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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我给法师断姻缘

    第141章 长阳宗


    毕方鸟松开爪子, 露出爪子下面不成形的肉饼。


    漆宿的死没人会惋惜,只会令人拍手叫绝。


    看着五只巨兽轻轻松松解决漆宿后气势恢弘或站立或盘踞在上古神融邢身侧,所有人的信仰崇拜之情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融邢要的不过就是这些, 绝对的掌控力,他相信这一次露面, 三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存在, 上古神融邢这几个字将深深刻入每一个人心底。他可以成为他们心目中神明的代表,只要他们从心底敬畏他,那么他将永远是神明, 神明也永远只能是他!


    享受了一会排山倒海的欢呼,融邢精准的从人群中捞出几人, 分别是北忻、芥子明、妖王与兽王。


    他的视线从疯疯癫癫的妖王转移到一脸哀痛的兽王,又看向神色平静的芥子明,最后落在北忻身上。


    融邢衣袖里的手摩挲着, 这就是他那个“女儿”放在心尖上男人。身姿颀长挺拔,面容俊朗, 清冷的气场确实叫人一眼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他。但为了救这样一个男人,放弃上古神传承,放弃永恒的生命, 融邢怎么看都不值得。


    他在心中嗤笑:恕他不懂爱,也不想懂。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忧。


    人若是将自己的感情给予他人, 那就是将自己的软肋双手奉上。这样自取灭亡的事情,他年少与上古神提及,反而得到一句冷心冷肺的评价。


    他气急败坏,好在真理站在他的身边, 不听他谏言的上古神都已消失在六道轮回中。


    等他吸收完阿檀的神力传承,他将成为最完美无暇的上古神。他要将他的理念传遍整个三界,届时人人为自己而活,无牵无挂!


    融邢脑内飞速运转着,他选出来的这几人与阿檀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要利用他们的“情”好好替他打理整个三界。很快,他心中有了对策。


    “你们几位都是身负机缘之人,如今三界千疮百孔你们可愿出一份力?”


    四人都未答话。


    妖王早在皂樾离死后就精神紧绷几乎癫狂,鬼王的死更是直接让她神智错乱,若没有兽王的钳制,她早就自戕了。


    融邢知道他们想什么,他从兽王开始挨个击破。


    “把她交予我,我会让她恢复神智。”


    见兽王意动,融邢的声音更加有亲和力,“这么多年你们兄妹三人互帮互助,将幽界打理的井井有条,可见你们是用心在为幽界百姓考虑的。虽然你们大哥已去,但他定然还未放下幽界百姓。”


    “只有幽界百姓过得好了,他方可瞑目。”


    “在大哥心中,幽界是他的全部心血……”提到惨死的鬼王,兽王眼中含泪。


    融邢话语中带上三分蛊惑:“放心大胆的去做吧,好好重建幽界,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兽王眸底闪过一丝为不可察的幽芒,他看了一眼疯疯癫癫,双眼无神不断呓语妖王,最终下定决心。


    “神尊,我定会恢复幽界往日荣光!家姐就拜托您照顾了。”


    融邢点了点头,看向芥子明与北忻:“你们呢?”


    北忻宽大袖子下的手微动,恭敬回话:“回神尊,鄙人不过寻常人,不堪大用,辜负您的厚望。”


    融邢看向芥子明,“你也这般想?”


    芥子明:“是。”


    融邢笑了笑,没有责备,“阿檀是我的孩子,她与我说过,你们俩都是天资卓越之人。”


    融邢乍然提起阿檀另两人猝不及防,就连呼吸都重了几分,两道视线炙热又克制。


    融邢一点也不急,他可太知道两个人要什么了。


    “阿檀那日被漆宿所创我正在闭关,没能及时赶到。”他声音怅然低落,与寻常父亲遭遇此事的无措模样一般无二。


    “好在我用秘术保住了她一丝残魂。”融邢语气振奋高昂起来,话锋一转,像个无助寻求帮助的父亲。


    “你们可愿一起帮我复活她?”


    此话一出,北忻与芥子明的身体皆是一震。


    芥子明果断道:“愿意。”


    北忻:“到底要怎么做阿檀才能回来?”


    面对对北忻急迫又略失礼数的质问,融邢一点也不觉得冒犯,相反这样才是正常的反应。不然,他要为他的“傻女儿”不值了。


    他缓缓道:“阿檀的躯体已毁,需三界祷告之力重塑肉身。”


    祷告之力?


    那是什么东西。


    融邢似洞察他们的想法,不急不缓道:“这事急不得,只有人界与天界恢复秩序,百姓过上安稳生活,有了心念才有祷告之力,这也是为什么我需要你们去重建人界与天界。”


    两人闻言,这次对于接管人界与天界再也没了丝毫犹豫。


    皆领命异口同声道:“神尊放心。”


    三界的这场动荡因上古神融邢突然现世,以雷霆手段铲除漆宿,新封三界之主而结束。


    融邢的出场更是在众人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哪怕事情已经过去数月,三界渐渐有了往昔的繁荣景象,依旧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大家都在猜传闻全部陨落的上古神实际上是遭到重创,无法现世。


    又有说法说上古神只是避世,轻易不再插手三界事务。


    还有一些年长的修士对突然出现的融邢表示怀疑,原以为他的出现代表上古神即将回归,但是他们发现家族中供养的上古神仍然无法取得联系,而这位融邢上古神,他们又从未听闻过。


    关于上古神众说纷纭,除了融邢,还有一个名字频频被提起。


    那就是被称作妖女的阿檀。


    哪怕是三界有名的浮云客栈也绕不开这些话题。


    浮云客栈内的云鹤阁因可以掩人身形,成了讨论这些话题的绝佳场所,而这些话题的边界也不断被突破。


    北忻身形掩在云鹤楼特制的兜帽下,踏入云鹤阁,便见一楼有人高声言论。


    “你消息老落后了!什么母妫族圣女,那可是融邢神尊的女儿,上古神使。据说虚弥山就是神女建立的,她还是三危楼的楼主。可见大隐隐于市,上古神就算是避世了,也不会不管我们。”


    有人插话:“要我看要不是漆宿杀了融邢神尊的女儿,上古神估计根本就不会出手管我们死活,我们呀都是沾了这位阿檀神女的光。”


    此言一出,好些人不满。尤其是对融邢崇拜无比的人更是出言呵斥:“你怎么这么狭隘,融邢神尊大公无私,在你嘴里就成了小肚鸡肠,只看得见私仇的小人。”


    突然从靠里的临窗的座位传来一声嗤笑,顿时引得融邢的忠心者不满。


    “你在嘲笑我?还是嘲笑融邢神尊!”


    说话人的声音透露着不好惹的意思,就在所有人认为临窗者畏惧该人气势不敢言,就听他开口说:“上古神的名字都记录在案,共二十八位。不知你们说的融邢是哪位上古神,又是哪个家族侍奉供养。”


    “上古神乃天地孕育而成,极其难延续血脉,天地初开只孕有二十八位,斗转星移无数年也还是那二十八位。在你眼里他们消失五六千年是去造下一代去了,真是可笑。”


    男子侃侃而谈上古神秘事,就差没直说融邢是假的,言辞间字字珠玑与温润的声音割裂极了。


    另一人被堵的哑口无言,“你……”你了半天,最后甩袖离去。


    随着对峙中一人慌乱退场,众人收回放在说话人身上的目光。


    北忻看完这场闹剧,转身上了三楼。出示令牌,守在三楼楼梯口的侍从立马放行。


    三楼从外面看是看不见的,入了内却能发现云鹤楼里面的一切都在眼底。房间中木头间隔都成了透明的摆设,每个人在做什么,说什么,在三楼都看得一清二楚。


    北忻只在上辈子来过一次三楼,凭借着走到了一处景致幽静之处。


    圆形石桌旁已经坐了一蓝一黄两道身影,两人中间还有一个空置的石墩,显然就等这个位置的主人落座了。


    云尚余光看见北忻来了,立马惊喜道:“北忻,快来。”


    北忻身上的兜帽化作粉末消散干净,几个跨步就走到石桌旁。


    芥子明看着三个月未见的北忻,微微颔首打招呼。


    云尚显然与芥子明谈论着什么,因北忻的到来打断了,现在接着刚刚的话茬道:“在我的运作下,云家人不断利用客栈等地方散布被家族侍奉上古神名单,现在人界的风向已和之前大有不同。”


    芥子明:“我也暗中派了一批人控制着舆论走向,抛出了阿檀的一些事,不让他们过分崇拜融邢。普通百姓还好,就是宗门有点棘手。”


    北忻接话:“你说的是极乐宗、千幻阁、无疾门?”


