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
作品:《皇家庶妃升职记》 第91章
“乱而不损曰灵。”
“圣善周闻曰宣。”
齐王当着宣平帝的面, 念了两个谥号。用意太简单不过。
这是威胁。
“父皇觉得,这两个谥号,如何?”齐王问道。
“逆子, 你在威胁朕。”宣平帝对于这一个唯一还活着的儿子, 那是越瞧, 越不顺眼。
如今宣平帝看儿子,不像是看儿子,更像是看仇人。
关于太子的死,宋子的死,吴王的死,还有诸皇孙的死。
至于死因为何?在宣平帝的心里已经模糊了。
宣平帝替自己美化了一番。千错万错,绝对不是他这一位君父的错。
若有错, 也是逆子齐王错。
原由很简单,没人会觉得自己有错, 有错, 也得是旁人的错。
搁宣平帝的身上,一样是这么一个道理。
“若父皇觉得儿臣是威胁,那就是威胁。”齐王笑道。
这时候的齐王的唇畔已经含了一抹的微笑。这一缕笑意, 不达眼底,不入眼眸。
这等模样的齐王, 宣平帝瞧着,想骂。可瞧着齐王不要脸。
宣平帝反而是沉默了。
总不能威胁一个不要脸的人。至少宣平帝如今拿这一个儿子没办法。
因为宣平帝的周遭已经被换人了。
除了马守义这一个大伴外, 旁的侍候宫人,尽数被齐王给换掉。
如今的宣平帝在齐王夺了神京都的权柄后, 那就是一位被养病的天子。
“父皇不妨再考虑一二。”齐王说道:“曰灵,曰宣。谥,美也, 恶也,全在父皇一念之间。”
话罢,齐王躬身一礼,尔后,离开。
瞧着齐王离开,宣平帝想骂逆子,可瞧着逆子已经不在跟前。
宣平帝沉默了。
“守义,你说,朕是不是得了报应?”宣平帝问道。
“……”马守义很为难。
“陛下真龙天子,您得上苍庇佑。又岂报应敢应了真龙之身。”马守义恭敬回道。
“也就你这老奴,在朕跟前,还有一二忠心。”这话,宣平帝故意的。
宣平帝当然知道,这些侍候他的宫人肯定会他的一言一行禀报上去。
可宣平帝不在乎。
因为宣平帝太清楚了,只要齐王这一个逆子还要讲体面。
那么,就得供着他这一个君父。
皇家治天下,总归得讲一个“孝”字。
可同样的,这会儿病中的宣平帝又是心中凄凉。
人至晚年,丧子丧孙。
这些还不是宣平帝最失落的。没了权柄,这才是宣平帝最失落的地方。
若是可以,宣平帝没咽气前,他是不会想着丢了权柄的。
大丈夫一日不可无权。没权柄在手,宣平帝连睡觉也不踏实。
可能怎么办?
一朝儿子翻身作主,简单就是哄堂大孝。
让宣平帝不止是丢了权柄,更是丢了脸,还是丢了人。
可宣平帝同样更清楚。这等体面,早早晚晚,他还得舍了去。
不止为了社稷传承,同样是为了让皇家的体面别落地上去。
就像是逆子说的,曰灵,曰宣。
若是可以的话,宣平帝不是喜欢“宣”这一个美谥。
要不然,宣平帝也不会把宣字,点为了年号中的一字。
“罢了,罢了。”宣平帝念叨一回。
在心头,宣平帝倒底得感慨了,他老了。老了,想不服老,也是不成。
居于皇宫,当了监国。
这是齐王如今的日子。齐王踏出了泰和宫。
这会儿的齐王准备去寻了首辅商量一二事宜。
此时,齐王心情不错。
齐王瞧得出来,别看父皇骂他逆子。骂归骂,有些态度还是改变了。
齐王知晓,再过几日。想必父皇会懂得体面,这是相互谦让的。
拿了监国的权柄,齐王还是准备办一些事情。
同样的,齐王更清楚。在他没有当了储君,没能登基之前。
这不能松懈半点。
原由简单,人,不能倒在了最后的一步上。
对于齐王而言,他就在胜利的最后的一步。只等登上大宝。
当然,登上大宝前,还得当一当储君,担一担东宫之责。
如此,才算是合乎了法度与流程。
毕竟当了太子,有些事情就可以描补一二。有些事情也可以含糊一二。
里面的分寸,春秋笔法罢了。
毕竟在东宫的三位皇孙殁了后,齐王在法理上,那就没有挑战者。
谁让齐王成了唯一的皇子,宣平帝膝下的独苗苗。
这皇位,舍他其谁?
这一份自信,齐王还是有的。
神京都,齐王府。
卫小月把那一瓶儿的毒,如今是收了起来。
“如今瞧来,上苍庇佑,算是用不上了。”卫小月心头还是欢喜的。
若能活着,没谁想死。
若得富贵荣华,谁都盼着日子是越过越好。
如今的卫小月就瞧见了好日子在招手。或者说大富大贵要降临了她家的孩子身上。
毕竟齐王这一位枕边人一旦上位,长寿长乐的身份又不同。
搁身边人的喜气洋洋,那等精气神儿,卫小月就能瞧出几分来。
涂林阁。
卫小月自己管的这一亩三分地,那能稳住。
毕竟卫小月心头早有计较。
成与不成,她是坦然受之。非是赌徒,而是搏命者。
搏一回大,赢了,享受了胜利的果实,甘之。
丹芳院。
曹庶妃、孙庶妃则不然。这二人如今感受了一番新的变化。
“许久不曾知了娘家消息。不曾想,如今亲人又送家书,又是言语之间,尽是关切。”孙庶妃感慨一回。
“岂止关切,我这儿还得了宗族与父母送来的贴补。好大一笔银钱。”曹庶妃回道。
听着曹庶妃的话,孙庶妃沉默了。
“我与姐姐一样,也是得了娘家的贴补。”孙庶妃苦笑一回。
“瞧瞧,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王爷非同往日,我等自然跟着沾了光彩。”孙庶妃讲道。
“只是,我福薄了。”孙庶妃伸手,轻轻的抚了小腹处。
瞧着孙庶妃的举办,曹庶妃哪里不懂这一个“妹妹”的心思。
“是啊,我也是福薄了。一辈子注定没一个一儿半女的。那等天家的大贵之路,注定无缘。怕是娘家的期盼,也是高盼了。”曹庶妃说着话,又是落了泪来。
这泪,曹庶妃伸手,还是沾了一沾,又划过唇畔。
“真苦。”曹庶妃给了一句评价。
非是指了泪苦,而是指了心苦。
“姐姐,我不甘心。”孙庶妃压低了声音,讲了一句。
“如此富贵,降于己身,却是注定无缘。可这缘,明明可以有,却被人给害了。”孙庶妃说道。
孙庶妃的神情里,那是恨意满满,怨憎丛丛。
曹庶妃瞧出来,她执起孙庶妃的手,紧握一回。
“妹妹,莫说了。”曹庶妃劝道:“有些话,说不得。”
“小心隔墙有耳。”曹庶妃压低声音劝道。
“妹妹,有些事情过去了,便让它过去吧。”曹庶妃继续劝道。
“我这心坎儿过不去。”孙庶妃回道。
“妹妹……”曹庶妃想劝。
可这会儿的孙庶妃一样哭了,无声的哭。静静的落泪。
瞧着这般伤心的孙庶妃,曹庶妃突然沉默了下来。
一时之间,屋内不过两个伤心人。
神京都,和淑大长公主府。
齐王妃回了一趟娘家。她这会儿想让亲娘给出主意。
“母亲。您就心疼女儿一回吧。”齐王妃说道。
“你啊,总得想让法子,让女儿在表哥跟前多得些体面。”齐王妃又道。
这些日子,或者说打从齐王监国后。齐王妃的跟前围上来太多巴结的人。
有的没的,谁不想巴结了未来的一国之母,中宫娘娘。
也许齐王跟齐王妃相敬如冰。那又如何?齐王妃的背后,可有和淑大长公主,有宗室的势力。
不止如此,还有镇国公府一系的支持。
同时,齐王妃是皇家儿媳,圣旨赐婚。
一旦齐王登基,在所有人的眼中,齐王妃注定要当皇后娘娘。
巴结未来的皇后娘娘,太多人有动力了。特别是皇后膝下无子。
更多人想投效,盼着将来得了皇后的抬一抬手。
万一,皇后乐意抬举,自家添了嫔妃,出了一位娘娘呢?
总之在齐王妃的身上,太多人看到了利益。于此,自然是齐王妃成了吸引了蜜蜂的鲜花。
人人都想捧一颗忠心,就想让齐王妃瞧上一瞧。
人走富贵运,身边全是好人儿。
那话说的,动听极了。那吹捧的,齐王妃也是飘飘乎。
比起以前来,又是上了几个量级。
总归是齐王妃以前的份量,又如此如今,那是没得比,比不得。
“本宫瞧着,你近日过得挺开心嘛。”和淑大长公主瞧一眼女儿,还是打趣一回。
“母亲。”齐王妃撒娇一回。
“女儿近日确实是容光焕发了一些。”齐王妃伸手,抚一下脸。
“可女儿还是心里有一点不安。”齐王妃的心头,总有一点心虚着。
“为何?”和淑大长公主问道。
“女儿拿不准表哥的心思。”齐王妃说道:“打从表哥再回神京都,表哥与女儿就如同陌路人。”
“……”和淑大长公主沉默片刻,尔后,说道:“这一回,本宫替你走一遭。有些事情,确实得打探清楚。”
关乎了女儿的中宫之位。和淑大长公主当然不会等闲视之。
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
和淑大长公主是很在意的。
第92章
长乐宫。
魏贵妃还在病中, 或者说,她已经养好病。如今,不过挂了一个未病愈的名头。
“陛下降下旨意, 要册立庄嫔为后, 后宫要有一位中宫位娘娘了。”魏贵妃听了魏嬷嬷的禀报, 脸上带上了嘲讽的笑意。
“……”魏嬷嬷低头,小心回道:“内府已经在准备了中宫吉服。”
“一应册立中宫的准备,内府皆在安排。”魏嬷嬷回道。
“中宫,中宫……”魏嬷嬷心头一阵苦涩泛起。
庄嫔柳氏。
这一个身份,不过是如今的齐王生母的一个不起身份。
至少在将来,会成为世人眼中的形象。
可这一切落了魏贵妃这儿,简直就成了过不去了坎儿。
“庄嫔, 好福气。”魏贵妃最后呢喃了这一句话。
想当年,庄嫔柳氏被魏贵妃压得抬不起头。在魏贵妃这儿, 只能当捧哏的。
搁这些, 还是庄嫔生了皇四子,搭上了皇子生母的名份。
再往前,柳氏是魏贵妃娘家的家生子。柳家, 尽是奴才秧子出身。
早年,魏贵妃又哪里瞧得起柳氏?
可谁能料想, 如今的结果呢。
“真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魏贵妃感慨一回。
欺不得奴婢出身的柳氏, 命运一事,犹难可说。
魏贵妃这儿知道这一个消息时, 心头是苦涩泛起,复杂的很。
“娘娘,许是下面人会错意呢。陛下, 又未必乐意册立中宫。”魏嬷嬷提了一句。
“嬷嬷,闭嘴。”魏贵妃摆摆手。
“有些话,莫胡说。”魏贵妃叮嘱一句。
“奴错了。奴多嘴。”魏嬷嬷赶紧认错。
其时,魏贵妃心头有一些猜测的。对于宣平帝的了解,魏贵妃觉得她够了解。
对于齐王,魏贵妃如今的情绪也是复杂的很。
谁让魏贵妃儿孙皆无,好歹,齐王上位,还要念了当年的抚养之恩。
在魏贵妃心中,东宫的三位皇孙殁了,魏贵妃可是暗中烧了一回黄纸。
那是是祭奠了地下的儿孙们。对于东宫绝嗣,魏贵妃只会叫好。
暗地里高兴,高兴着儿孙之仇,已经报之。
或者说已经没了明面上的仇人,至少在魏贵妃眼中如此。
可同样的,曾经的奴婢柳氏要上位,魏贵妃这昔日的主子要
低一头。
这里面的难堪,唯魏贵妃自知。
可再是难受,再是不甘心,在现实面前,魏贵妃得低头。
就像是魏贵妃了解了宣平帝一样。宣平帝真乐意册立柳氏做新的中宫娘娘吗?
魏贵妃的心头,要揣了一个大大的疑惑。只是她不讲罢了。
长寿宫。
赵惠妃已经熬了过来,如今瞧着,病是痊愈了。
只是赵惠妃整个人是瘦的,快要脱型了。
“想不到,万万想不到庄嫔有大富大贵之命数。”赵惠妃感慨一回。
“本宫栽了,那是本宫福薄。可魏氏……”赵惠妃话至此,目光还是瞅一眼长乐宫的方向。
赵惠妃是捂嘴大笑,全是嘲讽,说道:“魏氏也有今日,要给昔日的奴婢低头跪安。光想一想,本宫乐了。”
赵惠妃嘴里这般讲。
可在心头,又是一声叹息。
魏贵妃在大势面前得低头,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哈哈哈……”赵惠妃捂嘴,笑得肆意,又是带着几分的悲凉。
“嬷嬷,本宫仇人皆没了,你说,本宫活着,苦苦熬了,又何必呢?”赵惠妃跟身边的赵嬷嬷说道。
“娘娘,赵家还有人,您还有娘家啊。”赵嬷嬷劝道。
“……”赵惠妃突然沉默了。
“不过一些从侄,一些偏房枝脉罢了。”赵惠妃的眼中,全是黯然。
真是嫡亲的血脉,在这一轮又一轮的清洗里。如今,全没了。
因着太子谋逆,宣平帝清洗了一拔。
等着齐王监国,自然又是清了几拔。这般下来,神京都的世家大族,只要掺和进夺嫡之事的。
那可谓是想着从龙之功,结果嘛,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为早前,真没人投了齐王这一方。那会儿谁又会想到,最后的果子,那是让齐王摘了。
“齐王,了不得。”赵惠妃夸一回。
这是诚心实意,在赵惠妃的眼中,齐王干成了太子都没有干成的事情。
这就是本事,这就是手段。夸一回,赵惠妃夸的真心,不掺了半分的假意。
赵嬷嬷听着主子的话,沉默着。
这会儿的赵惠妃心气嘛,真是散了大半。如今熬着。
赵惠妃就像是赵嬷嬷提点的一般,那是为了熬着。
可能在心头,赵惠妃还是盼着能瞧见了赵氏走出低谷的一日。
能否瞧见呢?赵惠妃的心头是不敢抱有大希望的。
延年宫。
庄嫔如今开开心心。下面人捧着话儿,捧着重礼,谁都想在庄嫔跟前露脸儿。
年嬷嬷这儿,自然也是仆随主贵。
年嬷嬷乐呵呵,跟庄嫔说了内府那一边的进展。
“唉呀,想不到,本宫也有今日。往昔,又哪里想得到。”庄嫔近日心情特别的好。
关于内府那一边在准备了册立中宫的事宜,庄嫔知道后,那是吃饭,饭都香了几分。
“说来,还是子曜孝顺。”庄嫔又夸一回儿子。
在庄嫔想来,她还有更美好的未来,中宫娘娘的身份在向她招手。
这等大富大贵的命,谁给的?
当然是亲儿子给挣来的。至于宣平帝?庄嫔给华丽丽的忽视掉。
神京都,内城,齐王府。
卫小月这一日瞧着齐王府赠来的礼物,惊讶归惊讶,却也是习惯了。
近些日子,齐王妃送了太多的礼物来。
这些礼物当然不是齐王妃拿了私房赏人。而是齐王妃得了太多的奉承,这不,得了好东西。
那是跟内宅的女眷们分享一二。同时,也是敲打一番。
齐王妃那儿,才是各命妇们巴结追捧的对象。
至于旁人?哪怕是侧妃卫小月这儿,也是诸门不出府。
一旦有人来齐王府拜访,待客的,那是齐王妃责任。
关于交际往来,听人奉承,受了礼物等等,那全是齐王妃的权柄。
不止卫小月这儿得些好处,便是曹庶妃、孙庶妃一样,二人也是得了一些礼物。
当然,大头肯定在齐王妃那儿。到卫小月、曹庶妃、孙庶妃几人那儿时,一点零头罢了。
可就是这些零头,在卫小月眼中,也是太厚实了。
“瞧来,真是鲜花着锦。”卫小月感慨一回。
非是卫小月这般感慨,而是现实如此。
如今的齐王府瞧着太红火,太多人想攀附上来。
越是如此,卫小月越是觉得,这里面的水深。
齐王妃爱扑腾,让其扑腾去。
反正卫小月不掺和,或者说她也没有一个名确的身份掺和。
正院。
齐王妃跟郝嬷嬷问道:“府里,可没谁往外探头探脑吧?”
这话,齐王妃更像是指了涂林阁的卫氏。
至于曹氏、孙氏,在齐王妃眼中,那就是鹌鹑。
“王妃放心,府里府外,没谁胆大包天儿。”郝嬷嬷恭敬回道。
“嗯。”齐王妃颔首。
显然近日,齐王妃的心情颇好着。
“说来,宫里的情况,也应该快有变化了吧。”齐王妃等宫廷里的消息,也是等得着急。
齐王一日不做了东宫太子,齐王妃就当不得太子妃。
对于未来的一国之母身份,齐王妃还是想尝一尝新鲜。
东宫太子妃,过渡罢了。
齐王妃更想当了皇后娘娘,她可等着亲娘那一边带来好消息。
宫廷里。
泰和宫。
宣平帝当然知道了内府的举动,问宣平帝的心思?
宣平帝其时是默许的。
有些事情,宣平帝已经做不得主。那么,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谁让齐王拿到了真正的权柄,而不是空谈。
“陛下,王爷来请安了。”马守义向宣平帝禀话道。
“宣。”宣平帝淡淡一字。
“唯。”
马守义离开,稍过片刻后,齐王进殿内。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朕安。”宣平帝不再摆了冷脸。
“朕听闻,内府在准备册立中宫事宜?”宣平帝问道。
“有这么一回事。”齐王回道。
“儿臣以为父皇不反对册立儿臣为东宫太子。那么,母凭子贵,儿臣的生母自然要正位中宫。父皇以为,然否?”齐王问道。
齐王的目光落在宣平帝的身上,平静自然,从从容容。
宣平帝沉默片刻,问道:“养恩比生恩大呐。老四,你是贵妃抚育长大的。”
宣平帝提醒一句。
“……”齐王沉默了。
过片刻后,齐王回道:“父皇,当年您让母妃抚养孩儿,却又并未更改孩儿的皇家玉碟。那么,在礼法上,孩儿就是母嫔的孩子。”
“母凭子贵,母,嫡母也,生母也。”齐王说道:“依礼法,自是嫡母尊,生母尊。”
“父皇,母嫔是儿子的生母。”显然,齐王的态度明明白白。
这养母,那比不得生母。
齐王心头有一本帐的。贵妃这一位养母待他,真是表面文章光鲜着。
“儿臣也愿意奉养母妃百年。只不过,礼法为大。”齐王的心头,乐意恩养贵妃这一位生母。
可真是有荣耀了,齐王还是念着生母的。
因为在礼法上,齐王是生母的孩子。皇家玉碟可不曾更改。
在心头,齐王未尝不是庆幸这一点。
谁真心疼孩子?
