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波德蓝眸掠过一丝冷光，看向莱克斯：“施沃兹会长，说说你的看法。”


    “合理的逻辑推测，阁下，我对麦斯的信息精准度抱有疑问。”


    “他是个黑市商人，一个以倒卖赃物和贩卖情报为生的惯犯，主动向领主府举报，如您所说这本身就不合常理。我倾向于他隐藏了部分信息，只保留了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莱克斯说，“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先明确那些异教徒的身份。”


    “废话！一群胆大包天的异教徒，在城市里黑吃黑，罔顾律法，又把主意打到领主府，哼。”


    乔纳语气冷冷：“老爷，我最清楚这种小人的阴谋行径！知情者不是核心成员，就是交易链条上的一环。恐怕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麦斯把自己包装成‘阴谋的吹哨者’，是典型的脱罪话术。”


    格林点头附议：“黑市商人老鼠，擅长颠倒黑白、藏一半说一半。他来领主府，需要的是生存庇护，只能说明他已经走投无路。”


    他对利奥波德低下头：“属下以为，可以着人再问问，态度也是需要考量的一环。”


    领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看来你已经有了猜测。”


    视线紧盯着莱克斯。


    “我并没有别的信息渠道，而追求秘银的异教徒，我只知道一个。麦斯无论是他们中的一份子，或者仅存在生意往来，阁下，他的命都是有价值的。”


    领主闻言，不咸不淡地表示：“我们会知道的，不过我希望纠正施沃兹会长的一点是……”


    “他的生死不重要，让追杀他的人不知道他的生死，才重要！”


    领主戴上一枚宝石指环，环视众人，最后一把拉下隐藏在墙壁上的机关。


    一阵机械齿轮转动的喀哒声响起，墙壁上立即露出了一幅半身像大小的空洞，中间挡着铁栅栏，麦斯苍白的脸就在栅栏后，脸上震惊的神情还没来得及遮掩半分，看动作，似乎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偷听几人的谈话。


    格林推着轮椅上前：“晚上好，‘老鼠’先生，非常棒的魔法道具，它能把声音听得很清楚，是不是？”


    “交出来。”


    骑士冷下脸，朝麦斯伸出手。


    后者扯了一下嘴角，从耳朵上摘下一枚不起眼的耳钉丢给格林。


    “感谢您的理解。就如我们老爷所说，既然您选择了向领主府寻求庇护，那么请您诚实坦荡地将事情原委交代清楚。”


    麦斯瞥了一眼利奥波德，准确来说是领主手上的宝石指环。


    蓝宝石切割成椭圆刻面，在光下呈现放射状的星芒，外围以浅色系的碎钻攒成珠花，边缘刻意保留了锋利的棱角。


    “纱赫查德的真视”，正如它所读取的灵魂，只有未经修饰的、纯粹的真相。


    “我不跟走狗说话，我人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诚意，我只愿意将真相告知温斯顿领主老爷。”麦斯微不可察地吞了口唾沫，旋即面露挑衅，整个人的气质像一柄薄薄的刀剑。


    格林不为所动：“恐怕没有您选择的余地，很遗憾。”


    “或者，先由我砍下您的脑袋，再看您的舌头愿不愿意动弹？”乔纳上前一步，按上腰间的长剑。


    麦斯啧舌。


    “我讨厌狗。”这是他吐露的第一条信息。


    格林毫无波澜，手指捻着那枚耳钉，威胁道：“不要转移话题，在城中藐视律法，追杀你的人是谁？”


    麦斯沉默片刻，目光又飘向领主手上的指环。


    “……一群穿着红色斗篷的人，手里拿着制式的武器，”他咬牙开口，“他们一直在黑市里找秘银，领主府里有秘银铠甲的消息也是他们重金购买得来的。”


    “好几个，一直追着我不放，有一个被我划伤了胳膊。”


    乔纳眉头一拧，眼睛一瞪：“为什么他们要杀你？”


    “我哪知道那群神经病为什么追杀我？”麦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嘴里念叨着什么‘降临’和‘献祭’，要我说他们脑子早就坏了。”


    莱克斯忽然打断道：“你当老爷是你能随意唬弄的对象吗？他们根本不在乎你这个人，他们在乎的是你给的东西出了问题！”


    麦斯瞳孔微缩，随即扑到铁栅栏上。


    “我没有！——”


    “你卖了假货给他们，笃定他们也见不得光，不会来城里找你的麻烦。”


    莱克斯捞过格林手上的卷轴，走到栅栏前：“让我们来看看，麦斯先生，三个月前刑满离开，现在又出现在这里，这段时间你去了棘木镇对吧？不承认，我们可以现在就去调城门的出入档案，或者一些特别的道具也可以验证……你说呢？”


    麦斯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一块咽不下去的骨头。


    “……他们验货的时候没发现，回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下水道里卖出去的东西从来不必找卖家，这是下水道的共识！谁知道那群疯子会为了几块破金属要我的命？”