    芥子明诧异,没想到北忻这几个月在天界忙得分身乏术,居然还能分神关注人界。


    “是这几个宗门之前投靠了漆宿,漆宿死了以后,又大肆宣扬融邢的功绩,想用这样的方式引起融邢的关注。”


    “可惜了,融邢现在不会关注他们。”云尚摇头啧啧,似为他们惋惜,可眼里的光怎么都带着不怀好意。


    芥子明沉吟道:“虽然融邢现在不会关注他们,但这般行事,于我们不利,最好还是在宗门里面安插上我们自己的人才好。”


    北忻抿了一口茶,淡声道:“宗门里我有一个极好的人选。”


    “谁?”两人都好奇看向北忻。


    “池剑逍,现任长阳宗宗主。”北忻手指一点石桌,桌面立马浮现刚刚一楼内的对话。


    云尚眼睛蹭的一下亮了起来,“原来他是现任长阳宗宗主,难怪了我的人跟丢了。”


    见芥子明和北忻眼里的不解,云尚解释道:“这个人常来云鹤楼,且每次都十分不看好融邢。次数多了自然引起了鹤青叔的注意,他派人跟踪他想要知道他的身份。但这个小子警惕心太强,每次都能发现我的人,次次都让他甩掉。”


    北忻望着池剑逍越发沉稳的面庞,思绪无限拉长。


    长阳派的事情北忻知道的不少,上一辈子在他死前一个月,长阳宗被灭了门,长阳宗的首席大弟子池剑逍因在外出逃过一劫。等他回到宗门,摆在眼前的是尸山血海,师父和师弟被人挑断手筋吊在宗门入山的牌匾下面,整整齐齐八具尸体,唯独少了小师妹的。


    他忍着巨大的痛苦将师父与师弟的尸体从牌匾上抱下来入殓,这才看见他们背后用刀刻出来的字。


    连起来就是一句话:想要人就来极乐宗。


    那一夜他发了疯,手持长剑,杀上了极乐宗。


    可最后,长阳宗这个仅剩的大弟子永远留在了极乐宗。


    第142章 供养人


    北忻的思绪回笼, 他拢了拢衣袖,道:“他不仅仅有宗门身份,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是我们要寻找的最后一位供养人。”


    “北忻你是说……”云尚眸子一亮,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那可真是太好了!”


    就连情绪向来不外露的芥子明也忍不住看向北忻, 眼里满是探寻。


    北忻肯定道:“他就是我们要找的最后一人。”


    这句话让芥子明绷紧的嘴角,慢慢扬起。


    自从漆宿被邢融处决后,北忻曾暗中密密与他们联络过一次。


    时间短, 信息量却极其大。


    总结起来就是:融邢的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阿檀确有一线生机, 需用三界祷告之力重塑肉身。假的是,收集而来的祷告之力并非用于阿檀身上,融邢同样需要祷告之力来增强实力。


    至于这个祷告之力, 怎样不为融邢所用,则需要找到上古神从前在三界的二十八位供养人。


    这几个月, 北忻、芥子明几人明面上对融邢俯首称臣,一心打理三界事务。实则背地里,一边操控三界关于融邢的舆论, 一边悄声摸寻二十八位供养人。


    自从上古神灭,原先声名赫赫的供养人一夜之间都人间蒸发,失去踪迹。这段时间,冒出来的所谓“供养人”都是北忻安排的人。


    好在有芥子明在, 原本毫无踪迹的供养人靠着占卜,已找到二十七位。只剩下最后一位,芥子明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占卜不出,而缺失的第二十八位刚好又是关键所在。


    见北忻点头肯定, 芥子明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我占卜不出来?”


    “他们家族的供养契约被上古神做了手脚,除了上古神,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所在。”


    “北忻殿下为何知晓如此之多?”芥子明问出心中的疑惑。


    北忻愣了一下,瞳孔失焦了片刻,目光飘向远方,道:“这是阿檀的师父——衡宣。”


    他声音低沉干涩:“还有阆弦。”


    “他们神魂俱灭前告诉我的。”


    北忻的话太令人震惊,两人一时都陷入沉默……


    身处三界大乱风波中心,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大家或多或少都听了一耳朵。


    只是传闻中早已陨落的阆弦神魂居然寄居在衡宣体内,这个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无从得知,只是阆弦无疑是值得大家信任的。


    北忻沉吟了片刻开口说:“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接触池剑逍。”


    芥子明皱眉:“不妥。”


    云尚也劝道:“是啊北忻,融邢可不是好糊弄的,实在不行就让我和子明公子来。”


    北忻摇摇头,“不用,我来。”


    看见芥子明不赞同的眼神,他解释道:“我与他有过一段交集,更适合去接触他。”-


    池剑逍发现最近总是有人跟踪他,平时他只要稍微用点手段,就能将身后之人甩掉。


    今天不知怎么的,他手段用尽,后面的尾巴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眼看天都要黑了,池剑逍心中涌上一抹焦急。


    心想:这般难缠,难道又是极乐宗那群人。


    想到极乐宗,池剑逍面带冷色。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与其一直跟着提心吊胆,不如正面迎战,说不定还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他看见右侧方的小巷子,眸光一闪,咬咬牙运作体内灵力,快速闪身而入。


    北忻见前面的人没了踪迹,同样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他刚走进小巷,便感知不对劲。四周的景色看似平平无奇,却暗中透着一股杀机。他停下脚步,细细端详。


    忽然,左边的墙头上的树枝发出异响,北忻凝神看去,是树枝被微风拨动发出的声音。


    就在他分神去看都同时,右后方传来破空声,一柄冒着寒气的长剑凭空出现,直直刺向他的后背。


    池剑逍握着长剑,眼见就要刺中,心中升起一点雀跃,却见这个跟踪他的这个极乐宗似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身姿灵巧地避开他的剑。


    池剑逍瞳孔紧缩,被发现了的第一时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握紧剑柄就是接二连三的杀招。


    北忻没想到池剑逍会突然出手,更没想到他的招式越发狠厉,看来是将他当作了其他人。他快速移动位置,一再躲避。


    池剑逍见一直没有伤到对方,颇有种不要命的打法。北忻忙着对付他的招式,见他杀红了眼,停不下来,心念一动,右手虚晃一招,左手悄无声息结印。


    池剑逍只顾着接招,无暇顾及更多,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去躲避时已然来不及。


    灵力光束击中他的右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腕发麻,长剑哐啷一声掉落。


    池剑逍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北忻上前一步上想去扶他,不成想他忍着身体不适,动作敏捷地捡起剑,又指向北忻。


    “你们极乐宗不要太过无耻!”


    “极乐宗?”北忻蹙眉,这才想起身上做些遮掩的装束。


    池剑逍见此人装模作样,不认账,冷哼一声持着长剑就要出手。却见他身形一转,覆在身体上的幻形消失,露出原本的面貌。


    看清对方的长相后,池剑逍目光一震,随后眼神更加阴沉。


    “你还想耍花招!”


    “池信主,真的是我。”


    北忻无奈一叹,掏出之前池剑逍落在他这的东西扔了过去。


    池剑逍见到自己的令牌,心里的防备这才卸了下来。


    “大师,真的是你!”他惊喜道。


    可看见北忻身上的玄衣长袍,还有那灰黑色的长发,又有些迟疑了。


    “您这是……”


    北忻淡淡一笑,“此事说来话长。我来找池兄是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还望得到池兄相助。”


    池剑逍爽朗道:“没问题!”说完,他有点后悔自己答应的太快。大师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有什么事情需要他来相助。


    北忻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手上结印,在池剑逍布置的阵法外面又加固了好几层,直到完全隔绝外面的气息,他这才看向池剑逍,“池兄是上古神第二十八位供养人。”


    听到这句话,池剑逍下意识掩饰住眼中惊诧,吊儿郎当地说:“大师,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北忻不语,递给他一个香囊:“先别急着否认,看看这个。”


    池剑逍强行维持住脸上的神色,装作不懂的接过,“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


    可当他倒出锦囊里的东西,看清莹莹发光的玉骨后,池剑逍神色大变。他想到家中祖训:若有一天,有人持玉骨来寻,务必听令行事。


    曾经的他不懂,傻傻地问:“父亲,我怎辨玉骨真假?”


    父亲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到时你便知晓。”


    他一直把这句话当作玩笑,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看见洁白无暇的玉骨的第一时间,脑中好像多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类似于秘法传承。


    池剑逍一改吊儿郎当的神色,单膝跪地,低头行礼:“游毓上古神第十五代供养人池剑逍,参见主上。”


    “起来吧。”北忻将人扶起。


    “主上,祖上有言,若有一日,有人持玉骨来寻,后代子孙必听其令。”池剑逍神色一凛。


    “你可知上古神为何陨落?”


    池剑逍摇摇头,哪怕他是供养人,这件事他也无从得知。


    “我虽不知真相,但上古神陨落前,我们这一脉曾得游毓上古神神谕。”


    北忻:“你可知神谕内容?”


