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江衣水

    黑矿渣被水润透了,在月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微芒,活像一条被踩脏了的银河。洞口还汩汩吐出黑水,吐着吐着,吐出一条搅着红白双喜的旧布。四周连风都带着股劫后余生的灰败喜庆。


    江衣水跌坐在那堆烂石头里,肩膀簌簌地抖,湿头发贴着脸颊,呼吸细碎急促。


    身后赵远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他就这么盯着她的影子,目光湿答答的,比月光还凉些。


    “你没事吧。”


    “没事……”江衣水把脸埋在膝盖里,压着嗓子怯生生地回着。


    如何勾引猎物上来,她在监狱里师承名师——杨六他妈。她说真实的情绪不用藏,要用。怕就让它像怕,冷就让它像冷,男人看了就没有不眯瞪的。此乃大成功法。但名师不一定出高徒,江衣水在监狱里学了三年,愣是出狱比出师还早一步。


    于是她干脆也不露脸,只留个脊背。肩膀抖动的频率极快,肩胛骨下方的皮肉像是对没了翅膀的蛾子,在那儿绝望地扑棱。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又凑得更近些,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江衣水后槽牙都隐隐发力,去她的“大成功法”,她耍不来。她盯着水流的反光,心里默数着倒计时。


    “谢谢……”她接了外套,往肩上拢了拢。手指在碎石堆里悄悄摸索,随后藏在右手外套下面。


    可哪怕她满心嫌弃,脸上的那份感激却恰到好处,浑然天成。赵远被迷糊了眼,就连他都将这误认为是劫后余生的傻气,让他觉得这个女人现在脑子是混的。


    “胡师傅竟然就直接把我丢在里面……怪不得家里人让我出门在外要小心,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赵远你这样亲切。”


    赵远在她旁边坐下来。膝盖蹭着她的膝盖,像是不经意的。


    说话放软、呼吸变浅、距离不经意地缩短——


    就在指尖堪堪越过领口的刹那,江衣水整个人暴起!


    右肘裹挟着全身的死力,“嗵”地一声闷响,死死砸进他的喉结!这还没完,身子的重心跟着肘尖往下压,膝盖骨精准地找准了他的胯骨,摧枯拉朽地一顶。


    两招连发,缝隙全无。犹如屠户杀牲口的狠辣,一气呵成。


    赵远连声惨叫都没挤出来,仰面跌在碎石堆里。他捂着脖子痉挛般地咳了干呕。看着江衣水,眼神没了喜怒哀乐,只是明晃晃地重新掂量一块死肉的斤两。


    江衣水已经站直了。手里多了一块拳头大、带尖棱的矿石。


    “江同志,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动手了?”他声音被喉结的淤血压得嘶哑,但嘴角竟诡异地扯出一丝兴奋的扭曲,“我犯了哪门子事?”


    “你犯了什么事?”江衣水笑了。方才那怯生生的影子被风吹得干干净净,她眯着眼睛睨他,乱发在风里搅成一团,遮住了半张冷冽的脸。这种神情,竟让赵远在剧痛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说。我来看对不对。”


    “嘿嘿,我做的事多了。”赵远三角眼里精光闪烁,像是在这濒死的边缘寻找反扑的缝隙,“你不点一桩出来,我哪儿知道你要的是哪一头?”


    他半跪在矿渣堆里,嘴里仍旧“嘻嘻”地漏着笑,连脸皮都没抽动一下。猛地,他右手如毒蛇吐信,五根指头铁钩似的死死扣住江衣水的脚踝,漆黑的指甲恶毒地寻着骨缝,往肉里狠狠地掐!


    江衣水眼都不曾眨一下。


    “你答错了。”


    她借着他的力道猛地俯身,反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像按畜生一样将他整张脸揿在潮湿的地上。


    赵远还没来得及挣扎,在一片黑暗中,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紧接着,一股湿滑粘稠且温热感的东西顺着颈侧淌下,一路烧进了胸膛。


    他扣在江衣水脚踝上的手瞬间瘫软,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啊!!血……流血了!我的脖子……”


    “身上背了几条命?答案想好了吗?”江衣水的声音不带一丝慈悲,催命一般。


    “咚!”


    又是狠狠一下!矿石砸在他颈动脉上,震感直接传进了他的骨髓。


    他撑着地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铁钳般压在后脑上的手。鼻涕、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他胡乱哀求着:“血……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


    嘴角的血迹混着黑黄的涎水顺着下巴拉丝,滴滴答答地砸在黑石滩上。


    “还没想好?待会儿进了局子,再耽误我时间怎么办?”


    “啪叽!”