那一个被疼爱的孩子,心里清楚着。爱,那是感觉得出来。
第93章
宣平帝的心里, 若是真要册立中宫。宣平帝更乐意给了魏贵妃体面。而不是庄嫔。
奈何在齐王心头,魏贵妃这一位养母的份量,那肯定比不得生母庄嫔。
人的心中总有一杆秤, 轻与重, 当事人自知其份量如何。
在齐王这里, 不需要多言,他一定是偏心于自己的生母。
宣平四十五年,夏末。
帝王册立皇后的圣旨正式颁布。至于立后大典,则在秋日。
同时,关于册立东宫储君一事,宣平帝松了口。
不止如此,宣平帝还是上朝了一回, 在朝臣们跟前露
一回脸。
虽然只是匆匆来,匆匆去。
可帝王露脸, 宣布册立储君一事。那么, 关于皇家那一点阴私,算是在表面上抹平了。
齐王府。
齐王妃这儿挺开心,因为她得了生母的允诺。
或者说宫廷里的齐王, 这一位一旦被正式册立,便要当新储君的东宫太子已经给了和淑大公主一系一份宽慰与保证。
齐王妃的太子妃身份, 有保证,错不了。
“恭喜王妃, 贺喜王妃。您一旦当了太子妃,可谓是名符其实。”郝嬷嬷奉承一回话道。
这会儿的齐王妃提到了东宫一事, 又提了一嘴儿关于太子妃名份注定的事情。
郝嬷嬷当然得顺了主子心意,那是说了讨主子欢喜的话。
“我做太子妃,自然是名符其实。”这一点自信, 齐王妃有的。
话至此,齐王妃的目光落飘向了涂林阁的方向。
“只是想着一旦入主东宫。嬷嬷,你说卫氏会不会得寸进尺?”齐王妃对于卫侧妃嘛,心生猜忌之心。
“……”郝嬷嬷貌似认真的思考片刻,尔后,回道:“王妃,卫侧妃如何想不重要。关键在于卫侧妃有能耐得寸进尺。”
有能耐办事儿,这一份能耐,可能在上位者的眼中,那就是错处。
毕竟逆贼谋逆,很多时候也是被时局推着。一开始,指不定还是想当了忠臣呢。
可一旦势力庞大起来,有些事情就是不由自己。
“卫侧妃膝下有二位皇孙。一旦进了东宫,身份不同。到时候二位皇孙的份量更重。”郝嬷嬷小心提点一回。
又道:“王妃,如今王爷膝下的子嗣太单薄了。二位皇孙,可全是卫侧妃所出。此,必助涨了卫侧妃的嚣张气焰。”
“嬷嬷此话,甚有道理。”齐王妃赞同的很。
“这等关乎了子嗣的事情,不止我忧,便是父亲母亲一样有了担忧。”齐王妃在郝嬷嬷面前,也不隐瞒一些事情。
“王妃聪慧,您一定有法子解决了些许的小麻烦。”郝嬷嬷说道。
“法子有着,想替本王妃效力的,满神京都里数也数不过来。可……”可齐王妃不乐意啊。
当初的齐王妃不乐意,那时候的她想独占了表哥一人。
如今的齐王妃不乐意,那是因为齐王妃不傻。
她瞧得出来,那些奉承巴结她的人,不过是想着奇货可居。
一旦真是提拔谁?
结果又如何,可是难说的很。
毕竟有先例在,齐王妃心头能不警惕吗?想不警惕,也难啊。
“嬷嬷,母亲说,若是我宽心,便是提拔一些提用的。总归,我是表哥的嫡妻。表哥子嗣繁茂,我这做嫡母的可从从容容些。”
齐王妃说了和淑大长公主的意思。
齐王的子嗣多了,齐王妃挑剔的人选就多了。皇帝的儿子也一样,一旦多了,便是贬了份量。
无论什么珍宝,多了,就是不够稀罕。
“可,宫里的事情,嬷嬷也知。想当年,魏贵妃多得意。如今呢?一介奴婢,还是爬到了主子的头上去。魏贵妃这做主子,可得给当年的奴婢磕头问安了。”齐王妃的目光望向了宫廷的方向,悠悠的说道。
“……”郝嬷嬷沉默了。
庄嫔的身份,如今可不同。一旦正式的立后大典举行。
庄嫔可是中宫娘娘,那哪能一样了?可谓是飞上枝头,真成凤凰。
“王妃,庄嫔,不,应该是皇后娘娘是您的婆母。您可是王爷的嫡妻。再如何,皇后娘娘总会给您一二分薄面的。一旦打了您的脸,也是落了王爷的体面。”郝嬷嬷小心劝话道。
郝嬷嬷这般劝,何尝不是想告诉了齐王妃,时移世易,一切不同了。
如今的庄嫔,不,应该是柳皇后,那可是高不可攀。
哪怕是齐王妃呢,甭管心里如何想,在表面上嘛,还得做了恭敬的孝顺好儿媳。
“我就是不甘心。”齐王妃虽然开心自己要当了太子妃。
可想着要向柳皇后低头,齐王妃心里有一点堵。
谁让齐王妃跟柳皇后这一对婆媳,那是打从一开始就不对付。
当年的齐王妃瞧柳皇后不起,如今嘛,纯粹是柳皇后在煽了齐王妃“耳光”。
虽然没明着打齐王妃的脸,可一些举动,就是赤祼祼的落了齐王妃的体面。
“嬷嬷,如今是要做了昭阳宫主人的皇后,那在落了本王妃的脸。那些事,尽是恶心人的小人手段。”齐王妃不开心的说道。
“皇后娘娘出身低,确实是小家子气些。”郝嬷嬷站了齐王妃的立场讲话。
“奈何……”郝嬷嬷也是一脸无奈。
“王妃,皇后娘娘既是您的婆母,又是中宫娘娘。孝字为先,孝道为重。您,还请忍一忍。”郝嬷嬷劝道。
“忍……”齐王妃念叨一回这一个字,心里烦透了。
这会儿的齐王妃又想到了生母的叮嘱。
其时,要论齐王妃有没有退路?有。想不忍,也可以。
那便是舍了荣华与富贵。
皇家,特别是太子没有和离的太子妃。可是,却有“丧妻”的太子。
“嬷嬷,我不甘心。”齐王妃又说道:“母亲讲。若是我不乐意做了一个贤惠的太子妃。那么,只要舍了嘉合县主、齐王妃这一重身份。便可以换了一种活法。”
齐王妃轻声呢喃。
郝嬷嬷听着,默默无言。
和淑大长公主府。
大长公主跟镇国公在品茗。这一对夫妻,如今坐一处,也是难得。
“殿下,嘉合那一边,还要您多劝上一劝。”镇国公说道。
“二郎宽心,嘉合已经想通透了,如今不过是舍不了脸面罢了。”和淑大长公主倒是淡然的态度。
“子曜那一边,倒底还是念旧情的。唉。”和淑大长公主一声叹息。
“说来,全是本宫的错。若是嘉合身体康健,能给子曜生了一个继承人,又何至于此。”和淑大长公主的眉眼之间,也有愁绪。
听着公主的话,镇国公的心情复杂。
若是可以,镇国公何尝不是盼着有一个皇外孙。
那样的话,未来的天子就流了镇国公一系的血脉。
奈何,天命不眷。
“殿下,我听嘉合提及,齐王有一言。说嘉合若不乐意当贤太子妃,便是假死,换一桩身份,活一个自在?”镇国公问及,道:“此事,可真?”
“确有此事。”和淑大长公主不瞒,坦白一回。
“何其的荒唐。”镇国公淡淡讲道。
“子曜念及旧情罢了。”和淑大长公主有自己的看法。
“其时,若是嘉合选此路,本宫是赞同的。”和淑大长公主真是想通了。
若是女儿舍得放弃的未来了皇后之尊,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要知道贤太子妃,这一重的名头,可不是那么好揽的。
“殿下,嘉合还有堂妹,从妹诸多。总能挑了合她心意,入她眼缘的。如此,未尝是不一些助力,于嘉合有利。”镇国公讲道。
“……”和淑大长公主沉默了。
良久后,和淑大长公主讲道:“二郎之意,怕是想着攀了子
曜的风光。镇国公府,到底有了念想呐。”
“只是这等事情,二郎,你不应该来与本宫讲。”和淑大长公主心情坏了。
这会儿连枕边人也是瞅着不顺眼的紧。
“……”镇国公沉默了。
神京都,齐王府。
齐王回府了,难得归来一趟。或者说,这是入宫后,齐王头一回归来。
太久没见着亲爹,长寿长乐念的很。
至少长寿是真的想爹。至于长乐?那是被哥哥念叨多了,也是会念了亲爹。
“父王。”长寿瞧着亲爹时,那等亲腻劲儿,真是恨不能扒在亲爹跟前,简直不想撒手。
瞧着哥哥的举动,长乐学了哥哥,也是凑到亲爹跟前,也是喊了“父王”。
涂林阁里。
这会儿的齐王是享受了双重孝顺。两个小孩儿,那是巴巴的凑在亲爹跟前,就想跟亲爹多亲近一番。
“哈哈哈……”齐王笑得畅快。
这时候一伸手,齐王一揽,一手抱了一个孩子。
“长寿,不错。”
“长乐,也不错。”
“瞧你二人,倒是没瘦,身条搜高了,好,好。”齐王笑问道:“长寿,最近父王不在府里,可用心读书习武?”
“父王,您考一考儿子。”长寿很想向父王证明,他有用心学习,一点没有懈怠。
“父王,考一考长乐。”长乐在旁边学了哥哥。
只能说哥哥好榜样,长乐最爱学哥哥。
瞧着父子三人的互动,卫小月在旁边瞅着,静静瞧着,唇畔含笑。
除了齐王归来进,盈盈一礼,问安之外。这会儿的卫小月是不舍得打扰了这般的美好与温馨。
岁月静好,卫小月只想着多瞧一瞧,尔后,搁在了心湖里。
第94章
“好, 为父且考一考你。”齐王来了兴致,要考校一回长子。
“为父且问,《孝经》里, 身体发肤, 受之父母, 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其后,为何?”齐王问长寿道。
显然,哪怕齐王谋了夺嫡一事,杀了侄子,逼了亲爹让位。
那又如何?
齐王还是想教导了儿子成为孝子贤孙。只能说自己办不到的,一定是想着让孩子办到。
“……”卫小月在旁边瞧着这一幕, 心头惊讶。
面上不显,卫小月静静的瞧着长子背诵了《孝经》。
对此文, 卫小月太了解。同时, 她还知道长子长寿已经学完全文。
背诵,只是小事一桩尔。
事实也如卫小月所料,长寿一一背诵。全文背完, 齐王哈哈大笑。
“彩。”齐王听着儿子背诵了全文,一字不差。
此刻的齐王很高兴, 他伸手,拍一拍长子的肩膀, 说道:“我儿学文,用心了。颇进步, 为父满意。”
“长寿,乃不错,学得好。”齐王夸了长子。
对于长寿而言, 得父王夸赞,实乃高兴之事。这会儿的少年郎也是扬起笑容。
“父王,儿会努力,往后更用心读书习武。”长寿哪怕年岁小,却颇有志气,这会儿说得铿锵有力。
“好,为父盼我儿学得一身本事,将来长大了替父分忧。”齐王对于长子颇多期盼。
在齐王心里,长子就是他选定的继承人。至少这一刻的齐王,是真心爱长子。
“父王,父王。”长乐在旁边巴巴的瞧着父王夸兄长。
小孩儿虽小,却也会争宠的。
四岁多的长寿,如今会识文断字,虽然文章嘛,学得尚少。
可对于才一岁多的长乐而言,哥哥是顶顶利害的。
这会儿的长乐也是盼着父王夸一夸他。哪怕一岁的小孩儿,也是懂了瞧大人情绪的。
“……”长乐也想夸一夸自己。可小孩儿太小。
琢磨着,长乐还是寻不来自己的优点。这会儿的他着急,急的差一点团团转悠。
瞧着小儿子的模样,齐王也是笑一回,伸手,一样拍一拍小儿子的肩膀,说道:“长乐在父王眼中,也是好儿郎。且与你兄长一样,他日学得本事,也替父分忧。”
对于自己家的孩子,齐王是满意的很。
哪怕小儿子不一定听懂话中意思,可齐王学是讲了。
“玉蟾,你瞧,长寿长乐兄弟二人,聪慧机灵,恭敬友爱。本王心悦。哈哈哈……”齐王走到卫小月近前,又是开心一回。
“四郎,他们兄弟友爱,自然而然。长乐打小,可是他兄弟陪着长大呢。他兄弟二人,将来的感情只会越来越好。”卫小月说了期盼。
“是啊,兄弟友爱,方是美事。”齐王这会儿让兄弟凑一堆。
长寿是牵着弟弟长乐的手,这会儿一起凑在爹娘跟前。
长寿说道:“父王,您回来,太好了。弟弟也学会写字,还要父王点评呢。”
长寿话罢,对身旁的小太监吩咐一番。
过片刻,自有人呈上来长乐的大字。说是大字,真是夸赞。
不如说是小儿涂鸦。可齐王瞧见,还是真品评一番。
不止品评了长乐的小儿描摸,更是认真的批阅了一回长子长寿的大字与文章。
四岁多的小儿,要说写什么文章?也不过是抄了书,一遍又一遍。
偏生这般的抄写,齐王也是看的认真。
“好,瞧得出来,长寿用心了。”齐王真瞧着长子的文章,越瞧越满意。
因为长子的进步斐然。
这等进步,搁在四岁多的小郎身上,那说明孩子自己上进。
不是图了马虎行事的糊弄长辈,而是自己一点一点的进步。那等认真,写于纸上,真可以让人一眼辨别真伪。
齐王夸了两个孩儿,主要是夸了长寿。长乐嘛,太小了,这孩子是一个凑数的。
回了齐王府。
在涂林阁里,齐王还陪着妻儿一道用饭。
在齐王眼中,妻,自然是指了侧妻卫玉蟾。至于儿子,自然便是长子次子兄弟二人。
用饭时,长乐一岁多的小孩儿用得香,长寿在旁边还是照顾一番弟弟。
对于长寿做兄弟,还是做得有滋有味儿,让齐王瞧着,颇是觉得有趣。
等着用好饭后,一家人消消食。
长乐还是给齐王唱了一曲歌。说是歌,不说说,还是一首民间小调。
小孩儿的闹腾,那是欢快极了。这般的快乐,倒是短暂。
至少齐王觉得颇短暂。
不过美好的时光嘛,总是如此。待长寿长乐两兄弟去歇息。
也算是早睡早起。
寝屋内。
齐王与卫小月对坐。齐王说道:“玉蟾,待母后的册立大典一结束,本王就会入主东宫。”
“至于表妹做了太子妃后,你也不担忧。她那儿,会识数,不会为难与你,更不会插手了长寿长乐的事宜。”
齐王一一交代一回。
卫小月听懂了齐王的话中之意。哪怕齐王入主东宫。
关于内宅嘛,她这一位侧妃与王妃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算是各管各的。
只是卫小月在心头琢磨了,齐王妃一旦成了太子妃,真会认命吗?
就当了贤妃的太子妃,那可不像是齐王妃的禀性与脾气。
不过齐王这一位枕边人如此提了,卫小月不想落了气氛。
“嗯。”卫小月颔首。
“我信四郎,您说王妃要当了贤惠人儿,我自然信的。我也盼着,王妃成了太子妃,那是能够和睦相处呢。”卫小月言笑晏晏。
“不过嘛……”卫小月又道:“良辰美景,许久不见。今日见了四郎,我心切切。”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四郎,我与你可是隔了太多的秋。您呢,就真是与我对坐,今儿晚,便要装了圣人?还是做了那柳下惠去?”
卫小月连连问,尔后,伸手,在齐王的手心里轻轻的一撩,再是画了一个圈儿。
卫小月一抬头,一低头,在烛光下,美人面,微微红。
齐王瞧着,又哪里不懂了美人深意。
“良辰美景,不可辜负。”齐王握紧了卫小月的手,笑道:“玉蟾都唤了四郎,唤了情意切切,本王又岂是柳下惠,又岂能辜负美人恩。”
话罢,齐王一伸手,揽了卫小月入怀中。
夜深,月沉,唯星星点点。
此时的屋内,暧昧浮现。
齐王府,内宅,正院。
齐王妃问了郝嬷嬷,问道:“嬷嬷,表哥今儿个真回府了?”
“王妃,王爷真回府了。”郝嬷嬷肯定的回道。
“表哥回府,不来正院,不过差人送来一份礼物。本王妃这儿,又不稀罕这些破礼物。”齐王妃的心情很坏。
明明表哥进宫许久,如今回来一趟算是难得。
齐王妃以为,再如何,表哥总会来一趟正院的。哪料想,表哥人没来,只是差人送了礼物来正院。
对于齐王妃而言,她出身尊贵,又岂是缺了一点破礼物的人?
齐王妃更在意了,她如
今被表哥忽视掉。
这般的王妃做的不得劲儿。那么,一旦成了太子妃,还当了贤惠人?
光想一想,齐王妃觉得有一点窒息。
“嬷嬷,你说,我真做了太子妃,跟表哥成了陌路夫妻,我这太子妃还有何滋味?”齐王妃问道。
“……”郝嬷嬷被吓唬住。
关于齐王妃的太子妃尊位,对于镇国公府太重要。
郝嬷嬷可是得了镇国公府的暗示。
郝嬷嬷也有亲人在呢。哪可能真的不理会了镇国公府的暗示。
“王妃,您一旦入主东宫,成了太子妃。将来,您必然会是中宫娘娘,母仪天下。您可是会成了天下间最亲贵的女子。”郝嬷嬷小心的劝道。
“最尊贵的女子?”齐王妃呢喃一回。
“再尊贵,也不得夫君欢心。”齐王妃继续呢喃道。
“……”郝嬷嬷小心劝道:“王妃,您恕罪,奴僭越,想说一席胆大的话。”
“说。”齐王妃摆摆手,准备听一听郝嬷嬷的发言。
“当年的魏贵妃何尝不是风光无限。彼时的柳皇后,可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如今呢?母凭子贵。”郝嬷嬷小心的提了一回柳皇后旧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料得准,天边的哪一朵云儿会下雨?王妃,您觉得如今的卫侧妃风光无限,许是一时得意呢。”郝嬷嬷又讲道。
“可卫氏的膝下有两位皇孙,本王妃无嗣呐。”齐王妃说道。
“魏贵妃也是育有两位皇子,可,还不是落了难。”郝嬷嬷再提魏贵妃的不如意之处。
“至于王妃您膝下无嗣,不过是王妃您一直求了嫡嗣。可若是王妃您点头,又岂会缺了养子。”郝嬷嬷提了主意。
“养子,怕是替旁人养了便宜儿子。本王妃可不干那等傻事。”齐王妃觉得替人养儿子,纯粹是说饱了,给撑的。
“王妃,这养子与养子,也是有差别的。魏贵妃当年,就是棋差一招。那是白白替人养了儿子。若是去母留子呢?”郝嬷嬷说了自己的主意。
或者说这压根儿是镇国公的意思,就想让郝嬷嬷说通了齐王妃,让齐王妃真当了贤惠人,再是抱养了齐王的子嗣。
至于这子嗣吗?
可不是如今卫侧妃生的二位皇孙,而是待皇家再选秀,或者齐王跟前再添女眷。
彼时,齐王妃想养孩子,自然便有办法了。
第95章
楼县, 柳宅。
柳家一大家子准备搬家,原由太简单了。柳皇后上位,自然恩及家人。
这不, 如今的柳家就得去神京都享福。
对于柳家人而言, 此, 幸事也。
特别是对于柳家主而言,如今得了恩封的爵位。
虽然,不过是传三代的爵位。
可这爵位,在柳家人眼中一样是精贵的很。
“公、侯、伯……”柳家主对柳家夫人感慨一回,说道:“奈何,我家得少传了一代人。”
没法子,依推恩之法。从柳皇后的爹开始的推恩。
于是其父被追封承恩公。
柳皇后之父已逝。往下传, 自然到了柳家主,这一位柳皇后的兄弟身上。
柳家主成了承恩侯。再往下, 便是其子能承继了承恩伯一爵。
再往后, 便是削爵为民。
对于柳家人而言,富贵来了,却也太短暂。
若是可以, 柳家人太想要世袭罔替的爵位。可惜,非开国之功, 非灭国军功,想得了世袭罔替的爵位, 难矣。
哪怕皇家的皇子皇孙,除了就藩的爵位, 可以承垄。
其余的宗室爵位,一样是代代削减。
此法,不为旁的, 不过是前朝旧事。宗室过甚,朝廷奉养不起罢了。
这不,前朝有旧例,那么,本朝自然要吸取了教训。
“侯爷,如今可是府上的喜事。您呢,还得高兴高兴。这好福气,可得揽住。哪能唬了脸,没得坏了运道。”柳家夫人劝话道。
“也对,是不能唬了脸。”柳家主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
柳家夫人在心头,也是介意的很。毕竟,迷信什么的,可能便是得了奢求到的东西,恰恰相反,那是舍不得失了。
如此,迷信一些,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对于柳家夫人而言,柳家的大富大贵来的突然。
往常,柳家人是真料不到齐王有如今的大造化。
“侯爷,您前儿个提过的旧事,我已经仔细的考校过。如今柳氏一族上上下下,合了年岁的女郎太少。”柳家夫人小心的讲道:“美貌出众者,唯一人。”
“偏生那女是出了五服外的旁枝。这,不过沾了柳氏罢了。真比着亲近,还未必比得过卫侧妃呢。”柳家夫人说了详情。
齐王一朝飞龙在天,想攀附的人可多了,想送美的人,更多。
柳家是齐王的母族,一样有攀附的心思。
这不,哪怕早前送了卫侧妃一人去宫里。又如何?
