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江衣水

    万山鹰的糊涂助长了赵远的演戏的气焰,他笑得更加和善无辜,两只眼睛弯成月牙,脸像一盘冷菜,每一条褶子都是精心摆盘的。


    “矿道水淹,大家都想着逃命。她、她竟藏在矿道里,见我落单,趁我不注意,砸破我脑袋,抢了我身上的钱财,又把我捆在这里。巡查,你可要救救我!”他呜呜说着,不小心扯到痛处,又呼痛几声。


    “你的意思是说这人为钱抓了你?”万山鹰皱眉,看了一眼江衣水,江衣水也不反驳,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我知道了,我会查清楚,给你个交代的。”万山鹰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飞快地记了几行,撕下一页立案申请递过去,“不过立案得有本人签字。在这儿,把名字签了。”


    赵远瞄了一眼万山鹰那张奶气未干的脸,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他接过纸笔,甚至没怎么犹豫,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万山鹰接过后,点点头。随后不知从哪掏出个证物袋,动作利索地将那张纸封了进去。


    赵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分。万山鹰却没再看他,只是借着手电筒的光,反复打量着那个签名,像是要从笔画里看出一朵花来。


    “巡查……您这是什么意思?”赵远心慌得咬到了舌头,大声喊起冤来。


    万山鹰却压根不买他的账。谁大黑天被套麻袋还在这傻笑。而且,一个刚被砸晕、被套麻袋的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细节捋得这么清楚。真实的回忆是碎片化的,是需要引导才能拼凑出来的。


    这人有问题,从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开始,万山鹰就心里种下怀疑。


    她心里琢磨,记得6?10连环抢劫案的幸存者,就提到凶手喜欢笑。


    “你都是在哪里找的线索,江衣水……”万山鹰心里暗暗佩服,虽现下未能定下凶手,但江衣水这到处摸嫌疑人的本事倒真走出一条路来。


    她瞥向江衣水,颇有几分无奈,“你热心协助破案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自己和嫌疑人的安全。”


    见江衣水半天没吭声,万山鹰又觉得这人在作妖,“你怎么不说话?”


    江衣水:“你不是让我闭嘴吗?”


    “就是你想的,是杀人案,我可以将他带去巡查局了吗?”


    万山鹰语塞,嘴唇动了动,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半夜你鬼鬼祟祟的,我还不能问一句吗?……”


    话音刚落,她无意间想起什么,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疑点一个个冒出来。


    她在赵远的指甲缝、手掌的茧子,以及手腕上的抓痕快速掠过,眉头拧成了疙瘩。她记李米米的脖子处有煤粉残留。


    她一把掀开麻袋口,眼神犀利地砸回赵远身上,厉声质问:“你怎么知道李米米是‘吓死的’?”


    江衣水心里咯噔一下,暗呼不好。她本能地抬手想敲晕赵远灭口,手腕却在半路被万山鹰死死扣住。


    月光将赵远的笑照得渗人。


    “怎么知道?”


    “他当然是从报纸上看的!传闻里也是这么说的!”江衣水急促地截断话头。


    凌晨三点的仙口山,冷风像带着钩子。


    万山鹰的手指死死扣在麻袋边缘,声音稳得让人心慌:


    “报纸上没写。报纸上说的是脖子上有掐痕,那是‘掐死’。只有巡查内部的人知道,受害者是因为遇害时诱发了心脏病才没的。”


    “……”


    江衣水咬紧后槽牙,趁着万山鹰没注意,狠命朝赵远肋下踹了一脚,把麻袋口扎得死紧:


    “说不定当时围观的人里有当医生的,看出来了,传开了呢?”


    “你能把他安全带到巡查局的吧?”万山鹰冷冷威胁完,转过身大步流星就要走。


    这会儿却换江衣水挡在万山鹰的面前,她压低嗓门,语速极快,“案发那天乱成那样,线索证物人证估计一个有用都没,这两周后,大家都忘了,没再提,你这会儿冲过去干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仙口山?你自己不知道?”她越说越狠,带着一种罕见的情绪,“你一个外来的,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就算你现在回局里说这案子有嫌疑人。谁理你?就凭你是警校的高材生?那五场抢劫命案人证物证俱在,横竖他赵远都是个死刑,你何必再折腾?你是不是傻子?!”


    “你在急什么?江衣水。”万山鹰猛地抬头,眼里烧着一簇极冷的光,直刺向江衣水,


    “凶手是难逃一死,可若女厕案就这样放着,受害者家属永远不知道杀害自己女儿的到底是谁。”


    她一把推开江衣水的肩膀。


    “我是巡查,有问题就该追,有疑点就不能判。”


    她没再回头,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背影迅速没入了黑暗,朝着别的方向跑去。


    月光洒了满地,留下一地的狼狈。


    江衣水抬起手,看着自己指甲缝里、手心上沾着的煤粉。黑黢黢的,无论怎么摩挲,都像是透进了肉里,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猛吸一口气,一下又一下地顺着胸口。捂着脸蹲了下去,随即又神经质地站起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低头看见旁边的破自行车,她想也不想,卯足劲儿又狠狠踹了一脚。