    池剑逍没有隐瞒,脱口道出:“游毓上古神命令我们避世……神谕降临不出半个时辰,上古界便坍塌了,只剩浮生遗址。”


    “除此之外,游毓上古神还交给我们一份名单,上面书写了三十位上古神的名讳,还有两位不知姓名的上古神……说,若是上古界塌,上古神灭,则新神诞生。”


    “当时的池家老祖看到后恐慌不已,连忙追问游毓上古神。”


    北忻在听到“两位新神诞生”神色便有了波动,“游毓上古神可有回应?”


    “没有。”


    池剑逍拧着眉,说出的话让北忻再次对他刮目相看。


    “但融邢绝非上古神!”


    见北忻盯着自己,池剑逍面上染上几分焦急:“池家先祖的手札记载,上古神皆是天生地养,无法自然诞生下一代。可融邢居然有女儿,这就是极其大的破绽!”


    以为北忻不信,池剑逍越说越激动,等他回过神这才发现,北忻嘴角带着笑。


    难道说……大师也知道?


    或者说,大师其实是……


    本来经历宗门变故后池剑逍稳重成长了很多,人也变得深沉多思,但一对上北忻,身上的枷锁就在无形中卸下,露出他原先大大咧咧性格来。


    他脸上的神色一下做思考,一下又变幻成震惊,嘴巴越长越大,大得能装下一个鸡蛋。


    看出他想法,北忻低声笑道:“我非上古神。”


    池剑逍原本欣喜的高高翘起来的呆毛,立马蔫了。


    “我虽非上古神,但我知新神是谁。”


    池剑逍立马来了精神,理所当然地问:“两位新神是谁?”


    “没有两位,上古神仅存一位,如果我们不救她,很快……她也要消失。”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池剑逍面露错愕,北忻目光沉沉,“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阆弦陨落前便告知北忻,所有的一切皆是融邢的阴谋。他来不及说的更多,只交代了几句关键话。


    北忻这几个月凭借着这点蛛丝马迹,心中已经有了众多猜想,池剑逍方才的话更加印证他心中所想。


    “还请主上告知,要如何做才可以救新神。”池剑逍拱手道。


    北忻对池剑逍招了招手,“你过来……”


    第143章 二十八


    虚空幻境。


    青裳女子静静躺在莲池上。她肤若凝脂, 唇不妆而赤,眉如远山含黛,紧闭着双眼似画中人, 让人不敢出声惊扰。


    一阵清风抚过,莲池青莲尽数绽放, 花蕊中的淡青色灵力尽数向莲台涌去, 包裹住女子。


    只见女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蝶翼振翅。


    下一刻,在青色灵力的舞动下, 女子突然睁开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暗色在眸中一闪而过, 待灵力散去,眸中只剩下一片澄澈。


    阿檀迷茫地打量着五彩虚空和周围陌生的一切,脑袋一片空空白。


    她起身想走下莲台, 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我儿,你终于醒了。”


    雄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阿檀蹙眉,“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我儿,莫怕。”


    这一次声音从正前方而来, 莲池里的青莲倏地往两边散去,一个俊美的有些邪气的男子忽地闪现,踏着池水而来。


    眨眼的功夫,他便已出现在莲池上面。


    阿檀警惕地后退一步, “你是谁?”


    融邢见阿檀这副模样并不生气,缓缓道:“我是你父神。”


    “父神?我”阿檀喃喃道,努力去想,却发现过往记忆一片空白。


    “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唉, 到底还是遗失了很多记忆。”


    融邢唉声叹气,“前一段时日,你在下界被奸人所害,差点神魂俱灭,父神好不容易才稳住你的残魂,如今你魂魄不全,记住切莫多思!”


    “我是谁?”阿檀反问。


    “你叫阿檀,你与为父都是上古神,且……”融邢停顿了一下,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哀伤,“是最后两位上古神。”


    “阿檀,上古神,阿檀……”


    阿檀重复的念叨着,额头上争先恐后冒出豆大汗珠,太阳穴的弦突突地跳着,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嘈杂声中人声忽远忽近,高若重锤,低若细语。


    眼前的人裂变重叠成无数个,上下晃动,阿檀痛呼出声,抱住自己的脑袋在地上打滚。


    阿檀看着面前自称父神的男人露出诡笑,她再一看,男人脸上的笑消失,转变成了急色。


    他担忧地叫着她的名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渐渐的,阿檀忘记了男人方才的诡笑,对男人生出想要依靠,想要信任的


    想法。


    “我好痛,我好痛,父神,我好痛!”


    听见阿檀叫父神,融邢唇角无形勾起,他掌中凝聚一颗黑红色灵气球,缓缓推入阿檀体内。


    他轻声道:“阿檀,不要去想,不要去回忆!记住,你是上古神融邢的女儿,要听父神的话,听父神的话你就不会痛了,再也不会痛了!”


    融邢声音似一道清心咒,原本暴动不已的阿檀冷静下来,她的眼睛似蒙上一层灰纱,失去了焦距。


    她慢慢坐直身子,嘴巴一张一合,缓慢念出:“听父神的,听父神的,父神要女儿做什么,女儿就做什么……”


    融邢眼里闪过异色,嘴角勾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浮云客栈内,一群人窃窃私语。


    高大修士:“你们看见了吗?”


    络腮胡修士眉飞色舞:“看见了,看见了!融邢主神的女儿阿檀神使下来宣旨了,说是要在三界挑选一位融邢主神的供养人。”


    有人提出疑问:“什么是供养人?”


    络腮胡修士:“你这都不懂?供养人就是神的首席信徒,你信仰的神会赐予供养人无上的力量!”


    众人啧啧惊奇:“那被选中的人,岂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络腮胡修士眼里冒出亮光:“要是我能被融邢上神选中就好了。”


    “白日做梦!”


    一道轻声冷嗤令络腮胡修士面色巨变,他拍案而起,看向说话的方向。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叫花子,抱着一坛酒正在那里牛饮,面色酡红不已。


    络腮胡修士阴沉着脸,抓住叫花子的衣领,“怎么!老子这样的都选不上,你这穷酸瘪三样,能被看上?”


    叫花子打了一个饱嗝,在听到络腮胡修士毫不留情的嘲笑,他不服气地冷哼一声,撸起自己的衣袖。


    “看看这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落在叫花子身上,他消瘦干枯的手腕上居然有一串如白玉般温润的珠串。


    “这可是二十八子!敢看不起我?你有二十八子吗?”


    此言一出,杯盏交错的声音全无,四周安静极了。


    叫花子迷离的双眼触到周围人的目光,身体一抖。所有看向他的人的眼里都冒着绿光,似看见鲜肉的豺狼。


    叫花子的酒彻底醒了,他咽了咽口水,无比后悔方才要在人前炫耀。


    见众人手握各种武器向他逼近,他点头哈腰赔笑道:“嘿嘿,小老儿说的话大家莫信,我这是假的!假的!”


    他边说着,一边往门边退去。


    众人哪里会放过他,不消片刻,叫花子鼻青脸肿,生死不知地躺在地上,而他手腕上的二十八子早已不见踪迹,留下青紫色的压痕,证明曾经这里有过一串手链。


    这样的事,自一个月前“供养人”一事传来,频有发生。浮云客栈作为消息最为流通的客栈,店内桌椅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批。


    上自有宗门家族的大势力,下至修行不了的平民百姓,所有人都重视这千载难遇的宝贵机会。他们各显神通,牟足了劲寻找成为供养人办法。


    至于如何成为供养人,方法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要时时刻刻为融邢主神祈福的,有说要修为能力最强的修士才能中选,有说要为融邢主神塑金身的,但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随身携带一种叫做二十八子的念珠手串,在早中晚时刻为融邢主神祈福,祷告之力最浓厚,被选择的机会最大。


    因此二十八子手串一经面世,大部分就被三界权贵瓜分了个干净。余下的少数几串成了有钱没有渠道的富商,或是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的修士的目标。


    他们流窜在消息最为流通的地方,一但发现二十八子的踪迹,便会不择手段。


    云尚看了一眼这场闹剧,目不斜视地走到楼上他的专属厢房。


    进入里面后,他脚步不停,径直朝一个墙面而去。坚硬的墙面水波荡漾,瞬间将他的身形吞噬。下一刻,人从一面石墙而出,眼前是一个巨大宽阔的密室。


    说是密室,但用天然石洞来形容更为恰当。


    其高六丈,长约一百多丈,宽也有六七十丈,内可轻松容纳几千人。


    而石洞此刻,大面积种植了根茎叶子皆是蓝紫色的植物,一眼望去犹如蓝海。


    云尚身影一出现,守在传送阵入口的半芽拉着离阳雀跃道:“快告诉你主人,云尚来啦!”


    声音回荡在石洞内,石洞内的人纷纷回头看了过来。


    消失已久的侠酒,灰翎,雾霖,黑银铃,黑古音,桑不瑜,芥子明等等。


    就连之前被融邢操控的兽王此刻也豁然在列,他看上去精神奕奕,不见一点呆滞无神。


    待云尚走近,侠酒焦急地问:“外面怎么样了?”


