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作品:《死后给冥府打工遇到竹马?》 阳光开始变得毒辣,柏油路面逐渐蒸腾起热浪。夏天,就这么不容分说地来了。
邢姝最讨厌夏天。
这个季节总会让她想起很多不愉快的事——黏腻的汗水,烦躁的蝉鸣,还有在夏日里关于死亡的记忆。
她趁着天还没热起来的时候去看望了父母,又以周林书朋友的身份拜访了她的父母。即便这么做了,邢姝还是感觉对工作丧失了热情,无论是白天的工作还是晚上的工作,她兴致缺缺地趴在工位上,来回翻动着面前的表格,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那时她还是算是公司里的新人,因为经常被派去其他部门找领导签字,她注意到一个经常在工位上被批评的女生。
起先只是路过的时候能听到几句指责:
“为什么这个事情没有做好?”
“不是说了让你先按照我给你的表格整理好吗,怎么没有做?”
那女生总是低着头,手指紧张地交叠,小声地解释着什么。
后来,指责变成了夹枪带棒的攻击:
“你是傻的吗,这都做不好?”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我帮你收拾了多少次烂摊子?”
女生头低得更下,在比她矮小的上司身边显得更为瑟缩。
成为摆渡人没多久之后,邢姝在刘冶的信笺上看到了这个被指责的女生的名字——樊琳,27岁,死因:窒息。
邢姝见到樊琳的时候,对方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知道我会死?”樊琳盯着她,“我知道你经常看我被骂。”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邢姝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是故意的?我跟你没仇,甚至没说过话。”她只是恰巧路过,恰巧看到,仅此而已。
“没有说过话?”樊琳突然激动起来,拔高声音,“是啊,你们都觉得我不行,你们都在嘲笑我。”
“是你太敏感了。”
“你那次...周二下午,你找李总签字,我在旁边被训话,你是不是在门口停了一下?你听见了吧?是特意停下来嘲笑我的吧?”
邢姝愕然。她努力回忆,似乎确实有那么一次,她在门口略微停顿,仅仅是因为不确定是否该等里面谈话结束再进去敲门。就这微不足道的瞬间,竟也被她解读成了审判。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呵,我不相信。”樊琳继续咄咄逼人,“那这样,我桌上有我的辞职信,OA流程我已经提交了,你帮我把纸质版本交到我领导那边,你知道我领导的位置的吧,就在…”
“小姝,你回去吧,我会带她走的。”刘冶出口打断。
不知道是被樊霖的攻击给吓到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邢姝确实在中途退出了这次护送。但是她带走了樊琳所说的辞职信,并趁没人的时候放在了那位主管的桌上。
后来,那位主管因故被公司调查,最终离职。
邢姝不敢深究那封辞职信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从那以后,她在引渡时变得沉默寡言。
刘冶看着她的变化,在某次任务结束后淡淡地说:“我们不是死者的许愿瓶。”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让她记忆深刻:“我们的工作就是把他们送去该去的地方,不干预任何死者与生者的事情。”
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邢姝从回忆中回过神。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以为她只是帮逝者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在不知不觉中搅动了生者的命运。
可是,她苦笑着想,这么久了,她和刘冶真的恪守了这个原则吗?
再次收到刘冶消息的时候,邢姝在陪许兰找房子。
许兰就要毕业,她找到了一份在海城的工作,在毕业典礼之前就来了海城,暂住在邢姝家。这天两人在许兰新公司附近看完一套房,坐在奶茶店里歇脚。
“小姝,明天晚上你有空吗?”刘冶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我们出来碰个头?”
“明天晚上…”邢姝看向对面的许兰,她们俩本来约好明晚下班一起出去吃自助餐的。
许兰咬着吸管,用气声说:“你忙你的。”
“那好吧,我会去的。”
“好,我晚上再联系你。”
“好……”邢姝话音未落,那边已经挂断。
她盯着结束的通话页面,心里泛起嘀咕:为什么不找谢必安?
“小姝,”许兰推过来她的手机,上面是某地图APP显示通勤时间——步行23分钟,骑行14分钟,“我觉得刚才看的那套在四楼的还不错,位置离公司近,租金也合适。”
邢姝回过神:“是挺干净,基础家具也都有。只是每天爬四楼,你刚上班能行吗?”
“就当锻炼了。”许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先备选吧。明天我自己再看看,没更好的就定这套,总不能一直住你那麻烦你。”
“不麻烦。”邢姝露出浅笑,“你住着还能帮我照应简简。”
“简简才不用我照顾呢。”许兰吸完最后一口奶茶,吸管搅动着冰块在杯底哗啦作响,“它这么乖,搬走我还挺舍不得,我以后一定常来撸猫!”