真是碰着天大的好处,柳氏一族还是盼着自己族里出了金凤凰。
毕竟柳皇后的事儿在前,容不得柳氏一族不想歪。
自然想着走旧路,遁旧途,那是把柳氏一族的富贵光大下去。
“出五服外……”柳家主听着柳家夫人的话,琢磨起来。
“这关系太远了一些。”柳家主感慨一回。
“便是过继到咱们这一枝,这感情上,也是淡了一些。”柳家主不傻。
真是不够亲近的,就沾一个姓氏。一旦真是有富贵。
这富贵能落了自己家这一枝吗?柳家主要怀疑的。
“如此,夫人的话在理。真论了亲近,也未必及了卫侧妃那一边呐。”柳家主琢磨一番。
“那,再琢磨一番罢,且先不着急。待着府上去了神京都之后,问一问皇后娘娘的意思。”柳家主说道。
对于柳氏一族而言,如今自然是依附了柳皇后。
柳皇后懿旨,在柳家这一边那份量最重。
“就依了侯爷的叮嘱。”柳家夫人应了话。
不是自家亲闺女去攀了富贵,柳家夫人当然没多少兴致。
毕竟亲疏远近,有些时候就是这般的赤祼祼。
“侯爷,说来,卫氏那一边,知咱们府上要进京,这不,也是奉了厚礼。”柳家夫人乐意替卫侧妃说好话。
这当然还是得了卫家的好处。
如今把卫家的礼单子一奉上,让柳家主一瞧。
“卫家,这亲戚确实是知恩的。”柳家主瞧着厚厚的礼单子,瞧着就满意。
“说来,卫侧妃膝下的二位皇孙,那也是流了柳氏的血脉。这血浓于水呐。”柳家主的话里,那亲近之意,也是缓和两分。
“可不,皇孙身上,也是流着柳氏的血脉。”柳家夫人一样是于有荣焉的样子。
柳家这一边,显然对于卫家的态度挺满意。
楼县,卫宅。
卫礼对于自家夫人最近回了娘家,那是送了重礼一事。
那太清楚了。
这等事情本来就是卫礼点头赞同的。
或者说在卫礼眼中,些许财务,又算得了什么?在权势面前,财货就不值一提。
因为有了权势,从来不会缺了钱财。而钱财再多,没了权势的庇护,不过是一堆黄白之物罢了。
“蓁姐儿从南边送了家书回来。不止如此,还是差人送了礼物。”柳夫人跟卫礼讲了卫小蓁那一边的消息。
“……”卫礼听了,颔首。
对于此事,表示知了。论多上心?卫礼这一位卫县令不算在意。
见卫礼这般态度,柳夫人当然知道,这事情小事。
不止卫礼不在意,柳夫人也不是多在意。
毕竟卫小蓁的夫君魏二郎在南边,不过区区小官。
如今嘛,真入不得卫家的法眼。
倒是神京都的风云变幻,卫家人很在意。
“我娘家已经准备起程进京。到时,夫君您得挪了空闲的时间,专门送一送的好。”柳
夫人讲道。
“舅家进京,确实得相送一程。”卫县令赞同一回。
“这一去,于舅家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卫县令感慨一回。
“是啊,瞧着对于柳家而言,确实是富贵荣华着身。”柳夫人赞同一回。
“夫君,我娘家势大,一朝荣华,于我家而言,自然也是幸事。待侧妃进宫做了娘娘,这可是两相牵扯,彼此照应的好事。”柳夫人说道。
“自然如此,卫家柳家,姻亲攀结,可谓是一荣俱荣。”卫县令赞同一回柳夫人的话。
其时卫县令更清楚,如今的柳家出了柳皇后。比较起来,卫家势弱三分。
可卫家的未来,一样让人期待。卫县令的目光可是盯紧了两个皇外孙。
甭管是长寿、还是长乐,在卫县令眼中。流了卫氏血脉的皇孙,一旦长大,一旦继承了齐王的基业。
待将来,柳家享了的富贵,卫家自然也是享受的。
神京都,皇宫,泰和宫。
齐王领妻儿进宫,参加立后大典。
这一回在昭阳宫参拜的女眷,自然有齐王妃和卫小月二人。
柳皇后的派遣,昭昭如厮。
命妇宫妃,四品以上,自然是人人参拜。没谁可以落下。
或者说没谁在这等喜庆的日子里,那敢惹了柳皇后的眉眼官司。
这一日的柳皇后着盛妆,先领圣旨,再进宗庙祭祀。
尔后,于泰和宫前,与宣平帝一道受百官朝贺。
待百官朝贺结束后,再坐凤辇,回昭阳宫受女眷参拜见礼。
这等威势赫赫,这等张扬,自然是宣扬了皇后的威仪。
跪于婆母脚下,参拜大礼。齐王妃瞧见了宫妃一样的参拜大礼。
齐王妃瞧见了柳皇后的手下败将魏贵妃。瞧着魏贵妃恭敬的态度。
瞧着魏贵妃给柳皇后磕头,一拜,再拜。
齐王妃的心头,莫名的有一些想法萌了芽。
“跪。”
“拜。”
“再拜。”
“……”
册立大典上,正式参拜的大礼,没谁敢失仪。
这失仪之罪,可不是小罪。关乎礼法,关乎小命,关乎家族。
女眷们自然是谨慎的态度。
卫小月一样谨慎着。不过,待册立大典后,宫宴之时。
卫小月的心情轻省了不少。也便这等时候,与卫小月差不多身份的宗室命妇们。
这会儿有人凑上前,还是挺会说了好听话。至少落卫小月的耳朵里。
入宫后,在她跟前,尽是听些甜言蜜语。
卫小月这儿一样有人捧,毕竟没谁是傻子。生了齐王唯二两个儿子的卫侧妃,在许多人的眼中也是香饽饽。
比起齐王妃,得宠的卫侧妃嘛,也有许多人想压宝的。
只是比起齐王妃的张扬,卫侧妃这一边太低调。
这不,往昔也没多少人能亲近了卫侧妃。
如今,卫小月在宫宴上一露脸。那想亲近的人,可谓是多得很。
齐王妃可是注意了魏贵妃,更在意了卫氏。当然,便是柳皇后那一边,齐王妃一样在意。
在意这,在意那,齐王妃在宫宴时,也是忙碌的很。
齐王妃的心思难定。
可和淑大长公主坐于宗室命妇这一边,却是心神镇静。
对于柳皇后登凤辇,升宝座。
和淑大长公主心里清楚,早早晚晚的事情。或者说在齐王一朝宫变,上位成功。
在宣平帝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时,一切的结局就是注定了。
女眷这一边的宫宴,真正的主角不会变。从来就是柳皇后一人。
倒是百官那一边的宫宴,对于宣平帝而言,纯粹是走一个过场。
哪怕是走一个过场,宣平帝露脸了,乐意走这一个过场,上演了一场皇家和睦。
有些体面,那就是端着了。
泰和宫,御书房。
宣平帝在宫宴后,召见了齐王和两个皇孙。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孙儿恭请皇祖父圣安。”
长乐学了哥哥,兄长如何问安,他学得一模一样。
小小人儿,长乐学的一本正紧,小孩儿的模样特别讨喜。
落了宣平帝的眼中,也不过是淡淡一句,说道:“朕安,免礼吧。”
“赐坐。”宣平帝吩咐了一句。
齐王见父皇在哪见孙儿后,乐得给他这一个亲儿子赐坐。
齐王不端着,谢一句,落坐了。
长寿长乐凑在亲爹跟前,父子仨,那是父子情深。
至少落宣平帝的眼中,有一点碍眼儿。
“老四,你家两个皇孙,大名叫甚?”宣平帝问道。
“长寿长子,单名一个煜。”
齐王伸手,拍一拍长子的肩膀,笑着回道。
“当初,儿臣还想替长寿讨一个名姓,奈何父皇政务烦忙。”齐王阴阳一句。
“……”宣平帝装着没听见。
“长乐,儿臣次子,单名一个烨。”齐王又伸手,拍一拍次子的肩膀,笑着又道。
长子次子,两个孩子的大名,齐王其时都跟亲爹求过话。
奈何,宣平帝没搭理。
如此,齐王当爹的就给自己家取了小名大名。
“煜、烨,二者皆光明也。倒是好名字。”宣平帝赞一回。
“是啊,皆好名字。长寿、长乐,一人取名高煜,一人取名高烨,于儿臣而言,如光明灿灿。”齐王这会儿笑容真诚。
“老四,瞧你之言,倒像一位慈父,不怕宠溺小儿乎?”宣平帝有一点不赞同的态度。
对于齐王这个儿子,宣平帝的心态有一点复杂。
问宣平帝多爱这一个儿子?不存在。
至于恨,有一些。
可宣平帝没得选,这大晋的江山社稷,总归还是会传给齐王。
谁让宣平帝除了这么一个亲儿子,旁的儿孙已经全殁了。
也因如此,对于儿孙殁了一事。宣平帝怀疑了齐王。
或者说世间事,只要是人干的,那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宣平帝真让人查,他知道,一定能查到。
可宣平帝没让查。或者说有些答案,宣平帝怀疑时,就已经给齐王定了罪。
可有些罪,在皇家,那压根儿不会论罪。因为成王败寇。
赢家,在皇家的夺嫡里,从来不会被指责。一旦被指责的,那只可能是输家。
输了,才会有污点。
赢了,想怎么装裱,就可以怎么装裱。
“长寿、长乐,尚且年幼。父皇真信三岁看到老,这一等的妄言?”齐王问道:“儿臣可记得,当年有老臣夸赞二哥,说其三岁能文,孝感天成,礼仪谦备,德行昭昭……”
齐王这会儿夸了谋逆的太子。
这是干什么?
齐王就是想揭一揭父皇的伤疤。或者说瞧着父皇呛了话,齐王准备呛回去。
父子之间,恩怨分明,一旦彼此不给台阶,自然奉还一二。
宣平帝在心头蛐蛐。
果然,这一个逆子就知道气朕。没一点孝悌之心。
瞧这逆子之言,怕是恨不能气死朕,早些登基上位,坐了龙椅。
“老二逆子,死有余辜。”宣平帝对于太子的心情很复杂。
可如今一旦开口,给太子的定性嘛,还得盖一个恶行昭昭的戳。
谁让太子办的事情,那就没得洗。至少在宣平帝这儿,心情复杂归复杂。
威胁皇权,宣平帝是太子死了,才念了父子情份。
一旦太子活着,宣平帝的心态更简单。还是觉得太子去死一死的为好。
“只是这世道,还讲一个理。始作诵者,其无后乎?”宣平帝的目光落在齐王身上。
这就是宣平帝的打脸。
或者说宣平帝在暗戳戳的嘲讽儿子,他这当爹的有逆子。
这有旧例在,或者说齐王干的那一点事情,一样是逆子当道。
那么,齐王就不怕将来一样被下面的逆子给撅了?
反正宣平帝不相信,齐王这又当又立的,真就是什么好货。
或者说宣平帝就是瞧不得齐王上演什么父子情深。
对于两个皇孙,宣平帝感情淡淡。往前,也没怎么见面。
哪怕是亲孙子,没经营几分感情。宣平帝这儿的份量轻了。
特别是这皇孙还是齐王的儿子,待将来,也是要祭祀了齐王的香火。
宣平帝的心情就更复杂。
“父皇之言,实乃至理名言。儿臣谨记。”齐王的态度就是你说你的,我不在意。
那等浑不在意的态度,让宣平帝有一种拳头打了棉花的感情,有力气,也没使出来。
可在心头,宣平帝的话,还是落进了齐王的心底。
真不在意这等话吗?齐王在意的很。
越是在意了,齐王心里就有计较。他可不想自己将来也享受一遭父皇的待遇。
只能说,前路被齐王走了。那么,教训嘛,齐王可是记在了心上。
昭
阳宫。
柳皇后在宫宴后,专门留了卫侧妃这一位“儿媳”。
至于齐王妃?
柳皇后也留了。可留了,这婆媳三人相处时。
柳皇后更乐意问了卫小月这一个侧妃,问什么?
当然是关心的儿子近况,关心了孙子近况。
这些事情,柳皇后问的仔细,哪怕一点日常小事。
柳皇后也是听了后,还是多番的寻问。
“卫氏,可嫌弃了本宫的啰嗦?”柳皇后笑问道。
“您乐意听,我自是乐意讲得更多。便是殿下那一边知晓,也只会觉得心暖,知道母后心疼了儿孙,一片慈爱,尽是温柔。”卫小月笑得眉眼柔和。
这会儿的卫小月自然乐意陪着柳皇后这一位“婆母”多说说话。
哪怕在柳皇后的心头加一两分也好。
至于齐王妃在旁边的不开心,卫小月忽视了。
柳皇后故意的态度,卫小月不傻。当然瞧得出来。
或者说在柳皇后、齐王妃之间站队,卫小月不做二选,直接就是站了柳皇后这一边。
不为旁的,因为打从参加大选,卫小月被柳皇后点中了时,那就已经站了立场,站了位置。
早前没得选,如今嘛,更加没得选。
站哪个山头,一旦站了,就得站稳。这是立场问题。卫小月不傻,心里门儿清。
“……”齐王妃在旁边瞅着,瞧柳皇后和卫小月像是一对婆媳。
至于她这一个正版的儿媳妇,让柳皇后搁一边,当了背景板。齐王妃心里暗恨。
可再恨,今时不同往日,齐王妃还得忍着。
谁让柳皇后是一朝凤凰于飞,母仪天下。齐王妃只能忍,继续忍。
毕竟齐王妃还想着东宫太子妃的位置。如今嘛,可不敢行差踏错了半步,让人拿住了把柄。
第96章
秋, 一场立后大曲的结束,于齐王府而言,不过是荣耀的开端。
毕竟太子的册立大典, 可在立后大典之后的五日。
对于齐王母子而言, 这算是一桩喜事接着一桩喜事。
对于新入神京都的承恩侯府而言, 一样如此。毕竟再回神京都。
于柳家人而言,那感觉真不同。
当初是灰溜溜的离开,如今是光荣的归来。那一等畅快感,柳家人的感受最深刻。
昭阳宫。
柳皇后在立后大典一结束后,就召见了娘家人。
柳家夫人,这一位承恩侯夫人领着儿媳进宫,专门给皇后问安。当然, 免不得送了厚礼。
这等厚礼,便是柳氏一族给皇后的体己。算是柳氏一族的一点小心意。
按说, 这等心意, 在立后大典之前,那应该奉上。
彼时,柳氏一族已经奉上了。
如今这再补的一份, 那是柳家进了神京都之后。柳家收到的各处厚礼,尔后, 再挤一挤,又给皇后挤出来的一份新补贴。
只能说富贵来了,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想巴结了承侯府的人太多。
这不, 推拒太多,可有些人的好处,那简直想推也是没法子。
“这些又是何用意?”柳皇后问道。
“前头, 不是已经给了体己,当时,本宫已经收了。如今,倒是不必。”柳皇后笑道:“本宫又不是什么只吃不吐的貔貅,没得让娘家过了苦日子,自己在宫廷里享了荣华富贵。”
“特别是本宫的兄弟,更应该体会了本宫的为难之处。体会了子曜的为难之处。可不能犯了律法,让子曜这做外甥的在国法与亲情面前左右为难。”柳皇后提醒了承恩侯夫人。
这富贵来了,享受是应该的。可是嘛,就得注意一二分寸。
在柳皇后的心中,从来是儿子重要。真是娘家人犯事,柳皇后压根儿不会让儿子为难。
柳皇后也是难下狠心的。毕竟长痛与短痛,在柳皇后心中,下了狠心,这天下间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皇后娘娘,您可不能误会。”承恩侯夫人赶紧解释一回。
这等体己从何而来?
不外乎,那是神京都的勋贵人家迎来送往时,那赠的厚礼。
至于这厚礼的原由?
其时还是这些人家的想法,那想攀附了皇家的富贵。
“皇后娘娘,这不,这待体己,也没让侯爷应承什么。不过是想让侯爷跟您求一个口风,就想问一问,一旦王爷入主东宫,这可会选秀?以添补了东宫的女眷名额。”承恩侯夫人说了体己银子的来源。
说来简单,就是开口费。
那些个大户们就想知道,皇家会不会又大选。
“哦,原来如此。”柳皇后恍然大悟。
“那,可弄清楚了,那些人的心思如何?”柳皇后又问道。
“真送礼的,自然还是想攀了天家富贵,想着一旦皇家大选,自然是奉上了各家的闺中淑媛,以求登天家门第。”承恩侯夫人说了实在话。
“那承恩侯呢?也想再登天家门第否?”柳皇后问道。
“好叫皇后娘娘知晓,若是真有合适的女郎,承恩侯府又岂会不想攀了天家门第。”承恩侯夫人的脸上有苦涩的笑容。
“奈何没了合适的女郎登天阶。如之奈何。”承恩侯夫人回道。
“如此说来,也是缘法。”柳皇后感慨一回。
“对于卫氏,本宫是认这一个儿媳妇的。她啊,跟柳氏一族也是沾着亲缘。承恩侯府的富贵,有本宫照应,又何必心急。”柳皇后安抚一回。
承恩侯夫人一听这话,忙回道:“皇后娘娘点拔的是,臣妇回去,一定说给侯爷听。好叫侯爷知晓,皇后娘娘是一心盼着侯府富贵绵延。”
“本宫姓柳,这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本宫心头,自然是盼着娘家安泰,享了荣华。”柳皇后说的心底真话。
这一个世道的女子,没谁不盼着娘家好。从来是娘家好,在婆家的地位才会安稳。
真是娘家出事,那也是割不断,理还乱。毕竟血浓于水。又岂能休止。
神京都,内城,齐王府。
立后大典结束了,可东宫的太子册立仪式,很快又会举行。
这等时候,东宫的女眷们自然会提前入住东宫。
这不,齐王妃这一位未来的太子妃就在搬家。
不止如此,涂林阁这一边的卫小月母子仨,那也在
准备搬家一事。
当然,齐王府内,哪怕是住了丹芳院的曹庶妃、孙庶妃二人一起准备了搬家一事。
如今的齐王府上下,可谓是喜气洋洋。
涂林阁。
卫小月特意召见了吕彩衣。不为旁的,只为了安抚一回对方。
“彩衣,你马上要成婚了,如今,倒也不必随我进宫一趟。一旦进宫,上了宫册,再想出宫也难。”卫小月说了原由。
“你的嫁妆,我已经差人备妥。我啊,也盼着你嫁一良人,将来儿女双全,美满一生。”卫小月说了祝福之言。
“奴舍不得主子。”吕彩衣说道。
对于婚事,吕彩衣自然是满意的。可再是满意,真等着成婚前,那还是心慌慌。
特别是主子往后成了大贵人。吕彩衣一旦成婚,那没可能回了主子跟前侍候的。
可谓是一旦成婚,往后就是围了小家转悠。
对于吕彩衣而言,她如今有一点成婚前的害怕。
这等情绪,倒也正常。
毕竟她将要融入一个陌生的家。陌生的一切,岂能不害怕?
“世间又岂有不散的宴席?”卫小月感慨一回。
“彩衣,你有良人,未来的前程可期。我在这儿也给你一句话。若将来,你的良人辜负于你。便托人带信一回,我会替你主持公道。”卫小月说道。
毕竟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卫小月还是乐意给吕彩衣一个保证的。或者说,这一份保证,于吕彩衣而言,也是一个保命符。
“奴谢主子恩典。”吕彩衣忙谢恩。
这会儿的吕彩衣真感激。毕竟有主子的话,吕彩衣未必愿意再求主子主持公道。
这世道的女子一旦成婚,很多人都是熬。从媳妇子熬成了婆婆。
要问这里面的岁月有没有委屈?岂有没有委屈。
可能如何?
真是不咽一些苦水,一旦闹腾了,没一个有背景的娘家做后台。
那么,世道的指责,旁人的碎语,真可能逼死人的。
世道如厮,礼法,可能会维护一些人的利益。更可能吞噬了弱者。
熬,或者说,求活,便是许多弱者的法子。用时间,来换了生存。
在主子这儿得了保证的吕彩衣,那是心头有一根支柱,或者说心安一些。
待从涂林阁的主屋离开后。
回了下人房,吕彩衣瞧着自己准备的嫁衣,她的心头有一点凄惶感。
“怎么了,瞧你的神情,莫不成舍不得出府嫁人去?”江彩玉来探望时,瞧着吕彩衣的神情,关切的问道。
“彩玉,我后悔了,也许随你一般的自梳,做了嬷嬷也挺好的。”吕彩衣说道。
“可你往前,最是羡慕了彩云的。如今,瞧你这模样,不怕是乱了心神。一时慌了。你啊,镇一镇心神。你挑的郎君,也是顶好的儿郎。将来成婚,必是圆满。”江彩玉宽慰一回。
对于吕彩衣的话,江彩玉不怎么相信的。
毕竟吕彩衣从前,可是恨嫁。如今嘛,不过是一时想歪了。
江彩玉自个不嫁,那是她的身子骨真不适应成婚。
一旦不能生育的女子,一旦嫁人,给人做后娘吗?
