浮艳华丽,像是来唱戏,相反特低调,浑身上下连个耳坠子都没有,看来对这次见面很重视。
又或者,知道比不过,干脆不比。
白淑琴是什么身份呐?南方石油巨贾之家的千金小姐,父兄常年稳居胡润富豪榜前几,是真金白银的大家闺秀,这种浸在血肉里的显贵尊荣可不是后天学几个腔势,以及几件冰冷珠宝能赋予的。
大小姐一毕业就嫁给陆家的长房长子,俩人还是彼此的校园初恋。强强联合,堪称业内楷模,放眼整个北城,恐怕也只有市长夫人能压一压她的威风。
这个尤夫人,还挺识时务,知道同陆夫人比不了,干脆全收。
白女士见人到齐了,一针见血:“庭洲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看尤小姐就很好,大方得体,和你也聊得来。”
尤小姐矜持地笑了笑,看向对岸的目光透着娇羞。
“庭洲,这家菜的口味如何?”
“母亲先斩后奏,点都点了,我能说什么。”
更耐人寻味了。
原来是鸿门宴。
“原来有两个妹妹啊。”其中一个姨娘发话了。
视线落在程不喜身上,面对如此滚烫如炬的打量,程不喜轻轻叫道:“阿姨好。”
“你好你好。”
“程姑娘,还单着吗?”
“学校里有喜欢的人吗?”
脑海中一闪而过宁辞的脸,程不喜放下釉色的茶杯,摇头。
得知她还没谈对象,二姨娘连忙坐直身体,登时提了劲:“那可得抓紧了啊!好男人就像枝头挂着的又红又甜的大果子,喷香又多汁,路过的人又不瞎,早早儿的就盯上了,等过了25岁,身边没几个能看的了,都被占了先机了,后悔都来不及呢。”
“是啊,现在市面上好男人太少,流通率低,遇到喜欢的要抓紧啊!”
“怎么着,盛阿姨你有人选啊?”
陆思雨没骨头似的坐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银鱼正准备吃呢,不曾想听见这一长串话,给她乐够呛。
大姨娘挺怵这位当红的大明星,挤咕眼:“我可以先替程姑娘掌眼,把关啊。”
陆思雨嫣然一笑:“我家小妹一心扑在学业上,怕是没功夫恋爱。”
“哪个学校呀?我们家雪儿念的可是哥大MBA呢。”
小姨娘说到这个,有股子油然的自豪感。
这下陆思雨彻底是绷不住了,当着面就笑了。
“你笑什么?”陆夫人问她。
意识到不对,她说:“没什么,齁咸。”
“这是用冰糖做的,回去找人治治舌头。”
陆思雨戏精上身,对着母亲就是一声:“嗻。”
“一个末流的财经院校,和国外名校比不了。”这时,一直沉默如冰的陆庭洲蓦地发话了。
他话本就少,但是绵里藏针,听得人心里凉浸浸的。
桌面气氛稍僵。
亲妈不悦的目光扫过来,两位姨娘顿时闭口不说话了。
白淑琴看了几转,放下筷子,目光最后落在埋头苦吃的小女儿身上。
“扣扣,你觉得尤小姐做嫂子怎么样?”
她想吃茭白,筷子在碗里夹好半天,好不容易夹起一个,突然夹脱了,呼吸也一紧,莫名成了话题中心。
同时从不远处射来一道穿透力极强的目光。
程不喜这才明白,原来今儿是要给他相亲-
按理说大哥也该娶妻生子了,29岁年纪也不小了,等过完生日三十整,三十而立。远房的表亲这个岁数孩子都上小学了,反观他,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一年又一年,白女士眼瞅着别人家的小孩一个个大了,心焦如焚。
程不喜从小就知道,越是鲜花着锦、炎炎赫赫的豪门,规矩也就越多,繁文缛节什么的更是条条框框,给你束缚得死死的。
毕竟享受到顶级的资源,相应的就要付出。其实养父母比起其他当爹妈的,已经足够宽宏大量了。
陆家几辈子的家业,不单单是个人的荣辱喜怒,而是整个家族的荣耀,背负着太多太多,联姻是必然的结果。
抬起头偷偷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眼睛像往常一样暗沉,一张脸,什么也读不懂,似乎对于她即将说出口的字句毫不在意。
可程不喜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醉酒告白的无知少女,她早已下定决心将他当做年少不懂事犯下的错。
因为犯过错,所以对于情绪的把控异于常人,就像下了雨会打伞穿雨衣,饿了就吃饭补充体力,曾经翻来覆去地模拟,想过无数次。
虽然偶尔撞见他眼睛,会突发奇想,但宁可对他没有期待,也能坚持下去。
察觉她的为难,陆思雨挖了一大勺她想吃的茭白搁她碗里:“扣扣,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妈,这种事你问扣扣干嘛呀?她还能说不怎么样吗?问大哥呀。”
问了有用吗?白女士猛猛叹气——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约到一张巨好看的封面(=w=!)