    云尚:“一切都如北忻所料,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众人闻言都精神振奋,拍着双手,一声声道“好”。


    北忻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来,看向池剑逍率领的二十七人:“可以开始了。”


    池剑逍点了点头,凛声道:“布阵!”


    二十八人身影飘动立于二十八星宿位上,双手交叉放于胸前,指法迅速变幻,霎时不同颜色的光柱自他们身上亮起。


    他们脚下的蓝海被灵力波动搅动的波涛汹涌,蓝色花朵从花枝上脱落,汇聚成蓝色的洪流。


    同一时间,阿檀恭敬对莲台上的融邢道:“父神,时辰就要到了,您还未出关,不如让女儿替您下界接引供养人吧。”


    融邢刷的一下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向阿檀。


    这些年,他操纵阿檀去浮生岛将神力传承拿了回来,又花上不少时间将其炼化。可惜,他不是上古神,终究没办法将这些传承完全化为己用。


    好在他提前算到了,早早提前安排。如今三界早已恢复正常秩序,他特意让阿檀传播他要挑选供养人的消息,下界原本稀薄的祷告之力,这一下浓郁了数百倍。


    等他拿到这股最纯净的祷告之力,再将这个便宜女儿收拾了,他将再也不是那群伪君子所看不上的伪神!而是真正意义上至高无上的上古神!届时,他将是当之无愧的主神!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想看到那一日的到来。


    “还请父神示下。”阿檀打断融邢的思绪,再次请示。


    融邢朗声道:“去吧,将最纯净祷告之力带回来,等为父的修为再长进些,自有能力将你的魂魄补齐。”


    阿檀露出感动之色:“谢父神为女儿操劳,女儿一定将人带回来!”


    看着阿檀走远的背影,融邢目光阴沉:“跟上她,若是她耍花招,就地解决!”


    “是,主人。”暗哑的声音自紫色斗篷下传来。


    紫色斗篷行了一礼,身法如鬼,无踪无影-


    三界积骨山。


    五日前,这里就已人山人海。


    无数人都记得上个月的今日,日月同辉,白天在刹那间变成黑夜。等天空再次亮起。原本已经陨落的阿檀圣女,不,阿檀神使,她安然无恙地脚踩紫色祥云,引起万兽齐鸣。


    那一日,大家知道了融邢主神要在三界挑选一位“供养人”,侍奉在侧。


    如今一月之期已到,无论老壮少幼,都抬头仰望着天空,就怕错过神使降临。


    北忻带着侠酒等人隐匿在人海里,云尚见北忻脸色有些白,安慰道:“我们会成功的!”


    北忻淡淡一笑,随后凝着眉看向天空。


    突然,人群骚动起来。


    “大家快看东面。”


    这一声惊得所有人扭头望去,东边云彩翻涌,绚烂的紫霞自云朵中吐出,一只身形巨大的青色鸾鸟自云中跃出。鸾鸟清啼,强大的威压让所有人不由自主跪下身来。


    “拜见阿檀神使。”


    阿檀从鸾鸟背上一跃而下,没有废话,直接道:“我这有一块天石,天石亮冲天际,则是供养人。”


    阿檀话落,一块黑色的锥形石头浮现于空中。


    而前来参选供养人的人,立马在积骨山法师的安排下,排起了一条长龙。队伍从山顶一直绵延至山脚下数里,队伍后来还有源源不断从其他地方赶来的人。


    排在最前面的人锦衣华服,从发冠到脚底的鞋子无一不是法器,一看就是大家族出身,底蕴深厚。


    他看了一眼黑色的天石,恭敬地问:“神使,请问如何测?”


    “把手放在上面。”


    阿檀说完,面无表情地甩出一个软榻,又架起一把巨伞,一个放置了瓜果糕点的小案。然后整个人卧在软榻上,脸上盖上一张丝帕。


    见阿檀不欲多说,男子摩拳擦掌走向天石。


    作为第一个测试的人,不止男子紧张,他身后的人同样紧张不已,就害怕前面的人在自己之前点亮了天石。


    随着男子面露浮现失落,后面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男子显然不甘心,朝阿檀走出。


    却见睡着的人,手腕一翻,一颗花生米击中男子的膝盖。骨裂的声音清脆极了,男子趔趄摔倒外地。


    “再上前,小心你的脑袋。”


    清冷的声音自丝帕下传来,人明明没有看他,男子却感受到无形的压迫,他忍着痛爬到一边,就怕速度慢了,再次惹怒神使,失去性命。


    “下一个。”


    排在后面的人立小心翼翼上前,将手放在天石上。


    测试很快,无奈排队人数众多,半日过去依旧不见人数有消减。


    这半日里,天石一动不动,别说亮冲天际,就是让天石微微亮光的都没有。


    侠酒打量了一眼队伍前的距离,给北忻无声使了一个眼色。


    北忻身高颀长,早就注意到躺在软塌上的人。


    不要一炷香,他就能走到她面前。


    侠酒见北忻还没有动作,提醒道:“该走了。”


    北忻对着前面的人耳语,见他点头,北忻贪念地看了一眼软榻上的人,片刻后带着侠酒、云尚几人下了山。


    阿檀正睡得香甜,山间突然刮起一阵清风吹落覆在面颊上的丝帕,耀眼的天光晒得她眉头一皱。


    见丝帕飞向队伍的方向,阿檀移动身形,预备追回。却见不听话的丝帕突然改了方向,朝她飘来。


    透过丝帕,阿檀瞧见一抹熟悉的白,空了的心脏居然有了想跳动之意。


    她动作利落地收回丝帕,想看清那道身影。可眨眼的功夫,人却不见了,只有来来往往来参选供养人的人。


    好像刚刚只是她未休息好产生的幻觉。


    第144章 诛伪神(一)


    阿檀愣神之际, 身后传来惊呼。


    “亮了!亮了!天石亮了!”


    “快看!那个小子将天石点亮了!”


    阿檀排除脑中杂念,回头望去。


    一个扎着高马尾,身穿黑衣的男子正将双手放在天石上。


    一直没有动静的天石表面出现一个朱砂小点, 慢慢的小点犹如一颗种子,在天石黑色肌理表面生根发芽, 长出根系蔓延包裹住天石。不到几个呼吸, 红色的根系不断扩张,密密麻麻宛若血管。


    随着天石整个被团团包裹,最粗的那根红色, 砰砰跳动起来。


    远看,整个天石与人体中的心脏无异。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也随着天石而舞动, 离天石最近的十几人甚至生出将自己的心脏献给天石的想法。


    眼见他们双眼失焦,眼白一片血红色,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 手指呈爪抓向胸口。


    阿檀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在宽大袖子下, 无形掐了一个手诀。十几人的动作同时一滞,血红的眼完全变成没有瞳孔的灰白色,接着突生变故, 昏倒在地。


    原本拥簇着往前挤的人看见这一变故,不自觉向后退去。


    “他们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仿佛离天石越近,我的心越想跳出去。”


    “我方才也有这种感觉, 心想从喉咙里跳出来,扯的我血肉生疼。”


    一个人怯怯地说:“我感觉天石不对劲,说不定选供养人这件事就有鬼……”


    “快住口,你不要命了!”


    人群里的讨论声在阿檀眼神扫过来之际, 鸦雀无声,可还是叫阿檀听到了。


    她眉宇间尽是寒意,抬手间,方才质疑天石的人被一股力量带着飞起,人瞬间掠过众人头顶到了阿檀爪下。


    感受到脖子上的恐怖力量,男子惊恐的双手作揖求饶,“神使,我错了,请您放过……”


    阿檀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手指用力,男子的脖颈咔哒一声,无力垂落。双目瞪圆,眼神惊恐无法闭合,眼角流血的可怖样子就这样没有防备的跃入大家眼帘,不少人被吓得当场腿软倒地。


    男子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被阿檀扔了出去。她冷哼一声,“无知之辈!”


    说完,还不忘记擦一擦手,好像刚刚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无人敢质疑,无人敢出声,就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阿檀看着下面一个个像受惊的鹌鹑,嗤笑一声,“滚!”


    轻飘飘的一个字,在众人耳中仿若天籁,腿软不能行的也手脚并用,就算是爬他们也要爬走!原本乌泱泱的山顶眨眼间变得一片空旷。


    见人跑了一个干净,阿檀这才有闲心去看点亮天石的男子。


    男子背对阿檀而站,肩膀窄腰,腰间挂着一柄剑,看着像个剑修,此刻因为天石动不了分毫。


    她慢悠悠踱步到男子身边,只见他脸上带着一个獬豸凶兽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点点下巴,看男子的眼白和露在外面的头发,估摸着年纪不大。


    倒是挺会装神弄鬼。


    阿檀在心中评价道,她伸手去取男子脸上的面具,手指在就要碰到面具时突然转身对着左后方挥出一掌。


    这一掌灵力打得空气扭曲,几秒后,一道紫色身影狼狈地从空中跌落在地。


    在阿檀又将出手之际,戴着面纱的紫衣人急忙出声道:“神使,是我!”


