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独占娇色

    屋内的屏风后,水雾袅袅。


    苏挽辞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沉浸在浴桶中,直到热水漫过锁骨,才堪堪驱散了今夜那股透骨的寒意与恶心。


    她靠在木桶边缘,闭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刚才沈修之所以会失控到直接废了小孟,完全是因为那块玉牌,被触碰了逆鳞,怒火攻心冲昏了头脑。


    可他那是谁?是掌管北镇抚司、阅尽天下诡案的活阎王。


    等他冷静下来后,只要稍微一复盘,就会发现她这连环计里处处都是拙劣的破绽。


    他一定会看穿她。


    甚至,可能会用比对待小孟更残忍的手段来惩罚她的算计与利用。


    可是……那又如何呢?


    苏挽辞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释然的笑。


    这都不重要了。


    同一时刻,北镇抚司,诏狱深处。


    阴冷潮湿的刑房内,火盆里的炭火劈啪作响,映照着墙上挂满的各式刑具。


    沈修端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他微微垂着眼眸,指腹正一下一下轻柔地摩挲着那块失而复得的羊脂玉牌。


    而在他几步开外的血水里,小孟瘫软在地。


    双腿已经彻底废了,喉骨碎裂,整张脸被打得面目全非,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这还是个活物。


    沈修盯着手里的玉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半个时辰前,苏挽辞扑进他怀里时那张惊慌失措、梨花带雨的小脸。


    那眼泪掉得太及时,那句“他有偷鸡摸狗的习惯”补刀补得太完美。


    完美得……就像是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戏。


    “呵……”


    一声低沉的短促笑声从沈修的喉间溢出,在这死寂的诏狱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将玉牌好好收好,眼底没有被愚弄的暴怒,反而翻涌起一股令人胆寒的兴味与幽暗。


    “你倒是会借刀杀人。”沈修盯着摇曳的炭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远在教坊司的女人对话,“连我都敢算计,是我小瞧了你。”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只会摇尾乞怜的娇弱雀鸟,没想到,那副清冷绝色的皮囊下,竟生出了一副敢反咬一口的毒牙。


    好,很好。


    陆尧从暗处快步上前,看了一眼地上只剩半口气的肉泥,抱拳问道:


    “头儿,这杂碎快断气了,怎么处理?要不要再过一遍刑?”


    “脏了诏狱的地。”


    沈修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冷冷吐出一句,“不必脏手了,直接丢乱葬岗喂狗就行了。”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跨出刑房,黑色的靴子踩过地上的血水,没有丝毫停顿。


    而此时的教坊司,老鸨刘妈妈的暖阁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砰!”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刘妈妈胸膛剧烈起伏,原本涂着厚厚脂粉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这小孟一向是在后院里,从来不主动来前院的!”旁边的一个心腹婆子一边战战兢兢地收拾着碎瓷片,一边大惑不解地嘟囔,“今日他怎会这般不知道天高地厚,偏偏摸进了苏姑娘的房里?”


    刘妈妈颤抖着手,从桌上摸起那根黄铜旱烟袋,狠狠地抽了一大口。


    浓烈的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模糊了她眼底怨毒的精光。


    “不知道天高地厚?哼!”刘妈妈咬牙切齿地冷笑,“那色中饿鬼是被人当枪使了!怕是苏挽辞那个小贱蹄子故意设的套,挖了坑等着他往里跳呢!”


    婆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


    “若是真如此,那这苏姑娘的心思也太毒了……妈妈,难道小孟就这么白白被废了?咱们就这么算了吗?”


    “算了?老娘在这京城地界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哑巴亏!”


    刘妈妈将烟袋锅子重重磕在桌角,咬牙切齿,“小孟可是我表哥家传宗接代的唯一独苗!她敢断了我娘家的香火,我必要她生不如死!等沈修玩腻了她,老娘有的是手段慢慢炮制她!”


    婆子缩了缩脖子,有些迟疑地小声嘀咕:


    “可是妈妈……我瞧着那沈指挥使今夜那发疯的架势,连魂都快被她勾走了,不像是会轻易玩腻的啊……”


    “你懂什么!”


    刘妈妈轻蔑地嗤笑一声,又抽了一口旱烟,眼神里满是看透风月场底色的凉薄:


    “男人的深情,最是信不过!老娘在这教坊司里迎来送往这么多年,什么海誓山盟没听过?就没见过一个长情的男人!他们疼你的时候,你是天上的月亮,恨不能捧在手心里;一旦腻了的时候,你甚至连他脚边的一条好狗都不如!”


    刘妈妈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苏挽辞厢房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毒光。


    “既然沈修喜欢她那张脸,那我们就毁掉她那张脸!”


    刘妈妈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还不信了,他沈修堂堂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能十二个时辰不挪眼地盯着她不成?只要他不在,她就算是天仙,也得落在老娘的手里!”


