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怪物江樾的两度会面，治好了伊荼多年的失眠。


    这一觉，她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醒来后，没有看到诸葛小天，守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


    她自称是诸葛小天的妻子。


    “我叫秦秋，你叫我秋秋或者秋姐都行。”


    短发利落的姑娘对她露出友好的笑容。


    她微微点头，语调有些茫然的迟钝：“秋秋姐。”


    秦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根据她的回答与表现做出大致的评估。


    又让她画了张图，最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猫咪形状的玩偶，塞进她怀里。


    “听说你喜欢猫，我把这个玩偶送给你，你可以把它当成你最想见到的人，有什么话都可以对它讲。”


    等到她离开后，伊荼看着手里憨态可掬的毛绒玩偶。


    半晌，她把脸埋进雪白的肚皮里，嗓音带着哭腔。


    “江樾……我好想你……你不要变成怪物好不好……我害怕……”


    秦秋带着画去找了诸葛小天。


    “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心理上也有很严重的问题。”


    “重度抑郁导致自毁倾向，已经需要药物干预。”


    诸葛小天：“能彻底治好吗？至少让她不要再想着去死。”


    秦秋：“这种事情急不得，得慢慢来。除非你现在能立马给她变出来一个全须全尾的江樾，否则哪有那么容易彻底变好。”


    诸葛小天：“全须全尾？那确实是有须也有尾，但她一见就晕一见就晕，这可怎么办？”


    秦秋：“那说明她是个正常人，就江樾现在那模样，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


    诸葛小天想了想：“老婆，如果我变成怪物……”


    秦秋：“那你就给我滚远点，别来找我！”


    诸葛小天：QAQ


    在实验室休养的第一天，伊荼被吓晕了。


    只喝了小半碗粥。


    第二天，伊荼见到了秦秋。


    喝了一碗粥。


    第三天，除了诸葛小天，伊荼没见到任何人和……怪物。


    吃了一碗面条和一片吐司。


    还有一片药。


    第四天，依旧只有诸葛小天。


    吐司里加了火腿，面条里带了虾仁。


    吃了十片药。


    第五天，诸葛小天把整瓶药带走了，一天只给她一片。


    以杜绝她把药当糖球吃的危险操作。


    于是很努力地吃了两碗米饭。


    她准备撑死自己。


    第六天，饭菜也定量了，多一口都没有。


    她把饭菜冲进马桶。


    第七天，诸葛小天带来一根鱿鱼须，说那是江樾的一部分，并且当着她的面给烤了。


    在她震惊的目光里吃掉了，然后告诉她，如果再把饭菜倒掉，就一天一根鱿鱼须烤给她吃。


    她吃掉了一碗饭。


    第八天，她吃完一碗饭，平静地叫住要离开的诸葛小天，说：


    “我想用电脑，可以借我一台吗？”


    第九天，她开始上网。


    浏览记录为：


    上古神兽大全


    山海经


    世界上最丑的怪物


    第十天，浏览记录：


    人妖恋


    人兽恋


    人与怪物可以相恋吗


    第十一天，她发了个帖子，问：


    喜欢的人变成了怪物怎么办。


    被网友回帖骂脑子有问题，遂删之。


    第十二天，她盯着螭吻的照片看了一天。


    没吐，也没晕。


    但只吃了半碗饭。


    第十三天，她把螭吻吃人的视频循环播放了一天。


    吐了三回。


    吃不下米饭，换回了稀粥。


    第十四天，她点开了新闻网那段怪物抢新娘的视频，循环播放了一天。


    食欲恢复了。


    第十五天，她看到政务网上郑澍和周治受到处分的告示。


    多吃了两只鸡腿。


    第十六天，她看到第一军校官网贴出的新生奖学金的竞选同学名单，注册了两个号给除了郭展鹏的另一个同学投了两票，并且点赞了把郭展鹏骂得狗血喷头的评论。最后另一名同学以一票之差赢得奖学金。


    神清气爽地多喝了杯奶茶。


    第十七天，她点进了永生研究所的官网，点击并下载了含有S级异种关键词的论文238篇。


    电脑死机了。


    她只好出去散步，回来后在门口捡到了一颗红色的宝石。


    第十八天，电脑修好了，她浏览并点赞了《原生家庭之殇》和《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做父母》等帖子。


