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珠子明明是他收到的，但凡他当时多留个心眼，但凡他当时转身就走，那宝贝就是他的了，都怪那丫头片子又哭又闹的，他这才顺手换了两盆，亏他当时还觉得自个赚了，就那破盆多一个又咋样？能值几个钱？


    谁能想到那颗塑料珠子竟然是个宝贝？人家公社主任亲自来表彰了，一百块啊！都够他买辆新的自行车了！还够他买个稀罕的收音机！就连他们全家吃上一年猪肉都够了啊！他收了这么些年破烂才攒了多少钱？这一百块就这么眼睁睁地从他手里溜走了。


    可现在呢？他李老二竟成了大柳村眼里的傻子，成了那江家人的垫脚石了，更让李老二憋屈的是，哪怕他已经气到冒烟了，他也只能认栽，连句话都没法说，总不能上赶着告诉这些扯闲篇的人，说自己就是那个大傻子吧？


    李老二嘴角抽了抽，硬是挤出一丝笑了，可那笑怎么看怎么牵强，他含糊着随便应了两句，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口：他娘的，这帮村里人嘴咋就这么碎？东家长西家短的，谁家锅底黑都能扒出来说三道四，真是缺德带冒烟的。


    李老二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句，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他愤愤地推着自行车就要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没想到一扭头竟然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迎面走过来的矮冬瓜，不正是从他手里买走宝贝的那个小丫头片子？


    学校里早就放学了，老江家人还没从地里回来，江小鱼想到村口等着，她都一天没看见爹和哥哥们了，早上等她起来的时候，家里人早就下地了。


    江小鱼看见村口的李老二也愣了愣，她眨巴眨巴眼睛，在心里悄悄问：“叽叽，那个收破烂的怎么在这儿？他不会是想把珠子要回去吧？还是想来要钱？”


    系统基于这个时代的规矩和现实情况仔细分析了一遍，肯定道：[宿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是两厢情愿的买卖，没有事后反悔的道理。李老二他自己打眼，怨不得别人，就算闹到公社也没用，你就放心吧！]


    江小鱼听了这话踏实了，这才迈起小短腿慢悠悠往前走，不过她可是很机灵的，走几步就要抬头看一眼李老二，随时准备扭头就跑。


    李老二窝了一肚子火，他本来已经打算出村了，不过看着丁点大的江小鱼，他心里那点邪火瞬间转了个弯就变成了坏水。


    江小鱼看着李老二竟然冲着自己就过来了，心里不由打鼓，她不停和叽叽确认：“他真的不会打人吗？我可跑不过他，要不……我还是不过去了吧？”


    江小鱼还没来得及转身呢，李老二就走到了跟前，这人自然是没安啥好心，他自知没法名正言顺地找他们老江家算账，那他还不能逗逗小丫头？


    说起来，眼前这个丫头片子才是坑了他的正主呢，来都来了，又正好让他碰上捡他漏的人，今儿他自然要找补点儿，不出这口气，晚上睡觉他都闭不上眼。


    李老二自然也知道这丫头有多败家，他瞅了瞅车后座的破笸箩，这玩意顶多也就值个两分钱，他只用了根洋针就换来了，今儿他非要让老江家出点血不可。


    李老二打定主意，立马满脸堆笑地朝江小鱼招招手，那热情劲儿跟见了亲闺女似的：“丫头，快过来！叔这儿有好东西。”


    江小鱼嘴里还含着一颗糖，含糊不清地问：“叔，啥好东西呀？”


    李老二把那破笸箩拽下来，故意把筐沿还算完整的那面对着江小鱼，“啪啪”拍了几下：“你看叔这笸箩结实吧？上次你们在后山沟不是想换孙婆子家的笸箩吗？我这个换给你，咋样？”


    张大娘正准备抱着孩子回去做饭呢，听这话音，顺嘴问了句：“你咋认识小鱼啊？”


    李老二笑呵呵地：“那可不！咱都是收破烂的，这前前后后就这几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咋不认识呢！熟得很，熟得很。”


    张家大娘听了没多想，抱着孙子就走了。


    李老二等张家大娘走远了，这才蹲下来，好声好气地哄道：“丫头，你哥不是收破烂的吗？到时候换了钱让他给你买糖吃，就用叔这个笸箩装，全买你喜欢的那种棒头糖，这能装满满一筐呢！”


    江小鱼歪着小脑袋瞅着那笸箩，皱着眉头嘟囔：“可是它破了呀……”


    “傻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李老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可是装过好东西才撑开的，你别看它破，这就是裂了道小缝，回头让你哥找根铁丝拧巴拧巴，保准跟新的一样。”


    他怕江小鱼不信，又接着忽悠：“丫头，你不知道，叔这笸箩灵着呢！你要是买了这个笸箩，以后保准天天都能捡到宝贝！你看你上次从叔这换回去的珠子是不是换了大钱？你爹娘是不是天天给你买糖吃？”