迫不及待想换上了
第69章-
北城近来多阴雨。
嘀嘀哒嘀, 下个没停。
雨后的城市铅华洗净,泡在车流灯火里,远远望去, 像罩了层浅金色的雾面纸,模糊不清。
那天饭吃一半, 大哥突然放下筷子,以公司有急事为由, 撂下一屋子的人起身。
程不喜还傻咕隆冬搁那儿吃菜呢, 别提多专心, 触及到他沉沉渡来的目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也跟着放下筷子。
妹呆, 眨巴眨巴眼睛,哥越过满屋子的人,问:“你下午不是有课?”
她张了张嘴:“我……”她下午明明没课啊。
哥直截了当对她说:“过来。”
程不喜惊得冒泡, 看向白女士:“母亲”
这声“母亲”一年到头听不到几回,白女士心口一软,妥协般深吸气, 对她点点头说:“去吧。”
她立刻起身, 小步跟在哥后头,跑着出去了-
有了上回的教训, 这一次她牢牢闭嘴。
被问及尤家小姐是否合适做未来嫂嫂, 愣是一个字儿都没往外蹦,装死就对了。
瞧这阵仗, 没相中应该是,不然也不会全程敷衍,甚至还在中途离席, 程不喜偷偷打量哥的侧影。
只是,走就走呗,他陆大总裁走就走了谁敢拦啊?还非要把她也给拽上,好烦呀!
哥走在前边,脚步放慢,问:“开车来的?”
程不喜心不在焉,吃得有些撑,捂住嘴巴打小饱嗝,闷闷“嗯”。
如今她车技纯熟,开
个百公里什么的不在话下。
兜里手机振动两下,估摸着是宁辞,心更散了,好想看看他发了什么。
好烦呀。
这廊道为什么这样冗长,像一辈子也走不完。
烦烦烦!
哥满脑子:妹打嗝的样子真可爱。
如此一来,脸上的冰雪也悉数散尽了,反添兴味,挑着眉宇问:“有这么好吃?”
程不喜一门心思想看信息,疲于应对又不得不应对,于是又敷衍地‘嗯’了声。
原来妹爱吃本帮菜,哥:小本本记下了。
实际是她没吃中午饭,太饿了,俩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
周末独自在家。
有了多比,镶金边的鸽子笼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入住了。
听见开门的动静,多比摇着尾巴,兴冲冲跑去玄关迎接主人。
程不喜今天怀带任务,早早儿地就开始在厨房忙碌,见大哥过来,手里还端着烤箱盘也顾不上,直接从厨房小跑奔出来,笑吟吟说:“哥,你来啦。”
“这是我泡的茶,你尝尝,好喝吗?”
“这是我做的司康,你尝尝,好吃吗?”忙得不亦乐乎。
头上戴着丝巾,腰间系着围裙,妥妥的小厨娘造型。
今儿吹的什么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系上小围裙做起点心来了。
哥将她从头到脚扫了遍,眼缝微眯,无事献勤勤,准没好事情:“说吧,想问什么?”
程不喜也不兜圈子了,咽咽口水试探问:“伯母让我问你,尤家的小姐…怎么样?”
她舔了舔发干的唇,有些紧张。
陆庭洲瞳孔寂寂,毫无波澜,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嗯尤小姐温柔淑娟,家世好,气质也好,只是不如骆小姐漂亮。”
骆小姐。
陆庭洲心跳慢了半拍。
谁是骆小姐。
皱眉。
见他不说话,程不喜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追问:“哥,你还记得骆小姐吗?”
“谁?”
“骆黛。”
哥眉头皱得更紧了。好久远的记忆,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不提这一茬早忘了,她倒是记得清楚。
喝下一口妹妹亲手泡的花茶,花瓣浸泡得时间太长,味道折磨舌苔,他硬着头皮喝完:“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我,我最近在看她的电影。”
原来如此。陆庭洲:“说吧,是想要签名还是……”
竟这么熟吗,是签名都能随时要到的关系。
零星瞬秒的走神,“不是不是!”她连忙摆手,“只是问问,哥你要是不喜欢尤小姐的话,我会和母亲说的。”
“当然,我也不会告诉母亲骆小姐的事……”
“?”