    自小孟出事后,沈修连着三日未曾踏足教坊司。


    这日下午,天色阴沉得仿佛又要压下一场暴雪。


    教坊司前院难得清静,苏挽辞正坐在窗下,缝补着妹妹阿宁磨破的夹袄。


    “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苏挽辞放下针线,起身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头戴斗笠披着灰黑色粗布披风的挺拔男子。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憔悴不堪、胡茬青黑的脸。


    正是定王,龙霄。


    他再也没了往日里那副鲜衣怒马、温润如玉的矜贵模样,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仿佛熬了几个日夜未曾合眼。


    苏挽辞微微一怔,随即将他让进屋内,掩上了房门。


    “殿下怎么打扮成这样过来了?”苏挽辞转身去倒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龙霄深深盯着她的背影,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次,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挽辞……母后下旨,赐婚了,是工部尚书的三女儿,下个月初八,完婚。”


    倒茶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落在苏挽辞的手背上,烫红了一片,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其实,她早就知道两人之间隔着天堑,早就认清了这辈子再无缘分。


    可当这句宣判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她那颗早已在泥沼里冻得麻木的心,还是不可遏制地抽痛了一下。


    苏挽辞放下茶壶,从袖中抽出帕子,轻轻擦去手背上的水渍。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痛苦的男人,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清淡的笑意,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恭喜定王殿下。尚书千金知书达理,与殿下乃是天作之合。挽辞在这教坊司里,祝殿下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别说了!别说了……”


    龙霄痛苦地闭上眼,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苏挽辞的双肩,眼眶发红,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哀求:


    “挽辞,我知道你恨我懦弱,恨我护不住你!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去求母后,可我连这定王府的门都出不去!我是个废物……”


    他颓然地松开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看着她,颤抖着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执念:


    “挽辞,你跟我说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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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苏府出事之前,在这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前……你,到底有没有真真切切地喜欢过我?”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更漏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击着冰冷的岁月。


    苏挽辞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逃避,也没有怨恨,那双清澈的瞳孔里,只剩下一片大雪落尽后的苍茫与坦荡。


    “有。”


    她朱唇轻启,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龙霄的眼睛猛地亮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可下一秒,苏挽辞的话,就将他的心掏出来狠狠捏了一遍。


    “以前的苏挽辞,是真真切切地喜欢过定王殿下的。”


    她看着他,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悲凉与清醒:


    “可那份喜欢,在苏家满门被抄、我被拖进雪地里的那一刻,就开始碎了。”


    “殿下,当你被困在宫里下着盲棋的时候,我正被按在这教坊司的浴桶里,像个牲口一样被洗刷干净,等着被送上权贵的床榻。当我被赵希成拿腰带勒着脖子、当我跪在地上哀求沈修可怜可怜我的时候……”


    苏挽辞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逼回,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硬:


    “我对殿下的喜欢,就在我进这教坊司的那个晚上,全部、彻彻底底地死绝了。”


    龙霄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两步,面如死灰。


    他宁愿她大哭大闹,宁愿她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也受不了她此刻这种看陌生人一般的平静。


    “你……你当真对我,一点情分都不剩了?”龙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剩了。”苏挽辞转过身,不再看他,留给他一个决绝而单薄的背影,“定王殿下,回去准备大婚吧。以后,莫要再来这种腌臜地方,脏了殿下的路。”


    龙霄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眼泪无声地落下。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她了。


    不是因为沈修,而是因为他在这吃人的皇权面前,连和她一起坠入深渊的勇气都没有。


    龙霄最终没有再发一言。


    他重新戴上斗笠,推开门,失魂落魄地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苏挽辞听着门扉合上的声音,身子猛地晃了晃,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


    她捂着脸,任由温热的眼泪从指缝间溢出。


    原本他们本该是一对任人艳羡的夫妻才是。


    可那是原本。


    苏挽辞死死咬住手背,将喉咙里那声呜咽硬生生堵了回去。


    滚烫的眼泪决堤般砸在手背上,她哭得浑身发抖,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在这空荡屋子里,她终于卸下了这些天来所有伪装的温顺与坚强。


    她哭那个曾在太傅府梨树下翘首以盼的少女,哭那场还未开始就死在风雪里的凤冠霞帔,更哭那个曾经清高、骄傲、连一点灰尘都不愿沾染的“苏大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苏挽辞缓缓放下那只被咬出了一圈深深牙印的手。


    龙霄救不了她,是她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希望,信了他说的将她从教坊司弄出去。


    苏挽辞端起那杯刚才为龙霄倒的残茶,手腕微翻,毫不犹豫地将其泼在了地上。


    水渍在地面上晕开。


    她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一点点站直了身体,拖着僵硬的双腿走到屋角的铜镜前。


    昏暗的镜面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苏挽辞静静地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苏挽辞,这是你最后一次为过去流泪。”她看着镜中人,声音极尽沙哑。


    她缓缓抬起手,用并不柔软的袖口一点点擦干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