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声闷响，那是迈巴赫厚重的车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


    这动静，在封闭的地下车库场景里显得格外醒目。


    车内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一种名为“低气压”的物质填满。


    顾屹然坐在驾驶座上，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头，那双原本含情的桃花眼望向副驾驶上的人。


    镜头里，姜灵岳饰演的苏瓷正偏着头看向窗外，那显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哪怕是在这种两个人独处的私密空间里，她的思绪似乎还停留在那栋别墅，停留在那个叫温烨的男人身上。


    温昼看着她的侧脸，那股子从刚才就一直压抑着的酸涩，像是一条毒蛇顺着脊椎骨蜿蜒而上，最后死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


    凭什么？


    顾屹然在心里默念着角色的潜台词，调动着那股名为“嫉妒”的情绪。


    温昼很难不将原因跟温烨联系在一起。


    只要这么一想，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很疼很疼。


    他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他一点也不希望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苏瓷的脑子里还在跑神，哪怕那个让她分神的人是他的亲哥哥，也绝对不行！


    甚至说，正因为是温烨，才更不行！


    虽然心里已经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气冲天，但温昼那早已刻入骨髓的伪装习惯，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倾过身去。


    “咔哒。”


    安全带的卡扣声清脆响起。


    顾屹然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即使在盛怒下也保持着的优雅。


    然而，就在他系好安全带，准备撤回身子的那一瞬间，苏瓷似乎是感觉到了逼近的热源，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苏瓷温热的呼吸，没有任何阻隔地打在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甜香。


    也就是这一瞬。


    温昼的身体不由得僵硬了一下。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触及苏瓷那双还带着几分迷茫、甚至可以说是在回忆往事的眼睛。


    那是一种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眼神。


    她在透过我看谁？


    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顾屹然饰演的温昼脑子一热，那股被嫉妒烧得滚烫的冲动瞬间接管了身体。


    他想也没想，猛地压低头颅，对着那张总是说着让他伤心话语、此刻却嫣红诱人的唇瓣，狠狠地印了上去！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甚至带着一丝惩罚性质的啃噬。


    正打算一鼓作气将这场戏推向高潮的顾屹然，却在下一秒对上了姜灵岳那双因为惊愕而瞪大的鹿眼。


    那眼神里，只有错愕，没有苏瓷该有的那种复杂。


    “咔！”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讲机里传来了师漾的声音，直接切断了车内旖旎又紧绷的氛围。


    “停停停！小然，感觉不对！”


    “刚才那一下太‘实’了！你刚开始吻上去的时候，不要盯着她的眼睛！你是嫉妒疯了，是下意识的行为，眼神要先扫一下她的唇，然后你自己的眼神要‘空’一下，是一种理智出走的状态，然后再聚焦，懂吗？现在的眼神太像是在谈恋爱了，我要的是那种濒临失控的破碎感！”


    导演的咔一喊，车内的两人就像是触电了一般。


    “唰”的一下。


    无论是顾屹然还是姜灵岳，几乎是下意识地瞬间弹开，速度快得仿佛刚才那几乎要拉丝的暧昧只是众人的幻觉。


    主打的就是一个——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界限划得比银河还宽。


    姜灵岳的背脊紧紧贴着车门，眼神有些闪烁。


    她在进组前，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知道男主定下是顾屹然这个最近风头正劲、一看就是腥风血雨体质的“流量”时，就被自家那个如临大敌的经纪人耳提面命了。


    “灵岳啊，你记住！千万！千万不要跟顾屹然炒CP，也不要私下有任何牵扯！哪怕只是新人时期也不行！”


    “公司小门小户可经不起折腾。顾屹然那种自带热搜体质的，稍微沾上点火星子，自家那点可怜的粉丝就要被冲烂了！”


    姜灵岳虽然有时候有点小迷糊，但在这个问题上却是人间清醒。


    要想在这个圈子里顺顺利利地吃到福利，老老实实拍戏是必然的。


    不然但凡被发现了点什么，或者被那些显微镜女孩扒出点“因戏生情”的苗头，那她这种没什么根基的小花，只能自求多福了。


    应对风险的能力约等于零，所以她只能把自己武装成绝缘体。


    而顾屹然这边，反应之所以也这么快，倒不是怕什么绯闻。


    作为一个曾经在女频文里摸爬滚打的编剧，他太懂女演员的心理了。


    这种大尺度的亲密戏，对于女演员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心理负担。


    分开得快一点，利索一点，既是尊重对手，也是一种职业素养的表现。


    谁也不想被当成趁机占便宜的猥琐男不是？


    顾屹然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领口，对着姜灵岳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后便迅速将注意力转回到了导演的指令上。


