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扑到榻边，抓住她的手：“娘亲！娘亲你醒醒！安南以后听话！安南再也不调皮了！娘亲不要睡！”


    顾千澜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虚弱的笑。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可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慕容承瑾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安南的小脸上。顾千澜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轻抚过安南的脸颊。


    “安南……乖……听父皇的话……好好长大……”


    她又看向茗知，茗知被奶娘抱到榻边，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顾千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要把这张小脸刻进记忆里。


    “茗知……娘亲的乖女儿……”她轻声道，“替娘亲……照顾好父皇和哥哥……”


    茗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拼命点头。


    顾千澜的目光最后落在慕容承瑾脸上。她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


    “承瑾……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慕容承瑾泪如雨下，拼命摇头：“千澜……你别说傻话……你会没事的……我们还要一起回南疆……还要看着安南和茗知长大……你答应过我的……”


    顾千澜看着他，嘴角浮起最后一抹笑。


    “对不起……我食言了……”


    她的手，从他手中滑落。


    那双眼睛，缓缓闭上。


    安南的哭声撕心裂肺：“娘亲！娘亲！你醒醒！你醒醒啊！”茗知扑到榻边，抱着娘亲的手臂，哭得浑身发抖。


    慕容承瑾跪在榻边，一动不动。他看着顾千澜安详的面容，看着她嘴角那抹尚未消散的笑，看着她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他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千澜……”他低声唤着，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她，“千澜……”


    没有回应。


    永远都不会有回应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无声地流泪。


    萧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慕容承瑾的肩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慕知柔抱着安南，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千澜走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那个为了南疆浴血奋战的女子，那个刚刚与哥哥团聚、刚刚见到自己孩子的女子——她走了。


    王太医跪在地上，低声道：“南疆王妃……薨了。”


    殿内一片哭声。


    安南和茗知哭得撕心裂肺，奶娘和宫女们纷纷落泪。萧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南疆王妃顾氏，追封为南疆王后，以皇妃之礼厚葬。”


    “是！”


    慕容承瑾没有动。他依旧跪在榻边，握着顾千澜冰凉的手，一动不动。他的背影僵直得像一尊石像，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悲痛。


    慕知柔将安南交给奶娘，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轻轻唤道：“哥哥……”


    慕容承瑾没有回应。


    “哥哥，”慕知柔握住他的手，泪水滑落，“嫂嫂走了……你要保重身体……安南和茗知还小，他们需要你……”


    慕容承瑾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却没有泪水。那泪水，似乎已经流干了。


    “柔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吗？她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我食言了’。”


    慕知柔泪水汹涌，拼命点头。


    慕容承瑾低下头，看着顾千澜安详的面容，喃喃道：“她没有食言……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哥哥！”慕知柔追上去，“你去哪儿？！”


    慕容承瑾没有回答，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的眼中，满是杀意。


    萧珩脸色一变，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承瑾！你要去天牢？”


    慕容承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她杀了千澜。我要她偿命。”


    “你冷静一点！”萧珩厉声道，“蓉烟是被控制的！她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慕容承瑾冷笑，“她掐着千澜的脖子时，可不像受害者！她看着千澜痛苦的样子时，可不像受害者！”


    “那不是她！那是黄文燕！”萧珩死死抓着他的手臂，“承瑾，你想想，蓉烟为什么要害千澜？她有什么理由害千澜？她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伤害你最爱的人？！”


    慕容承瑾愣住了。


    萧珩看着他，一字一顿：“她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为了你，她做过很多错事，可她也改过了。她救过我，救过柔儿，救过念珩和成圆。她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去归墟秘藏找麒麟血，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救人。”


    慕容承瑾沉默。


    萧珩继续道：“她中了黄文燕的蛊毒，被控制着做了那些事。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等她醒来，她只会记得自己又伤害了别人，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承瑾，她也是受害者。”


    慕容承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珩兄，我知道。可千澜死了。”他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她死了。安南和茗知的娘亲，死了。我的妻子，死了。”


    萧珩看着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哀。


    他知道承瑾的痛苦。换作是他，如果柔儿出了事，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承瑾，”他轻声道，“你要恨，就恨黄文燕，恨魏嵩。蓉烟……她不该死。”


    慕容承瑾沉默良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让我去看看她。”


    萧珩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天牢，阴冷潮湿。


    铁门被推开时，席蓉烟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蛊毒刚刚发作过，她的衣襟被冷汗浸透，嘴唇咬得血迹斑斑。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慕容承瑾。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杀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她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王爷……”她开口，声音沙哑，“王妃她……她怎么样了？”


    慕容承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沉默，比任何话语都让人心寒。


    席蓉烟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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