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小天把怪物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勒令它近期不准和伊荼见面。


    它不服气地吭吭几声，心想，反正可以偷偷去见。


    “偷偷去见也不行！”诸葛小天叉着腰，看起来非常有气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像个变态一样往人家门口放宝石，海上的行船都被你打劫完了吧。”


    它明明打劫的都是无恶不作的海盗，保护了多少过往的行船。


    诸葛小天这个死宅男懂个屁！


    教训完怪物，诸葛小天接到实验室的消息，匆匆离去。


    怪物一头扎进水中，龇牙咧嘴追得那些小鱼四散奔逃，把海水搅得哗哗作响，发泄一肚子邪火。


    一觉睡到晚上六点，伊荼醒来后，回忆起之前的事情倒是没觉得有多害怕。


    可能已经有点习惯了。


    毕竟这次她不是被吓晕的，而是被一只又粗又大的触手撞晕的。


    原来它不是每只触手都那么柔软纤细，怪不得一开始只敢伸出来一根触手。


    今天来给她送饭的是秦秋。


    例行询问她的状态后，对方直入主题。


    “军方已经注意上了宝石海怪，他们找到这里来只是时间问题，你想好该怎么办了吗？”


    伊荼每天都听新闻，知道她说的宝石海怪就是江樾。


    最近海上很太平，因为有一只海怪四处打劫海盗，于那些烧杀抢掠的海盗手中救回无数船员水手和乘客的性命。


    末了，只拿走一颗宝石。


    所以它被那些获救的人们称为“宝石海怪”。出海的人把它的形象印在船帆上，期待得到它的庇佑，航行顺利。


    伊荼笑了笑：“现在他还活着，还陪在我身边，已经足够了。等真到了那一天，大不了一起死。”


    还是这种活着最好死了也行的消极态度。秦秋突然有一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


    “我不认同你的看法。你看这世界上那么多人，别管活得是什么烂样，不都继续骂骂咧咧地活着吗。”


    “那些欺负你的贱人都还活着，你凭什么要去死？”


    秦秋握着她的肩膀：“你振作一点，遇到困难就解决困难，遇到麻烦就解决麻烦。如果解决不了，就远离。如果远离不了，就解决造成麻烦的人。总之，答应我，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好不好？”


    她的手掌是那么温暖，目光是那么真诚热烈。伊荼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纯粹的善意和温暖的责备。


    于是她轻轻点头，说：“好。”


    之前二人还不算熟，对话也只是包裹在闲聊之中的心理治疗。伊荼能感受到对方的敏锐与细腻，说话总是藏一半，虽然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在专业人士面前可能很拙劣，但她还是羞于向别人展示真实的自己。


    今天秦秋外显的激烈情绪让她多了几分信任，她开始觉得，对方是真的想和她做朋友，想帮助她逃离痛苦的深渊。


    “其实，像你这种因为童年阴影和原生家庭而产生自毁倾向的情况很常见。大多数人接受治疗后都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而且心理上的纤细与脆弱让她们比常人更加努力，也更能取得成就。”


    “我接触过一个患者，她是单亲家庭，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是开货车的，含辛茹苦抚养她长大。她成绩很优秀，不出意外可以考上最顶尖的大学。可是就在考试前的前几天，她父亲开的货车撞死了人。入狱之后没多久，她父亲就自杀了。”


    气氛变得沉重，伊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


    “不过呢，她并没有放弃，努力打工还债，复读重考上了大学，现在是很厉害的实验科学家。和诸葛小天那种非法研究可不一样，人家可是有国家批准的实验室，有自己的团队和设备，还拿了很多奖呢。”


    伊荼真心实意地称赞：“她真厉害。”


    秦秋握住她的手：“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做到，就先从不放弃自己开始。”


    不放弃自己吗。


    秦秋走后，伊荼想了很久。


    或许自己这种懦弱逃避的性格是写在基因里的缺陷，因为她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拥有很好的家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却没有承受失败的能力和能够东山再起的勇气。


    他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将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丢给妻女。


    事情发生后，她先是难过，后来是怨恨。


    恨他没有担当，恨他狠心抛下她和妈妈，恨他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


    可是恨有什么用呢。


    他就是死了，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爱她的人。


    她曾发过誓，绝对不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却还是在失去一切之后，想到用死亡来逃避一切。