见他一句辩驳没有,程不喜越发笃定大哥对人家还有情。
包括那间陆氏集团控股的餐厅,那间华丽的食阁,荣园想必也是为了骆小姐专程打造的吧?
怪不得他会突然开一家餐厅,如此那般突然,所有人都不曾料想,还为了装修大费周章,这下能说得通了,原来是专门建来给心上人取景。
程不喜内心浮现星星点点的落寞和羡慕。
等等,难道不是你这只没心肝儿的说爱吃冰糖官燕吗?
为了一道菜,大哥替你打造一座园。
还真是一头养不熟的小狼崽子,空心的兔儿爷,当哥的丁点儿没说错,缺心少肺,不知所谓。
听出她话里话外的臆测,哥忽然间伸出手,捏住她下巴往上抬。
妹小巧的脸颊陷落在他的掌心,怯弱绵软,小身板一瞬绷得笔直。
好气又好奇,哥漠着眼,语气浸着一丝冰:“谁说我喜欢她了?”
“……”
“???”-
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不提这一茬早都忘了。
那时他还在读高中,妹妹也转学到附小,兄妹俩在同个校区。
同年他班里转来位特漂亮的姑娘,姓骆,叫骆黛。
骆美人的父亲是海关署的,母亲话剧院,此女身段好、模样好,把整个年级的少男都迷得神魂颠倒。
陆庭洲除外。
那时程不喜还小,哪里懂什么人脉阶级,只知道眼前这个哥哥本事大,又生得无常俊美,能替她遮风挡雨。
趋利避害是天性,因此对他格外巴结卖乖,恨不得三十六计都用在他身,得他青眼比什么都重要。
课间闲话,几个公子哥儿围在一处起哄闲聊,戏称正常人就应该喜欢骆黛那样的,可陆庭洲对她没兴趣,满脑子都是家里蝴蝶一样来又去的喜妹儿。
他…不正常吗?仿佛被一道闷雷击中,世界天旋地转,只觉得浑身燥热,汗如雨下。
她是妹妹,虽说是寄养的,可长大了总归是要出嫁,他这样,是有悖伦常。
内心一遍又一遍否定,他对她仅是怜爱,是长兄疼爱妹妹,他是正常人,喜欢的也应该是骆黛那样的。
自那以后,有阵子甚至有些冷落了她,一来是避嫌,二来是克己,可程不喜却误以为是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够好,不够听话,那阵子她格外巴结讨好,也更敏感,几乎弄成神经衰弱。
可真要深究起来,他也说不清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是做了难以启齿的春梦,睡醒后裤-裆被窝全部湿透,又或许是某个闷热的夏天午后?
翻了几页书,垂下眼皮,身旁是妹妹趴伏在小几上的恬静睡颜,窗外是海棠碎叶,仲夏夜风清朗徐徐,岁月恍惚是一片静好,情不自禁地躬身一吻…紧接着道德的重锤迎面压下,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不知道。
他忽然就变得不正常。
骆黛眼光甚高,不是最拔尖儿的她看不上,当然她长得漂亮也有资本横,为了证明他对家里的幼妹没兴趣,陆庭洲和她有过一段露水交往。
露水:这个词本身就很有意思,清晨出现,中午消散,夜里殆尽,朝夕一点痕迹不留。
陆庭洲其实都快忘了还有这么段前尘过往,直到荣园被借出去拍电影,导演和他是朋友,女主角是她,这才回想起来,当年还有这样一位高中同学的存在。
说是交往,也就中午在块儿吃了顿饭,总共吃了两天,第二天好巧不巧还被妹妹撞见了。
妹穿着紧俏的学院jk制服,金棕色亚麻外套,配格蓝白纹短裙,下边中筒白袜,配一双玛丽珍黑皮鞋。看见他和陌生漂亮大姐姐坐一块儿对食,脸色唰白,后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迅速跑开。
哥脸色骤阴,放下筷子就去追。
追到手妹又委屈得不行,两只细嫩嫩的胳膊直直抵着他胸口,作势要推开他。
他喉头收紧:“推开我?”
“你确定吗。”
轻易将她锢在怀里,一双眼病态阴湿,不停问:“不要哥哥了吗?”