后娘难做,从古至今,概莫如是。
待继子女子亲近,小心呵护,怕被人说是捧杀。
待继子严肃管教,又怕被人说苛待,一幅后娘心肠,恶毒至厮。
总归不管如今做法,全是错。
江彩玉当然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宁可当了自梳的嬷嬷。
这当差嘛,比当后娘肯定是轻省许多。至少,心不累。
或者说一旦追随的主子有本事,将来,她也能跟着沾光彩。
至于义弟江玉郎那一边,将来有没有良心?会不会奉养于她,她皆不在意。
江彩玉是真不在意,人活一辈子,无愧于心即可。
江彩玉当年想收养江玉郎,纯粹的很。就想给爹娘与祖宗们寻一个祭祀香火的儿郎。
九泉之下的爹娘有祭祀香火的儿郎,有嗣子。余愿足矣。
江彩玉的洒脱,那是面对命运看透,真心看透。
她的选择,也是自己寻的路。这前路如何,江彩玉是有够坦然接受的。
“好了,彩衣,你啊别想太多。想多了,全是自己吓唬了自己。”江彩玉哄了一回吕彩衣。
“明儿个,你可是要出嫁了。新娘子,又岂能心慌慌。”江彩玉来一趟,不止宽慰了吕彩衣。
同时,还是送了吕彩衣,送其出门子的。
吕彩衣要出嫁,当然不可能从齐王府出嫁。
上头早有安排。那是让吕彩衣认了一个干娘。尔后,让吕彩衣从干娘的家中出嫁。
不过这嫁妆嘛,倒是齐王府的卫侧妃给准备好的。
这待嫁妆,在吕彩衣出嫁时,自然会体体面面。
宣平四十五年,秋。
吕彩衣一个丫鬟出嫁了,对于齐王府而言,太过于小事一桩,真没什么人在意。
可对于涂林阁的人而言,因为卫侧妃的在意,那么,不当差的人,还是去替吕彩衣捧了一个场面活。
总归,吕彩衣算是风光出嫁。至少,在一众丫鬟眼中,那是风风光光。
又一日。
齐王府的女眷搬家,尽数结束。
东宫。
这儿是新家。至少对于卫小月母子三人来讲,便是如此的。
“涂林阁。”卫小月瞧着不曾改变的名字。
这会儿的卫小月唇畔含笑,对于这一个名字,倒挺喜欢的。
“母亲,涂林阁的牌匾是父王写的。”长寿指着院门上的牌匾,肯定的说道。
对于亲爹的字,长寿瞧一眼,那眼熟着。
“对,便是你父王提字的。”卫小月回道。
“长寿,长乐,走,我们先进院里。”卫小月一手牵一个儿子,从容说道。
进了院里,卫小月发现,这一草一木跟齐王府里的涂林阁太像了。
“咦,好像回家了。”长寿说道。
“哥哥,你瞧,那是秋千。”长乐指着熟悉的位置处,还有熟悉的一架秋千在。
“母亲,这新家跟以前的家一模一样。真好。”长寿说道。
“确实挺好。”卫小月颔首。
“长寿陪弟弟玩去,好不好?”卫小月哄一哄大儿子。
“母亲放心,您忙吧。儿子领弟弟去玩儿。”长寿很有兄弟风范,这会儿准备带弟弟,哄弟弟。
不让弟弟吵嚷了亲娘。
长乐有哥哥哄,也是乐得当了哥哥的小尾巴。
这会儿的卫小月瞧着兄弟俩凑一堆,一道玩儿去。
卫小月心情颇不错。
毕竟瞧哥俩好的小模样,卫小月的一颗心暖暖的。
“长乐打小就爱他哥,真好。这两孩子长大了,肯定亲近。”卫小月最满意的,还是哥俩好。
哥俩好,这说明长大了,这感情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至少在卫小月这儿,她瞧过了齐王这一辈的兄弟阋墙,她还是怕着自家的两个孩子不一样。
感情,也要经营。
那么,卫小月最乐意给自家孩子经营感情的时间。
“主子,世子和二公子的感情好得很,将来,也一定会更好。”江彩玉在旁边附和一回话道。
“对,彩玉,你说的没错。他哥俩的感情,将来会更好。”卫小月有一份美好的期盼。
宣平四十五年,柳皇后的立后大典之后。
齐王高子曜的太子册立大典举行。
太子,国之储君。储君册立大典,自然要合了皇家礼仪。
或者说,比起天子的登基大典,也不过是小一号的宗法之最。
哪怕在东宫只是小小女眷,卫小月只掺和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可太子的册立大典,卫小月还是涨一回见识。也算是瞧一回太子威仪,皇家典范。
“太子千秋。”
卫小月念叨了这一句话。
皇帝万寿,太子千秋,江山永固。可真如此吗?
世间又岂有不灭的皇朝。
卫小月瞧见的,便是太子的册立大典太隆重。可谓是威仪赫赫。
如此,待太子妃的册立大典时。卫小月已经是平常心。
哪怕太子妃的册立大典一样隆重。可比着太子的册立大典,确实不如太多。
当然,齐王妃,不如今是太子妃的一张笑脸嘛,卫小月却是瞧一个清楚。
东宫女眷不算多。
至少在这一个世道诸人眼中,东宫的女眷太少了。
如今太子妃已经册立。卫小月这儿自然也得了晋封。
良娣,便是卫小月的品阶。
至于曹庶妃、孙庶妃二人,则是昭训。
东宫女眷,太子妃乃妻也。
往下有良娣、承徽、昭训、奉仪。
说来,昭训的品阶真不高。当然,再往下,也有奉仪垫底。
宣平四十五年,季秋,无射之月。
初一,天晚。
太子妃的寝宫里,太子高子曜露脸一回。
对于太子妃嘉合而言,这是挺难得的事情。毕竟她与太子,这一对夫妻从青梅竹马,再到陌路疏途。
说来 ,也是颇让太子妃唏嘘的。
“表哥。”太子妃见着太子乐意在初一这一日来寝宫,心头欢喜。
至少这太子妃的体面,没给抹了。
要知道在齐王府时,初一、十五,高子曜就歇了书房。
那会儿,也是跟嫡妻不碰面,就装着府上没这么一个人一般。
至少在嘉合心里,便是如此。
如今有接触,又何尝不是一次新的破冰之旅。
“表妹。”高子曜瞧着表妹的欢喜神色。心中一声叹息。
“孤未曾用膳,你呢?”高子曜问道。
“我也不曾用。”嘉合忙回道。
“传膳吧。”高子曜说道。
“嗯。”嘉合颔首。
这会儿的太子妃很高兴,吩咐一回。郝嬷嬷得了吩咐,更是高兴。
下面人可不敢怠慢。于是膳食很快呈上来。
屋内,在膳食未呈上来前,倒也尴尬。或者说一直是太子妃寻了小话讲一讲。
高子曜只是静静听着,不多发言。
夫妻相处至厮,让太子妃的心头有一些难受。
可这些难受,太子妃难咽了下去。毕竟对于往常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温馨。
“用膳吧。”高子曜瞧着布好的膳食,简单发言。
尔后,便是食不言。
屋内,静悄悄,不曾有人讲话。
待用好膳后,高子曜起身。瞧着太子这等做派,太子妃问道:“表哥不留下来吗?”
高子曜本来欲走的步伐停下,尔后,说道:“孤还有事情,回一趟书房。”
“今日,就不留了。”高子曜话罢,就提步离开。
望着表哥远去的背影,太子妃的心情很坏。
东宫,涂林阁。
卫小月是在次日醒来时,在梳妆时,由着江彩玉给禀报了这一个消息。
“主子,昨儿晚,殿下陪太子妃一道用晚膳。不过,未就寝。殿下就回了前院的书房去。”江彩玉说道。
“嗯。”卫小月颔首,表示知了。
“主子,殿下心头有您。您在殿下心里,总归不一样的。”江彩玉一边替主子梳头,一边说道。
“……”卫小月沉默。
对于枕边人的感情吗?卫小月觉得挺复杂的。
一句两句,又哪里能够说得清楚。
第97章
又一日, 东宫。
太子妃听着郝嬷嬷的禀话,尔后,摔了手中的梳子。
坐于梳妆镜前, 太子妃对镜梳妆。顾影自怜。
这会儿的太子妃心情很坏, 坏的无以复加。她说道:“嬷嬷, 你说,我与表哥,是否真的得行同陌路,一直相敬如冰,冰的冻人呐。”
太子妃有心缓和跟太子高子曜的感情。太子妃心有期盼的。
毕竟东宫主母的位置坐了,那么,再生一点期盼, 太正常不过了。
人的欲望,总会没有终点。
只要活着, 那欲望就会越来越多。太子妃亦然。
说是看淡?在太子妃这等尊荣的位置上, 被人一直捧着。
又岂能真看淡。
若是能看淡,太子妃的禀性就可谓是修炼至完美。那不是凡人,那叫圣人。
“奴愚笨。”郝嬷嬷心头有千言万语, 可也不知道如何劝起。
太子妃的不甘心,郝嬷嬷全了解。可太子这等尊贵的人物, 郝嬷嬷又哪里敢多嘴。
没法子弥合了太子与太子妃之间的干系,郝嬷嬷心头一样着急。
“瞧来, 嬷嬷也是没法子。”太子妃感慨一回。
郝嬷嬷来禀报的消息很简单。太子去了涂林阁。
卫氏得宠,这消息太子妃一直知道。
在齐王府忍了, 入主东宫,还要忍了。太子妃觉得这东宫的主母真是太憋屈了。
太子妃这儿觉得自己憋屈。
可在东宫的内宅里,曹昭训、孙昭训却是觉得心满意足。
这二位昭训住了一个院子, 可谓是做伴一遭。
在曹昭训的屋里,孙昭训一道说说话。
“姐姐,说来也有趣。打从进了东宫后,我这跟前,也是有人捧着来奉承。”孙昭训讲道。
“这说明了,这东宫的热灶,太多人瞧上了。”曹昭训笑道。
曹昭训、孙昭训这儿算是自得其乐,又或者说是知足者,且乐。
涂林阁。
高子曜来此,先是享一番父子亲情。
在两个亲儿子跟前,高子曜的心情一直不错。毕竟慈父当着,儿子孝顺。
享天伦之乐,谁又不爱。至少如今的太子就很喜欢。
“母后差人传了话,让你多领了长寿长乐兄弟二人去昭阳宫,母后也是盼着儿孙绕膝,爱天伦之乐。”高子曜跟卫小月提了此事。
“何况,长寿来年,也当入学。到时候再想多去昭阳宫陪一陪他祖母,却也不得空闲。”高子曜又提一事。
“长寿来年入学?”卫小月惊讶一回。
“会不会太早了。”卫小月话出口,尔后,忙道:“来年,长寿实岁,方才五岁。皇家规矩,皇子皇孙正式进学,都说是年满六岁。”
正式进学,那跟如今的读书习武是两回事。
如今长寿年岁小,更多的是喻教于乐。可谓是体谅了学子辛苦,难度,那是降了许多的。
真是正式入学,按着这一个世道的规矩,真辛苦。
特别是皇家的规矩,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在卫小月的眼中,小孩儿睡得少,读书课业重,真能长高吗?
太怀疑了。
“长寿是孤的长子,他的学业,父皇也重视。”高子曜提一句。
卫小月懂了,长子提前入学,瞧着还有宣平帝的手笔。
“……”这会儿的卫小月也没辙。
帝王开口,瞧着枕边人都同意。卫小月在心中替长子长寿掬一把心酸泪。
这会儿卫小月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长子身上。
长子长寿在哄了弟弟长乐,兄弟二人一道玩耍着。
“也不知,到时候长寿正式入学,可能习惯?”卫小月还是担忧着。
“且宽心,长寿的学业一事,孤不止自己盯了,也会差人盯紧。”高子曜说道。
关乎长子这一个大业的继承人,高子曜很在乎的。
“在四郎安排了长寿的学业一事,对于孩子未来的学问好坏,我不担忧。”卫小月一幅全心全意信任了枕边人的模样。
对此,非是做戏。而真正的信任。
卫小月可太懂了长寿在他亲爹心中的份量,那份量,重的很。
“四郎,我是担忧了长寿的身子骨,孩子年岁尚小。”卫小月说道:“这读书本来就是熬心血的事情。”
“四郎,你说,长寿读书得花功夫,那练武,也应该不能落下吧。毕竟文武双全,这有一幅好的身子骨,也是挺重要的。”卫小月说道。
文武双全,这不顶顶重要。
文的学,武的学,把身子骨练好了,不能光苦读。
这是卫小月顶顶在意的。
“玉蟾宽心,长寿的学业,甭管文武,孤有计较。”高子曜宽慰一回话。
“嗯,我信四郎。”卫小月颔首。
又过片刻,晚膳摆上桌。
尔后,一家四口一道用了晚膳。
消食罢,长寿领了弟弟长乐去歇息。这长兄风范,长寿可谓是习惯成自然。
高子曜倒是挺兄弟二人的和睦友爱。点点滴滴,从小事做起。
以小见大,这些让当亲爹的高子曜满意。
“玉蟾,来年春,父皇会退位。”高子曜提及此事。
“……”卫小月沉默。
这等大事,她应该知道吗?
不过瞧着枕边人提了,卫小月且听一听,只听,不带了嘴巴。
“到时候表妹会被册立为皇后。”高子曜又提一事。
“中宫之位,属于表妹。玉蟾,你乃是孤点中了的贵妃。”高子曜又提一事。
“贵妃之位,觉得如何?”高子曜执起卫小月的手,笑问道。
“挺好的。”卫小月回道。
“会失望吗?”二人独处,高子曜直白的问道。
“四郎,您这话问的,要我如何回答
妥当。“卫小月回握了一下枕边人的手。
“太子妃乃你的青梅竹马,先来后到,太子妃理所当然的入主中宫,母仪天下。”卫小月说了大实话。
“何况,人若有情,又岂在朝朝幕幕。”卫小月指了指自己的心窝。
“四郎,待百年后,我们一定会葬了一起,对吧?”卫小月问道。
什么样的情况下,贵妃会跟皇帝合葬?
答案,不言而喻。
若是卫小月生前做不得皇后,那么,一旦母凭子贵。
到时候有的是说法。
“你我自是合葬。”高子曜回道。
在高子曜的心中,长子是未来的继承人。那么,长寿的生母,在百年之后,也自然会成为他高子曜的“皇后”。
第98章
神京都, 皇宫,昭阳宫。
柳皇后瞧着登门的儿媳,瞧着笑的万般温柔的太子妃。
柳皇后不适应。太不适应了。
“说说吧, 瞧你模样, 一定有事情要讲。”柳皇后不想跟太子妃嘉合叙旧, 虽然太子妃努力装了贤良。
可这一套温柔模板装载到了太子妃的身上,柳皇后不适应。
于是柳皇后直接问了儿媳的来意。
“母后,您对儿媳误会太深了。”太子妃是真心想跟柳皇后和睦相处。
那当然,太子妃也不傻,知道一时半会儿的讨不得了柳皇后的欢心。
“儿媳也想做了贤惠人。”太子妃一幅反醒的嘴脸,表示自己知错。
“往前,儿媳确实不够大度。如今, 真心诚心悔改。”太子妃一幅皇家好儿媳的模样。
“母后,今儿个儿媳来, 也是跟您求一桩事情。”太子妃见着柳皇后开门见山问话。
于是不隐瞒, 太子妃说明来意,她道:“儿媳就想着东宫的子嗣太少,说来, 也是儿媳的失误。这不,就想跟母后求着, 求您赐了几个福相好的妹妹,儿媳领回东宫, 让妹妹们好好的侍奉了表哥,也为皇家开枝散叶。”
太子妃这时候想贤惠。
柳皇后心头怀疑的很。只能说, 在柳皇后这儿,太子妃的口碑真坏了。
当然,既然太子妃开口求人, 还是大度的给儿子纳妾。
柳皇后也不会拒绝。
母凭子贵,柳皇后的荣耀富贵,娘家的爵位,一切来源。
不外乎全是来源于自己的儿子高子曜。对此,柳皇后的心里,自然是儿子的份量最重。
在柳皇后心头,也是觉得两个亲孙儿太少。
“听了嘉合你这一席话,本宫就知,往前,本宫与你有误会啊。”柳皇后乐得给太子妃台阶下。
毕竟太子妃都乐意当了贤惠人,柳皇后再满意不过。
“既然你开口,本宫没可能拂了你的体面。”话罢,柳皇后吩咐一回年嬷嬷去传人。
昭阳宫里,年纪合适的宫人真不缺。当然,这些能被挑中的宫女,至少在美貌上,那不差。
同时,也是年嬷嬷给筛选过的,那是老实本份的。
至少在年嬷嬷眼中,算得识趣人。
真不识趣,也不可能到了昭阳宫当差,还是入了年嬷嬷的法眼。
年嬷嬷的富贵系于柳皇后。柳皇后吩咐办的事情,年嬷嬷当然得办好。
于是八名宫女,一一进殿。
柳皇后瞧见年嬷嬷领上来的宫女,对太子妃说道:“你瞧瞧,点了四人也罢,点了六人也罢,你相中了眼缘就好。”
柳皇后已经跟太子妃一道品了一会子茶。
此时,让太子妃点人。那自然也是暗示一番。四人、六人,这自然是多多益善。
“这四位妹妹,儿媳瞧着,颇有眼缘。”太子妃点中了四人。
“母后,还要请您割爱。”太子妃笑道。
瞧着如今温柔一笑的太子妃,柳皇后心情颇好。
“既是你点中,合你眼缘便好。”柳皇后颔首,同意了太子妃的话。
于是来一趟昭阳宫,太子妃离开时,又领走了四位宫女。
待太子妃离开后。
昭阳宫的主殿内,柳皇后跟身边的年嬷嬷说道:“物事人非,物事人非呐。”
“皇后娘娘是感慨了太子妃的变化大。”年嬷嬷笑道:“倒底是今时不同往日。皇后娘娘您这儿,可没谁敢小瞧半分。”
“谁看低了您,那是蔑视皇权。往昔的太子妃,跟如今的太子妃,自然会不一样。”年嬷嬷实话实说。
“嬷嬷,你啊,就是一个老实人,尽说些大实话。”柳皇后捂嘴笑一回。
柳皇后笑得开心。
毕竟如今的太子妃在她跟前一直奉承了。那等享受,对于柳皇后而言,真可谓是三伏天吃冰碗,又凉又舒爽。
“说实话,陡然瞧见如今这般的太子妃,初见,颇不习惯。再见,倒让本宫享之如饴。”柳皇后感慨一回。
“皇后娘娘心善,凭太子妃往前对您的不恭敬,您啊,便是罚了,太子妃也得受着。天下间哪有婆母给儿媳低头的道理。往前,太子妃就是吃少了教训。”年嬷嬷话罢。
又忙轻轻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虚打一回。
“奴僭越,攀污了太子妃。皇后娘娘,请您宽恕。”年嬷嬷赶紧认错。
话罢,年嬷嬷也是觉得自己的话,过份了。毕竟太子妃再如何,那是未来的中宫娘娘。
柳皇后和太子妃是婆媳,这真是天上人,尊贵着。
没得让年嬷嬷给诋毁的。
年嬷嬷也怕,让皇后娘娘觉得她飘了。于是赶紧求饶。
“嬷嬷,你是本宫跟前老人,你的一颗忠心,本宫从不怀疑。”柳皇后却是摆摆手。
对于年嬷嬷讲的话,柳皇后没觉得哪说错。
在柳皇后的眼中,儿媳嘉合就是这般的人物。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想当年跟儿子感情好,还未成婚前,在柳皇后这儿还是装了一份温良。
当然,也可能是那会儿的柳皇后还是婕妤,见了彼时的嘉合县令太少。
没碰上,自然就会有一些滤镜。
后来等着儿子儿媳大婚后,见面多了,自然而然的,便是多些了解。
好的,坏的,方方面面,彼此熟悉。
说相看两厌,在柳皇后瞧来,那时候啊,也说得一句抬举。
不如说,那时候的柳皇后还是柳婕妤,柳婕妤不过是单方面的被儿媳给煽脸了,没了一些体面。
“好在啊,当初一些苦,叫算熬过来。”柳皇后又是感慨。
“可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是让宵小之辈俯首帖耳。”年嬷嬷努力的捡一些奉承话,那是奉承一番柳皇后。
东宫。
高子曜这一位太子挺忙碌的。当监国的日子,如果想忙,有太多的国家大事小事。
如果想闲,那么,就得担忧了皇权旁落。
对于高子曜而言,他想抓紧了皇权。因为高子曜太想进步了。
太子离着天子,还差一步。
这一步,高子曜可不想犯了错。于是拿紧了皇权,理所当然。
父子之间,说甚的天家亲情?