    他微微闭眼，脑海中快速复盘刚才的那一幕，以及师漾方才说的那些话，全部在自己的脑海中快速的过了一道。


    眼神空一下……理智出走……


    顾屹然的大脑飞速运转，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正在重新编写程序的运行代码。


    温昼不是一个只会发情的野兽，他是一只被主人冷落、想要咬人却又怕主人真的生气的狐狸小狗。


    他的吻，应该是矛盾的。


    既想占有，又怕失去；既是惩罚，又是祈求。


    ……


    “导演，我应该明白了，再来一条。”


    几分钟后，顾屹然睁开眼，对着镜头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顾屹然，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爱意与嫉妒中挣扎的温昼。


    姜灵岳也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坐姿，重新进入苏瓷那种心乱如麻的状态。


    虽然这场戏的主控权在顾屹然手里，但她必须接住他的戏。


    “各部门准备——Action！”


    场记板清脆的一声响。


    狭窄的车厢内，空气再次凝固。


    顾屹然侧身，再一次重复了那个俯身系安全带的动作。


    但这一次，即使是坐在监视器后的师漾，也能清晰地察觉到顾屹然身上气场的变化。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但那双垂下的眼帘遮住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稠的墨色。


    他在给苏瓷系扣的时候，手背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衣襟，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颤抖。


    那是温昼在极力忍耐想要将眼前人揉碎进骨血里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直到——


    他抬起头，那股属于苏瓷的馨香再次钻入鼻腔。


    顾屹然的动作停滞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吻下去。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苏瓷那张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解释什么的红唇上，然后，就像是导演要求的那样，他的眼神“空”了一瞬。


    那是左右脑在疯狂互搏的表现。


    理智在尖叫着“停下”，但本能却在嘶吼着“占有”。


    那一秒的空白，将温昼内心的挣扎具象化到了极致。


    紧接着，那种空白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迷恋所填满。他像是终于在深渊中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坠落。


    顾屹然猛地扣住姜灵岳的后脑勺，在那股成年人之间特有的张力飙升到顶点的瞬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这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令人窒息的蔓延。


    他的嘴唇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在触碰的瞬间变得异常柔软，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委屈全部倾诉在这个吻里。


    姜灵岳饰演的苏瓷，眼睛猛地睁大。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迷离而深沉，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她先是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顾屹然的胸膛上，想要推开这突如其来的热度。


    “唔……”


    一声细碎的呜咽从两人唇齿间溢出。


    但温昼没有退让，反而更加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紧紧地箍住她的腰，将她死死地按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仿佛要将两人融为一体。


    挣扎变成了无力的拍打，最后，苏瓷像是被这股浓烈的情绪所感染，又或是因为缺氧而失去了力气，她不再反抗，而是仰着头，被迫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洗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直到苏瓷的脸颊涨得通红，呼吸都快要接不上来的时候，温昼才像是终于从那种失控的状态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缓缓地、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唇，但额头依然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顾屹然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欲念和水光。


    他微微喘息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乞求：


    “姐姐……”


    这一声唤，简直是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


    然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内骤然响起。


    苏瓷冷着脸，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本能反应，抬手就给了温昼一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并不轻，顾屹然的脸都被打偏了过去。


    空气死寂了三秒。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后续。


    镜头里，温昼并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去摸自己被打的脸颊。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顶着那张带有红印的帅脸，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看了只想把心掏哄他的委屈。


    他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抓着了苏瓷那只还悬在半空中僵住的手。


    “手疼不疼？”


    他低声问道，语气里竟然全是关心。


    苏瓷愣了愣，冷声质问道：“温昼！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昼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将脸颊在那只刚才打了他的手心里蹭了蹭，像是一只做错了事却还想讨主人欢心的大金毛。


    顾屹然微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将那种名为“茶艺”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他用那种湿漉漉的、无辜到了极点的眼神看着苏瓷，声音委屈得一塌糊涂：


    “姐姐，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刚才没忍住。”


    “姐姐，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


    这一刻，什么疯批，什么强制爱，统统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因为太爱姐姐而一时糊涂的可怜小狐狸。


    面对着这样一张委屈巴巴、脸上还印着自己巴掌印的顶级帅脸，苏瓷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她的意识这才慢慢回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天哪。


    她打了自己的男朋友，只是因为他吻了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彼此。


    “极致拉扯”的暧昧气氛，在这一巴掌之后，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在车内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