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


    “能。”


    “有你在，有承瑾在，有满城百姓在，我们一定能守住。”


    慕知柔看着他，眼中涌出泪水，却笑着点头。


    “好。我们一起守。”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血战，即将来临。


    而那个被蛊毒控制的女子，此刻正蜷缩在天牢的角落里，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她不知道，这场战争，她还能不能活着看到结局。


    她也不知道，那个人，还能不能原谅她。


    她只知道，无论结局如何，她都会默默承受。


    因为，这是她的宿命。


    三更的梆子声穿过重重宫墙，在深冬的夜空中回荡，凄清而悠远。南疆王妃所居的偏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顾千澜躺在榻上，已经昏迷了整整两日。她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五个青紫的指印依旧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那日席蓉烟发狂时掐出的伤痕，表面上看只是淤青，可毒素早已顺着伤口侵入血脉，连日来太医用了无数方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紫色从脖颈蔓延到胸口、蔓延到四肢，如同一条条毒蛇，蚕食着她的生命。


    太医说，这是蛊毒。


    不是噬心蛊，而是黄文燕留在那柄淬毒短刀上的另一种毒——那日席蓉烟掐住顾千澜脖子时，指甲缝里残留的毒液渗入了伤口。那毒无色无味，潜伏在体内多日才发作，等发现时，已经深入骨髓。


    慕容承瑾跪在榻边，已经整整两日没有合眼。他的眼窝深陷，左睑下的泪痣红得刺目，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的大手紧紧握着顾千澜的手，那手曾经握紧长枪冲锋陷阵，曾经挽过大弓射落敌将，此刻却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千澜……千澜你醒醒……”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在粗粝的石面上摩擦，“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安南和茗知……他们都在等你……”


    顾千澜没有回应。她的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榻边，安南和茗知被奶娘抱在怀里，两个孩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娘亲躺在那里不动，急得哇哇大哭。安南伸出小手去够娘亲的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娘亲……娘亲起来……安南乖……娘亲不要睡……”


    茗知则把脸埋在奶娘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慕容承瑾听着孩子们的哭声，心如刀绞。他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顾千澜冰凉的手背上。


    “千澜……你听到了吗？孩子们在叫你……你忍心丢下他们吗？”


    顾千澜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珩和慕知柔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王太医和另外三名太医院最资深的御医。


    萧珩的脸色依旧苍白，那日毒发后虽然捡回一条命，但身体远未恢复，走几步路便微微喘息。慕知柔扶着他，眼眶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承瑾。”萧珩走到慕容承瑾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慕容承瑾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与愤怒。


    “珩兄……”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千澜她……她快不行了……”


    萧珩心中一痛，转头看向王太医：“到底有没有办法？”


    王太医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陛下，娘娘中的毒与陛下之前所中的蚀心毒同出一源，都是黄文燕用蛊王毒液炼制的。此毒一旦深入骨髓，便……便药石无医。臣等……臣等无能……”


    “无能？！你们除了说无能还会说什么？！”慕容承瑾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王太医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们是太医院的御医！是大亓最好的大夫！你们怎么能救不了她？！”


    “承瑾！”萧珩厉声道，上前按住他的手，“放开他！”


    慕容承瑾看着他，眼中满是血丝，手指却慢慢松开。王太医跌落在地，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慕容承瑾转过身，走回顾千澜身边，再次跪下，握住她的手。


    “千澜……千澜你听到了吗？他们说你没救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泪水无声滑落，“我不信……我不信……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一起回南疆，要看着安南和茗知长大……你不能食言……”


    顾千澜依旧没有回应。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到了。


    安南和茗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哭得更加厉害。


    安南拼命挣扎着要从奶娘怀里下来，小手伸向娘亲的方向：“娘亲！娘亲！安南要娘亲！”茗知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只是张着嘴，眼泪不停地流。


    慕知柔走过去，从奶娘手中接过安南，将他抱在怀里。安南拼命挣扎，小手拍打着她的肩膀：“姑姑放开！安南要娘亲！安南要娘亲！”


    慕知柔紧紧抱着他，泪水夺眶而出：“安南乖……娘亲只是睡着了……她很快就会醒的……”


    安南不信，哭得更凶了。


    顾千澜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慕容承瑾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她的脸：“千澜？！”


    顾千澜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此刻却黯淡无光，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灯。她看着慕容承瑾，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慕容承瑾凑近她嘴边，只听她用极其微弱的气息说：“承瑾……别哭……”


    慕容承瑾的泪水汹涌而出，紧紧握着她的手：“我不哭……我不哭……千澜，你撑着，太医一定会有办法的……”


    顾千澜微微摇头，目光转向榻边的安南和茗知。两个孩子哭得满脸泪痕，小脸涨得通红。她看着他们，眼中满是不舍与心疼。


    “安南……茗知……”她用气声唤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娘亲……娘亲对不起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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