这话,高子曜不怎么相信。当然,宣平帝肯定也挺怀疑。
毕竟宣平帝一众儿孙都殁了,这里面的人祸太多。
让人相信天家亲情?那简直成了笑话。
高子曜是当事人,这不,他才会盯得更紧。不外乎,不想在最紧要的关键时候被人翻盘。
怀疑谁?
高子曜心头最清楚,当然是怀疑君父。
同时,高子曜也想真干一番事业,在青史之上留一个好名声。
一旦证道天子位,成了正帝级的人物。谁会不想青史留名呢?
高子曜太想了。
朝堂上的事情忙碌着,这不,内宅便是凉薄些,少关注一些。
在高子曜瞧来,理所当然。
可东宫的女眷里,有人不这般想。于是待太子忙碌完一日差遣后。
一回东宫,宫人禀报。
高子曜听说太子妃有请,心头还琢磨着朝事。
随口回了一句,道:“去正院。”
说去正院,高子曜真去正院。尔后,他便是见到了一位温柔的表妹。
瞧着温柔笑脸的表妹,高子曜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这般的表妹,太假了。
高子曜心想的假,便是笑容。瞧着,装的。再仔细一瞧,还有些渗人。
“表妹差人寻孤,可有事情?”高子曜在殿内落坐后,问道。
“表哥,今儿个我领回来四位妹妹,这是母后赐的。”太子妃说了请太子的用意。
话罢,太子妃拍一拍手掌。掌声响两下。
尔后,郝嬷嬷领了四位宫女入殿内。
“表哥瞧瞧,这些新来东宫的妹妹,可满意否?”太子妃问道。
“若不得表哥欢心,母后那儿,自然能够多赐些妹妹。东宫婴儿的啼哭声太少了,说来,也是我这做太子妃的不是。
“太子妃装贤惠,准备一装到底。
可在高子曜的眼中,这般“贤惠”的表妹很惊悚。
简直就差一点吓死个人。太假了。至少落高子曜眼中如此。
“这四人,尽是母后赐的?”高子曜不相信。
“自是如此。”太子妃坦坦荡荡的回道。
“既然是母后赐的,便赏了奉仪的名份,剩下的安排,表妹处置之即可。”高子曜忙碌着朝堂上的事情。又哪有多少的功夫盯着内宅?
对于高子曜而言,掌控朝堂更重要。
至于太子妃所请,高子曜同样是同意了。因为太子妃也说的明白,这是柳皇后的心意。
当儿子的,根本不可能的拂了母后的关心与爱护。
真是拒绝,那就是打落了昭阳宫的脸面。
母子一体,柳皇后和太子高子曜一旦闹了矛盾,纯粹就是给一些坏事的留了空子。
那等蠢事,高子曜肯定不干。
于是这一日,东宫又添了四位奉仪。
次日。
卫小月在请安时,知了此事。知道了,卫小月说多在意,并不会。
因为东宫的子嗣有二人,全系卫小月所出。要是太子妃安稳如泰山?
问卫小月信不信,卫小月肯定不信。
毕竟这世道里,真圣母与真圣人太少。卫小月没碰上。
没碰上,卫小月自然就不怎么相信。那么,卫小月更相信了太子妃一旦安静,肯定是准备作妖。
等见着正院的四位奉仪时,卫小月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心头悬着的一块大石头,反而是落地,是感觉到了踏踏实实。
“往后,诸位妹妹可得好好相处。”太子妃的目光又落在四位奉仪的身上。
“本宫也是撩一句话在这,东宫子嗣稀薄。若是哪一位妹妹替东宫开枝散叶,必有重赏。”太子妃给了态度。
这话,四位奉仪听了,自然各有心思。
至于曹昭训、孙昭训二人,这会儿的心情就复杂。
请安时,卫小月是除太子妃之外的焦点。
至少卫小月感受到了集火在她身上的目光。当然,卫小月不在意。
或者在意了,又如何?
只要卫小月与她的长寿长乐,母子仨一直好好活着。那么,注定得是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东宫的饼,就那么大。
关乎子嗣,关乎未来的前程与荣华富贵,还关系着娘家的前程。
这些绕了一起,就像是一团乱麻。说来说去,尽是欲望。
正院。请安结束后。
太子妃留下了四位奉仪,太子妃又勉励一番,说道:“你四人谁先生下皇孙,本宫替尔请封。女眷的品级,必是要升的。莫说昭训,便是承徽也做的。”
四位奉仪一听,心神一震。
要知道太子的东宫里,女眷位份上,除了太子妃和卫良娣。
往下,可就数着承徽为尊。
内宅的品级,那关乎着待遇。人活着,谁都会想着活得更体面,更舒坦。
那么,内宅女眷,特别东宫的女眷,那可是太需要子嗣了。
太子妃这儿给四位奉仪画了饼。
东宫,一小块巴掌大的花园里。卫小月又被曹昭训、孙昭训给“拦了”一回。
说拦,也是抬举。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曹昭训、孙昭训二人想投靠了卫良娣。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良娣娘娘,妾等,总归有些用处,可听了良娣您的吩咐。”曹昭训表明了态度,一心想投靠。
“只要良娣您乐意,妾等二人,唯良娣马首是瞻。”孙昭训也赶紧的表明了态度。
卫小月听罢,心头一声叹息。
她本将心照明月。她真不想圈进了些麻烦里。虽然她本人,可能也是麻烦的制造机。
可这麻烦,归根到底,也是卫小月瞧了太子高子曜的眼色。
太子未必喜欢了内宅的女眷抱成团。孤臣嘛,傲骨嘛,总归有人会欣赏。
又或者说,还得天时地利人和。
卫小月当初有机会,那真的是靠亿点点的运气。
非是假话,卫小月真这般认为。
“曹妹妹、孙妹妹,你二人的人品好,容貌好。家世也清贵。”卫小月赞夸一回。
“奈何,我们道不同,不相与谋。”卫小月说了大实话。
真不是她不想拉帮结派,她得学会看了太子的脸色。
有些事情,太子不多。可做为太子的枕边人,那得学会顺毛撸。
真是惹得太子不开心,卫小月觉得才是大亏特亏。
“全来是我等看高了自己。”曹昭训苦笑一回。
“曹姐姐一时糊涂话,请良娣莫怪。妾在此,求良娣开恩。”孙昭训赶紧替曹昭训说好话。
“我非心眼儿小的,不会计较。”卫小月笑道:“何况,曹妹妹也没说错。”
“你等好意,确实让我辜负了。奈何我喜清楚,真不乐意掺合一些事情。”卫小月表示无奈。
这一番谈话后,卫小月匆匆离开。
“曹姐姐,还有必要吗?卫良娣已经拒绝我们太多回。再死皮赖脸的纠缠下去,总感觉还是没希望。”孙昭训说了自己的看法。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曹昭训给了这一句话。
曹昭训没说的,这也是家族的意思。
谁让东宫目前的局势太明朗。东宫两位皇孙全是卫良娣所出。
太子待卫良娣也是偏心眼儿。
这等情况下,太多人想下注。不过,就是没机会罢了。
而曹昭训这一边可是曹氏一族最大的机会。这不,就想着手快有,手慢无。
想投机,也得越早越好。毕竟晚了,饭都凉凉了。
涂林阁。
卫小月归来,瞧着长子长寿在领了弟弟一道读书。
虽然长乐读书,更多的是吖吖学语。那是还给兄长捣蛋。
可长寿不介意,他可真是一位好兄长,挺乐意哄了弟弟。
瞧兄弟俩处一堆,气氛好,又轻快。卫小月就不多掺和。
兄弟二人在一起,多相处,好情好。那才是卫小月这亲娘想看见的。
回了涂林阁,卫小月更在意了另一桩事情。
东宫,如今的日子有一点憋屈。
在齐王府时,卫小月还能多占几个院子,可谓是多吃多占。
那会儿,卫小月也能随心所欲。
可不,卫小月想种地,那是开了院子里的地,随心随意。
可一旦到了东宫,那不成的。
皇家的规矩摆那儿,可不像是齐王府里。齐王府的涂林阁,真真由卫小月翻滚。
想干些私事,太容县了。
那会儿的齐王这一位枕边人太支持了。
可一旦齐王成了太子,卫小月也要努力的适应一些改变。
当天。
太子来了涂林阁用晚膳。
长寿、长乐能跟亲爹一道用晚膳,只有开心的份。
关于这父子仨的相处,卫小月瞧了一番乐呵。
待消过食,兄弟二人去歇息。
太子邀请卫小月赏月,于是二人又到院中赏月。
月圆圆,挂天边。
卫小月说道:“天晚了,月圆星稀,这瞧着,月亮真美。”
“玉蟾这名字,与月亮相配。”高子曜笑道:“举杯相对饮,你我,饮之。”
这会儿的高子曜与卫小月吃一点小酒。真是小酒,一点果酒。
这是卫小月自己酿的。
吃了,也不醉人。
说来,还带了甜味儿的酒,度数低。卫小月尝着不错。
按说,女子喜,这等酒嘛,有些儿郎未必喜。
谁让青菜萝卜,各有喜好。
不过搁了高子曜这儿,高子曜对于带些甜味儿的果酒学是颇喜欢的。
“好。”卫小月举起酒盏,畅快一饮。
“明明中秋月,对饮二人间。”
“错错又昏昏,尽是饮酒人。”
“四郎,这酒不醉人,好酒。”卫小月再饮一盏。
“四郎,我求你一桩事。”卫小月搁下酒盏,支了胳膊,说了话道。
“所求何事,莫不成还让人为难?”高子曜笑问道。
此时的高子曜也是吃了两盏酒,心情挺舒坦的。
“四郎,待您登大宝,我多去行宫住些日子可好?”卫小月说道。
“玉蟾在担忧什么?”高子曜问道。
“非也,非也。”卫小月再斟酒,给高子曜,给她自己。
“四郎,你误会了。”卫小月又饮一盏酒。
许是酒入腹,感觉一阵暖意在胸口。卫小月笑道:“我就是想着在行宫,我若种地,不容易惹了非议。”
“这不,进了宫廷,不能再种地。这日子挺无趣的。”
卫小月不忘初心。
许是种地,还是种出了乐趣来。如今不再种地?
她真不习惯呐。
“涂林阁也是由着玉蟾且做主。你想添一点闲情雅趣,没什么不行的。”高子曜指一指廊道下的位置。
“那些盆栽花卉,玉蟾不喜时,拔了便是。你若拿了盆栽做菜,栽些苗,也无不可。如此,何尝不是一些乐子。”高子曜给了自己的看法。
“……”卫小月顺着高子曜的指向一瞧。
再在心里一琢磨,此时,颔首,回道:“是我着相了。四郎,你提点的太对了。”
“盆栽可载了花卉,又如何种不得菜。”卫小月捂嘴笑。
“诚心寻一点乐子,又如何使不得?”卫小月可清楚自家还是经营了玻璃呢。
“我糊涂,还是四郎提点的对。”卫小月这会儿兴致勃勃。
对于自己整一个小小温室,再是种些菜,育些苗。
若有新种子,试一试,何尝不是趣事。
涂林阁,这一亩三分上,卫小月尽可自己做主。
不过如今嘛,先用盆栽试试种菜。至于什么小温室?
如今且不急。
卫小月总得等着眼前人,那是大富大贵。到时候,再是花销一笔。
想一想,在宫廷里建一个小温室,再是当了种地贵妃?
卫小月觉得她可能要引领潮流。彼时,不知道又有多少想效仿于她,如此,攀附天家?
多想一想,卫小月觉得一乐。
至于计较?卫小月不计较。
因为卫小月没本事去计较。毕竟天家的富贵太多人眼着,再去计较,忙不过来。
一切真得看了眼前的人的心思。
彼时,卫小月与高子曜吃酒,二人吃的畅快。
同一片月下。
正院。
太子妃听着郝嬷嬷禀报话,尔后,心情郁郁。
“嬷嬷,本宫领回来的四个糊涂虫,真没本事。拢不得表哥的欢心。瞧瞧,表哥又宿于涂林阁。真是可恶的紧。”太子妃不开心。
“奴觉得,许是这新添的四个奉仪还不够貌美。”郝嬷嬷小心的回道。说了她自己的看法。
“……”太子妃沉默片刻,回道:“嬷嬷,你这话有道理。昭阳宫赐的,确实不够貌美。”
毕竟昭阳宫所求,那是子嗣。那四人瞧得珠圆玉润,瞧着是世人眼中的宜子相。
这宜子宜室,那么,真未必是什么绝色佳人。只能说,算得有一些美,又美的不够魅惑众生。
第99章
卫小月心里很清楚, 面前的枕边人是太子,虽然是孩儿他爹。
可人嘛,总归无选虑, 有近忧。
卫小月担忧的就是万一, 万一待枕边人登基后, 一切有改变呢?
对于未来,卫小月是担忧的。
都说一入侯府深似海,那么,比侯府更深的宫门呢?
那些宫廷斗争,卫小月听过一些。
谁让太子的兄弟们就是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的宫闱斗争的大戏。
想当初,宣平帝膝下可有五个成婚生子的皇子。如今呢?独余太子高子曜一人。
这里面的门道,卫小月光想一想, 她就能闻到了一股子的血腥味。
偏生卫小月又清楚了,长子长寿是东宫的长子。
当年, 还是齐王府的世子。这继承人的身份, 早年已经确定。
可这一份确定,就真的确定吗?哪怕长寿得了他爹的喜爱与看重。
可宣平帝的废太子,何尝又不是曾得过宣平帝的喜爱。
奈何在皇权面前, 天家父子的感情凉薄如厮。
卫小月的目光落在枕边人的身上。她的心头有一点酸楚。
“怎么了?”高子曜问道。
“瞧玉蟾神情,心里有事?”高子曜关心一回。
“可能是饮酒了, 有一点上头。”卫小月说道。
这话是真话。
卫小月往昔可不是多愁散感之人。这会儿的卫小月在怀疑,她是不是饮酒了, 才会在意了不曾发生的,可能会发生的一些未来预见?
又或者说, 她真的想多了,被皇家斗争的血腥味给吓唬住?
“不过,这酒的滋味真好。”卫小月又饮一盏。
酒意上头, 那些烦恼事,她懒得多理会。可谓是偷得一闲,便是躲了一日的闲。
宣平四十五年,冬。
又是一场雪后,卫小月去主院请安。
对于如今的东宫女眷,在卫小月瞧来是人多了。
可能立场不同,在柳皇后眼中,还是人少了。
这不,太子妃一去求,柳皇后又赐两人。
如今的东宫,除太子妃和卫小月这一位良娣外。
又有二昭训,六奉仪。
卫小月到正院时,除太子妃外,其余女眷皆至。
“良娣万福。”众女眷起身,向卫小月问安。
“诸位妹妹客气,快请落会吧。”卫小月虚虚一扶。
见面三分情,客套一二。或者说卫小月也不是什么跋扈的性子。
大家伙都是东宫的内宅讨生活,没必要为难谁。
至于太子妃那儿?
卫小月就纯粹是面子情份,彼此装点一下门面。
在心头,卫小月恨不能对太子妃敬而远之。
卫小月落坐后,诸女眷也落坐。
彼时,珠帘子被人掀起,从屏风后面的屋里,太子妃走了出来。
“妾参见太子妃,太子妃万福金安。”卫小月与一众女眷行礼问安。
“免。”太子妃落坐,简讲一字。
这会儿的请安,太子妃的目光主要还是落在六位奉仪的身上。
“母后那儿关心殿下的子嗣问题。你等,还是要多多努力。”太子妃是真关心。
在心头,太子妃有去母留子的想法。
膝下无嗣,这是太子妃的软肋。或者说这是镇国公府很在意的事情。
特别是来年,关乎国母之位。关乎中宫之位,太子妃当然上心。
想罢这些,太子妃嘴里虚寒问暖两句。关心六位奉仪时,太子妃不是嘴里虚言。
而是真给六位奉仪提了待遇的。
“卫妹妹,你那儿也是忙碌人。要侍候好殿下,还要照顾好两位皇孙。你啊,若是不得闲,殿内诸位妹妹,也是乐意替你分忧一二。”太子妃在敲打。
说明白一点,太子是香饽饽。太多人想咬一口。
太子妃就想分薄了涂林阁的份量。
对此,卫小月心知肚明。
“太子妃抬爱。”卫小月敛眸,回道:“我一介女眷,平日就爱忙碌些。忙碌了,才不会闲得无趣。”
卫小月挺在乎了太子高子曜。真的在乎。
不止是因为彼此相互生
活许多年。这里面肯定有感情。
当然这一份感情嘛,在时光的侵染下,更多的份量是“亲情”。
毕竟这可是孩儿他爹。
同样的,若是可以,卫小月巴不得在高子曜,高四郎的心头多一些份量。
母凭子贵,同样的,子凭母贵。
她这亲娘有份量,那么,两个孩儿在亲爹跟前的份量自然加分。
光想一想,太子一旦登基,后宫再纳嫔妃。到时候再添子嗣。
那会儿的长寿、长乐两个孩子的份量,肯定会被他们的兄弟给分薄。
至于说独占君心?
卫小月不敢多想。从来不曾。
皇家的皇子,从来不是吃素的。那会吃了人的。
真龙,那说的天子。
那么,天子的心肠吗?真莫怀疑了心软。那不会心软半分。
特别是如今还有一位柳皇后在呢。一旦柳皇后成了柳太后。
柳太后肯定会更加的关心了皇家子嗣问题。
卫小月可不想开罪了柳皇后,当然,更不会想得罪了未来的柳太后。
像是太子妃当年做齐王妃时跋扈。如今呢?在柳皇后这一位婆母跟前,也是会软了身段。
宫廷里的一些流言,卫小月可是听了几耳朵的。
不止瞧甚的流言,只瞅着东宫添的六位女眷,卫小月就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空穴来风。
腊月。
又是近了小年前。
涂林阁。
卫小月从太子这儿得新消息,柳皇后会召见她。
“四郎可知,皇后娘娘召见我,可有什么吩咐?”卫小月想知道柳皇后召见她,为何事?