妹紧咬住下唇,脸蛋儿委屈通红。
“从今以后,都不要哥哥了,是吗?”他不依不饶。
“……”妹的眼圈已经开始泛红,手臂的力道也卸了。
“呜…小野哥哥……”再多说一个字就要哭出来了。
训了两句乖乖听话。
后面他和骆黛就断了,人姑娘来问过几回,他像玩弄感情的渣男似的,漠不关心,甚至连一句敷衍都没有,对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转头就和别人暧昧去了。
要不是她今儿提这一茬,早就忘了。
似是为了惩罚她胡思乱想,胡乱扣帽,连续三天哥都没来找她,只是深夜造访,守着她睡觉。
等清早闹钟响,屋内已经静悄悄,床单平整,像是从没有人来过那样-
UBM男篮决赛前夕。
恰逢两日后冬至,雨停后大幅度降温。
“冬至安康宝贝。”
方欣怡从韩国旅游回来,给程不喜带了很多东西,化妆品什么的。
程不喜一一笑纳,问她:“看UBM男篮吗?”
晃晃手里的邀请函:“我有票 。”
“看看看!必须看。”方欣怡最近和体大的人走得近,对方哀嚎这场比赛空前大热,门票一秒售罄,压根抢不到。
“我去,你打哪儿搞来的票!”
宁辞给她的票黄牛已经炒到五位数了,VIP红区的C位,前面就是替补座和教练席,伸手就能触到赛场的热浪。
去了趟斯密达,方欣怡滋润不少,可程不喜分明记得昨儿还刷到林哥的朋友圈动态,这几天他都在临市爬山、吃烧烤。
这对怨偶她是一路见证过来的,要是出了什么差池警觉小马达发动,出于关切问:“林哥他”
方欣怡立马垮下脸:“别提他。”
“嗯,吵架了?”她声音软软的。
“我哪儿敢呀!”手机一摔,两臂环胸,方欣怡阴阳怪气起来,“他林大少多体面一人那,说不得碰不得的。不像我,整天瞎买瞎逛,花钱如流水,在他眼里——就是个败家玩意儿!”
程不喜碰碰她肩膀,笑着反驳:“气话。”
“别提他了别提他了!呜呜求你了…”方欣怡想起班级群公告,放下p了一半的游客照,“哦对,是不是要期末考了?笔记借我抄抄,宝你也不希望我期末挂科吧~!!”
每回都这样,一说到正事儿就顾左右而言他,打哈哈。
见她腕上还佩戴着林哥送的情侣手链,也罢,小情侣吵架再正常不过了。程不喜安慰自己想太多,将决赛门票还有笔记都放她桌上。
嘴上说着没事,内心还是存有一丝不安。
但愿是她想多。
萌物叹气。
第70章-
UBM男篮决赛当天。
冬至前夕。
比赛现场挤满了人潮。
原来的五棵松体育馆, 现在改名为凯迪拉克中心了,建筑面积6万多平,可容纳观众一万八千人, 也是国内少数能与NBA场馆媲美的专业篮球赛馆。
程不喜早早抵达,和姗姗来迟的方欣怡碰头, 二人一起进入场馆内部,手里攥着外边儿加价都买不来的门票, 亮眼的VIP红区标识让她们一路畅通无阻。
馆内比外头更热闹。
她们的位置在红区最中央, 往前几步就是队员席, 连地板上的划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方欣怡兴奋地四处张望,不停扯程不喜的袖子:“我去前排也太爽了吧!等下球员跑过来都看得一清二楚!”
“上次去看星锐一年级,位置老靠后了, 这视野……绝了!”
有两名穿西装的教练就站在眼前,方欣怡看到正脸后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去,那人不是经常上热搜的吗?全是体育圈内大腕儿啊!”
“老实交代你这票花了多少米?得上万了吧!”
头回现场看专业篮球赛, 位置就在首席前排,这待遇简直了。
程不喜头戴一顶红色的MLB鸭舌帽,长发披肩, 刚想说点什么, 手机‘叮咚’传来简讯,是宁辞。
[狐狸]:到没?
[萌极一世(兔子)]:到啦
[狐狸]:抬头
看台陆续被填满, 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她看完消息听话抬头, 望向入场通道口。
穿红色队服的球员们正鱼贯而入,宁辞走在中间, 英姿勃发,锐不可当,视线对上之时还故意冲她歪了歪头。
程不喜:!
视线蓦然对上, 粉颊瞬间充血,要不是被帽子遮挡一部分,整个人就是只煮熟的虾,耳垂红得能滴血,后者露出得逞的坏笑。
她连忙缩进毛绒绒的芥子色围巾里,只露出帽檐下一双沁黑的眼睛,宁辞二度失笑,真的很像小兔子。
“你快看你快看!选手上场了!我去宁辞!”