    “所以，你并没有撞破什么阴谋，是你自己惹的祸。”


    格林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捋：“而异教徒们要找的其实是秘银，并不是府上那套铠甲。”


    “但我没有撒谎，他们一定会来领主府！”麦斯辩解道。


    格林打断他：“知道这些已经够了，多谢您的配合。”


    说罢，格林再次拉下墙壁上的机关。


    随着机括声响，墙壁再次升起，将麦斯未完的话拦腰截断：“我只是需要活下去，你这条惹人厌的狗……”


    乔纳转向领主，恭敬请示：“老爷，虽然老鼠令人讨厌，但他是对的。府上该加派人手了，庆典期间人来人往，万一——”


    “不。”


    利奥波德低头转着手上的指环，蓝宝石的星芒在烛光里晃动，像一只正在思考的眼睛。


    “他们要的是能压制魔法的大量秘银，远比偷一套铠甲来得危险，”他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都安静聆听，“我需要的是把他们连根拔起，一网打尽，我没空陪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匆匆瞥了眼格林，面无表情地把目光从那张轮椅上移开：“乔纳，安排好府上的安保。”


    乔纳垂下眼：“属下遵命。”


    “施沃兹会长刚从湖沼区回来，你亲手端了猩红议会的一处据点，对他们的行事风格、手段应该更清楚，你怎么看？”


    “如您所想，我也认为此事与他们有关，有几处线索可以交叉验证，但仅凭证词并不能完全确定。”


    莱克斯沉吟片刻，提出：“可以把麦斯先生的绷带再打开看看吗？我需要验证一下他的伤口形状，我记得猩红议会的人都用的是制式武器的剑。”


    乔纳一听，就要按着剑往隔壁走去，却被莱克斯拉住：“乔纳队长，没必要，给他换药时验证就行。”


    “恐怕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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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谁知道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事？大不了，再给他上一回药，还是验证比较重要。”乔纳一把拂开莱克斯的手，“更何况，你也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吧？莫非你想包庇？”


    “他是主动举报，也算配合，态度良好，为什么不能？”莱克斯问道。


    “那说明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这种人了解的少了，先生。”乔纳扬起嘴角，讥讽地说。


    莱克斯不愿退让，争辩道：“但我认为我了解猩红议会，他们行事隐蔽，手段残忍，毫无人性。既然选择在庆典前的关键时刻动手杀人，那么我们有理由推测他们是为了图谋更大的目标，也许就是他们组织的终极目的，或者与他们的存亡相关联。比起他们来说，麦斯先生至少应该得到更合理的待遇。”


    “我不在意这件事中死一个黑市的商人，我也不介意这个人能够在这件事中活下来。如果你期待事情以你设想的某种方式进展，那么你最好亲自把控，施沃兹会长。”利奥波德忽然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架起一条腿，露出颇有兴趣的神色来：“如果我让你负责这件事，条件就是那只老鼠……你能拿出一个规划来吗？”


    “为什么你总是用别人的性命和待遇来与我交易？”莱克斯非常不满。


    “我以为这是你喜欢的方式。”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方式！”


    “那可真遗憾，我下次再改。”利奥波德微微一笑，然后语气一转，厉声下令，“把麦斯·茅斯丢进监牢里，用铁链拴起来，庆典一结束就给我判他的罪！”


    莱克斯喊道：“等下！”


    利奥波德做了个哦的口型，从善如流：“看来施沃兹会长还是位圣母。”他转头故意问莱德：“知道什么是圣母吗？”


    无所事事的莱德：“不知道，谁的妈妈？”


    “教堂尖顶上抱着婴儿的那位女士，伟大的神祇，象征春天、日出和生育。”


    莱德露出“呐喊”的表情：“原来你能生……”


    莱克斯尖锐爆鸣：“我、不能！！”


    领主难得开怀大笑，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松范下来。在他身后，乔纳隐晦地拉拽格林，小声道：“这合适吗？”


    格林：其实我觉得不太行。但最应该干这事的格林现在还坐在轮椅上，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从实力的角度出发，无疑是最够格的。


    “可以……吧……”


    “我仍然觉得他们不值得相信。”乔纳撇撇嘴，固执得像石头。


    格林回忆了一下河边的相遇，导师的模糊形象又一次在眼前闪过。“我不这么认为。”


    只要能解决那群异教徒，怎么说都行。


    利奥波德摘下指环，慢慢擦拭，镜片后的蓝眼睛看不出情绪。“就这么定了。”


    审讯结束后，格林推着轮椅停在走廊拐角，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领主。


    “老爷，请听我一言。”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墙上的油灯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领主脚边。


    “庆典期间，您和小姐若要出门，可能会遭遇危险。”


    利奥波德脚步迟疑了一瞬，但他不曾停留，依旧迈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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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絮堇庆典前夕，温斯顿领主阁下向圣母大教堂豪捐25磅秘银，背后的原因温暖人心！》


    次日，玫瑰园日报的标题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