“好。”
两人说笑着走出奶茶店,傍晚的风吹过,带走了白天的燥热。许兰兴奋地规划着怎么布置将来的小窝,邢姝听着,也被她欢快的语气感染。
周一下班,邢姝就往约好的餐厅赶,到了地方,刘冶和谢必安两个人已经到了,桌上已经摆了两道凉菜,两人都没怎么动——昨晚邢姝和刘冶通了话,二人最后还是决定把谢必安也叫上。
一个多月没见,邢姝感觉刘冶黑了不少:“你去当司机了怎么黑了这么多?老板不让你关窗?”
“别说了,去了一个月,半个月在学车辆保养,还有半个月里一半时间给老板开车,一半时间负责接送几个孩子上下学,没什么机会碰到大师。”
“一次都没有吗?”
“就一次吧,本来我只是接老板,但是接大师那辆车出了点问题,大师也来了我这车,只是车上两人也没什么交流,感觉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呐。”刘冶招呼服务员赶紧上菜,谢必安坐在一旁不语,似在思索。
“小姝,你上次送走那个女孩子之后,后面的任务都正常吗?”
听到这,邢姝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她最近都没有收到任何死亡信笺。
“最近这个片区的亡魂都是我送的。”谢必安突然开口,“目前还没有人失踪。”
“哦哦哦…那小姝你…”邢姝感觉到了刘冶要说什么,伸脚踢了踢刘冶的鞋子,刘冶识趣地闭了嘴,谢必安注意到了这一动静。
邢姝这才确认,不是最近没有人去世,是她被安排休息了。毕竟第一次独立任务就出了问题。
“之后的护送还是交给我吧。”邢姝低头喝了口茶,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邢姝抬起头,正对上谢必安的目光,他脸上似乎有浅淡的笑意,“好。”
“哥,我还要继续给人当司机吗?”刘冶把刚端上的避风塘风味虾摆到了邢姝的面前,又顺便给三人一人打了一碗汤,“主要我这司机是轮班制的,很多时候不一定轮得到我,我怕一直耗在人家里,耽误我们的事情。”
“再观察一段时间吧。”谢必安说,“我们现在缺的不是线索,是证据。”
邢姝放下筷子:“在这之前有过灵魂失踪的情况吗?”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
“三四十年前有过灵魂短暂找不到的情况,但那些灵魂最后都自己出现了,也正常回到了冥府。不算失踪,算……迷路。”谢必安回答。
“那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吗?”
“不一样。”谢必安的语气很确定,“这次不是找不到,是有人带走的。”
邢姝和刘冶同时看向他。
“正常情况下,灵魂离开肉身之后不会马上消失,会在原地停留一段时间,等人来接。如果一直没有人来接,才会慢慢自行消散,但多少会留下些痕迹。王皓失踪的那次,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为什么确定是同样的人带走他们的?”邢姝又问。
“因为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谢必安说,“冥府运转了这么多年,灵魂迷路的有过,滞留的有过,但直接消失——没有。这本身就不常见,不太可能同时冒出来好几拨人都会。”
刘冶咽了一口饭:“你的意思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很少?”
“应该只有一个,或者一拨。”谢必安说,“而且从三次的情况来看,对方还在摸索。”
“怎么说?”
“钟宛失踪的时候,引魂灯灭了。引魂灯是冥府对亡魂管辖的证明,让亡魂脱离灵魂的管辖,这不是亡魂自己能做到的事。这也说明对方动手的时候触发了冥府的感应,留下了破绽。”
邢姝和刘冶对视了一眼。
“王皓是第二个。他死的时候我就在附近,感应到的第一时间赶过去了,但到了病房,灵魂已经不在了。这次对方没有在渡口动手,而是直接在外面截走了灵魂,避开了引魂灯。”
“他知道第一次暴露了。”刘冶说。
“对。所以换了方式。”谢必安说,“周林书是第三个,又回到了渡口。但这次引魂灯没有灭,什么异常都没有。”
邢姝一下子抓住了重点:“第一次在渡口动手,有破绽。第三次还是在渡口,破绽没了。”
“他把第一次的问题解决了。”谢必安说。
桌上沉默了几秒。
“只用了三次。”邢姝说。
谢必安端起杯子,没有说话。
“可这跟那个大师有什么关系?”邢姝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目前我们知道的,只有钟宛和她男朋友见过大师。钟宛失踪了,但周志军也见过大师,他的灵魂是顺利到了冥府的。”
谢必安没有立刻回答,思索了一会儿,他说:“周志军的灵魂确实顺利到了冥府,没有任何问题。但他是目前唯一一个能把我们和大师联系起来的人。”他继续解释:“钟宛见过大师,钟宛失踪了。周志军也见过大师,周志军没事。这两个结果不一样,但接触过大师这件事是一样的。”
刘冶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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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王皓和周林书也见过大师?”