方欣怡不傻,几乎立马懂了:“这票是他给你的吧?”
程不喜这厢二意思思没说话,算是默认。
方欣怡:“我就知道!”
…
热身环节。
对手在这方面是比较具备先天优势的,看体格子就能窥见一二,个个虎背熊腰一身横练,毛发也很旺盛,并且已经连续两届蝉联夺冠,要是今儿再赢,就是三连冠。
身为东道主,又是打擂赛,宁辞他们的压力非常之大。
主场优势有,现场几乎都是国人,可无形之中也是一股压力。
程不喜盯着场上正在热身的选手,莫名替他们捏了把汗。
比赛正式开始。
体育馆内座无虚席,欢呼声随着比分起伏,时而寂静无声,时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比赛从一开始就陷入胶着,对手身体素质出众,冲击力极强,屡屡凭借个人能力强行突破得分,而宁辞他们则打得更为整体,依靠默契的传导球寻找机会。
宁辞作为核心后卫,不断用精准的传球撕开对手防线。
上半场结束,记分牌显示47:43,如此卖力只领先4分。程不喜手心都攥出汗了。
方欣怡只顾看年轻鲜活的肉-体,对男人身体构造无不熟悉,指着场上跑动最积极最快的人,也就是宁辞对她说:“这种腰臀啊又紧又硬,最好发力,床上更是厉害,像打桩机。”
方欣怡心直口快,程不喜这方面很纯情,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视线,轻咳一声,但还是听懂了,好巧不巧,中场休息,宁辞也在往观众席,也就是她那地儿瞟。
俩人视线对上,奇妙的磁吸。
宁辞的虎头肩十分漂亮,三角肌宛如三座小山峰,前束饱满,中束圆润,后束扎实,将肩关节包裹得天衣无缝,立体又饱满。
虎背狼腰,还拥有超长的臂展,咂舌。
她目光没出息地在他收紧的腰腹和臀部停留,不知怎的,脸忽然就涨热了。
真的……像打桩机?
下一秒钟,果断拍碎,“少来。”她匆匆别开视线,小声驳斥。
方欣怡:“害羞了?”
“……”脸更是烧红一片,“才没有,你不要乱说。”
“行行行,不说。”
“你喜欢他?”
程不喜:“……”
方欣怡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也不调戏她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喜欢就试试呗,试着谈恋爱。”
她摆出一副老生常谈的过来人模样,谆谆教导:“宝你也该谈恋爱了,谈了又不会少块肉。”
“…………”不说还好,一说她就要炸毛,像被点着的纸,耳根红得如滴露的樱桃。
这方面完全小白,方欣怡奸笑出声。
…
下半场风云突变,对方明显加强了外线防守的压迫性,仗着体能优势在第三节末段打出一波小高潮,反而反超了5分进入尾声。
程不喜坐在第一排,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晰,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视线牢牢追随场上跑动的选手,片刻不移,紧张得呼吸都放缓。
赛场中央,宁辞身穿红色7号球衣,正带球突破美国队两名球员的夹击。
计分牌上显示着刺眼的98:99,距离全场结束只剩最后十二秒。
程不喜紧紧抿住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在赛场上奔跑的身影。
最后七秒,球传到宁辞手中,他毫不犹豫地起跳,后仰,出手——美国队的中锋同时跃起封堵,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
计时器归零的嗡鸣与球穿过网袋砸向地面的声音同时响起。
哨声响彻,三
分有效。101:99。
绝杀。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宁辞他们赢了,中国队赢了——全体起立!
队员们疯狂地冲向宁辞,将他层层围住,彩带从顶棚飘落,现场解说激动得语无伦次。
整整八年,暌违的总冠军。
程不喜还呆呆坐在位置上,被这一幕震撼到,一时忘记做出反应,一旁疯狂尖叫的方欣怡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不停摇晃拥抱,“卧槽卧槽太牛逼了!中国队牛逼!!!”
在一片混乱的狂欢中,宁辞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精准地投向VIP席。
然后,在无数闪光灯中,宁辞抬起右手,利落地抵在太阳穴旁,朝她敬了一个算不上标准,但是特别帅的小礼。
程不喜的眼圈不知不觉红了-
庆功宴。
韦少等人姗姗来迟——因为没有票。
气得在包厢里看完了全程实况转播。
至于为什么没票,因为宁辞把票全给别人了。
好家伙。哥几个从浩子口中得知,这张甭管你是谁,兜里多少子儿都抢不到的总决赛门票,黄牛拱到八万八都秒售空,宁辞竟全给了那位心上人小姐。
按照惯例应该都给他们的啊,男人吃起飞醋来那是相当可怕的:“不是宁二,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
“漂亮?”