    饭后出门遛弯，回来时在门口捡到了一颗蓝色的宝石。


    ……


    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她抱着装满宝石的匣子，对来送饭的诸葛小天说：


    “我要见他。”


    跟着诸葛小天一直走，周围的空气逐渐由消毒水的冷涩变成海水潮湿的咸腥味道。


    视野也由阴暗狭窄变得开阔明亮，仿佛从绝望的现实来到了美妙的童话世界。


    这家实验室，居然建在海角之上。


    怪不得一直没被监察局和军队找上门。


    伊荼看过去，凸立的巨大礁石之上，龙头鱼尾的怪物躺在上面晒太阳，阔大的鱼尾灵活地拍打着海面，掀起雪白的浪花。


    一群小鱼被击飞出来，怪物灵活探头，一口吞下。


    嚼吧嚼吧咽下肚。


    诸葛小天：“……哈哈，他吃零食呢，午后甜点，你能理解吧。”


    伊荼：“……”


    惬意的怪物听到他们的声音，扭头一眼看到伊荼，顿时身躯一僵。


    扑腾一声跳入水中。


    水花溅得老高，眼看就要泼到伊荼身上，一张用触手织成的大网遮挡在她面前，严实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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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所有的水，却没有碰到她分毫。


    水流浇在地上，触手嗖得缩回水底。


    伊荼干干净净地站在原地，旁边的诸葛小天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抹掉脸上的水，露出绅士的微笑：“伊荼，你想吃烤鱿鱼吗？”


    伊荼：“……”


    海面看上去很平静，只偶尔冒出几缕气泡，昭示着水下怪物的紧张与不安。


    伊荼的心跳也很快，她试探地向前走。冒出气泡的小漩涡也随之缓慢后退。


    她停下了。


    漩涡也停住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流淌下来，这段日子的折磨和痛苦像刀子翻搅着她的心脏。


    她咬住嘴唇，一语不发地流着泪，像是坏掉的水龙头。


    泪水滴落，在未落地之前被触手接住，那根最漂亮纤细的触手犹豫着，举到她面前。


    看她没有后退，试探地贴上她的脸颊，被她的泪水烫得一颤。


    像灵活的小舌舔舐掉她脸上的泪水，触手向后退，被伊荼一把抓住。


    那轻微的力道根本不能阻拦任何想要的行动，像一根细草轻拂小拇指。


    但触手还是停住了。


    伊荼死死地抓住那根鱿鱼须般的触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哭到浑身发抖，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那些绝望，痛苦，思念与煎熬，对自己懦弱无能的痛恨，对这个世界的怨恨。


    汹涌的浪拍打海岸，漆黑的鳞片自水中浮起，硕大的眼眸泛出温柔的碧色，温柔又心疼地凝视着她。


    诸葛小天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触手任她攥着，感受到她开始死命地把它往岸上拖，犹豫了一下，还是配合地向前移动。


    力大无穷的伊荼成功把怪物拉到岸边，看清占满碧绿眼瞳里小小的自己，哭得眼睛都红肿起来，丑得要命。


    顿时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


    她看着它，声音认真又坚定。


    “江樾。我不怕你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怪物一直屏住的呼吸忽然乱了，那颗属于怪物的心脏因为她动听的话语开始剧烈的跳动。


    周围的一切都逐渐沉入海面，只有面前的她，永恒鲜活，闪耀在它有限的视野中。


    呼吸变得粗重，急促，狂乱——


    可它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怪物，一个呼吸就能引发飓风，一个动作就能摧毁一栋高楼。


    于是面前仰头看着它的伊荼被这道飓风卷着飞上了天，发出恐惧的尖叫声。


    触手在空中慌乱地挥舞，好不容易把人给接住，小心翼翼地举到自己面前，张开一条缝隙一看——


    伊荼躺在触手编织的大网里，闭着眼一动不动。


    怪物张大嘴，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完了。


    她又被他吓晕了。


    醒来之后还会爱他吗？


    它忧愁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