    在她发现郭展鹏对她那肮脏龌龊的心思后，她很愤怒，觉得恶心。但更多的是害怕。


    她把房间里所有隐藏的摄像头都找出来砸碎，然后去找他对峙。


    郭展鹏却笃定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胆小，怯懦，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指望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就有人如天神般降临，来拯救她。


    可是，那个会神兵天降出现在她面前，保护她的人，已经被她害进了监狱。


    她死死捂住耳朵，郭展鹏恶魔般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可闻。


    他说，姐姐，你就是个灾星。爱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的爱更不会给人带来任何好处。


    可是我不一样，我是你一手带大的弟弟，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你的世界里，也只能有我。


    那天之后，她还是选择了逃避，申请了学校的宿舍，远远逃离那个家。


    毕业后顺利分配进清理局，本以为可以这样一直顺利下去，没想到局长因为她的拒绝恼羞成怒，将她分配到最苦最累的岗位。


    每天面对着数以百计待焚烧的尸体，她觉得，自己也早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每个月的探监日，是她活下去的念想。


    只有见到江樾，才能让她想起童年那些美好的记忆，那些无忧无虑小公主般的日子。


    他的存在，是她唯一的救赎。


    郑澍的出现是个意外，她根本就不记得他，但他说自己高中时是江樾的前桌。


    就是这一点点微弱的联系让她开始对他另眼相待了几分，却没想到被何素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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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这个机会，被那高额的彩礼迷了眼，以死相逼，让她嫁给郑澍。


    有时候，她真恨不得何素去死。


    但看到她挨打，看到她流泪，看到她难过，她比何素还要痛苦。


    再多的委屈和怨恨，在何素心情好给她一点好脸色的时候，都会烟消云散。


    都说母爱是本能，可她觉得，祈求母爱才是一种本能。


    即使知道，她所期盼的那一点点母爱，不过是昙花一现，在达成目的之后，就像是融化的雪，一滴都不剩。


    她答应了，反正江樾很快就出狱了，不需要她了。她也不准备活了。


    据说生前胆小老实的人，死后怨气更重。


    她要风风光光地死在订婚宴上，死后变成厉鬼缠着所有人。


    如果不是江樾越狱掳走了她，她早就死了。


    江樾就是她人生中那个最神奇最美妙的变数。


    而现在，她愿意，为了保护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存在，而变得勇敢起来。


    月西沉，夜渐浓。


    星辰却更亮了。


    黑暗中响起轻轻的敲击声，伊荼从繁杂思绪中清醒过来，起身向窗边走去。


    窗外，悬着一对碧绿色的清澈眼瞳。


    触手张牙舞爪地飞舞在空中，见到她后，整齐划一地摆动，像是在行礼。


    随后——


    从最左边开始，每两条触手摆出一个心形，依次递进。


    很快，无数颗心悬在她的窗外，她被包围在爱的海洋。


    那是一个怪物对她最炙热最真诚的告白。


    伊荼眼眶湿润。


    她像是渴望糖果的小孩子，在天降幸运的那一刻，感到的竟然不是甜蜜与幸福，而是恐慌。


    恐慌这美好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恐慌这巨大的幸福会像海市蜃楼般消失。


    她推开窗子，伸出手，本以为会触碰到怪物冰冷湿黏的鳞片，却被一阵柔软芬芳的花雨温柔阻拦。


    怪物用那根最纤细漂亮的触手卷着一束粉色的玫瑰花，递到她手中。


    然后用其他触手为她搭起一个可以到达他心脏处的阶梯，那里，已经长满了玫瑰。


    她坐在铺满玫瑰花和绿色藤蔓的地方，透过触手的缝隙看着外面的世界。


    她像是被巨龙守护在山洞中的公主，在轻微的震动下，她发现自己飞起来了。


    一切都在下坠，而怪物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小玫瑰，慢悠悠地在这月色朦胧中尽情向上翱翔。


    风吹乱她的长发，一根触手鬼鬼祟祟地伸过来，似乎想要帮她理好，却顾忌到什么，停在距离她几厘米远的地方没动。


    伊荼伸手抓住了那根，触手顿时兴奋地膨胀变大，在她柔软的手心蹭来蹭去，顶端沁出透明的液体。


    像是开心的泪滴。


    见她不排斥，更多触手鬼鬼祟祟地伸过来，还在半途打了好几架，最后一股脑地爬上伊荼的身体，轻轻勾缠住她的每一根手指。


    她轻轻安抚好每一个触手，耳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巨响。


    咚咚咚——


    她凝神听了半晌，才分辨出。


    那是怪物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