    赵远浑身的体温似乎都随着这股血流光了,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终于在一个临界点,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整张脸深深地陷进矿渣里,再也不动了。


    江衣水蹲在旁边,缓缓松开了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等那股搏命的肾上腺素渐渐褪去,她的手才开始止不住地痉挛发抖。


    哪儿有什么血。不过是那矿洞里流出来的黑水,让他误以为血管破裂,生生被自己的恐惧给吓死罢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那枚平平无奇的黑石头。心想这“大成功法”还不如一个石头顺手。


    擦擦脸,确认赵远不动了,这才把石头远远地扔进了黑水里。


    把人翻过来,还有气。脸上模糊一片,但嘴角还歪着,那个笑的形状凝在上面,像一道干裂的口子。


    江衣水开始熟练地翻他的口袋。几块零钱,一根发绳,一盒女人的香膏,像是百货店里的蛤蜊油。可打开香膏,看清盖内刻着的几个字的瞬间,江衣水的手猛地停住了,半晌,又将东西合上,塞回赵远的兜里。


    她将那双喜旧布团成一团,塞进赵远的嘴里。接着,她从矿洞口堆着的废料里扯过一个破麻袋,把人像装死猪一样塞进去,打结,反复加固,足足套了三道。


    她捡了辆自行车,快速离开了矿区。


    ……


    深夜的仙口山,风卷着煤灰叫唤着。


    自行车像是断气似的,呼哧踩了半天,江衣水才回到城里。


    又路过了那间女厕。


    自打出了人命,就没人再来,听说下个月就要拆了盖房。


    她想到这里,不禁往那瞥去一眼,却在那片漆黑之中瞥到一束光柱长长短短,像是有谁仍在那片不足十平的地方找着什么。


    江衣水暗呼不好,稳住身后的麻袋,死命蹬起踏板。正打算不动声色地滑过去,谁知用力过猛,“咔吧”一声,脚踏板竟然生生蹬飞了一个,打着旋儿飞到了身后。


    “江衣水同志?”


    一声疑问幽幽地从那点片光蹦了出来。


    这声音和牛头马面在她床头叫魂没区别!!!她双目圆睁,迅速调转车头,顺着声音的反方向没命地猛踩,靠着剩下的一只脚蹬子垂死挣扎。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江衣水同志!”


    飒飒的步子急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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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两条腿似乎有十米长,跟飞起来似的,越追越近。江衣水额头上汗如雨下,咬牙再一使劲——“蹦”的一声,右边的脚蹬子也飞了。


    “x!!!”


    眨眼工夫,万山鹰已经拦住了去路。她手里拎着那两个刚捡回来的脚蹬子,额角挂着汗,手电筒的光柱像柄利剑,直直地扎在江衣水的脸上。


    江衣水心里有个预感,这事可麻烦了。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好巧好巧!万巡查,您这大半夜在女厕……闹肚子呢?”


    万山鹰没接茬,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麻袋上,一点点往下检查。


    江衣水垂着眼睫,盯着万山鹰的后脑勺,恨不得去敲敲看,是不是真的空空如也。


    这人怎么就这么爱管闲事?


    “江同志,”万山鹰冷声质问,“你这里面是什么?”


    江衣水:“一头猪。”


    “猪?你打结的方式复杂,反复加固,叠了三道。”万山鹰抬眼瞪江衣水,见她不讲实话,语气更加冰冷,“麻袋搁在地上,两端的沉坠不一样,中段微微隆起,重量分布不均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蜷缩着。”


    “还有,你推车时的姿态。你一直站在麻袋的侧后方,身体微侧,余光始终锁着麻袋口,是为了防备里面的人挣扎或者突袭。”


    “我说得对吗,江同志?“万山鹰上下扫过麻袋,最后落在江衣水下颚角上干涸的血沫。她实在看不惯这人的作风,没什么好气地警告,


    “别跟我打马虎眼。这绳结、这重心,里面装的是什么我比你清楚。妨害公务是轻的,要是里面的人有个三长两短,你这就叫非法拘禁致人伤亡。打开!”


    江衣水皱着眉,直直撞上对面这人的臭脸,


    “街上捡的。看着像那个连环杀人魔,打算给巡查局送个大礼。”


    “连环杀人魔?”万山鹰怀疑,“……打开我看看,你别把什么无辜的人往巡查局塞,最近……”


    光柱照进袋口,里面钻出个头破血流的大脑袋。血粘结着头发和矿粉干枯,依稀着能分辨五官。万山鹰心头一惊,飞快地扯掉塞在他嘴里的破布,拍着他的脸低喝道:“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赵远睁开眼,或许还迷糊着,也没看人,眼神往四周转了一圈,落在旁边那堵墙上,他随口道,“怎么回这了,多吓人呀,王米米就被吓死了。”说着,才抬眼看清来人。随即黑乎乎的脸上多了一抹黄白。


    他盯着万山鹰的警服,笑称,“上一次仙口山的女巡查还是两年前,终于又来了吗?“


    万山鹰皱眉飞快横了他一眼。


    江衣水却听不得这话,一肘击砸下,赵远惨叫连连,捂着被砸凹陷的脸颊阴嘻嘻地笑。


    “江衣水!”万山鹰眼神里满是谴责。她俯下身,挡在两人中间,盯着赵远问:“你叫什么?怎么会被她套进麻袋里的?”


    赵远眼珠子一转,被这两人一猫一鼠的关系给蒙瞎眼,心里瞬间有了计较。他觉得这是个翻盘的空子,当即换了副求饶的怂样,嘴里胡言乱语起来:


    “巡查……救命……这女人是个疯子!她跟个跳大神的串通好了,趁着矿洞淹水,要把我弄死在这儿毁尸灭迹啊!”


    “你瞎说什么呢。”江衣水再次抬手,可这次却未能如意,半路就被万山鹰拦下。


    “江衣水你闭嘴,”万山鹰又看向赵远,“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