    阿檀收起手,走到紫衣人面前,冷声道:“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


    “这……”紫衣人面露难色。


    “怎么,父神交代你的事,这就忘了?”


    紫衣人没到阿檀会知道融邢交代的事,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的挑明。不过话说回来,主神也只是让她看着神使是否有二心。这半日,她可是眼睛都没眨,一直在暗中监视着。神使的行为没有半分出格,对待出言侮辱主神者更是毫不犹豫的出手,可见神使对待主神的忠诚。


    想到此,紫衣人行礼道:“属下奉主神之命,跟着神使,必要之时帮衬一下。”


    “哦,原来如此。”阿檀调笑,没有戳破她的谎话。


    紫衣人看着已经选出的供养人,这一件事情神使办的利落极了,主神给的分身完全无需派上用场。


    她双手交叠在胸口对着阿檀再次行礼,这一次是完全的诚服。


    “属下护送神使与供养人回境。”


    “那便有劳你了。”


    紫衣人见阿檀对着她要回一个大礼,连忙上前一步扶住阿檀的手。


    “神使,使不得……”


    紫衣人话还未说完,身体猛的僵住,向后倒去,她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阿檀。


    反观阿檀一把手抓住她往后仰的身体,双手快速的在她身体几个穴位点了一下,眼见紫衣人双眼冒出黑气,阿檀紧锁着眉心随后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胸口快速点了几下,一滴红色的血珠脱体而出,阿檀脸色瞬间惨白了许多。


    她推着血珠逼近,紫衣人剧烈挣扎起来,在黑白分明的眸子彻底变成黑黝黝的黑洞前,阿檀手指飞舞,血珠一分为二,在紫衣人挣脱出发瞬间飞入眸中。


    “啊!”


    紫衣人捂住双眼,在地上痛苦的打滚,她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不到一会就痛到晕厥。黝黑的丝线自她眼皮下袅袅飘出,每排出一点丝线,紫衣人的眸子便清醒一分。


    最后全部排出的黑线长有两三米,困在阿檀提前设置的阵法里,不断扭曲,似一条长长的线虫。


    黑线感受到矗立在一旁的阿檀,它们似有灵智,张牙舞爪地想要去攻击她。


    阿檀冷笑一声,指间弹出灵力,方才透明无形的阵法立马启动。困住黑线的空间不断缩小,从一个脑袋大的方体,变成一个拳头大,最后压缩到一颗黄豆大瞬间湮灭。


    收拾完黑线,阿檀探手去碰紫衣人,却见之前已经陷入昏迷的人刷的一下睁开眸子,凌厉的手刀朝着她后脖颈而来。


    阿檀提前预判,有了准备,没让紫衣人得手。她见偷袭不成,眼里有了嗜血之意。


    阿檀急声道:“妖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要我如何信你!”妖王并没有停手,眼里更加疯狂。


    阿檀反问:“我用心头血救了你,让你不为融邢所控,这一点难道还不够吗?”


    妖王大半张脸掩盖在面纱下,阿檀还是能看出她的迟疑。


    “他从数千年前开始控制你们兄妹三人,这一次更是利用你丧子意识薄弱之时,趁机控制住你。他以为你全然在他掌控之下,对你没有防备,做事从来不避讳你。以妖王你的头脑,你该知道我与融邢并非亲父女,也该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手笔,漆宿不过是一枚失去价值的弃子。”


    “知道又如何?”妖王周身气息低迷,“难道我能杀了他?”


    阿檀正色道:“我能。”


    “妖王,只要你我合作,我必能铲除他!我可以发誓。  ”


    妖王正要嘲讽阿檀没了上古神的三界,誓言早没了束缚作用,就看到阿檀抬起右手朗声道:“上古神阿檀在此立誓,必诛融邢。”


    话音刚落,阿檀脚下出现一个银色六芒星形状的古朴图腾,上面盘踞着各类她没见过的凶兽。随着图腾不断向外扩张,沉睡的凶兽苏醒过来,刹那间妖王感受到了一股从未见过的威压。


    威压没有攻击她,却让她知道这是一股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的,诞生于天地之间的气势。


    她突然想到,传闻说上古神还未消失前,三界人起誓,脚下都会有六芒星图腾,根据誓言内容的不同,会出现不同的誓言凶兽。一旦发誓的人没有按约定完成誓言,最后必将遭到誓言凶兽的吞噬。


    眼前的景象,和传闻一一对上,妖王瞳孔地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阿檀想要将人扶起,妖王却不肯,她泪眼婆娑道:“你若当真能帮替我的樾离与大哥报仇,我便是舍了这一条命也不无不可!”


    “你放心,我一定会替那些无端被害的人报仇,不过不需要你的命。”


    妖王红着眼,急声道:“我要做什么?”


    她的目光移向站在天石面前的男子,冷静极了,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是不是要解决他!”


    妖王掌心生出一条长满倒刺的紫色藤蔓,只要阿檀给她一个眼神,这根藤蔓将会毫不犹豫地挖出男子的心!


    “不!”阿檀就怕晚说一秒,男子的性命就没了。


    妖王眼里都写着不理解,阿檀明白在她看来能被选为融邢供养人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檀没有多说,直接走到男子面前揭开他的面具。面具下面的年极为年轻,阳光俊朗又不失帅气。


    可妖王不识此人,“这是?”


    “长阳宗,池剑逍。”阿檀轻轻吐出几个字,见妖王还是一脸疑惑,她轻笑:“很快你就能明白他的作用。”


    “在此之前,你需继续保持被控制的模样,不要让融邢发现你的异常。”


    “是。”


    妖王说完,继续隐匿起来。心境稳下之后,细心的妖王发现,天空的云朵重新流动,树叶继续摇曳,而刚刚的一切都好像在她手中按下了暂停键。


    她居然……


    有掌控天地时间的能力!-


    “父神,天石选出的供养人已带来了。”


    端坐在莲花座上的融邢缓慢睁开眼睛,紫衣已经禀报过了,一切都没有异常。回想方才紫衣描述的,他的这个女儿,做得远比他意料之中的还要好。


    就连这个供养人身上的祷告之力居然也纯净,香甜的不行,远远超出他的意料。


    看来阿檀是真的彻底为他所掌控了,等他将神力传承彻底炼化,再将她身上的力量全部吞噬干净,普天之下尽是他融邢的!


    想到这里,融邢情不自禁勾起唇。“阿檀,你做得很好。”


    “来。”融邢对着阿檀招手。


    阿檀睁着懵懂的眼神上前一步。


    融邢拍了拍身边,笑道:“到为父身边来。”


    阿檀犹豫地说:“父神正是闭关的紧要关头,阿檀怎可打扰。”


    “正是因为紧要关头,为父才需要你来替为父护法。”


    阿檀:“遵命。”


    看见阿檀没有防备一步步走进他的法阵里,融邢眼中笑意更盛。他这个阵法里面自成一个小世界,他是里面绝对的主人。踏入阵法内的人只要有一丝不对劲,便会被他即刻绞杀。


    进他的阵法难,出去更难。只要他精神不灭,就算是上古神来了也无可奈何。


    “父神,女儿需要做什么?”


    “帮为父提炼出他身上的祷告之力。”


    “是。”


    阿檀乖巧的走到池剑逍面前,几道黑色灵力窜入他的胸口,本就无神的眼睛彻底没了光彩。接着他转身面向冒着汩汩寒气的冰池,头也不回地跳了进去。


    一日时间,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蓝色花朵自池剑逍胸口绽放。为祷告之花提供养分的池剑逍肌肤呈现出青灰色,整个人被白霜覆盖,身体不正常的囊肿,五官难辨。不仔细看,只当是青灰色的冰寒之地上开出了冰清玉洁的花,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阿檀小心翼翼摘下,将其献到融邢面前。


    “父神,祷告之力已提取出来。”


    融邢闭着眼打坐,没有伸手去接,阿檀不由出声,再次唤了一声。


    “父神。”


    融邢疲惫的缓缓睁开眼,眼里射出两道探究的精光,方才他居然陷入了沉睡,五感全失。这是自从他开创这个界面来,唯二发生这种情况。上次发生还是千年前,阆弦重启下界时。


    难道说……


    融邢眯起眼睛,一伸手毫不客气地扼住阿檀修长的脖颈。


    他语气温柔的吓人,“乖女儿,你方才……做了什么?”


    阿檀被掐的喘不过气来,哪怕面色涨红,还是直视着融邢的目光,将手中的祷告之力凝结出的花往上送了送。


    “父……神,我……”


    融邢冷漠地看着阿檀的动作,眼里没有一点温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他感觉阿檀的魂魄又要被他掐散,才微微松手。


    阿檀瘫倒在地,过了好一会才喘过起来,她用着最后一分力气努力坐起身。


    “父神,您在最后关头,不宜动怒。若是女儿有哪里做的不对,您只需要一句话,女儿自会自我了断,无需脏了您的手。”


    阿檀双手交叉翻转,掌心中浮现带着闪电的黑红色灵力球,“父神,祷告之花虽好,但请您慎用。”说完,对着自己的心脉用力拍打下去。


    原本还淡漠的融邢神色一变,他雷厉风行的拍开阿檀的手,黑红色的灵力球在他手臂边轰然炸开。


    虽在他阵法中,能毁灭阿檀的灵力球取不了他的性命,却让他的手臂焦黑不已。


    感知到融邢的杀意消散,阿檀扑到融邢身边,一脸担忧悔恨:“阿檀连累父神受伤,罪该万死!”


