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叩心

作品:《开局易筋经,横推异世

    玄天峰入山道口。


    车队停下。


    沈木清翻身下马,走到第一辆车前,躬身道,“公爷,前面就是入山的路了。马车只能到此,需换乘轿舆。”


    车帘掀开,王一言走下来。


    姬衍飘在半空,左右张望。


    前方,一条石阶蜿蜒入云,隐没在苍翠之间。


    两侧山势陡然拔起,如刀劈斧凿,直插云霄。


    云雾在半山腰缭绕,把那些松柏、飞瀑、怪石,都罩在一片朦胧里。


    洗剑阁的弟子们早已候着,抬着几乘竹舆,垂手而立。


    沈木清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啸。


    那啸声悠长,穿云破雾,震得山间鸟雀惊飞。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青色流光从云层中落下,稳稳停在石阶前。


    流光散去,露出一道人影。


    年约五旬,身形颀长,一袭青衫,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


    剑鞘无纹,剑柄处刻着两个字——“贯日”。


    洗剑阁掌门,贯日剑剑主,沈孤鸿。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王一言身上,微微一笑。


    “北平公远道而来,沈某有失远迎。”


    王一言点了点头。


    沈孤鸿也不在意,目光扫过阿钰、王瑾瑜、绒雪,最后在飘着的姬衍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公爷,上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天峰道,半个时辰可到。另一条——”


    他侧身,指向那条隐没在云雾里的石阶。


    “是那条‘叩心道’。”


    阿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石阶蜿蜒,一眼望不到头。


    沈孤鸿的声音响起,“洗剑阁立派至今,已有一千九百余年。开派祖师沈青冥,本是将门子弟,二十岁从军,二十三岁追匪入蜀,误入一处上古剑修留下的洞府。”


    “洞府里没有功法秘籍,只有一柄断剑和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八个字,‘以心为鞘,以情为锋’。”


    “祖师在洞府里坐了三月。出来时,他辞去军职,在蜀山结庐而居,开始参悟那八个字。”


    他背负双手,看向那条‘叩心道’。


    “九十三年后,他创出《洗心剑典》,收徒三人。又二十年,洗剑阁初具规模。又一百年,洗剑阁成为蜀中第一剑派。”


    “祖师临终前,把自己沉入了第九口洗剑池。他说,剑要洗,心更要洗。洗不干净,就永远上不了山。”


    他看向王一言。


    “这条叩心道,就是祖师留下的一道试炼。一千九百年来,所有想入洗剑阁的弟子,都得从这条路走上去。”


    姬衍飘过来,砸吧砸吧嘴,“这路有点意思啊,当年仙庭和上八族也有类似的手段。”


    沈孤鸿看着王一言,“公爷,要不要试试?”


    阿钰看向王一言。


    王瑾瑜也仰起脸。


    姬衍眼睛一亮。


    沈孤鸿继续道,“这条路与实力无关,只与心有关,同时这条路还有另一个作用。”


    他神秘一笑,“公爷若是走上一遭,说不定能看见些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王一言抬起头,“望”着那条隐没在云雾里的石阶。


    风吹过,云雾翻涌。


    他开口,“有多长?”


    沈孤鸿回道,“九百九十九级。”


    王一言点点头。


    然后他迈步,往叩心道走去。


    迈上第一级台阶。


    他没有什么感觉,和踩在普通青石板上一样。


    他又迈了一步,还是没有。


    三步,四步,五步……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身后,阿钰站在山道下,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王瑾瑜仰着小脸。


    姬衍飘在半空,眯着眼望着那道身影。


    王一言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概三百多级,眼前的雾气变得扭曲,随后雾气中一幅画面显现。


    画面中,一个三岁的孩子,摇摇晃晃地跑向一个温柔的女人。


    女人蹲下身,张开双臂,把他抱进怀里。


    “娘——”


    奶声奶气的声音。


    女人的脸模糊不清,但那份温暖,从画面里透出来,落在王一言身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份温暖不属于‘他’,但这具身体记得。


    画面被风吹散,又迅速凝聚。


    狭窄的空间,一片黑暗。


    恐惧。


    一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但那种恐惧,清晰得让人窒息。


    王一言的手微微握紧。


    不是他的恐惧。


    是这具身体的。


    黑暗继续。


    一道门缝里透进来的光。


    一个老者的声音,隔着门,一字一句地教他念书。


    “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的童音跟着念。


    一遍又一遍。


    王一言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苏醒的时候。


    他什么记忆都没有,但偏偏认识这个世界的字。


    原来是这么来的。


    那个老者,是谁?


    画面再转。


    一只孩子的手,扒着墙缝,一点一点往外爬。


    然后被一双手拖进黑暗,他本能的求饶,然后求饶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双眼灼烧般的剧痛。


    “小崽子,我让你跑!!!”


    王一言的脚步停住了。


    眼眶处,传来一阵虚幻的灼痛。


    那是这具身体刻进骨子里的记忆。


    然后是永远的黑。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脚。


    又上了一级。


    下一幕,一个孩子躺在冰冷刺骨的石台上,四肢被捆住,动弹不得。


    一个和尚站在旁边,念着听不懂的咒语,一只手按在他额头上。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被撕扯出来。


    王一言的目光看着画面。


    画面里,孩子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后,石台上只剩下一具躯壳。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雾气从他身边流过。


    继续抬脚而上,后面还有六百多级。


    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不是那孩子的记忆。


    是他自己的。


    他看见自己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


    老妈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眼角有泪痕。


    那年他七岁,急性肺炎,高烧几天几夜。


    他活下来了。


    紧接着——


    小学的操场。


    他跑在最后面,喘得像个破风箱。体育老师在旁边喊“加油”,同学们在前面回头看他。


    他继续跑。


    然后是中学的教室。


    他趴在桌上做题,写到手指发僵。同桌在睡觉,前排的同学在传纸条。


    窗外是夏天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蓝天。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因为他知道,读书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又是一幅。


    大学宿舍。


    他坐在电脑前熬夜写论文,室友们都在刷手机,只有他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昏黄的光。


    他写完了,保存,关机。


    躺在床上,闭眼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明天吃什么?


    省钱,攒钱,寄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