“漂亮姑娘你见得少了?”韦少就差吹胡子瞪眼了。
“身材?”
后者时刻盯着手机消息,预备下去接人,队友们在隔壁包厢,他像看智障似的睄去一眼,懒得bb
“不让说?这么护短儿。”韦少嘬牙花子。
“听说是一见钟情呢。”有人起哄。
“cao,一见钟情?逗我玩儿呢……”
“鬼信什么一见钟情……”
估摸着差不多到点了,宁辞起身下去接人,韩箫也是刚到,屋里很多半熟脸儿,他下午去自己开的公司上班儿,没去现场看比赛,擦肩问他去哪儿,宁辞懒懒说:“接人。”
“?”怎么瞅着像只炸毛发-情的孔雀王,喜闻乐见了bro
回头刚坐下就听见哥几个吵吵,说宁二为了个妞,连兄弟都不顾了,韩箫笑着点了最贵的那瓶香槟。八千八百八十八RMB,没说话。
尤顺还在卖关子:“嗨呀,见到真人你就知道了。”
“全京城的芍药花儿全歇菜。”
没一会儿,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挨近的哥们儿顺手开了,程不喜探身进来,还穿着黑色面包服,红色鸭舌帽。
宁辞后一步进来。
她一出现,原本闹哄哄的包厢像是被谁按下了消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看呆到说不出话。
不知是谁点了一首《初恋》,经典的粤语情歌,绵绵充斥在包厢。
爱恋没经验/今天初发现
遥遥共他见一面/那份快乐太新鲜
我一夜失眠/影子心里现
问为何共他见一面/美丽印象似初恋
没人说话。
靠门坐的小哥擦干净哈喇子,鬼迷日眼地举起自己的手机,问程不喜:“内个,你要我微信吗?”
“我有微信,你要吗?”
“噗——”
“不儿,一个个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不嫌丢人那!”
韦少毕竟万花丛里过,率先冷静下来,清了清嗓子,问:“你俩什么关系阿?”
“妹子你是他的什么,女朋友?怎么瞅着不像呢。”
“你呢,宁二你是人什么?”
“说嘛说嘛,别不好意思,都哥们儿。”
像是故意拱火要他们承认彼此的关系似的。
是啊,程不喜同样在想,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朋友?还是比朋友更熟一点儿的熟人。这层纸,至今没捅破。
程不喜支支吾吾,宁辞却忽然说:“镜子。”
嘴角还勾着笑,语气带点不正经的慵懒。
“啥玩意儿,镜子?”
“嗯。”
“好家伙,你这说的云山雾罩的我都蒙了。”
“就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他们当然听不懂了。程不喜回想起上次在福利院,他帮她整理衣领子,随口问平时都怎么收拾的自己,她脱口而出照镜子。
彼时他弓着腰,脸部轮廓向下收敛着,漆黑的眼睛稍稍上扬,英挺桀骜,轻狂难驯,闻言轻笑。
此时不禁怔了会儿。
至于一见钟情,宁辞后来认认真真想过这件事,直到无意之中看见这段话:
“一见钟情是审美累积的瞬间爆发,我见过许多美丽的事物,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虚幻的人影,见到你的那一刻,虚影有了实体,于是怦然心动,激动不已。”
他了然于心,他激动不已。
他应该上辈子上上辈子,都这样爱过她-
散场时,已经快凌晨。
一行人走出包厢,阵阵冷风迎面扑来,夹杂着一点冰凉的湿意。
外面不知何时竟飘起了细雪,路灯的光晕里,雪花稀疏地打着旋儿,静静落下。
初雪。
宁辞盯着不见底的路尽头看了会儿,低头问她:“冷吗?”
程不喜摇摇头,仰起脸看雪,眼睛亮亮的:“下雪了呀。”
“是啊,下雪了。”
“传说一起看初雪的人,会被雪花悄悄系上缘分的红线。”
“程小满。”他蓦然间正色,嘴角微勾。
“我们的缘分开始了。”
多珍重。
多垂念。
我们一定会有好结局的——
作者有话说:“一见钟情是审美累积的瞬间爆发”源于网络
=V=小情侣上线中,锅锅酱黑化进度:0.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