    融邢皱眉,他刚刚冲动了。


    话说回来,阿檀方才的行为没有半分可疑之处。她会如此行径,难道是控制太深的缘故?他心中想着让她自我了断,她便当真不带一丝犹豫的执行。


    “好孩子,你会错意了。”融邢脸上重新挂上微笑,起身扶起阿檀。


    “为父是修炼时岔了神,这才如此。”


    “来,你受了伤,尝一尝祷告之力凝结出来的花。”


    融邢笑着摘下一小片花瓣,递到阿檀面前,声音带着诱惑,“此花可以提升你的修为,对你的不稳定的魂魄也是有很大裨益的。来,尝尝。”


    阿檀诚惶诚恐的接过,看到融邢满脸柔情的笑着,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她小心翼翼接过,“谢父神。”


    阿檀捻起花瓣,放在唇边。冰蓝色的花瓣化作化作一股清泉,直接钻入嗓子眼,留下满嘴清香。


    融邢目不转睛地看着阿檀的动作,她吞下祷告之力不过一息,之前强撑着的魂体瞬间凝实。他感受到,她身上的神力增涨了数十倍,甚至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增涨!难怪那群老东西人人有有属于自己的供养人!这东西居然如此滋补!


    融邢的眼睛越来越亮,血液沸腾叫嚣着想将手中之物尽数吞下。


    到理智让融邢没有贸然行动,他又等上了一个时辰。看着阿檀将祷告之力收为己用,看着阿檀飘忽的魂魄彻底稳定,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阿檀,为为父护法。”


    阿檀恭敬道:“是。”


    融邢看不见的地方,阿檀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讥笑。


    第145章 诛伪神(二)


    谨慎如融邢, 哪怕在服用前找了阿檀试毒也万万没想到,服下不到半个时辰,不断提升的神力停滞不前, 一反常态从体内流失,已经拓宽扩大的经脉没了神力的滋养, 像失去水分的灵植, 快速枯萎。


    察觉出不对劲,融邢第一时间对阿檀出手。按理说  ,在他掌控的阵法中, 阿檀这次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灵力穿过她的身体落在莲台上,炸出一个深坑, 端坐在他下首的人一点点凭空消失。


    显然这是一个障眼法,目标中的人早不在此处。


    融邢来不及思考人去哪了,巨大的威胁自身后传来, 他本能地想要移动身影,但又想到他正在利用祷告之力催化神力传承, 这个时候若是动了,将会前功净弃。想到这里,融邢拧眉, 最后双手运功,调动所有灵力去抵挡。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融邢越想调动灵力,体内的灵力越是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消失, 灵力离开他的身体便会立马蒸发。须臾间,他阴柔俊美的容颜发生变换,眼角悄无声息地爬上皱纹,乌黑长发一点点染白, 俊朗的公子眨眼成了老翁。


    察觉身体的变化,融邢眼露惊恐。再这样下去,不用一刻钟,他将灵力耗尽而亡!


    融邢神色狠戾地收手,趁着这个短暂的时间双手快速变幻。现下他已经控制住体内的灵力不再外溢,只是已经流失的灵力再也回不来了,叫融邢心痛不已。然而澎湃的灵力像头蓄力已久的凶兽,轻而易举穿透融邢匆忙设置的保护罩,击碎他的胸骨。


    融邢口吐鲜血,狼狈倒地。


    明明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成功,却叫她给算计了!融邢红了眼,双眸似要喷火。


    他最初计划,借用祷告之力完全炼化阆弦的神力传承后,待他实力也上古神齐肩,再将阿檀的神力传承作为他实力再上一层楼的助力,没想到她蛰伏着,等到这个紧要关头偷袭于他。


    趁他病,要他命!


    隐蔽在暗处的阿檀可不去理会融邢的心情,她出手不带一分犹豫,再次凝结大招朝融邢而去。


    就在这时,异常突生,倒地的融邢凭空消失了!


    同一时间,静止的法阵发出一声声怪响,数道铁链落地的声音,隐隐中像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般。


    阿檀警惕的环视四周,四周的莲池转化为一片混沌夜空,奇怪的是,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一颗大的离谱的星辰。只见它滚动了几下,掉进一个黑黝黝的豁口处停了下来慢慢旋转。


    下一刻,阿檀看到夜空中出现一只诡异的巨眸。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融邢的眼睛。


    二话不说,阿檀手中变幻出一把火焰覆盖的弓箭,她拉开弓弦指节泄力,精准无比地射向眼珠。箭矢外裹着的紫红火焰,携带着的威胁让眼珠碎成无数亮团,四散逃出。


    它们一边逃,一边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夜空如同一块黑布,被人用剪子剪出来无数黑黝黝的裂缝。而这些亮团扑着裂缝而去,两者合二为一不停滚动旋转。


    阿檀暗叹不好,中指与食指合并,快速从双眼划过。


    闭眸后,如她预料,成千上万张眸子刷的睁开。有狰狞的,有忧伤的,有欢喜的,有狠毒的,人身上的千百种情愫在密密麻麻的眸子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你装的真好,差一点你就要成功了!”


    声音自阿檀脚下响起,下面居然也有一只巨眼。它眨了眨眼吐出这句话,不待阿檀出手闭上了眼。


    “可惜了。”


    说话的是左上方的眸子,这一次阿檀在它一开口就射箭,但这丝毫不影响四周源源不断冒出新的眸子。


    “别白费力气了。”


    “你出不去的。”


    阿檀闭眼细心用五感观察,想从里面找出融邢的藏身。可这些眸子几乎一模一样,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心中生成一计,她轻笑道:“是嘛!你花了那么长的时间与心力都未能控制住我,这个被你夸上天的阵法,想来也不过如此。”


    融邢受到挑衅,没有任何动静,阿檀就知道不对劲了。果然,她脚下的眼眸有了动作,忽地对她射出几百道冰棱。


    阿檀轻松躲过,她没有毁掉冰棱,反而用烈焰包裹住冰棱,用箭矢带着冰凌还了回去。她一边射出,一边道:“融邢你这法阵不行啊。”


    “桀桀桀桀桀桀桀,身为上古神居然不识领域!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掐断神力传承所诞生的新神!真是无知极了!”


    癫狂的声音突然转变成温柔男声,如同教育自家不听话的晚辈。


    “乖女儿,此乃领域!你不知道吗,上古神的居所上古界,是由每个神自己的领域拼接而成的。”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小可怜,把你的神力给我,从此这个世上就多一个人陪伴你了。”


    “桀桀桀桀,没有我的同意,谁也出不去!不如把神力给我,我就放你出去,怎么样?”


    阿檀皱眉,这些眸子都透着一股诡异。现在七嘴八舌的话从一只只眸子里冒出,皆带着不同的情绪。她才听上一耳朵便觉头眼昏花,腿脚发软,脑内更是一阵阵像针刺一般疼,疼痛一度让她恨不得一头撞死。


    这些声音绝对带有精神攻击!再让它们说下去,用不上多久,她就会变成一个傻子。阿檀晃了晃脑袋,稳住身形,眼睛凝神,拉开弓,随着开弓的动作每一块肌肉各司其职,搭在弦上的箭矢随着她的动作化作成百上千支。


    “太吵了!”


    阿檀怒声呵斥,箭矢似长了眼睛般,朝着目标而去。箭矢如雨纷纷插入这片夜空,一只只聒噪的眼睛在箭下消亡。


    很快,诡异的眼睛被阿檀消除殆尽,世界陷入了一片安静,万籁俱静下,阿檀只能听见自己还不能平复下来的喘气声。夜空中的千万张眸子消失不见,留下一个个幽深不见底的黑洞撕裂扩张,里面吹来带有上古气息的幽冷寒风。


    一声悠长的叹息声从黑洞内响起,带着无线拉长的回声,阿檀牙关打了一个冷颤,捏在弓把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心甘情愿得来的神力传承更为鲜美,但你不愿,吾也只能违背你的意愿,强取得之!”