如今提前知一二消息,总归多些准备。
往前,卫小月还敢唤一声“母亲”,那是当年的庄嫔特许。
可待庄嫔成了柳皇后,卫小月识趣的,尊称了皇后娘娘。
毕竟皇后娘娘会不会再特许?那得看皇后的心情。
对方不允,卫小月就得当了识趣人。
“母后不曾言。不过想来,不会有大事。”高子曜宽慰一回卫小月。
在高子曜眼中,内廷应该不会出大事。应该柳皇后又不傻。
在太子未登基前,如今的宫廷应该平平安安。
眼瞅着,待一番年,太子会登基。
如今的国本为重,一切事情都得给太子登基让路。
这等道理,太子一系相干系的人,人人都懂这一个道理。
因为太子好,众人皆好。
一旦太子有一点半点儿的闪失,跟着太子一系的人物,人人皆讨不了好。
昭阳宫。
卫小月被召见,单独的。
东宫。
太子妃知道这事情,那是生了一回闷气。
“嬷嬷,你瞧瞧,本宫瞅着,母后偏心眼儿都掩饰,这把本宫这一个儿媳搁哪?”太子妃很生气。
毕竟这些日子,或者说打从东宫的储君之位定夺了后。
太子妃可一直用心讨好了柳皇后。
在太子妃瞧来,她的良苦用心,当然是全部错付了。
“太子妃您许是误会了。”郝嬷嬷劝话,说道:“要说皇后娘娘多在意卫良娣,也未必。卫良娣得皇后娘娘高看一眼,还是为着二位皇孙。”
“一旦您膝下有皇孙,只要记名,那时候卫良娣又算得了什么。立嫡立长,礼法所在。如今东宫,还缺着一位嫡皇孙呢。”郝嬷嬷劝话道。
“是啊,东宫缺一位嫡皇孙。哪怕不是本宫生的,只要记了本宫的名下,与本宫生的没两样。”太子妃的心头有野望。
或者说镇国公府有野望。
在郝嬷嬷的巧言之下,太子妃的心里已经转变过来。
往昔,太子妃恨不得把持住内宅子嗣。
如今,太子妃是恨不能赶紧添一个“嫡子”,哪怕是记名。
为登上中宫之位,太子妃太缺儿子了。
或者说为了做稳中宫之位,太子妃太缺儿子了。
昭阳宫,主殿内。
卫小月见着柳皇后,恭敬见礼问安,道:“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赐坐。”柳皇后笑道:“好些时候不曾见你,本宫这一回召见,也是想与你叙旧一番。”
柳皇后召见卫小月,先是关切一回。尔后,才又道:“说来,本宫寻你,也是有一桩事情想求你。”
话罢,柳皇后的眼中有为难之色。
片刻后,才道:“本宫一心向佛,这不,就想着出宫礼佛。可到底不妥当。”
“本宫乃一国之母,有些事情总要顾及一番。如今想来,便是琢磨着差了信任之人替本宫走一趟。”柳皇后这会儿说了事情。
“皇后娘娘之意,让妾替娘娘去礼佛一回。可是这般小事?”卫小月寻问道。
“就如此。”柳皇后颔首。
“如今小事,妾自然不能推拒。”卫小月忙应承下来。
如果能出宫走一走,卫小月没什么不乐意的。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顶着。皇后懿旨,奉旨办事的卫小月可不会被人明言蛐蛐。
谁让她替皇后办事。
能出宫,卫小月挺想的。
这不,一口应承下。柳皇后见此,也是满意。
“说来,当初点你侍候子曜,真是缘分。”柳皇后又忆往昔。
如今的柳皇后对于卫小月挺满意,或者说,对两位皇孙的生母更满意。
这时候的昭阳宫气氛融洽。
只待这一场谈话结束后,卫小月告辞离开。当然,柳皇后还赐了一些赏。
对此,卫小月当然是收下了。
毕竟皇后娘娘大方,赐下来的好物,那值老鼻子的钱。
而且,还不带内造的印戳。
这就挺好的。因为有内造印戳的,那往后,待当事人殁了,还得归还于皇家。
没内造印戳的,那归私人。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瞧那些赏赐,尽是珠宝头面手饰等等,镶金点玉。
瞧着就是珠光宝气,卫小月可喜欢这等爆了金币的感觉。
昭阳宫,主殿内。
柳皇后跟年嬷嬷说道:“瞧,卫氏是一个识趣的。”
“当然,本宫琢磨着,她也听懂了本宫的暗示。”柳皇后说道。
“皇后娘娘您是抬举了卫良娣,卫良娣哪里面不懂您的良苦用心。”年嬷嬷赶紧回道。
“本宫与她,总归有三分情宜。还是盼着她好。”柳皇后笑道:“可卫氏再好,也不能独占了子曜的一颗心。内宅,总归是百花齐放的好。要知道东宫的内宅,将来的前程不一样呐。”
“这一回,抬举了卫氏,让卫氏借一二本宫的光彩。何尝不是让卫氏借此避一避风头,也让东宫的几个奉仪能多涮一涮脸面,让子曜多去几趟。本宫可盼着东宫赶紧的添了好消息。”柳皇后太想抱皇孙了。
或者说东宫的子嗣问题,柳皇后太在意。她很希望那些奉仪赶紧的有喜。
“来年,若是让本宫又抱上小皇孙,本宫才真正的高兴。如今,就是盼着多一点希望罢了。”柳皇后感慨一回。
一场雪后,一场天晴。
天晴时,卫小月出了宫廷,去了皇家寺庙礼佛。
借着懿旨,卫小月光明正大的出了东宫,出了皇城。
东宫。
太子妃又跟郝嬷嬷嘀咕一回,说道:“母后偏心呐。”
“依奴瞧,太子妃您多心了。这事情说不得,还是皇后娘娘偏心向了您。您想,卫良娣不在东宫,去礼佛,还要斋戒,可是一去好些日子。”郝嬷嬷小心的劝话。
“这些日子,说不得太子殿下便会多去了几位奉仪处。要是几位奉仪里有争气的,一旦怀上皇嗣……”后面的话,郝嬷嬷不讲,太子妃也体会的。
“当如此,若真有争气的,本宫才满意。”太子妃感慨一回。
“记得给母亲和父亲那一边传信儿。卫氏出宫,哼。”太子妃轻哼一声。
“唯。”郝嬷嬷恭敬应话。
去一趟皇家寺庙。
卫小月礼佛,真就诚心礼佛。佛堂里,参加了法会,听了诵经。
其时一切挺不错,心静,便是欣赏了佛家的寺庙的风景,也是有一番的滋味。
“主子。”江彩玉在卫小月一场午歇醒来后,提了一事。
“您的小日子迟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些
日子吃素,可是荤食少了。“卫小月不是一个多爱吃素的。
偶尔尝一尝新鲜还好。其时多吃一些荤食,卫小月就挺爱。
“主子,您会不会有喜了?”江彩玉提一事。
“那彩玉你替我诊一回脉。”卫小月笑道。
“奴且一试。”江彩玉已经开始学医,当然,学的不算精通。可把脉是会的。
江彩玉替卫小月诊了平安脉,尔后,说道:“主子,您这脉相,许是再过几日,请太医确诊的好。瞧着,可能是有喜了。”
“如今主来,脉浅,还把不确定了。”卫小月回道。
“便是如此,奴才学浅薄。”江彩玉回道。
“你学医的劲儿,我可瞧眼里。你的本事,我相信着。”卫小月是真信。
江彩玉办事妥帖,学什么,那是十足用心。
风雪归人,说的便是卫小月。
这一趟出了东宫,到了皇家寺庙礼佛。
待卫小月归去时,已经是年节下。
皇宫热闹,为着一年的佳节。
涂林阁。
江彩玉又替卫小月请了平安脉,尔后,满面欢喜,道:“恭喜主子,您有喜了,马上就一月半余。”
“好事儿。”卫小月嘴里这般讲着。
可在心头,卫小月觉得这孩子来的太巧。若可能的话,其时卫小月真是顺其自然。
或者说打从长乐出生后,卫小月在意的避孕。当然没吃什么药。
而是算了安全期。
原由很简单,次子长乐还年幼。卫小月的能耐有限的很。
她更想把心力搁在长寿长乐两个孩子身上。
可真是怀上了,卫小月当然也不会不爱了自己的子嗣。
怀上了,能怎么办?那当然是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
“彩玉,差人去报喜吧。”卫小月吩咐一句。
“对了,涂林阁的众人,人人加赏一月的月钱。从我的私库里出。”卫小月又吩咐一回。
一旦有喜事,自然是与众同乐。这是卫小月的简单心情。
“唯。”
江彩玉应话,又道:“奴谢主子赏。”
涂林阁的喜讯,当然让涂林阁上上下下的诸人尽欢颜。
至于其余东宫的女眷们,可能心思各一。
曹昭训、孙昭训得了消息,亲近前来,送了贺礼。
六位奉仪,一样登门贺喜。
倒是太子妃那儿,只郝嬷嬷奉命来送了贺礼。
说来,这会儿的太子妃心情挺坏的。
这不,郝嬷嬷一归来,太子妃就抱怨一回,说道:“瞧着,涂林阁又成热灶。本宫这儿,倒成冷灶。”
“奴觉得,这未必是坏事。”郝嬷嬷准备丧事喜办。
“太子妃您想,涂林阁有喜,那总不能再把持了太子殿下。六位奉仪那儿,更能得了机会呐。”郝嬷嬷劝话道。
“可她六人,也是侍候表哥好些日子。瞧瞧,没一个争气的。”太子妃很不高兴。
“要不,奴差太医,再去给各位奉仪请了平安脉。”郝嬷嬷说道。
“去吧,嬷嬷看着安排这事情。”太子妃摆摆手,算是同意了。
郝嬷嬷真的上心,对六位奉仪那儿挺上心。
太医去请脉,这事情当然瞒不了人。
于是曹昭训、孙昭训处自然也知道了。
从涂林阁回了自己住的院子。二位昭训住一处。
这不,孙昭训在曹昭训的屋里,二人一处说一说闲话。
“瞧着,太子妃着急了。”孙昭训说道。
“自然是着急的。”曹昭训冷笑一声。
“孙妹妹,你也瞧见如今光景。涂林阁不是一般的势大。”曹昭训说道。
“是啊,涂林阁已经有两位皇位。要是良娣又添福缘,再生下一位皇孙,真是不敢想啊。”孙昭训太羡慕了。
“甭管涂林阁是再添一位皇孙,还是再添一位皇孙女。要知道,目前殿下的子嗣,尽为涂林阁所出。这一份底气,那就是十足。”曹昭训指了一个事实。
“太子妃着急,倒也不难理解。只是……”孙昭训话至此,停顿下来。
“姐姐你说,一旦真有奉仪怀了殿下的子嗣。太子妃想抱养了,这怕不是要去母留子?”孙昭训说了一桩事。
“如今没影儿呢。诸奉仪若没喜,一切尽是空谈。”曹昭训说道。
“可万一呢。”孙昭训说道。
“真有人怀上,那也得各家本事。万一,太子妃是偶有失手,马有失蹄呢。”曹昭训可太想看太子妃吃憋屈。
“对,这偶有失手,也是运道的问题。”孙昭训赞同一回。
“且看这人算能不能如愿吧。”曹昭训貌似是看开的样子。
宣平四十五年,匆匆而过。宣平四十六年,踏步而来。
皇家宫宴,柳皇后举办的。
当然,内府诸人,只有奉承,没谁敢给柳皇后开一开眼。
于是皇家宫宴,办的有声有色。可没什么差池。
至于宣平帝嘛,在皇家宫宴也是露了脸。做为东宫女眷,卫小月在谢恩时,远远的瞅过一回。
对于宣平帝的模样,离着远,也没瞅清楚。
或者说卫小月也不是甚在意。
毕竟卫小月只是东宫女眷,她还不是宣平帝的正紧儿媳妇。
保持距离,少掺和了天家的父子恩怨为好。
关于东宫太子与天子的恩怨,卫小月心里有数。她是恨不能少知道一点。
因为知道的多了,卫小月会担忧。她怕,这些日子会成为高四郎心头的一块疤。
如今的高四郎还不是太子,他还丰华正茂,当然是意气丰发。
可将来呢?一旦皇帝老了,成了老登。那时候的人会变的。
老了,在岁月面前,可谓是世事易变。
卫小月担忧的是将来。彼时长寿长大了,长寿丰华正茂,他年老的父皇又会如何想法?
只能说,怀孕了,卫小月也是多愁善感起来。
“莫不成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诗人?”卫小月抚一抚小腹,这般琢磨着。
自古诗人多愁绪。不愁,如何写了好诗。
反正卫小月就是平平无奇,写不得好诗。倒是赏诗画画,她就挺会。
皇家宫宴。
柳皇后难得的见到了宣平帝。
哪怕做了皇后,柳皇后能见着帝王面,还是少之又少。
或者说宣平帝一直不怎么待见了柳皇后。
瞧着宣平帝瘦了,真心瘦了。柳皇后心疼否?有一点。但不多。
柳皇后更在意了魏贵妃,毕竟能在往昔的主子跟前摆一摆主子娘娘的谱。
柳皇后的心头,那是爽利的很。
特别是瞧着宣平帝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关注了魏贵妃。
柳皇后心头嘛,更生小人。
或者说不是小人心思。而是生了小人,在蛐蛐一些话。
一场皇家宫宴结束。
柳皇后在次日,就召见了魏贵妃。
不为旁的,只是让魏贵妃小心侍候好宣平帝。
至少在亲儿子高子曜没登基前,柳皇后真不想宣平帝出一点事情。
如今瞧着宣平帝一下子瘦太多,柳皇后真心担忧。
万一宣平帝撑不住咋办?
柳皇后可想着儿子的登基大典,那是尽善尽美。
至于会被迫成了太上皇的宣平帝,那会是什么心情?柳皇后不在意。
亲儿子跟他老子,这二人里,亲儿子的份量在柳皇后心中一如既往的重。
长乐宫。
魏贵妃瞧着熟悉的一草一木,眼中有痛苦。
在这儿,她晋为贵妃,生育两位皇子。结果,儿子如今皆无。
哪怕是孙儿,一个也没有保住。
当初,魏贵妃肯定是恨毒了太子、宋王,觉得一切全怪二人夺嫡。
特别是太子,那手辣的,让魏贵妃恨极了。
可如今呢,一旦心头没了支柱,魏贵妃真是差一点就撑不住。
可最后撑住了,全凭一口心气。
魏贵妃撑住了,也是心为仇恨。谁是仇人?
这是一个要命的问题。
魏贵妃不傻,这些日子思来想去,早有答案。
或许太子是直接动手了。
可天子就真的没一点错吗?
若非天子给了太子机会,她的儿子会枉死吗?
魏贵妃心头对于天子有恨
意。
特别是去年,天子还想着扶持了废太子的儿子上位呢。
至于说当年魏贵妃给高子曜挖的坑?魏贵妃自己已经说服自己,她给忘记了。
魏贵妃能坚持下来,未尝不是有一点期许。毕竟她是高子曜的养母。
特别是天子有过暗示。也许,她也可以因为养恩比生恩大,有一份前程。
再或者说,魏贵妃的背后,还有她的娘家。
魏贵妃跟九族的羁绊还是挺深的。魏贵妃还是盼着娘家好。
当初因着娘家替儿子们夺嫡。彼时,娘家是吃过几回亏闷。
在夺嫡里,娘家是倒台了一些人。
魏贵妃如今撑着,未尝不是想着凭一份天子养母的身份,那是替娘家添一份底蕴。
儿孙皆无,魏贵妃如今的念想,就在娘家身上。
至于仇恨?
敢恨天子否?魏贵妃不敢。
“娘娘,赵惠妃殁了。”魏嬷嬷在魏贵妃思量一些事情时,禀报了此话。
“惠妃殁了。”魏贵妃惊讶。
“不过,她撑不住,也是寻常。”魏贵妃琢磨着赵惠妃一直病歪歪,殁了,也道寻常事。
“只是赵家怕要惹了未来的天子不喜。”魏贵妃感慨一回。
“娘娘,这赵家岂止惹了未来天子不喜。便是如今,也是艰难的很。”魏嬷嬷讲道。
赵家,如今日子难过。
那是当然了。毕竟如今的太子高子曜,可不是什么手软之辈。
一层一层的削,借了神京都的风,可是吹了好些遍。
刮一些人的肉,集一些财富。天子想办事,也不能差饿兵。
“嬷嬷,惠妃的事,轮不着本宫多话。且瞧着吧。本宫只想着,一旦新天子登基,本宫就要挪了地方。也不知这长乐宫将来,又会是谁入主?”魏贵妃感慨一番。
第100章
宣平四十五年, 匆匆过去。宣平四十六年,匆匆而来。
至少对于卫小月而言,貌似这一年如逝水流年。好似一愰神之间, 又是一年的光景。
眼瞅着, 又一年, 东宫的女眷将换了新的住所。
待太子高子曜一登基,女眷们皆入后宫。
在这等时候,内府的宫人们忙的要命。皆在忙碌着新君将登基事宜。
哪怕是太子妃也挺忙碌的。
唯卫小月这一位怀孕的良娣,那是忙碌诸人的例外一人。
倒是柳皇后那儿,时不时的,还爱给卫小月多赐一些礼物。
这些礼物里有头面首饰,有温补的名贵药材等等。
昭阳宫那一位的重视, 自然让涂林阁的卫小月在东宫过上了更舒心的日子。
东宫内宅的正殿。
太子妃对于内宅的一切挺关注,或者说她更关注了侍候过太子的女眷里, 特别是那六位奉仪中, 可有人怀上了子嗣。
奈何,不曾如愿。
“嬷嬷,卫氏那一边的一些消息, 倒也不必勤于禀上来。”太子妃听着昭阳宫又给卫氏赐赏的消息,心烦。
郝嬷嬷见着太子妃不开心的模样, 心头一叹。
这内宅事,从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 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如今东宫的情况,便是西风盛。
郝嬷嬷的根脚在太子妃这一边, 当然不乐意这等情况。
“往后,奴会少上报。”郝嬷嬷应了太子妃的吩咐。
“……”太子妃听着郝嬷嬷的话,又摆摆手, 说道:“这些消息,嬷嬷攒着吧。攒上多些,一并禀上来。我这气,少气几回也好。”
“太子妃,您太自苦了。”郝嬷嬷更心疼了太子妃。
“自苦?”太子妃冷哼一声。
“我这都快被卫氏挤兑的没地站了。”太子妃不开心。
“……”郝嬷嬷虽然知道这是实情。没子嗣在膝下,莫说太子妃的心气低。
便是郝嬷嬷这等亲信,一样是心气低。
说来说去,真就底气不足。如此,才会心气低了。
“罢了,嬷嬷,让下面人敲打六位奉仪一二。让她们识趣些。”太子妃不开心的吩咐道:“真是没本事,就多吃些调养身子骨的方子。”
“嬷嬷,送些益孕的去。东宫的喜讯,可不能让涂林阁独占。”太子妃指了昭阳宫的方向。
“母后那儿,肯定更盼着表哥添了更多的子嗣。今年,年份可不同。一旦生下了皇孙,那更尊贵些。”太子妃又吩咐一回。
“奴谨记。”郝嬷嬷忙应下话。
关于太子妃的举动,真不避人吗?表面上还是避一避。
可有心人一瞧,也是瞧得出来几分门道。
至少,曹昭训、孙昭训二人就是瞧得一清二楚。
越是清楚,这二人也是心有不甘。
可不甘心,在现实面前,招惹不得,唯有低头。
春日,好时光。
涂林阁。
高子曜在正式登基前的几日,又来了涂林阁。
或者说有闲得闲,他一旦进了内宅,总爱来涂林阁。
至于去旁处?有,但太少了。
至于不去?高子曜也怕了亲娘柳皇后的叮嘱。
涂林阁,春日,有花有景,仔细点缀,也颇有一些雅趣。
“春日做画,玉蟾,好兴致。”高子曜瞧着卫小月画好了一幅画卷后,方才出声。
“四郎。”卫小月唤一声。
“正巧,我画了一卷画,您提一首诗,可好?”卫小月笑道。
听罢这等请求,高子曜没拒绝,走上前,拿起笔,真提了一小诗。
一人做画,一人提诗,最后,二人皆落了印。如此,一卷画,算得完美。
这会儿的长寿领着长乐在念书,或者说长寿在当了好兄长。
如此,高子曜没去打扰两个孩子。
此时,高子曜与卫小月落坐,二人赏了小会儿的画。
说说趣事,闲话家常。
话至半,高子曜又提一事。
“玉蟾,依孤之意,给乃父升了官。”高子曜淡淡一句。
他便是告诉了卫小月,给卫父升官,乃是正四品,京官,入礼当差。
算来,也是清贵的职差。总归是不容易出错的差遣。
听着这话,卫小月沉默片刻。尔后,笑道:“四郎想给长寿长乐兄弟们脸上添光彩,让我娘家面上儿好看。我在此,还在谢了四郎体贴入微。”
“若是旁的京官,我一定要替父亲辞了。可这礼部的清贵差遣,我便是推辞不得。到底,父亲得了便宜,我和孩儿们也是得了便宜。”卫小月感慨一回。
“只四郎考虑得当,这差遣不容易出差子。想来,父亲也不会落了长寿长乐等孩儿们的体面。”卫小月当然知道,她家亲爹的官帽子太低了。
真让人议一议,没得让人嘀咕一回皇孙的外祖父不体面。
谁让这时候的皇孙,一旦变成了皇子。那母族,太重要。
卫家,确实是小门小户。往前,卫小月真会讲究一番。
说甚的清高?
还真不是清高,那纯粹是怕亲爹上位,万一,那落了差子,真可谓是德不配位,必有灾秧。
如今
吗?
卫小月更想得通。
有长寿长乐兄弟在,他们可是东宫太子的唯二两个孩子。
待长寿长乐兄弟成了皇子,皇子的外祖父,只要不傻,或者说只要不贪,本份的当了清贵的礼部京官。那么,绝对没人真去算计。
因为想算计,也难的很呐。
不是那等显要的重职,有时候也有好处的。礼部,有些官,瞧着是京官,其时也是清闲衙门。
可礼部,在如今的世道里,那又是让人一瞧,体面的很。
礼,制也。
如今这世道,礼部乃六部之一,说来,也是有权的。
“只父亲从七品官一下子升迁至正四品,太快了。”卫小月的脸上又有担忧神色。
“四郎,我心中还是惴惴不安。”卫小月哪怕知道这事情对于自家好。
可她心头,还是有一点担忧。担忧了,亲爹能挑起担子吗?