“不确定,但值得查。”谢必安说,“三个失踪的人,死因上找不到交集,那就要从他们生前做过什么来找。”
邢姝忽然说:“周林书那边可能有点东西。”
两个人都看她。
“送走她之后,我看过了她的日记。”邢姝说,“日记最后有一条,她说男朋友带她去见过一个人,烧过什么东西。”
“见了什么人?”谢必安问。
“没写。她就记了那一句,连日期都没标。”
“烧的是什么?”
“也没说,就说烧了什么东西。”邢姝顿了一下,“当时我觉得有点奇怪……”她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相册,找到那张照片,放大了递过去。
照片里是日记本摊开的样子,左边那一页是周林书写的那行字,右边那一页是空白的——但页边靠近书脊的位置,蹭着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迹。在手机屏幕上很不起眼,不放大根本看不到。
谢必安接过手机,盯着那片红色看了几秒。
“朱砂。”他说。
邢姝愣了一下:“什么?”
“这个红色,是朱砂蹭上去的。”谢必安把手机递给刘冶,“有什么东西夹在这两页之间过,印了痕迹在上面。”
刘冶看了看,抬头:“符纸?”
“有这个可能。”谢必安说,“朱砂画的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之前夹在日记本里,后来被拿走了或者掉了,留下了这痕迹。”
邢姝回想了一下:“我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没有看到符纸,只有这个红印子。当时以为是笔渗的墨。”
“她男朋友带她去见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造成这个痕迹的人。”
“是大师吗?”刘冶说。
“不一定。”谢必安说。
刘冶把线捋了一遍:“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钟宛见过大师,失踪了。周志军见过大师,没失踪。周林书不确定有没有见过大师,但她男朋友带她去见的人有点可疑。王皓那边暂时什么线索都没有。”
“对。”谢必安点头。
“但是现在的线索确实不足以证明大师跟灵魂失踪有直接关系。”邢姝说。
“我们没有别的方向了。”谢必安说的有些无奈,“我能提供的信息就是刚才说的那些——作案方式在变,对方在进步,而且进步得很快。”
邢姝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大师一定是幕后的人。”谢必安继续说,“但在没有其他方向的情况下,这是唯一能跟的线。如果能证明他没有关系,那就排除;如果发现新的东西,那就继续深入。”
刘冶靠在椅背上:“所以我还是得继续当司机。”
“对。”谢必安说,“你是目前离大师最近的人。”
“那周志军为什么没事?”邢姝还是绕不过这个问题。同样见过大师,钟宛失踪了,周志军的灵魂安安稳稳到了冥府。区别在哪?
谢必安沉默了几秒:“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刘冶,大师一般在哪里主持的法事?”邢姝又问。
“大多在顾家自己设的坛场。”刘冶说,“偶尔大师会要求换地方,去一个专门的坛场,但我还没去过,不知道具体位置。”
“那你看过法事的过程吗?”
“哪有机会。”刘冶灌了一口汤,“顾家做法事在一楼那个独立大厅里,平时是会客用的,但实际上去的人不多。法事前一天我和保安都被安排在外面守着,后两天我去外面接送客人,根本进不去。”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件事挺奇怪的——每次法事结束之后,那个大厅要封一整天,连顾家自己人都不能进。打扫卫生都是大师自己来,不让别人碰。”
邢姝转向谢必安:“你可以偷偷参加顾家的法事吗?隐身的那种?”
谢必安老实摇头:“去过了,有结界。”
邢姝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什么样的结界?”
“我看不出来,但能拦住我,说明那个结界不是随便摆个样子的。”
“所以大师确实不是普通人?”邢姝说。
刘冶挠了挠头:“他知道你的存在?”
“不确定。也可能只是结界本身的防护范围,不是针对我。”谢必安说,但语气里没有多少底气。
桌上又沉默了一阵。邢姝低头吃饭,脑子里在转。
大师给她解过签,现在回过头来看——他能布结界,能挡住谢必安,还有意无意地跟他们保持距离。这些放在一起,那次解签就不那么简单了。
但这是她自己的事,她该不该说?
倒是刘冶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行,那我明天继续去当司机。”
三个人继续吃饭,桌上的话少了下来。刘冶还在吃虾,速度慢了些,眼睛看着桌面,不知在思考什么。谢必安端着茶杯,筷子搁在一边,他没怎么吃。邢姝把汤喝完了,勺子轻轻搁在碗沿上。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餐厅里渐渐上了人,服务员端着菜穿来穿去。嘈杂的烟火气把三个人裹在中间,倒是谁都没急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