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波澜异往复

作品:《朝天阙[重生]

    谢枢还是头回要见这位天镜司的最高统帅,和众人的激动紧张生怕出错不同,他在意的则是另外一个问题。


    天镜司这头刚刚出了事要被彻查,季准那头便连日连夜赶了回来。


    是忠心耿耿不敢违逆圣意,还是另有盘算不欲旁人染指?


    谢枢眼帘微垂,听见前方谢兰玉朗声行礼道:“下官谢兰玉参见都督。”


    季准手一挥,不要旁人搀扶自己跨下高头大马:“我去淮州的这三月里,天镜司出了不少风波啊。”


    闻言谢枢瞅见前方几人开始面面相觑,季准威严地扫视一圈,冷然道:“这门外守卫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记得天镜司招募了这么多人手?”


    队长跨出承认:“季大人,我等是奉陛下旨意前来——”


    “陛下旨意?在哪?”


    队长垂头道:“陛下口谕。”


    季准冷笑出声:“口谕?”


    他如鹰隼般的目光再度扫向列阵整齐的下属们:“看来我不在还是不行啊。”


    谢兰玉低头道:“是下官疏忽大意,是下官驭下无方。”


    季准抬手制止了他:“船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闻允呢?”


    前排几人莫名其妙地互相看了几眼。


    “……闻都尉他好像不在。”


    “是啊,大概是出去办事去了吧?”


    谢枢指尖不自觉地掐入了掌心皮肉,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他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允不是来不了,而是再也不会活生生出现在这世上了。


    季准神色冷漠,大约是推断闻允怕他追责,这才找了理由避免碰面,但他一向视此人如左膀右臂,因此不愿当众发作。


    全场缄默无言,季准大步跨入天镜司,身后守卫正欲紧随其后,却冷不防撞上了季准的冷眼。


    眼神具象化为了淬毒刀刃直刺入心,队长霎时肝胆俱颤,不安地吞了口唾沫,示意其余守卫暂且离开。


    季准道:“都散了。”


    “是。”


    ——————


    “都督,船上的情况就是这样了。”


    心腹将收集到的情报又从头至尾念了一遍,季准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良久悠悠道:“天镜司里有叛徒。”


    “是,都督明察秋毫。”


    季准冷笑道:“常德义这条老阉狗也是失心疯了,敢打天镜司的主意。”


    侍从颔首道:“都督,可陛下对常德义信赖有加……”


    “我也是和陛下一起长大的人,他什么脾气我能不知道,”季准轻声哼笑,“陛下看重他,无非是因为这老狗惯会说些迷惑人心的话。”


    闻言侍从随之愤愤叹气:“是啊,每次脏活累活都是咱们去干,可到最后呢,常德义一张嘴全说成是自个儿的功劳。事情办坏了是天镜司的罪过,办好了却成了帮他贴金了!”


    季准呼吸放缓:“老狗活腻歪了,敢对我的人动手动脚。”


    说罢他伸手点了下纸上的人名:“把这小子找来,别惊动太多人。”


    心腹侍从看了眼纸上的谢枢二字立即会意:“是。正好他今夜轮值,我这就叫他来。”


    夜中寂然无声,提着灯巡逻的队伍也谨慎压低了脚步动静,侍从快步走下石阶,招手示意贺遵和另一队长上来:“新得了一批兵器,在城西的王家铺子暂放,尽快取来。”


    “是。”


    两队人马即刻抱拳领命,谢枢静观片晌似有所感,等人走后提灯上前道:“大人寻我?”


    侍从颔首肯定了他的灵敏:“季都督找你,随我来吧。”


    谢枢随人拾级而上,甫一进门,两道凌冽寒光便直抵咽喉。


    谢枢眸中一惊:“都督——”


    季准睁开了眼瞳,从藤椅上缓缓起身。


    “把背后主使交代干净,我留你一具全尸。”


    谢枢缓缓举起双手:“都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还跟我装傻充愣,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季准冷笑出声,“那好,我就提醒你一句,常德义和你交代了什么?”


    谢枢更加疑惑地眨了眨眼:“都督,常公公召见下官是奉了陛下旨意,来询问船上详细情况的。”


    “谢枢,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这、这……都督,这从何说起啊,”谢枢怔怔摇头,“常公公虽得陛下宠信,可那只是照料陛下日常起居,天镜司才是真正能为陛下办实事的,怎么会……”


    季准哼笑道:“他问了什么,你又怎么答的,写出来,现在就写。”


    纸和笔被飞速塞进了谢枢手里,两侧侍卫暂时收了剑刃,看着他伏案一笔一划地老实交代。


    谢枢深吸了一口气,脑中飞速运转。


    季准突然发难并非因为他放走了昭王,而是疑心他是常德义安插在天镜司的眼线。


    闻允临终前的话语在眼前不停回闪,他不仅要确保自身清白,还要让常季二人矛盾再深几分。


    思潮平静下来,谢枢吹干墨痕双手奉上答卷:“请都督过目。”


    季准大致扫了一眼,随后让人收起:“看来你还算头脑清醒。”


    谢枢惭愧颔首道:“下官才疏学浅,却也知道能在天镜司办事是领受了都督的恩惠,内府绝不是下官的出路。”


    “知道就好,”季准又道,“谢枢,既然常德义他认得你,那就不要浪费。”


    谢枢站直正色道:“下官愿听都督差遣。”


    “常德义收了个养子,叫阿春,听过吗?”