    把自己疼得半死,眼泪都飙出来两滴。


    ……


    江衣水最后没跟上去。


    不用细琢磨她都能断定,万山鹰这遭必准碰壁。


    在仙口山里,万山鹰是外派来的档案员,压根没在本地刑侦的骨干链条里;资历浅、没话语权,更别提她还是这帮男人堆里唯一的花瓶。不管赵远是不是女厕案的真凶,只要能把那五桩抢劫杀人案依法钉死、把人送走,就万事大吉。


    可万山鹰这一搅浑水,这事就复杂了,她的钱怕是也得被拖成猴年马月。


    江衣水坐在巡查局的冷板凳上,百思不得其解。


    这世上,傻子不可怕,最怕的是那种又傻又聪明的。她忍不住犯嘀咕:难不成这万山鹰当真背后有个什么了不得的靠山,才敢这么横冲直撞?


    她捏着圆珠笔,在那张供述确认书上悬了半晌。笔尖下的墨团慢慢晕开,直到对面的巡查不耐烦地催了一嗓子,她才回过神来,利索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等她麻溜儿跨出巡查局大门时,天已经亮透了。


    仙口山的清晨透着股煤烟子味。江衣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揉着酸痛的后颈,满脑子还在琢磨那笔赏金到底几天能到账。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侧门处一阵骚动。


    万山鹰灰头土脸地被请了出来。


    两人隔着一条落满煤灰的街道对上了视线。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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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挪步。


    江衣水拍了拍手上的煤粉,冷冷移开眼,随后径直朝招待所走去。


    ……


    招待所一待就是七天。


    胡十口自从那天从矿难里捡回半条命,便又将那精英华侨的皮换上,早出晚归地鬼混去。有时过了招待所的门禁时间,这人就顺着管道爬上来,路过江衣水的窗口时,总有意无意地敲一下。


    就像现在。


    他携着一身血腥味,轻车熟路地从窗户翻进来,动作轻佻得像个风流的偷情汉。


    见着江衣水,他狭长的狐狸眼一眯,脸比墙白,“给你带好东西了。”


    谁知话音刚落,步子迈大,腿软得像柳条,抠着窗框冒虚汗,小心翼翼地下地,末了还不忘记把窗户和窗帘拉上。


    大白鹅的脑仁儿统共也就那么丁点大,几天不见,它早把胡十口当成了入室的小毛贼。它扑腾着宽大的白翅膀,“嘎嘎”怪叫着逼近。等认出是胡十口,身上还有一股血味,犹犹豫豫地在他身边打转。


    江衣水横在床上,手里正翻着那本《协查通告》,听到大白鹅这反常的动静,她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没等她开口,一个沉甸甸的黑影便迎面飞了过来。


    她用册子稳稳一托,接住了一个深灰色的小保险箱。


    上手一晃,里头没半点响动,像是塞得严丝合缝。这分量和触感,不像是能装下金条或钞票的样子。


    “这是什么?”她抬起头。


    胡十口刚把那件皱巴巴的外套脱掉,整件衬衫的左肩已经染成了暗红色,血黏在皮肉上。伤口的边缘被高温焦化,卷起一层碳黑色的死皮,中心处的烂肉正往外渗着黄水的脓血。


    见他抬手动作还算利索,血也勉强止住了,江衣水便移开了眼,朝斜后方努了努下巴:“纱布在衣柜里。”


    “你打开就知。”胡十口嘶嘶地抽着冷气,翻出药箱熟练地给自己清创换药,喉咙里时不时漏出几声死命压抑的呜咽。


    江衣水从床头摸出两根钢针,聚精会神地对准了保险箱的锁眼。


    胡十口大概是被自己那两声闷哼弄得有些尴尬,他强撑着平复了呼吸,声音却还是因为疼痛而在半空发着颤:


    “你说……这破招待所为啥非要有门禁?都说顾客是上帝,老子花着钱还得看那前台的臭脸。让你换个带风扇的高级地儿你又死活不干,我又不是不借你钱。”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偏偏那只白鹅也在一旁凑趣,仰着脖子“嘎嘎”乱叫。


    一时间,这本就狭窄逼仄的单间里,人声、鹅叫,搅和得跟菜市场没什么两样。


    “你们能安静一点吗?”


    江衣水火气腾地冒出来,眉心皱得死紧。


    胡十口瞬间没了动静。他用嘴叼住纱布的一端,右手单手猛地一拽,随着一声闷哼,布条勒紧了伤口。他斜眼瞧见脚边那只大白鹅正瞪着绿豆眼盯着自己,一时间,这一人一鹅颇有种难兄难弟的味道。


    江衣水的指尖微颤,屏息感受着锁芯内部细微的齿轮跳动。


    随着一声清脆而低调的“咔哒”响。锁应声解开。


    箱盖掀开,在一层浓艳的红绸布包裹下,严丝合缝地扣着一件宝贝。


    江衣水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正是文物交流会上那只青龙纹琉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