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这才是骆寻按下门把手的声音。


    可保安亭的门却没有应声而开。


    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与她对冲，门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又或者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拽着，总之，纹丝不动。


    这情况可不常见，骆寻不禁眯了眯眼。


    可惜，霜太厚了，别说看清门内的究竟是什么，她甚至连那人影是远是近都无法分辨。


    只能听见他催促着：“时间不早了，你们快跟她去吧。”


    这么厚的一层霜，室内的温度肯定很高，可门缝间却不见半点热气飘溢。


    见骆寻还不动，人影压低声音：“小区里最近不太平，你们如果晚了……可就不好了……”


    恰逢其时，王大娘催促的声音又从不远处传来：“快点啊！你们到底磨蹭什么呢？还想让我等着吗？”


    这王大娘远远瞧着便不是个好相与的，黄毛抵不住催促，先行一步，路过骆寻身边时，他疯狂使着眼色。


    行吧，那就以后再来探索。


    “我先走了，谢谢啊。”骆寻说着，仿佛无声的较劲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放开了门把手。


    她与黄毛的身影渐行渐远，没再回头，很快，便听小区的铁门“咯吱”一声，缓缓关合。


    四下重归寂静，保安亭的影子却又在这时，猛然贴上了玻璃！


    深黑色的、烂泥似的，黏在窗棂上，一点一点堵塞着门的缝隙。


    “都是同事，不用谢……”


    “咕噜咕噜……”


    *


    走在前面的王大娘个子不高，身上穿了件肥大的袄，手上则拿着把颜色鲜艳的扇子。倒真如人影所说，她刚跳完广场舞回来，扇面上花瓣似的绢布一甩，长长地搭在臂弯里。


    自打走过来，她的嘴就没停过：“现在的小年轻怎么都这样啊？磨磨蹭蹭的，时间不等人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骆寻没搭理她，只是将目光投向四周。


    这小区从外面看觉着大，可一迈入铁门，却又觉得小了起来。路弯弯绕绕的，路灯却少的可怜，大概每间隔三四十米才能遇见一盏，灯光熹微，放在夏日恐怕连蝇虫都不稀罕聚集。


    几个垃圾桶随意地倒在路边，垃圾满了也没人收；小区里画好的停车位不多，许多车辆随地大小停，挤得本就不够宽敞的沥青路顿时更加狭窄。


    脏、乱、差。


    这是人走进来唯一的印象。


    就是在鬼城那没水没电更没人的阴间地界，骆寻也没见过这么破的小区。


    “长辈说话，你们就这样连个屁都不放！真是的，这社会以后交给你们可怎么——”


    王大娘还在念叨，骆寻打断她，问：“你们这儿难道没有物业吗？没人维护？”


    “有啊。”王大娘顿了下，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半晌，她更加不耐烦地说，“你们不就是要去物业吗？也不知道什么事，这都几点了，就非办不可？”


    “还有多远？”


    王大娘：“你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一会儿就到了，一天天都是祖宗，我还没说急着回家呢……”


    得了答案，骆寻便又不说话了。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中灰猫，若有所思。


    一路走来的居民楼都没几座亮着灯，昏沉安静地矗立。下一个拐角，骆寻才终于瞧见点不一样的光亮。


    这栋楼可算有人亮灯了。


    那是处改建的门房，坐落在一楼，灯火通明，门上挂着保安亭同款的彩灯，还张贴了一幅鲜艳的红福字，福字下是张铁牌，上书“金凤凰物业办事处”。


    这抹艳色在满目漆黑中何其乍眼，远远就吸引了人的注意。


    王大娘走近，用力敲了几下玻璃门。等了一会也没见有人应声，她便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人呢？又都干嘛去了？小孙？在不在啊？不是说不放假吗？”


    大娘嗓门很高，声音粗旷地回荡在整座办事处里。


    可依然没人应声。


    骆寻走进来，打量着办事处简陋的装潢。


    两室一厅的居民住宅改建，卧室在里面看不到，客厅就是接待处与办公区。几张掉了皮的沙发，几个老旧的办公桌，头顶一盏刺目的白炽灯，就是这里的一切了。


    “一天天全跟死了似的，这烂货物业……还说什么春节不休假，都是笑话！他能让你办成事都是奇迹了！”王大娘骂骂咧咧地踹了门口的板凳一脚，也不知道她为何气性这么大。


    板凳“咣当”砸在地面，紧接着的，却是“叮”的一声电子提示音。


    那声音格外清脆，格外突兀，想不引人注意都难。骆寻与王大娘齐齐回头。


    而她们目光所向的——一路上都跟个鹌鹑般没有存在感的黄毛，正慌里慌张地捂紧手腕。


    王大娘狐疑地看着他：“你们到底干什么来的？有急事吗？没急事赶紧走！”


    她有双三角钩子似的眼睛，目光一扫，煞为唬人。黄毛不敢不答话，只得强装镇定：“我、我这应该算是急事吧，我看看啊！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了。”