    江小鱼想了想点点头，她确实天天有糖吃，大嫂给的，大哥给的，娘给的，爹给的，哥哥们的糖都分给她了。


    “你要是买了这个笸箩，你爹娘肯定还能给你扯花头绳，做新衣裳呢！”李老二继续哄骗她，“你说好不好？”


    江小鱼眼睛亮了亮，满心欢喜地说：“好，我喜欢吃棒头糖，还喜欢扎花头绳。”


    李老二瞅着她这副傻样，心里忍不住乐开了花，这小丫头片子果然好骗。


    偏偏他嘴上却故意为难道：“这笸箩，叔本来还想自己留着用的，不过既然你喜欢，那就便宜卖给你，只要两毛钱，咋样？”


    他见江小鱼犹豫着不吭声，又赶忙补充了一句：“丫头，你想啊，以后你和哥哥出门收破烂，你还能挎着这筐，看见啥好看的石头，好玩的铃铛，统统都能装进去，别人都没有这小筐，就只有你有，多威风呀！”


    这话正戳中了江小鱼的心思，她早就觉得自个装宝贝的那个小筐有点装不下了，那筐本来还挺大的，可是她的宝贝越来越多，眼看着就快塞不下了。


    江小鱼想都没想，立马点点头：“我要买筐！我要装很多很多宝贝，我的宝贝多的不得了。”


    看着江小鱼扭头就屁颠屁颠地往家跑，李老二忍不住差点得意地笑出声来，这破笸箩他正嫌骑车碍事呢，卖出去正好打点高粱酒喝喝，两毛钱呢，这都够他喝上好几天了。


    这么一想，李老二心里的闷气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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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散了大半。


    至于李老二为啥非要卖那个破笸箩，这次他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这东西一眼就能瞧个清清楚楚的，除了几根破竹篾子，根本也没啥值钱的，再说了，就这一个破笸箩，他总不能看走眼了吧？


    至于那些刚收上来的旧书报，这次他压根没动，说不定这里头有啥旧字画呢，李老二也认识几个黑市里倒腾旧物件的伙计，听说那些东西可值钱了！


    还有那死沉死沉的木板门，虽然已经开裂了，但他瞅着上头的花纹还挺别致的，说不定也是老物件，还有那些碎玻璃、破碗碟，那就更不能给了，谁知道这一堆儿里头混着啥宝贝呢？


    李老二想着上次他就打眼了一次，这次他当然得更加谨慎，他是打算解解气的，可没打算再走眼一次，不然他非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不可。


    剩下的这些东西，等他回去以后再好好检查检查，听说不少老物件都是被油污糊住了，得仔细瞧才能看出来，李老二又想到那个不起眼的破珠子，忍不住又心梗了一下。


    等待的时间不知不觉有点久，李老二瞄了眼墙根打盹儿的老家伙，他本来还担心那小丫头会把家里的大人给招来，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了，要是她爹来了，他就说这是逗孩子玩呢，不当真。要是跟着来的是她哥哥，那他就更有话说了，这是正常买卖，你妹妹自己愿意买的，关他啥事？


    结果等啊等，没想到竟然还是那丫头一个人跑回来的，李老二眯了眯眼，得意地勾了勾唇角，今儿这钱合该他挣啊，就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呢！


    江小鱼跑得气喘吁吁的，远远瞧见收破烂的还在，她忍不住松了口气，紧紧攥着手里的毛票子。


    之所以耽搁这么久，当然是因为江小鱼忘了自己的压岁钱藏在哪儿了，还好叽叽提醒说是藏在床底的破鞋里了，不过她小胳膊小腿儿找起来还是费了老大的劲儿。


    每年过年的时候，老根头都会偷偷给闺女塞压岁钱，每次都让她揣好了，别声张，因为她的压岁钱总是最大的一毛钱，铁蛋和黑蛋都是两分钱来着。


    不过老根头也怕小闺女太小把钱给弄丢了，过后总是会把她的钱收回来，煞有介事地说他帮她藏着，刚刚江小鱼找压岁钱的时候，不小心还发现了老爹的私房钱，不过她趴在床底偷偷数了数，老爹的钱还没有她的多呢！


    李老二把两毛钱顺利揣进了兜里，心里美得不行，江小鱼接过破笸箩抱在怀里，也跟抱着个宝贝似的，两人对这桩买卖都挺满意的。


    李老二嗤笑一声跨上自行车，他蹬着车就往村外拐，再不走，他怕等下撞上江家的人，到时候想走可就没这么顺当了。


    今儿他运气可真不错，刚出村的李老二迎面就碰上了江三柱，他只当没看见，脚下使劲儿蹬着自行车，“嗖”一下就溜过去了。


    这一天下来，江三柱真是累得够呛，他耷拉着脑袋根本就没看见什么李老二、李老三的，倒是旁边的江四柱眼尖，他抬头看了一眼，奇怪道：“三哥，你看着大路上那个人，是不是收破烂的？怎么瞧着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