    阿檀还没来得及动作,脚下的虚空忽地震动不止,闷闷的踢踏声,一声声落在地上。


    幽暗的黑洞里亮起两个橙黄的灯笼,它们左右摇曳着,朝阿檀飘来。虚空的震动没有停止,更像是踩在阿檀的心尖上,让人躁动难安。


    阴冷潮湿的风再次刮起,这一次风里多了些腐烂腥臭味,还有……


    阿檀猛然转身,身后几处黑洞里同样飘着巨大的灯笼。阿檀粗略一算,心中一沉,不是只有一对,是足足五对。


    她早就反应过来,这哪里是大灯笼,这分明是上古凶兽的眸子!仅一双眼睛的尺寸便如此吓人,更别说它们虎视眈眈隐藏在黑洞里的身躯。


    阿檀动了,这几只凶兽是何其敏锐,在她身形变化的第一时间,从黑洞中一跃而出。


    阿檀并未回头看,凌冽的飓风威压几乎是贴着她的背部而来的。就是这样,体内气血也被带着崩腾起来。凶兽出手就是不凡,阿檀被掀翻在地,体内五脏挪了位,喉间都是猩红。她燃烧着灵力,努力与身后凶兽拉开距离。感受身后的威压弱了许多,这才停下来。


    与她预料之中的一样,五只凶兽正是上古界的守护兽——毕方、螣蛇、勾陈、九尾狐、应龙。


    若是北忻在,必然会发现,眼前这五只巨兽和当初碾杀漆宿的那几只,相同又不同。除去相同的外貌,气质神韵上可说是截然不同。


    杀死漆宿的五只巨兽身上是带着不可小觑的威压和杀意,但更多是神圣不容侵犯的蔑视,一举一动皆是高贵圣洁的。而眼前这几只,眼神里充斥着杀戮嗜血,浑然没了圣洁之意,更像是吸食怨气、长在阴寒潮湿地区的凶兽。


    阿檀没有见过它们之间的模样,但她看过哥哥留下来的古籍。其中记载,毕方、螣蛇、勾陈、九尾狐、应龙皆是上古界面的守护兽,是祥瑞、仁慈、圣洁、智慧、高贵的代名词。


    可眼前所见,阿檀只在它们眼里看见最原始的嗜血与杀戮。很显然,原本的神兽已经成了融邢手里的傀儡兽。这五只中的任意一只都有


    毁天灭地之能,她虽然已恢复巅峰实力,但它们正面对上,也是九死一生。想到这里,阿檀不禁眉头死锁。


    融邢自是了解它们的实力,他底气十足立于应龙的头上,俯视着阿檀。


    “上古神兽皆认吾为主人,这说明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我才是上古真神!”


    苍老的面庞,在融邢的宣讲的加持下没有霸气,只有疯癫和扭曲。见他眼白带上一抹青色,阿檀眼神一闪,思绪回转,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拖延时间。只需拖上半个时辰,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想要骗过他人的第一步,就是骗过自己,显然你已经修炼到最高境界了。”


    “吾何曾骗你?”融邢指着脚下的凶兽问:“难道它们的臣服不足以证明吾的身份吗?”


    “这世间本就是实力至上!而吾有驾驭上古神兽之能,本就该被世人膜拜!”


    “它们真的臣服于你吗?”阿檀笑着问。


    “若不是你使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强行操控它们,它们怎会臣服于你!”阿檀不顾融邢逐渐阴冷的眼神一言道破真相。


    螣蛇背部凋落的鳞片,九尾狐断掉的尾巴,毕方腹部的大块伤口,应龙头顶血淋淋的龙角,勾陈溃烂的前肢,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阿檀看得真切,闻得真切,心底除了悲伤还有愤怒。


    “它们都已自毁神魂,你居然还不肯放过他们!”


    融邢勾唇笑着没说话,他身后垂首站立的勾陈突然飞身而起扬起蹄子,对着阿檀的方位踩了下来。


    阿檀躲避及时,没有受重伤,但本就不稳定的魂魄拉扯了几分,隐约有分裂之相。头痛欲裂中,她没有错过螣蛇眼中瑰异的紫光。


    是螣蛇在攻击她的神识,妄图撕裂神识,让她成为一个傻子!


    “小宠们下手可没个轻重,小心它们一生气给你撕碎了。”


    融邢好整以暇地看着,原本狭长的眼睛,因灵力流失耷拉下来的眼皮,更显阴沉。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还是不要做无用抵抗。”


    他的声音缓慢阴沉,带着警告。阿檀看出他的不耐烦,看出他想要立马撕碎她的心,更看出来他想要打击她的意志力,在最薄弱之时趁机取走她的神力传承。


    这五只上古神兽在她意料之外,持续对抗下去,她定然是不敌的,最后反倒会被融邢趁虚而入。但要她将神力传承拱手相让,无异于亲手毁了这几千年的心血,更是对不起为布局付出生命的人。


    螣蛇攻击逐渐加强,阿檀本就神魂不稳,虽然实力恢复到巅峰,但神识却是她的弱处。眼看着她与腾蛇僵持不下,九尾狐摇曳尾巴,步伐优雅地走上前。阿檀一直留神着,她没有错过九尾狐通体雪白的毛发上带上淡蓝幽光,此刻正向九条狐尾聚集。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阿檀急声道。


    融邢用一种“你怎么这般天真”的眼神望向阿檀,意味不明地说:“做交易?”


    “不要和我说,我现在是你案板上的鱼肉,没有与你谈判的资格。若是强取有用,五千年前你就该得手了。”


    阿檀抬起眼帘,正视融邢。


    “让它们停下来,不然我就将神力传承毁了!没了这最后一份神力传承,你将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神,只能虚张声势做个伪神!”


    融邢面色沉静,看不出变化,只是慌乱抬手示意螣蛇和九尾狐的动作告诉阿檀,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正对他心坎。


    螣蛇与九尾狐收起了攻击,阿檀不用再支配灵力去保护神识,顿时神经微松。


    “你们真不愧是兄妹。”融邢一句话让阿檀紧了心神。


    “你哥哥死前,让我立下誓言,不伤北忻一分一毫,我应了。我不仅没杀他,还让他继续管理天界,够意思吧?”


    融邢笑了笑,看向阿檀,“来,说说,你想交易什么?”


    阿檀松开握紧的拳头,正想将思考好的话说出来,融邢接着出声道:“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你一定感兴趣。”


    阿檀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被捆绑在毕方鸟爪下的妖王,还有池剑逍,脑子一懵。他们不是已经离开了,怎么会在这……


    她咬牙切齿道:“放过他们,我就将神力传承交给你。”


    “一、二……”融邢数完,摸着下巴不赞同道:“只能救一人。”


    阿檀绷着脸,怒视融邢,“你!”


    融邢摊开手,“一换一,很公平不是吗?”


    “是选她?”融邢的手指移动了一下,偏头询问:“还是他呢?”


    “你选谁,谁就活。”他顿了顿,“给你三十个数。”


    不等阿檀同意,融邢自顾自的开始数。


    “三十。”


    “二十九。”


    那边,妖王嘴上的封印被解开,她大声喊道:“救他,不要管我!”


    阿檀的心被狠狠抓紧。


    神魂苏醒后,她早早在莲花池里布置好了连接下界的阵法,就是为了今日他们可以逃脱,只是没有想到毕方居然会特意去将人抓回来。


    强行取走祷告之力,池剑逍本就性命危在旦夕昏迷不醒。带着他逃离的妖王,显然和毕方发生过打斗,一身紫衫都染成了红色,宛若血人。她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力强撑着,保持着清醒。


    她身边的同伴牺牲的已经够多了,要她主动让任意一人去死,恕她做不到!


    “二十六。”


    ……


    “十一。”


    融邢指尖在胳膊上敲打,见阿檀没有说话,他插嘴:“要不,我帮你选吧。”


    “融邢,你休要得寸进尺!你若敢动他们分毫,我现在就将神力传承毁了!”阿檀指尖深陷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神力传承于融邢的重要性,阿檀太清楚了,她赌的就是他不敢。


    可这场赌局不是只有阿檀和融邢这两人。


    “四。”


    融邢重重念着,毕方鸟的爪子收紧一分,锋利的长甲轻松插入妖王和池剑萧的皮肉,痛呼声难以忽视。


    两人对峙之际,妖王突然出声道:“阿檀,你别忘了!”


    她吼出这一句后,阿檀就暗叹不好。她来不及出声阻止,就见她猩红着眼,不顾身上窟窿大的血洞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往外逃。毕方不耐烦的动了动爪子,就是这个动作叫妖王找到了机会,面对迎面而来泛着寒光的爪子,她主动扑了上去。


    “噗呲”一声。


    尖锐的爪子自妖王前胸贯穿自后背,这次不再是小打小闹的伤口,豁大的缺口任谁看了都会摇头。


    融邢的脸色多了一份僵硬,显然没想到这个蠢货居然敢自作主张。


    毕方此刻也有些慌乱,呆愣地看着爪子一动不动,似乎在说:它什么都没做,这个人碰瓷!