    王大娘：“小伙子你口吃啊？”


    黄毛瞥了眼腕上的智能运动手表，瞳孔一瞬紧缩，甚至顾不上说话了。


    “我们找孙主管。”骆寻插进来，“大娘，你不急着回家吗？还不走？”


    “嘿，你这人——”不知又是哪句话不顺心，大娘眉头一挑，舞着扇子便朝骆寻指点起来，“亏我还好心带你们过来，我是金凤凰的业主，你一个外来的，我待这还碍你事了！？”


    骆寻：“……”


    好赖话不听是吧？


    见她沉默，大娘反倒愈发起劲：“你受过教育没啊？我早就想说了，一直你啊你的，怎么这么没礼貌？你不知道叫人要有称呼吗？”


    “这保安也真是，什么人什么东西都敢往小区里放！”


    “还带个猫，也不知道有传染病没有……”


    眼看王大娘的扇子就要砸在骆寻的头上，气氛愈发不对劲起来，黄毛就算再汗流浃背，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队友！他唯一的队友啊！可不能现在就出事啊！


    他拔高声音：“我们是来应聘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孙主管不在，那我们就等等……”


    “应聘？”捕捉到这个词，王大娘猛然回过了头。


    “对、对啊！”黄毛又飞快瞥了眼手表，“我来应聘保安，她、她……也许也是保安？呃，我不知道……”


    话音落地，办事处内陡然陷入一阵死寂。


    王大娘不再数落骆寻了，她收了扇子，死死瞪着黄毛。


    那张脸上褶皱堆积，没有半点笑的痕迹，眉间沟壑像两拢山丘，衬得两只三角钩儿似的眼睛愈发凌厉逼人。


    “你说，你是来应聘的？”她声音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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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吓人，颊下两泡赘肉随话音晃动，不出片刻，便如鱼鳃般剧烈鼓动起来。


    黄毛浑身汗毛倒竖。


    这人，怎么一眨眼间，脸色就和纸一样白了？


    应、应聘怎么了？他哪说错了？不，不是，怎么上来就有剧情杀啊？


    该怎么办！？


    理智让他快跑，恐惧却让他的大腿在一瞬间如同下面条般绵软。


    跑不了的……跑不掉的……


    没有人能跑过鬼怪。


    ……


    却见此时，那大娘的肩后，忽而浮现出一张同样阴冷的少女面容来。


    女孩垂眼望着他，目光无悲无喜，亦无惊。


    ——她要做什么？


    望进那双深黑眼瞳的刹那，黄毛便犹如被点了定身穴一般——大娘还在死死瞪着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剐，可他却半点也感受不到了。


    他眼睁睁看着一双细白的手悄然覆上了大娘的脖颈。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任何声息，一如她眼瞳般宁静。


    “咔。”一声脆响，轻而飘地回荡在这房间里。


    黄毛猛地闭紧了双眼！


    ……


    隔了几秒，重物倒地的声音才跟着响起。


    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哧、噗哧的不明闷响接二连三。


    似乎有什么液体飞溅过来，落在手上冰凉刺骨。黄毛颤颤巍巍地睁眼，低头看去——只见几枚猩红的小点溅射在他的手背、还有紧握的手表屏幕之上。


    血液晕花了屏幕，连带着上面的文字都模糊起来，他本该被恐惧淹没，此刻却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紧盯着不放。


    【欢迎玩家来到金凤凰小区！春节将至，张灯结彩，举家团圆，好不快活！】


    【节庆日，这可不多见！鬼怪们似乎也很开心呢~】


    【那么，这里会发生什么呢？】


    【……】


    【恭喜您已抵达任务点，触发起始任务：寻找孙主管，并办理保安入职手续。】


    【提示：该副本为首次登陆，任务由大数据推算而来，详细通关方式暂不可知，仅供参考使用。】


    【哇~居然是首次登陆副本，看来这里将大有您的用武之地呢！请尽情地开始探索吧~！o(￣▽￣)ｄ】


    【……】


    【检测到您是首次登陆游戏的新人玩家，现已为您开启强制保护直播，隐私设置已默认开启，可由此进入更改。——点击进入】


    【检测到您已到达任务点，并触发起始任务，现已为您自动开启六小时新手保护期。保护期内，您可以度过一个完全不会受到鬼怪侵扰的平安夜哦~】


    【新手保护期倒计时：05:59:59】


    【直播间功能与收益详情可由此进入查询——点击进入】


    【玩家面板可由此进入查询——点击进入】


    【技能面板可由此进入查询——点击进入】


    【……】


    【恶念游戏APP衷心祝愿您的平安！祝您通关成功！祝您幸福！】


    根本来不及看那么多，黄毛急不可耐地就点进了直播间详情那一栏。


    所谓恶念游戏，当然没有那么善良的让他能够看见弹幕，但他仍然有向外界求助的机会——他用穷尽一生的最快手速修改了直播间名称。


    ——【救命！队友变成了鬼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