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匆忙，什么也没带。


    离开时，银行卡里那点仅剩的余额，支付完这张红眼航班的机票后便也就捉襟见肘了！


    但他清楚地知道，从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考虑自己的顾屹然。


    他是一个男人，能为至亲撑起一片天的顶梁柱。


    这个时候，爷爷奶奶需要他。


    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拥有赚钱的能力。


    庆幸不再是那个在短剧行业底层挣扎，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时候。


    诚然，银行账户里丰厚的存款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安全感。


    但那串数字，怎能比得上从小将他护在羽翼下的爷奶的健康重要呢？


    一想到奶奶压抑着哭腔，害怕的表情，顾屹然的心就像被泡进了柠檬汁里，又酸又涩，却也因此变得更加坚韧。


    这般想着，返杭的心更迫切了些。


    叔伯们会轮流守在医院。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去做的，就是去赚更多的钱。


    回到杭州的公寓时，已是凌晨四点。


    城市还在沉睡，窗外只有零星的路灯。


    顾屹然没有丝毫睡意。


    他没有开灯，而是久违地点开了自己的斗手账号。


    私信箱早已被99+的红点淹没，各种合作邀约、粉丝留言、MCN机构、娱乐公司的橄榄枝，密密麻麻……


    若是往日，他会觉得烦躁，然后一键清空。


    但今夜，这些私信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个个机会，生怕看漏。


    当然，顾屹然也没有急着乱回复，而是新一个文档，冷静地将所有联系他的经纪公司，按照业内名气、公司规模、旗下艺人风格，进行了一个清晰的汇总和排序。


    他严谨的分析着自己优缺点。


    冷静地在文档里筛选着，看哪些公司的资源和路线与自己匹配，又有哪些公司已经有了跟自己“撞型”的头部艺人。


    他要的不是最优厚的待遇，而是尽可能的让自己有可选择的余地。


    别说，这么一番抽丝剥茧地筛下来，确实有三家公司被他选中。


    一家是老牌影视公司新成立的经纪部门，资源稳健；一家是擅长流量运作的新锐公司，手段略显激进；还有一家则是综合实力强劲的娱乐公司。


    他没有犹豫，而是将自己联系方式分别发给了这三家公司的联系人。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叮——”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起。


    首先是那家新锐流量公司，对方的回复很快，仿佛全天候在线似的。


    【顾老师您好！我们是锐克娱乐！已经申请了您的好友，希望能微信详聊！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们随时欢迎您来公司参观考察！


    紧接着，另外两家也陆续发来了信息，态度同样诚恳。


    三份附带着公司介绍和签约的合同的信息便也就发到了他的微信聊天中。


    显然是早有准备。


    顾屹然点开，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所幸大学期间学的是金融，有对应的合同条款方面的课程，对于法律条款还是有一定认知的。


    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快速的一扫而过。


    福利待遇确实都还可以，签字费从几百万到一千万不等，都承诺了资源倾斜。


    只是……他最在意的那几条，却如出一辙地苛刻。


    签约年限最低八年，最高十年。


    关于剧本和项目的选择上，艺人几乎没有自主权，一切听从公司安排。


    其中一家甚至明确提出，需要他完全配合公司设定的人设进行活动，他们有信心在两年内，将他打造成下一个现象级顶流。


    顶流……


    顾屹然看着这两个字，不由得自嘲一笑。


    如果顶流有那么好造出来，那各家不早就该有了！


    这种饼画的，是觉得自己单纯好骗？


    看完了这三家已经是精挑细选过的公司所给出的条件，他越发的肯定了自己当初不想进娱乐圈的想法是多么正确。


    这是一条被华丽外衣包裹的荆棘路，每一步，都要用自己的自由和灵魂去换。


    愿不愿意？


    顾屹然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敲开了总监麦芽的办公室。


    他没有绕弯子，将家里的情况言简意赅地说了，然后，询问能否提前预支《乖乖女》的分成和爆款奖金。


    麦芽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叹息。


    “屹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公司有公司的流程，这笔钱数额不小，财务那边层层审批，最快也要下个季度了。”


    这个答案，完全在顾屹然的意料之中。


    “不过，”麦芽话锋一转，“我个人可以先借你十万应急。”


    “谢谢麦芽姐，不用了。”顾屹然平静地拒绝了。


    十万，对于那台日夜吞金的ECMO来说，不过是两三天的费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当天下班后，奶奶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听筒里传来老人家带着浓重乡音，却无比慈爱的声音。


    “然然，你安心在杭州好好干活儿，家里的事，你别管那么多了，我们这些大人会自己处理的。你为爷爷做的，已经够多了，真的，够多了……


    好好照顾自己，别累着，听见没，然然！”


    一声“然然”，让顾屹然瞬间红了眼眶。


    他听着奶奶故作轻松的声音，脑海中却闪过一幕幕画面——


    是小时候他被父母寄养在老家，受了委屈，奶奶抄起扫帚就要去找对方理论的背影。


    是爷爷爬上屋后的果树，只为给他摘一颗最大最新鲜的桃子。


    是他们在他每一次人生选择的路口，无条件地为他撑腰，告诉他“我们然然想做什么就去做，爷奶支持你！”


    ……


    他知道，奶奶是怕他压力太大，怕他为了钱去做什么傻事。


    无论如何，钱，他一定要凑到！


    爷爷，也一定会平安地从ICU里出来。


    顾屹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前所未有的沉稳。


    “奶奶，你放心，有我呢。”


    挂断电话，他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备注着“金文婷-华耀影视”的头像，毫不犹豫地发去了一条信息。


    【金姐，我们，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