    融邢眼神幽深地看了一眼毕方,很快转变了态度,语气说不出的轻松:“她帮你做了选择,真让人羡慕。”


    阿檀紧攥拳头的关节上悬挂着一滴血珠,在融邢的笑声中,不堪重负地坠向地面。一滴、两滴、三滴……那一刻,她的心在滴血。


    融邢不觉得气氛凝重,悠悠然地看向阿檀。


    “现在该你兑现了。”


    阿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发誓。”


    “收到我的神力传承后,用绝不用任何手段迫害池剑逍的性命。”


    这一次融邢意外的好说话,他发完誓后,阿檀也没有犹豫,将体内的神力传承挖出来给了他。强行从体内取出神力传承后,阿檀的神魂开始变得黯淡透明。她虚弱地倒在地上,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


    融邢捧着如琉璃一样剔透的神力传承,眼中光芒大绽,见里面流动的七彩霞光,他爱怜地抚摸着,掌心刚覆盖上,手中的神力传承居然不见了。


    正当他慌乱之际,体内丹田处凝聚出一颗拳头大的琉璃珠。


    这是……神力传承,属于他的神力传承!


    融邢欣喜若狂地内窥着体内的变化,按照这个速度,相信不用一刻钟,他就能完成这么多年的夙愿!


    想到此,融邢浑身细胞都真正轻松起来,他甚至有心情和阿檀聊天。


    “有一点我不得不佩服你们,居然能为了不相干的人舍了自己的性命。你说,你和阆弦,还有那群死了老东西,为什么都如此做?”


    阿檀闻言,脸上绽放出一个笑来,从低声浅笑到放声大笑,硬生生让融邢心慌不已。


    “你笑什么?”


    阿檀没有回答他,神魂被一阵风彻底吹散。看着消失的阿檀,融邢心底空落落的,明明他已经得到了神力传承,为何现在如此不安。


    下一刻,融邢脑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等他恢复清醒时为时已晚。就在刚刚短暂的几秒内,好像有什么未知的东西侵入了体内。


    融邢用神识捕捉到陌生神识,刚准备绞杀,神识若有所察,朝着丹田逃窜。融邢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追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陌生神识猛烈撞向琉璃珠。


    “咔擦”,琉璃珠上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缝,接着整颗琉璃珠被犹如蜘蛛网般的纹路包裹住。泛着七彩光的珠光外壳逐一剥落,露出里面灰色内核的一角。


    更为之糟糕的是,他体内的灵力和血液都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汇聚向灰色内核,眨眼他的肌肉萎缩,留下一副空荡荡的皮囊。融邢大


    惊失色,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无法改变体内的变化。


    可接下来的一切对于融邢来说像一个噩梦。


    簌簌声自灰色内核里响起,灰色内核外表出现一个黑点,黑点不断变大,紧接着里面冒出绿色的尖芽。不到一会的功夫,芽苗完成了整个成长,开出一朵黑紫色重瓣花苞来。


    花还未开,但是融邢知道花开的模样。


    黑紫色重瓣花瓣中间是鲜红的花蕊,整朵花妖异非常,其花蕊自带檀香,能瞬间麻痹人的神智,让人陷入幻境中。


    融邢怔怔地盯住,嘴里喃喃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想起花开后的惨景,再也没了尽心算计的手段,只有不顾一切想毁掉此花的孤勇。


    回应他的是神识被大面积灼烧,这种痛比身体上的任何伤害都要严重,但融邢更害怕花开后的结局。他像一条疯狗,用力撕咬着,妄图将花苞扼杀。


    “别挣扎了。”


    清冷的声音,宛如穿过几万年岁月传入他的耳侧,融邢突然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他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黑紫重瓣花每多开一个花瓣,他的内心就多一分恐惧。


    害怕的人总用最大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害怕,此刻的融邢就是这样的。


    “你休想用障眼法蒙蔽我!”


    “是不是障眼法,想必你比我清楚。”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声音越发低沉,最后几个字更像用血肉挤压出来的。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侥幸半分,融邢原本佝偻的背好像到这一刻才真的坍塌。


    良久他道:“紫冥花,此花我早已。”


    阿檀道出融邢未尽之言:“你是销毁了,却不知紫冥花生来就有伴生草。其伴生草特殊,藏在紫冥花的影子里,只要影子在,就能生出紫冥花。而你最初发现紫冥花时曾私自用凡人做实验,祸兮福之所倚,伴生花蓝雾草在凡界认主,孕育了商族。”


    融邢阴沉着脸:“这就是你将神力传承给我的原因。你知我生疑轻易不会用祷告之力,故意将紫冥花藏在神力传承里,好让紫冥花在我体内生根发芽!”


    阿檀冷笑:“你说错了,紫冥花在祷告之力里,而我的神力传承不过是催化剂。你利用此花毁灭上古界,杀害待你如亲人的众上古神时,可有想过自己会死于它手?”


    “你不就是觉得杀了他们,就没有人知道这一切,这一切都会消失在宇宙洪荒中?”


    明明是质问,阿檀的声音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忧伤。


    “休要胡言!”融邢眼角腥红,浑身戒备如同被踩中尾巴的猫。


    “你懂个屁!他们从没将我当过亲人,我只是他们圈养的一条狗,供他们取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


    他越说越激动,脑海里浮现出那段岁月。


    自天地初开,上古界陆陆续续诞生三十位上古神,他们与天地同寿,生命绵长。五万年前,久没有新神诞生的神元殿破天荒的出现了一个婴孩。众神欣喜若狂,欲要共庆新神诞生,却发现婴孩体内并无神力传承。


    原来他并非新生上古神,但他还是得以留下来了。


    他有了名字,叫融邢。


    上古神生来怜悯众生,给婴孩取名,养于上古界。众神诞生的时间较近,结伴过了几十万年,再新鲜的事物在漫长的岁月中也变得平平无奇。面对突如其来婴孩,众人皆新奇不已,起初他们会带他吃喝玩乐,可不知怎么的他们都变了,一个个都要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教给他。


    他开始没日没夜的修炼,就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被剥夺走,可他们尤不满足,若是他走神打瞌睡,轻则训斥,重则刑罚。


    “你知道生不如死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吗!那一百年,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身上没有一块好皮,九死一生的次数我数都数不清。我常常觉得,这样下去,还不如死了算了。我累极了,我不想修炼,我求他们放我下界,他们却说要等我学好所有本领后才能放我走。我心中憋屈,但无法左右他们的想法。”


    “后来有一日,我无意间偷听他们谈话。”


    融邢顿了顿,眼里析出泪水。


    “原来他们早想杀了我,但因为他们是上古神,对我出手会遭到天谴,于是他们想出借修炼来折磨死我。”


    他声音一转,一改悲伤。


    “既然他们想要我死,我先下手为强又有什么不对?”


    看着融邢眼里的无处可藏的阴狠与毒辣,阿檀叹了一口气。


    “融邢,他们并非想要杀你,相反他们在救你。”


    “救我?”融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只知他们突然转变,却不知那一年神庙殿内降下一道神旨,上边书有三个字。”


    “诛融邢。”


    别说融邢的瞳孔猛然一缩,这件事阿檀也是在不久前通过池剑逍见到游毓上古神,才得知此事,这也是她现在愿意花时间听融邢谈起过往的原因。


    “早在你出现在神庙殿内,以游毓上古神为首的上古神皆察觉到天地隐隐有崩裂之相,但他们不愿信这是你带来的,直到那道神旨降临。”


    融邢脸色几经变化,最后还是面露讽刺,“说来说去,他们还是想杀了我。”


    “他们并非要杀你,而是希望你可以凭靠修为躲过天罚,只是没想到你率先按耐不住露出本性。你得知上古神每隔上一些岁月便会排出体内经年累月的梦浮游,就生出了别样的心思。你想着,原来上古神也不是万能的,居然也会有弱点。恰逢机缘巧合下,你发现紫冥花有破坏神魂神识之效,这时你又得知,若是正在抽离梦浮游的上古神无意间接触到紫冥花,将是自毁神魂,覆水难收。”


    “于是你精心算计着时日,毁了整个上古界,毁了处心积虑想帮你躲过天罚的人!”


    阿檀看向融邢的眼神一点点变冷。


    上古神有错,错在没有开诚布公的告诉融邢。可他难道就没有错吗?一万年的朝夕相处最后抵不过百年的磨炼说来更是可笑。


    “天罚,这是什么。”融邢发懵。


    阿檀仰头看着黑黢黢的四周,这里大概是最靠近天地的地方,也是天道所在。


    “与其说你是天罚,不如说你是所有上古神的天罚。”


    融邢默念了一遍,突然癫狂大笑起来,他笑出了眼泪,谁也不知道那泪是悔恨还是悲伤。


    “原来竟是如此,难怪你和阆弦还会降生。我也是天道所生,为何又为天道所不容!”


    他前一秒钟还是被打倒的状态,后一秒钟从地上弹跳而起。


    “阿檀,我们联手。只要我们联手,就是天道也奈何不了我们!”


    “你还不明白,万物轮回因果,这片天地谁也不能妄想主宰!”


    “谁也不能主宰……”


    “对,谁也不能主宰,包括你,也包括我。”


    “这片天地只属于每个认真过日子的平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