一朝娘家人全来神京都,聚然富贵,对于娘家诸人真是好事儿吗?
“且宽心,孤会差遣几个得用的去给乃父当清客。若乃父瞧得上眼,也可当了心腹使唤。”高子曜笑道。
听着高子曜差了眼睛去盯着亲爹,还是光明正大。
卫小月反而是松一口气。
“劳四郎记挂,有您拿主意,这便好。我这儿可是宽心了。”卫小月笑了,莞尔而笑,真的开心。
在卫小月想来,亲爹肯定不敢拒绝了未来的天子美意。
那么,真的在亲爹跟前有天子的钉子,太好了。
只要亲爹不飘,在卫小月想来,娘家就一定会稳得住。
稳得住,对于卫小月母子几人,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因为娘家不翻车,那就是天大的喜讯。
春。
就在卫小月没见着娘家亲人前。
太子高子曜的登基大典,正式举行。当然,在此之前。
卫小月等女眷又搬了新家。
这一回,诸人搬去了后宫。卫小月入主了魏贵妃当年住的长乐宫。
长乐宫,可谓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如此,宫廷内苑,诸人的身份自然又是换一遭。
宣平帝成了太上皇,柳皇后成了太上皇后。而魏贵妃等人,自然成了太妃等。
至于卫小月这一位良娣,则是成了卫贵妃。
至于曹昭训、孙昭训等人,二人成了婕妤。六位奉仪,一一赐了才人的位份。
关于天子的登基大典。
做为宫妃,那等宣赫场景,卫小月是见不到的。可宫廷之内,那等三呼万岁的声音,卫小月却是入了耳。
凭想像,卫小月能想像几分。
当然,卫小月见不着,可他的长子高煜却是见识了一回。
何为天子贵?
曾经的高煜不懂。可他是新君长子,他年岁小,可这等小,一旦搁了皇家,那也就算不得小。
高煜做为陪祭,瞧了亲爹祭祀天地,祭祀宗庙,由着文武面官参拜三跪九叩的大礼时。
那等宣赫,可谓是小儿郎高煜终身难忘。
小儿郎还小,可天子之贵,一旦见识一回,又岂敢忘记。
要知道围绕在高煜的周围,太多人想奉承。
只是一般人,那还到不了这一位皇长子的跟前。
对于自己点中了的继承人,高子曜这位新君看得紧。
一般二般的人物,没机会,没机缘。
可在新君登基的大典上,皇长子露脸了。那么,在有心人的眼中,这就是信号。
镇国公府。
镇国公一归来,先跟儿子商量一番。这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是亲侄子,也是嗣子。
在镇国公的眼中,跟亲生的没两样。
毕竟百年之后,也要世子祭祀了香火。所以对于世子,镇国公很看重。
“今日之事,你如何看?”镇国公问了世子。
“父亲,依儿子看,且不急。”世子稳得住。
“父亲,姐姐居中宫,中宫之位稳得住。那么,来日方长。”世子讲道。
其时,要说真不急,那是骗人的。可镇国公府的世子稳得住。
谁让大晋的皇族,高氏的皇位,也不一定就是嫡长子上位。
当今,这不是榜样嘛。
今年,宣平四十六年,亦是新君的永安元年。
永安,从这一个年号上,倒能瞧出一些东西来。
“我儿说的对,且急不得。”镇国公自然稳得住。
毕竟他嘛,这一辈子就一个女儿,盼她富贵荣华一生。
儿孙之事,镇国公要说多在意,也不是太在意了。
反正有世子这一个继承人,旁的,镇国公只想着维护好国公府这一个爵位罢了。
说到爵位,镇国公又道:“我儿,依你看,我乃国丈。你说陛下可会加恩爵?”
“依礼,自然要加父亲恩爵。”世子理所当然的讲道。
这也是皇后娘家在意了的中宫之位的原由。这可是有大好处的。
恩爵,天子赐,赐予了中宫的娘家。
哪怕是传了三代的恩爵,在世人眼中,那也是爵位,也是显贵。
永安元年,春。
永安帝登基,又一旬,立后大典举行。徐皇后入主中宫。
徐皇后,嘉合县令,曾经的齐王妃,如今的徐皇后。
对于徐皇后而言,入主中宫,当然只是第一步。
昭阳宫。
主殿内的徐皇后听着郝嬷嬷禀明,卫贵妃的娘家人进宫请安。
徐皇后没见卫贵妃的娘家人,没兴致。只让郝嬷嬷礼貌的见一见,让宫人引着去长乐宫即可。
于是卫家女眷只在昭阳宫走一遭,尔后,便去往了长乐宫。
长乐宫。
卫小月的新住处。
在这,卫小月见到了许久不曾碰见的娘家人。
这会儿的卫小月心情激动的。当然,更不可否认的,还是太开心了。
“祖母、母亲,快快免礼。”卫小月瞧着要见礼问安的祖母与嫡母,忙虚虚一扶。
倒不是卫小月娇情,而是她怀孕了。如今也显怀了。
真去搀扶人,那是给自己寻乐子。到底还是注意些的好。
毕竟孕妇嘛,显怀了,离着祖母、嫡母有些距离,再亲近,也没得替祖母、嫡母寻事儿的道理。
谁让皇家的孩子太尊贵呢。
“臣妇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倒是贵妃的两个嫂嫂和三弟妹,这三位女眷是恭敬的行了请安礼。
“二位嫂嫂,三弟妹,快快免礼吧。”卫小月又是虚虚一扶。
亲祖母、嫡母那儿,有了卫小月发话,自然有宫人上前搀扶。
至于二位嫂嫂和三弟妹这儿,卫小月受礼了。受的坦然自若。
家礼、国礼。
若是长辈,卫小月还能拿了亲亲之情说一说。可平辈乃至小辈,卫小月不讲国礼,且是说不得。
“二位嫂嫂,三弟妹,先落坐吧。”卫小月端了茶盏,又笑道:“祖母、母亲,你们也先尝一尝长乐宫的茶,看看,可合了口味?”
“好茶。”老太太张氏仔细一品,夸一句。
柳夫人自然也是夸一回。
这会儿的卫家三个儿媳妇们,倒是仔细坐着,不多言。
此刻,跟卫小月谈话的是祖母与嫡母。
卫小月想听一听祖母说一说家常事,嫡母那儿,自然也是配合之意。
至于二位嫂嫂和三弟妹,卫小月不多问,三人也不多言。
待卫小月跟祖母、嫡母说了小会儿的话后。卫小月才会把话头移到了二位嫂嫂和三弟妹的身上。
关心二位嫂嫂?倒不如多关心一二两位嫂嫂生的侄儿侄女。
毕竟亲娘的心头,最在意了孩子。
多关心了侄儿侄女们,嫂嫂们听着也开心。这不,卫小月不止给哥哥们准备了礼物,自然也给嫂嫂和侄儿侄女们备了礼物。
关心了哥哥嫂嫂,卫小月又关心了一回三弟妹。
“瞧三弟妹好模样,三弟好福气。”卫小月笑道。
初见面,卫小月自然也是赠了礼。
说来,三弟在卫小月的眼中,真是好福气。毕竟遇上卫家发达的时候。
如此,三弟妹的家世,其时在妯娌里反而是最好的。
结果,却偏偏嫁给了卫家的庶子。
只能说命运弄人。
当然,这般的配事,卫家乐意,三弟妹的娘家也乐意。
在卫小月瞧来,也只能说一句,他们乐意就好。
这一厢,卫小月跟娘家聊得愉快。
又过一些时辰。
皇长子、皇次子回了长乐宫。
卫家诸女眷这才见得了皇长子、皇次子一回。
“孙儿问外曾祖母安。”
老太太见着皇子好,那是满面笑容,连声说好。
柳夫人亦然。
至于卫家的三个儿媳,自然亦是态度一样。可谓是三分恭敬,七分亲切。
这一日,卫家女眷们进了一趟宫。
待回了卫府后。
柳夫人还专门跟夫君卫礼提一回此事。说了长乐宫的样样好处。
“娘娘那儿,瞧着都好。二位皇子也好。”在柳夫人的口中,那真没一样不好的。
“娘娘安好,皇子安好,卫家才能安稳如山。”卫礼太清楚。
卫家如今的一切,靠的什么?
说明白一点,不止卫家清楚,便是有眼人都清楚。
卫家的将来不在卫家儿孙身上。而是在卫贵妃和皇长子、皇次子的身上。
“娘娘还说了一事。蓁姐儿夫妻也要进京了。”柳夫人讲道。
“蓁姐儿夫妻进京,亦是好事。”卫礼听着夫人提此事,倒是高兴一回。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
卫家底蕴太薄了,若是女婿得用一些。卫礼只有开心的道理。
当然,卫小蓁夫妻尚未回了神京都。不过,天子有旨意,点兵点将,自然不止提拔一人。
而是有心的多提拔一些人。毕竟神京都清洗过,那
空位子只待有缘人。
何谓缘?
自然是入了新君永安帝法眼的人。
神京都。
吕彩衣嫁为新妇后,也是怀了身孕。如今,自然是养胎中。
便是这等时候,她接到了贴子。
朝中新贵,四品恭人的请贴。恭人,朝廷给女眷的诰命。
自然凭的就是夫贵妻荣。
而这一位恭人,也是吕彩衣的熟人。便是当年一同在卫贵妃跟前当差的姜彩云。
说来也是有趣。二人同在卫贵妃跟前当过差。只嫁人后,境遇不同。
她呢,嫁得商人妇。如今夫家有薄财。衣食不缺。
凭着她的出身,说来,在婆家的日子挺好过。
往昔,吕彩衣真满足。毕竟跟当家在娘家时的日子,真是万般好。
可瞧着姜彩云差人送来的请贴,吕彩衣又是愣住了。
造化弄人否?
吕彩衣也是说不明白。
可这一份请贴,恭人乐意给,如今的吕彩衣当然得接了。
不止接了,还得恭恭敬敬的接了。
对于林家而言,对于吕彩衣的婆家而言,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对于吕彩衣怀孕了,还要出门做客。婆家没半分怨言,只有欢喜的道理。
吕彩衣瞧着婆母满面笑容的备了礼物,还千怕万怕,就怕这礼薄了。
在心头,吕彩衣的心情挺复杂的。
因为比照着她给娘家送了年礼时,婆家的那一等态度嘛。
真是不能比,吕彩衣也不愿意多想了。
毕竟吕彩衣比照着她嫁的婆家住的这一条街。
诸家儿媳里,她的日子可谓是最好过的。
人嘛,总归得知足长乐。
吕彩衣在何大郎君身上栽过跟前。也是栽过坑里。
吕彩衣才会学了知足长乐。
只能说人生如此,跌过了,知到疼,那么,才不敢贪心了。
关于张府的宴。
姜彩云这一位四品恭人,那想结交一二夫人的圈子。
至于请了吕彩衣,真不是为了炫耀。或者说,可能有一点点想锦衣不夜行的举动。
可更主要的,还是姜彩云不想忘本。
谁让她和吕彩衣一样在卫贵妃跟前当过差。有些出身瞒不了人。
那么,姜彩衣就是大大方方,压根儿不瞒人了。
凭此,姜彩云办事,那可谓是坦坦荡荡。
对于张府上的一场热闹,关于姜彩云的快乐人生。
问谁最羡慕,当然是江彩玉。
不止如今,江彩玉还是当了趣事,跟卫小月这一位主子提过一回。
长乐宫。
卫小月在两日后,听着江彩玉禀明这一桩事情时。
“彩云是有福气的。”卫小月给了一句评价。
当年,姜彩云嫁给张雄时,张雄真没什么前程。
可那会儿姜彩云乐意。
那么,糟糠妻,吃过苦。如今的姜彩云娘家人确实没什么后台。
可姜彩云本人却是有后台的。特别是张姜二人的婚事,那可是新君永安帝赐的婚。
这一桩姻缘,那注定了谁来也拆不得。
可以说,凭管张雄有多大的前程,姜彩云都可以安稳享受。
在卫小月眼中,做人正妻,又有儿子。最主要瞧着还是夫妻恩爱。
这样的日子,在世人眼中可谓是神仙日子。
多少女郎,怕都得羡慕。
“娘娘说得太对了,彩云有福气。可依奴瞧,这福气还是娘娘赐的。”江彩玉说了心底真话。
凭她家主子心善,在江彩玉瞧来。这些年里,主子是乐意给身边人好前程的。
只是嘛,这前程究竟多好?
凭心而论,还得看了诸人自己的眼光。只能说自己挑的,路自己选的。
前程多好,总归,下限有主子兜着。
上限,全看命。
在江彩玉眼中,这好命,就是看命,看运。
长乐宫里。
卫小月和江彩玉说一说姜彩云的过往趣事,谈过往,那当然是闲话家常。
长乐宫主殿内,气氛融融。
主仆二人说着趣事,说得挺开心。
昭阳宫。
徐皇后这儿得了太上皇后的召见。
婆媳二人,一般情况下,徐皇后知道太上皇后是不乐意见她的。
可如今嘛,太上皇后召见。这婆母召见儿媳。
徐皇后自然是拒绝不得。于是去了太上皇后的寝宫,慈仁宫。
慈仁宫里,婆媳见面。
柳皇后,这一位太上皇后问了儿媳,最主要还是关心了后宫嫔妃们的近况。
或者说柳皇后想抱孙子,抱更多的孙子。
徐皇后听着这些话,糟心。
“也是嫔妃们福薄,一直没瞧着好消息。”徐皇后实话实说。
反而六位才人,确实当年是徐皇后求来的。可也是柳皇后给赐的。
“既然那些不中用,那么,依本宫之意,还是选秀吧。”柳皇后的目光落了徐皇后身上。
“皇后意下如何?天子登基,新君新气象,便是皇家大选,如何?”柳皇后看似在寻问。
实则,柳皇后真的下了决心,就想给儿子的后宫里塞了更多的淑媛。
当然,更主要还是柳皇后想给徐皇后添堵。
如今的后宫嫔妃,除了长乐宫外。
旁的嫔妃,在柳皇后瞧来,那跟徐皇后的掌中泥偶没两样。
关于徐皇后给六位才人喂益子汤的事情。柳皇后可太清楚了。
就是太清楚了,在柳皇后瞧来,好药,六位才人吃了。这还怀不上?
那么,那当然就是六位才人不中用。
选新人,选些让徐皇后不那么能拿捏大选秀女,在柳皇后瞧来,就太有必要了。
“母后的建议,儿媳瞧着好。”若是年少,只知情爱,徐皇后肯定拒绝。
可如今的徐皇后,太知道无子皇后的难处。
皇家大选又如何?徐皇后不怕。
后宫权柄,徐皇后没拿全。或者说永安帝差了心腹,那是分了皇后的权柄。
又如何?
徐皇后是中宫娘娘,名正言顺。真想办一些事情。
凭中宫的名义,徐皇后就能办成。
何况徐
皇后的背后,又不是没势力。说来说去,徐皇后想借腹生子。
那么,总归得有人生子。
至于长乐宫的卫贵妃?
天子差人盯得太紧,徐皇后目前是没辙的。
这一日,徐皇后得了母后的吩咐,关于皇家大选一事。
徐皇后听了,肯定赞同。
如此,柳皇后自然要跟儿子商量一回。
永安帝这儿,那真心不想内廷塞太多人。或者说女眷多了,那么,事情也多了。
对于永安帝而言,他更想理顺了朝堂事。可朝堂上的事情。
又哪可能一样一样的办完了?就真的理顺了。
只能说一坑又一坑。
朝堂上的事情,说来说去,落在一个权,一个财,一个兵,一个人官吏上。
对于新君永安帝而言,治朝堂,不如说是治百官。
治官治吏,这管住了官吏,如此,方才可能办了实事。
长乐宫。
卫小月这一日,正在廊下散步时。江彩玉忙来禀了消息。
“娘娘,白大监出事了。”
“舅舅出事了。”
关于白大监的身份,卫小月没有瞒了心腹。这等事情太重要。
卫小月肯定得告知。
在宫廷里,卫小月住得安稳。那当然就是因着舅舅在。
舅舅在宫廷多年,卫小月安心。
甭管是她这儿,还是孩儿们处。这挑上来的人手,个个都是舅舅用心的。
那自然不怕旁人安插了钉子。
要知道宫廷里的水,深着。卫小月可太清楚了。
“谁干的?”卫小月问了江彩玉。
在卫小月的心里,头上个怀疑上了徐皇后。谁让卫小月挑来挑去,真想到了的可能敌人,那就是徐皇后。
因为徐皇后待卫小月的态度,太过于明明白白。
“太上皇。”江彩玉给的答案,出乎了卫小月的意料。
可再一琢磨,卫小月又觉得情理之中。
“如此说来,舅舅是被挑刺儿。”卫小月太明白,这一回舅舅就是无妄之灾。
说明白一点,这怕是天子跟太上皇的斗法。或者说太上皇想斗法。
至于天子那儿,卫小月还是了解枕边人的。高四郎若可以,还是盼着“父慈子孝”。总归,皇家要脸。
或者说皇家要脸,那方式方法,可能跟民间想得有一些不一样。
毕竟一团和气,那可能是演的。只要演像了,对于皇家而言,就足够了。
“麻烦了。”卫小月的眼中有愁意。
太上皇可是天子的亲爹。只要太上皇想,那有千百种的法子挑刺了卫小月的亲舅舅。
“如今看来,还得看陛下的意思。”卫小月的手握紧。
她太清楚,自己舅舅的份量,在天子心头又有几分。
说明白一点,舅舅的份量,不足以让天子跟太上皇斗法。
想到这些时,卫小月心头隐隐做痛。
对于舅舅,卫小月真感激。人嘛,又非石头做的心。
真让人捂,也给捂暖了。
卫小月能有今日,说明白一点,全拜舅舅的恩。
没舅舅的恩,卫小月走不到今日的地位。不止她,便是她的孩儿也是受了舅舅的恩。
可如今呢。
舅舅一旦倒台,不。
“舅舅不会有事。”卫小月肯定的说道。
这话,卫小月说的有底气。因为这一份底气,那是天子给的。
或者说明白一点。
卫小月太清楚,她的枕边人高四郎,那也是有脾气的。
太上皇想斗法,也许天子不想斗。
如今的天子登大宝,这万里社稷是天子的。太上皇有些事情可以不在意。
可天子不能不能在意。
那么,舅舅一定会平安无事。
只是平安无事,不代表了舅舅手头拿着的权柄,那会平安无事。
一旦舅舅的宫廷权柄少了,丢了。那么,真就是太上皇得了好处吗?
卫小月不得想多一些。
凭的就是自家坏事,谁会得益?