    谢枢微微蹙眉:“好像有些印象。”


    季准从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卷宗里抽出来一张密信:“你把这个东西送到他手上,约他出来会面。”


    “这……”谢枢有所犹豫,“下官人微言轻,春公公他愿意见吗?”


    “当然愿意,”季准说到此处不免嘲弄起来,“你不知道吧,太监虽然不是男人了,可还是需要女人。这个常阿春就有个难舍难分的相好,上个月因为倒买倒卖被拿下了。”


    谢枢点头:“下官明白了。”


    “但是这见面的地方定在金陵恐怕不合适吧,下官担心人多眼杂,常公公那边知道得也快。”


    季准轻轻颔首,认可了谢枢的谨慎:“你能想到这一层,我就没有选错人。常阿春是淮州人,再过个三五日是他回淮阳祭祖的日子,你们就在那儿见面,具体地点启程前会有人告诉你。”


    “明白。”


    “去吧,收拾好,明日一早出发。”


    谢枢恭谨行礼缓步退出明鉴阁,却并未立即返回,而是悄无声息地躲进了拐角警惕注视着阁楼中的一切。


    果不其然,片刻后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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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从押着一名身着囚衣的青年跨进了门。


    脑中电光一现,谢枢立时回想起了数日前谢兰玉命他前往地牢核查档案的一幕。


    谢枢眉宇深蹙,片晌后敏锐地从零星记忆里抽出来了关键。


    这是地字十八号的人犯,前不久刚被关进去的。


    谢枢心念电转,笃定季准找寻此人定有秘密安排。


    “哟,你在这干什么?”贺遵刚和人把东西搬回来,热得两手扇风。


    谢枢啊了声:“季都督有任务吩咐我,明日启程。”


    “哦,那你路上小心?”


    “那个,子循啊,”谢枢舔了舔唇,显得十分腼腆,“你看我这个人办事也办不利索,我能不能向你多请教请教?”


    贺遵立马来了兴趣:“行啊,你这是上道了啊。”


    谢枢谦虚地点头:“之前大哥叫我去地牢里督促他们登记归档,但我做得不熟,贺兄能带我再过一遍吗?”


    “没问题,走,我现在就带你下去,咱们尽快,别耽误了你明早的行程。”


    谢枢连声道谢,主动为贺遵提灯,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下了地牢。


    贺遵从狱卒手中取来名册,还真耐指点起来:“这活计不难,你拿着这个名册走一遍,确保每个人都能和牢里的对上就行,一旦发现人不在,一定要问清楚。问完了之后,你再单独检查一遍,一般是准备三份,三份上的盖章讯息都要完全一致。”


    谢枢跟在他身后学徒似的点头听训,走到第十八号牢房门前状似不经意一瞥。


    果然已经人去房空。


    贺遵全然没注意到谢枢的眼神游弋,带人走到了牢房尽头:“你照我说的先试试,核查一遍。”


    “好,”谢枢有意将声音压低咳了几声,“我试试看,多谢。”


    “怎么回事?”贺遵问,“受凉了?”


    “可能吧,没事……咳咳咳咳,没事……”


    贺遵拍了拍谢枢脊背,冲门外道:“钱四,去倒杯热茶来!”


    门外值守的狱卒立刻麻溜赶去准备,不消多时殷勤捧上了一盏热茶:“谢校尉,请。”


    谢枢咳喘不止,手接过茶盏时冷不防被温度烫到,啪地将瓷杯摔成了碎片,顷刻间染湿了名册。


    “哎呀,”贺遵叫起来,“谢枢你干什么,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枢咳得满脸通红:“对、对不起……我……这水有点烫,没接住。”


    钱四赶紧跪下:“谢校尉恕罪,是、是卑职倏忽了。”


    贺遵正要骂人,但想到谢枢平日里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又骂不出口,知道讲了也是白讲:“谢枢,你也就这点出息。我看那碗药也是你失手砸的吧,还差点以为你是个英雄了呢。”


    谢枢尴尬地赔笑:“我的错我的错,那个……钱大哥你也别放在心上,我弄坏的,我自己来补。”


    贺遵翻出来一套空白的名册:“还好啊,我早有准备,要不然可被你坏完了!赶紧抄上去!”


    谢枢忙点头称是,一副犯了错后满怀歉疚的模样,贺遵瞪了眼钱四,后者立马也明白过来不能乱说。


    借此机会,谢枢将地字十八号的讯息一览无余。


    随后一条清晰的线索于他脑中骤然浮现。


    季准既然要利用叛徒设套,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