谁受益,谁是幕后黑后。怨不得卫小月要怀疑徐皇后。
昭阳宫。
徐皇后听着郝嬷嬷的话,笑道:“陛下去了太上皇那儿,有趣,太有趣了。”
“哈哈哈哈……”徐皇后捂嘴,笑得高兴。
笑到开心时,徐皇后差一点喜极而泣。
“嬷嬷,你瞧瞧,太上皇一定会让长乐宫没好果子吃。白大监,可真威风啊。哼。”徐皇后笑罢,又冷哼一声。
镇国公府办事,又有和淑大长公主给助力。
关于卫贵妃的事,徐家上下,查了又查。总归是查出来了卫贵妃的根底。
这不,白大监的事情当然没瞒住。
也如此,徐皇后从娘家人那一边知道这一个消息时,差一点没被气着。
“如今少了白大监,本宫开心,瞧着长乐宫少一臂助力。本宫真的太高兴了。”对于徐皇后而言,长乐宫吃憋屈,她就开开心心,高高兴兴。
“皇后娘娘,宫外递了消息,让奴禀上来。”郝嬷嬷趁着徐皇后高兴,又说了宫外的消息。
“可是父亲母亲差人递了消息?”徐皇后问道。
“皇后娘娘,就是公主娘娘差人递了消息。”郝嬷嬷赶紧回话道。
“皇后娘娘,公主娘娘请您三思。”郝嬷嬷说道。
听着郝嬷嬷的话。徐皇后沉默了。
徐皇后又想到上回亲娘进宫时,给她讲的一番话。
彼时,和淑大长公主让亲闺女好好琢磨一二。
三思,思危、思退、思变。
危,自然是皇后无子,危也。
思退,自然是皇后无子,得寻了退路。
思变,那么,一时半会儿寻不得借腹生子的好人手。
长乐宫那一边,也是可以琢磨一二的。
变,这自然变的法子,那是给中宫寻了退路。
“嬷嬷,白大监出事,只是因着太上皇吗?”徐皇后突然问一句。
“皇后娘娘,自然因为太上皇。要知道白大监当年可是钱皇后的人。他啊,背主。”郝嬷嬷不知道白大监背主没背主。
可这黑锅,郝嬷嬷不介意对方背上。
徐皇后听了,沉默下来。
“可我总觉得这里面,也许不止是太上皇的意思。”徐皇后感慨一回。
郝嬷嬷听着这话,当即沉默。
郝嬷嬷可有消息来源。其时吧,郝嬷嬷也是因着侍候皇后跟前。
又得了镇国公府、和淑大长公主府的助力。如此,自然是耳目灵通。
郝嬷嬷太清楚了。有些事情,大长公主不让讲。
那么,郝嬷嬷就不会多嘴。
关于白大监让太上皇收拾的事情,郝嬷嬷就装着,真当只是太上皇一人的主意。
神京都,和淑大长公主府。
镇国公府见了自己的妻子。或者说自己尚主的殿下。
“殿下,一切如您所愿。”镇国公说道。
“是啊,如本宫所愿。”和淑大长公主感慨一回。
如果可以,其时有一些事情和淑大长公主真不想干。
奈何,没得退路。
至少在和淑大长公主眼中,自己家的女儿真没退路。
“来年大选,真是好时候。真好。”和淑大长公主感慨一回。
柳皇后想大选,其时,太多人盼着。
哪怕是和淑大长公主也是盼着的人。毕竟柳皇后掌权。
那意味着,人手的变化。
有些时候有变化,可能就有变数。这不,真有变数了。
太上皇听了一些话头,总归,还是不想纯粹养老了。
只要宫廷里的人手变化,有些事情真有变数,才是和淑大长公主,或者说镇国公府需要的。
永安元年,秋。
卫小蓁一家进京了。
对于卫小蓁而言,这一辈子的变化太大了。
她当上了官太太,主要还是夫君升官了。五品官,比着亲爹低一点。
可五品官,对于魏演而方,真可谓是一步登天。
如今的魏演,要去了户部。
对于魏演这样的算盘珠子而言,那是合适的地方。
对于卫小蓁而言,五品宜人的敕命在身,同样是开开心心。
毕竟去一趟婆家,她的身份最高。不止夫君争气,娘家更是得意。
在魏家,在婆家,卫小蓁只有被捧着的份。
那些年,在南边,卫小蓁也是当家作主的。如今嘛,她可太习惯了。
回过婆家,又回娘家。
在娘家,诸嫂嫂和弟妹跟前,卫小蓁也是得意人。
如今,卫小蓁进京。又得了宫廷里的召见。
于是难得的,卫小蓁得准备一二。
便是准备的时候,卫小蓁听着下面人的禀报,也知道一些神京都的消息。
在南边,有些消息可太晚了。
“白大监,姜恭人……”
卫小蓁琢磨这二人,这二人跟自家二姐姐的关系太亲近。
一
个是二姐姐的亲舅舅,一个是侍候过二姐姐的心腹丫鬟。
亲舅舅是宫廷里的大监,一个是四品恭人。
卫小蓁知道消息时,真被惊住。
“二姐姐太深藏不露了,难怪,难怪。”卫小蓁想着昔日的一些事情。
如今的卫小蓁也是品出一些味道来。
“果然,有些富贵不是凭空得来的。”卫小蓁有想明白一些事情。
当年,二姐姐为何得了齐王的欢心。这里面未必没有二姐姐舅舅的缘法。
再想一想那一位姜恭人,瞧着姜恭人的诰命在自己之上。
卫小蓁突然觉得还要鞭策一二自己夫君。
瞧一瞧人家的夫君,自己家的夫君进步还是慢,真慢了。
皇宫。
魏太妃侍候了太上皇,或者说如今的太上皇跟前,还得数着魏太妃这一位曾经的贵妃得脸。
“白太监,为了区区一个太监,天子跟朕斗气。”太上皇不开心。
他就想料理了一个太监,一个背主的。
结果儿子不允。这让太上皇很受伤。虽然如今的白太监不在宫廷当差。
可其出了宫廷,在外面当差,还是活得有滋有味。
这让太上皇不开心了。
“陛下,您说白大监背主?”魏太妃满面惊讶,说道:“这不能吧。他真背主,天子岂容得。”
“哼,还不是狐媚惑主。”太上皇骂一句。
“……”魏太妃当然听懂了太上皇嘴里的狐媚是谁。
那肯定指了白太监的外甥女卫贵妃。
“……”魏贵妃心头琢磨一二后,小心说道:“陛下,依妾瞧来,许还是天子顾及了二位皇子的体面。”
“皇子体面,便是有舅祖父做太监。丢人。”太上皇不开心。
活到太上皇的岁数,往前有权柄,那可谓是意气丰发。
哪怕老了,还是心态年轻。
或者说哪怕心态不年轻,可权柄在手,心气还有。
如今权柄没了,真养老?
一旦闲下来,太上皇真心遭不住。他觉得自己再养老下去,可能没什么活头。
处置了背主的白太监,太上皇未必不是在追忆了当年。
特别是对于太子和钱皇后,人没了,太上皇又想起了对方的好。
人活着,这不好,那不好。
人没了,太上皇想不到当年的恨,当年的恶,当年的仇与怨,太上皇可以放下,毕竟对方命没了。
倒是对方的好,太上皇得念一念,念一念,那是说给天子听的。
说是敲打也罢,也是烦了天也罢。
太上皇就想显摆一下的存在感。
魏太妃当然懂得太上皇的心思。可此时,魏太妃真会多想。
“陛下,当年真是白太监背主。那,皇后娘娘和太子的往事,也许有隐情。”
魏太妃意有所指。偏生太上皇真信。
毕竟在太上皇的想像里,钱皇后和废太子的好,一样一样的冒出来。
那么,活着的天子,还是拿走了自己权柄的儿子。杀了自己孙子的天子。
哪怕是亲儿子呢,在太上皇的眼中,永安帝跟孽子没两样。
若不是没能耐,若不是永安帝是宫门对掏,真兵变上位。
宣平帝这一位太上皇不想退位的。
威风赫赫的帝王,权柄在手,那肯定想一辈子都坐于大宝之上。
奈何,天不假命。
太上皇徒之奈何。
“爱妃,你的话,在理,太在理了。”太上皇有一点伤心的模样。
这会儿太上皇又讲往事。
魏太妃听着,有些话,她真信了。
这一日,又是陪了太上皇。
尔后,魏太妃回了自己的寝殿时。她觉得拘束。
比起当年在长乐宫的寝殿,没得比。
无子太妃的日子,除了靠着太上皇。魏太妃已经没了依靠。
可太上皇那儿?
魏太妃也不知道又能靠几日。毕竟太上皇越来越老了,在魏太妃想来,真没多少时日。
因为太上皇的心气散了。
人嘛,活一口心气。
心气儿没了,那日子又岂能熬下去。
特别是对于没了权势的帝王而言,那简直就是没了政治上的生命。
这一去,也是去了大半条的命。
如今的太上皇,可能还要拧巴着。就想跟天子再斗一斗。
魏太妃没睡着,倒是她这儿也有人拜访。
对于稀罕的客人,魏太妃见了。见了,可不代表了魏太妃想当人棋子。
可对方的一些话,点在了魏太妃的心坎上。
当晚,魏太妃做梦。
梦过往,忆当年。
当年的长乐宫里,魏太妃多得意。如今便是多失意。
永安元年,秋日。
因着秋日,好时节。柳皇后这一位太上皇后替徐皇后操持了举办来年的皇家大选。
内廷权柄移位,徐皇后不多言。
柳皇后想操持,徐皇后退让了。这般做派,婆媳二人的关系也是暖和了两分。
对于这些事情,长乐宫的卫小月当然知道。
可这些事情,卫小月掺和不了。于是,她只能更在意了自己住的长乐宫。
还有长子住的皇子所。
长子住进了皇子所,次子如今还跟亲娘住于长乐宫。
对于卫小月而言,长乐宫、皇子所,这两处很关键。
长乐宫。
这一日,高煜下了学,到母妃处请安。
高煜见到了姨母。
“大皇子殿下万安。”
“姨母,您快免礼。”
高煜见着姨母只有高兴。当年在南边旧事,高煜记得。
对于姨母,高煜也是太记得。
长乐宫里。
卫小蓁瞧着二姐姐母子几人,那是笑得开心。
“瞧大皇子孝顺,二皇子孝顺,二姐姐又怀着皇嗣。二姐姐,您,必是福缘深。”卫小蓁说了心底真话。
“二姐姐,您这一胎,瞧着,可是怀相太好了?”卫小蓁其时更想说,这胎怀的太大了。
“太医诊过脉,我怀着双胎。”卫小月解释一回。
“原来如此。若是双胎,倒正正好。”卫小蓁心头松一口气。
怀着双胎,不是胎相太大。那么,卫小蓁安心了。
瞧着二姐姐临近了产期。
这怀相太好,或者说太大。那卫小蓁可得不安心。
谁让女子生子,可谓是鬼门关前走一遭。
特别是二姐姐如今的身份,可太要紧。这宫廷里的皇子,有亲娘跟亲娘,那处境太不同。
莫说皇家,便是民间也一样。
都说宁要讨饭娘,不要当官爹。那有了后娘,太容易有后爹。
毕竟这当娘的十月怀胎。可这当爹的,有权有势,又哪里会缺了生孩子的妇人。
或者说在有权有势的人眼里,权势为重。
卫小蓁当了官太太的那些年,也是见识过后爹的狠辣无情。
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的是妇人心。
可卫小蓁瞧来,无毒不丈夫,还是心坏了郎君更狠。
倒底妇人心慈,真爱了自己生的儿女,那是恨不能掏出了心窝子的疼孩子。
可当了狠心“后爹”的亲爹,那狠起来,真是不当人子。太狠了,骂一句畜生,那都是侮辱了畜生。
这搁民间,后爹都叫一个狠。
那么,在皇家呢?
没了娘的皇子,那太容易成了一根草。毕竟只要皇帝想,嫔妃不缺的。
卫小蓁可听说了,皇家来年,又要大选。
卫小蓁听着,那都替二姐姐和外甥着急。
可有些着急,只能心里急,卫小蓁还不能讲。这不,有些话真憋屈在她的心底。
“瞧妹妹,有话想讲。又一直忍着。我们姐妹之间,妹妹有话,可与我敞开心的讲一讲嘛。”卫小月笑道。
高煜听着亲娘的话,目光也是落
到了姨母身上。
“二姐姐,你问了,我哪有瞒着的道理。”卫小蓁实话实说。
“我在宫外,也听着来年要皇家大选了。”卫小蓁说道。
“……”卫小月沉默了片刻。
“三姐姐,太上皇后操持的皇家大选。这等大事,我啊,还得顾及了长寿长乐两兄弟,还有我腹听孩儿。那皇家大选,我哪里顾及上。”
卫小月也坦诚相待的回话。
“其时,这事情妹妹莫在意。”卫小月安慰一回。
“如今宫廷里,也有嫔妃九人。诸归皇后娘娘管辖。再添新人,也在情理。”卫小月指一指慈仁宫的方向。
“太上皇后一片慈爱,总归操心了陛下的子嗣单薄。”卫小月更想说。
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不盼着皇家大选。
奈何,这是太上皇后的心思,阻不得。也没法子阻拦。
她区区贵妃,人徐皇后还赞同呢。卫小月真没资格去多嘴。
只能说站在哪立场,说哪样话。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饭。
“……”高煜听着姨母的话,当然听懂了一些。
毕竟皇家里,没傻子。
何况高煜还是聪慧的小郎君。
这一日,卫小蓁进宫,得了姐姐的礼物,当然,她也给姐姐呈了礼,给外甥们备了礼物。
只是归去时,又得了姐姐的好。
秋。
最是好时节。八月初一日。
早晨,卫小月临近了产期,如今在宫廷里备产。
至于请安,有太上皇后的话,早停了。
徐皇后那一边安静着,没多话。太上皇后给恩典,她当然是同意了。
长乐宫。
主殿内。
卫小月在用过朝食后,散散步。
尔后,又读了几页佛经。这经,便是太上皇后赐的。
或者说请大法师开过光的。
既然是太上皇后的美意,卫小月当然得做一做门面。
何况,都是再活一辈子。对于一些事情,卫小月乐意拜一拜,信一信。
算是求一个心安。
特别是近了产期后,卫小月发觉多读一读佛经,倒是容易心安,心定。
这佛经,卫小月翻阅之前,当然让太医瞧过。
哪怕是太上皇后赐的,卫小月怀孕了,还是产期近。
有些事情,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彩玉。”
“本宫要生了……”
卫小月又读了几页后,她觉得差多足了。便是起身,又去廊道下走一走。
闻一闻秋日的花香,卫小月的心情不错。
就在心情不错时,卫小月感觉到了。
生过两回孩子,对要生了的状态,卫小月真熟悉。
这会儿跟亲信讲一回情况,尔后,便是被人搀扶进了产房。
长乐宫里,一切按章程行事。应该去各宫报信,自然不会延后。
关于产婆奶嬷嬷等,一应人手,早有安排。
或者说,那些人手不止卫小月盯着。便是太上皇后那一边,一样盯得紧。
只这一回生产,却不像当年生了长寿长乐。
卫小月这一回却是遇上了麻烦事。
产房外。
太上皇后亲自来了长乐宫,徐皇后也来了,诸嫔妃一样来了。
就在这等情况下。
产房里,嬷嬷出来说了情况。
“让太医开药。”柳皇后拿了主意。
生了太久,一直没生下来。那么,开药是必然的。
或者说在皇家,皇嗣为重。
产房内,卫小月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的力气。
可孩子还是没生下来。
卫小月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的没两样。这时候的卫小月把目光望向了江彩玉。
江彩玉是懂医术的。可如今的情况,哪怕寻不到根。
江彩玉也怀疑了,自家的主子遭了暗算。
可暗算在哪儿?
江彩玉真没发现。
这时候的江彩玉只恨,恨自己的医术不精通。
产房里。
太医开的药送来。
江彩玉亲自先尝了一口,确定没问题后,再喂了主子。
这药下肚,很快的,便见了效果。
只是卫小月还是觉得太难受了。这一胎,她真的吃足了苦头。
长乐宫。
便是在此时,帝辇至。
永安帝来了。
对于恭迎的嫔妃,永安帝摆摆手,让诸人先各回各宫去。
当然,徐皇后是中宫,她留了下来。太上皇后柳氏,那不见着亲生儿,也不甘心。于是也留下来。
这会儿的永安帝问了一番产房里的情况。
帝王的神情严肃,或者说冷漠三分。
有些念头,在帝王的脑海里翻滚。只是帝王不想讲。
一切还得等,等贵妃生产了皇嗣后。帝王才会翻了旧帐。
一直等着,待产房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又过了片刻。
产房门开了。
嬷嬷来报信儿。只瞧着嬷嬷没抱了皇嗣出来。
在场诸人里。皇帝的脸色难看。太上皇后亦然。
只徐皇后做了冷冰冰的神情,似是冷漠。
“去屋里。”太上皇后讲一句。
屋内,已经收拾妥当。
可待着帝王、太上皇后母子二人先进屋,徐皇后慢一步。
在屋内,在外间。
永安帝母子二人先瞧着皇嗣时,柳皇后心头一揪。
“这两个孩子,哪一个是皇子?”柳皇后问安。
“禀太上皇后娘娘,龙纹的锦缎被子里是三皇子殿下。”
嬷嬷恭敬回话道。
瞧着一对小婴儿,皇子、皇子的模样比着正常婴儿瘦一些。
可瘦小一些,也不算过份。
但是,皇子的模样却是不太对劲儿。
“说,究竟怎么回事?”柳皇后追问。
嬷嬷可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情况。
此时,永安帝传了太医给皇子皇女请平安脉。
太医来了。
请过平安脉的太医,当即跪下。
“禀陛下,三皇子殿下在娘胎里捂太久了。怕得仔细养着。”
“皇女殿下平安无恙。”
太医也头疼,这一对龙胎,本是天家喜事。可如今呢?
皇子出事,皇女无恙。这等遭心事遇上,谁遇上,谁窝火。
就在此事,里面屋又传来惊呼。
“不好了,贵妃娘娘血崩了。”
“太医,赶紧去治。”永安帝在此时开口。
产房的里面间,情况真的很坏。
或者说卫小月已经快要半昏厥了。等太医请过脉,扎过针。
又是送来药时,卫小月真的在生死之间挣扎了几个来回。
这一日。
长乐宫里,明明添了皇子皇女,气氛却是严肃的。
宫中内廷,永安帝插手了。
有些宫人被提审,一提审,便是再没归来。
哪怕是慈仁宫,也是一样有人被提走。
慈仁宫里。
柳皇后很糟心。
“真是欺人太甚。”柳皇后当然不会生儿子的气。
“下面人一些黑心肝儿的,本宫待他们可薄了,居然敢背主。”柳皇后恨。
有些事情,天子一查着。真要提了慈仁宫的宫人。
那肯定是天子来跟亲娘提。
母子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因为母子之间说开了,柳皇后来窝火。因为她这一边出了漏子。
“嬷嬷,你说,谁要坑害了本宫?”柳皇后真没心思害自己的亲孙儿。
在柳皇后眼中,那一定有幕后凶手,那想坏了她和亲儿子的母子之情。
毕竟孙儿真有事,还是她当做祖母的出了差子。
那么,儿子心里真能没怨?
柳皇后要怨,当然怨了凶手。
“娘娘,陛下肯定会查一个水落石出。到时候,您想清算谁,自然可以清算谁。”年嬷嬷忙说道。
“是啊,本宫得等一等,等了天子查出来真凶。”柳皇后说这话时,差一下咬碎了一口银牙。
柳皇后真恨。
关于太医的话,柳皇后全记得。
小皇子那得精心养
着。至于能不能养好?
太医不敢给话。
不止一个太医如此讲,当班的太医全请到了长乐宫。
可结果嘛,真不乐观。
在这等情况下,柳皇后太恨了。
于是洗三时,三皇子和皇长女的洗三,皇家并没有操办。
连洗三都不操办。有些事情就已经算是摆明面上。
于是宫廷里没有谣言传。毕竟如今的皇宫,有一点风声鹤唳。
可宫外面,却有谣言在传。
或者不算谣言,而是一些合理的推断。
那就是三殿下、皇长女可能并不好。毕竟洗三不操办。只可能这一个理由。
神京都,卫府。
卫小蓁回了娘家,也想跟娘家商量一番。
关于三殿下、皇长女出事儿,卫小蓁这一位姨母真关心。
可再关心,她进不得宫去。
或者说卫家人也进不得宫去。在宫外,也只能担忧。
卫小蓁回了娘家,才知道娘家替娘娘和皇子皇女点了长明灯。
卫家,那也是供了灯,担忧的很。
就在卫家上下不安时。
皇宫,魏太妃殁了。
就在魏太妃殁了的次日,太上皇病了。
天子、太上皇后、徐皇后当然去了太上皇的寝宫,去关心一番。
可这等关心,显然太上皇并不想要。
“逆子。”当着太上皇后、徐皇后的面,太上皇骂了天子。
“加害庶母,心思歹毒。”太上皇的心头,魏太妃的份量挺重的。
“魏氏谋害三皇子、皇长女。那可是上皇的亲孙子亲孙女。怎么,在上皇心头,区区魏氏,比皇子皇女更重要。”天子没发话,柳皇后这一位太上皇后不开心了。
查出来的一些事情,魏太妃有锅要背。
这等事情天子一讲,柳皇后差一点气炸了。在柳皇后眼中,魏太妃是死得太干脆,便宜她了。
结果如今一听太上皇骂亲儿子,柳皇后就是破防了。
“……”太上皇瞧着没半分皇家礼仪,跟泼妇一般的太上皇后。
太上皇愣了片刻。
“真是狠心的上皇。只在意了魏氏那一个贱人。倒不在意了亲孙儿亲孙女……”柳皇后这会儿是翻来覆去,那是骂了魏太妃。
“……”柳皇后骂了半天,声音宏亮。不给太上皇开口的机会。
骂到最后,柳皇后又道:“有本宫在,魏氏那一个贱人,别想好。她的身后事,哼,当挫骨扬灰。”
魏氏想埋葬,柳皇后表示,她不允。
太上皇听着这话,差一点气得断气。
“柳氏,你敢欺天了。朕……”太上皇还想骂了太上皇后。
不过,让天子永安帝打断了话。
“父皇,母后之意,做为儿子,朕同意了。”永安帝站在了亲娘这一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