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质疑秦律?

作品:《大秦:编造神话,从七星续命开始

    曹参站在条案后面,面前摆着三卷竹简。


    六十名学员坐在下面,前排赵乙还在翻昨天格物篇笔记。


    后排赢平缩在角落里,手上的血泡刚结痂,整个人蔫头耷脑。


    萧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曹参准备好了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曹参一眼。


    曹参没看他。


    他把三卷竹简在条案上排开,抬起头扫了一圈。


    “今天不讲秦律条文。”


    学员们抬起头。


    曹参从第一卷竹简里抽出一份案卷副本,展开铺在条案上。


    “三十三年,沛县城南,王家长子王琦被控偷盗邻里粮仓两石粟米。”


    他声音不大,但讲堂里安静下来了。


    “人证一名声称亲眼看到王琦从粮仓方向跑出,物证两石粟米在王琦家中搜出。”


    曹参停了一下。


    “按秦律盗粮两石以上,当处城旦舂,刑期三到五年。”


    他把案卷推到条案边缘,让前排学员能看到上面的字。


    “这桩案子是我亲手经办的。”


    曹参手指点在案卷末尾批注上。


    “人证物证俱全,我当时没有深究,直接定了罪。”


    讲堂里有人小声议论。


    人证物证都有,定罪有什么问题。


    曹参没理会,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双草鞋和两把粟米,放在条案上。


    草鞋干干净净,鞋底没有淤泥。


    两把粟米摊开,一把饱满金黄,一把偏小暗沉。


    “案发当夜下过雨,粮仓到王琦家之间隔着一条水渠。”


    曹参指着草鞋。


    “下雨天过水渠,鞋底一定有淤泥和水草痕迹。”


    他又指着两把粟米。


    “搜出的和粮仓丢失的不是同一批粟米,不同田地种出来的颗粒大小和成色不一样。”


    讲堂彻底安静了。


    “王琦是冤枉的。”


    曹参声音沉了下来。


    “我差点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前排赵乙放下了手里的笔记,盯着条案上那双草鞋。


    曹参没有给学员们消化时间,他打开第二卷竹简。


    “第二桩案子是三十二年,沛县北街屠户陈三被控斗殴致死。”


    他把案卷展开。


    “死者是陈三的邻居赵四,两人因排水沟归属争吵多年,案发当日有人看到陈三手持杀猪刀追赶赵四,赵四跑进巷子后再未出来。”


    曹参从案卷里抽出一张帛书,上面画着现扬示意图。


    “赵四的尸体在巷子尽头被发现,头部有钝器伤,致命伤在后脑。”


    他用手指点了点帛书上标注伤口位置。


    “陈三的杀猪刀是利器不是钝器。”


    学员们开始交头接耳。


    “当时县令催的急且积压案件太多,我没有追查钝器来源,直接以斗殴致死定了罪。”


    曹参把帛书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后来我查到巷子尽头墙角有一块松动石砖,石砖上有血迹。”


    他抬起头。


    “赵四是自己跑进巷子摔倒,后脑撞在石砖上死的。”


    讲堂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曹参打开第三卷竹简没有再详细讲述案情,而是把案卷直接分发给学员。


    “第三桩案子你们自己看,用帝师教的天元术重新计算证据链。”


    他从条案下面抽出一摞空白竹简扔在地上。


    “分六组,每组十人,半个时辰后交结论。”


    学员们开始抢竹简。


    赵乙第一个拿到案卷,翻了两页就皱起眉头。


    案卷记录的是一桩盗窃案,涉及三名嫌疑人和五名证人。


    证人证词之间有矛盾,但单独看每一份都说得通。


    赵乙把天元术里逻辑推演法搬了出来,在竹简上列了一张表,把五名证人证词按时间线排列。


    排到第三个证人时,他的笔停了。


    “这个证人说他在酉时看到嫌疑人从东门出城,但第一个证人说酉时嫌疑人还在城西酒肆喝酒。”


    赵乙抬头看了看旁边组员。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半个时辰后,六组学员交上了结论。


    四组认为证据链存在漏洞,嫌疑人可能被冤判。


    一组认为证据链完整,定罪没有问题。


    还有一组赢平那组交了白卷。


    曹参把六份结论看完,将四份标注了证据不足的竹简摞在一起。


    “四组答对了。”


    他把竹简放下,扫了一眼全扬。


    “这三桩案子两桩存在明显证据不足。”


    曹参走到讲堂中间。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秦律是大秦的骨架,没有人可以无视它。”


    他停了一下。


    “但秦律不是不能质疑。”


    讲堂里鸦雀无声。


    “质疑必须有证据。”


    曹参举起那双草鞋。


    “没有证据的质疑叫妄议,有证据的质疑叫纠错。”


    他把草鞋放回条案上。


    “妄议秦律是死罪。”


    “纠错秦律是本分。”


    这句话落地时,前排几个学员眼睛亮了。


    赵乙低头在竹简上飞快记了一行字。


    后排赢平脸色发白。


    他不是因为交了白卷,而是因为他想起赵高交代的任务。


    盯着教律法的人找把柄。


    曹参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刀尖上走。


    质疑秦律。


    这四个字要是传到御史台够曹参死十次。


    赢平的手不自觉摸向袖子里藏着的帛条。


    那是赵高的人昨晚塞给他的,上面写着若太学有人质疑秦律就即刻报回。


    赢平咽了口唾沫,把帛条又塞了回去。


    他不敢动。


    韩信昨天把六十个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


    樊哙两块石锁砸碎青石板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响。


    他要是在太学里搞事,不用等赵高来救他,樊哙一拳就能把他拍进墙里。


    但帛条在袖子里烫手。


    赵高不是好糊弄的人。


    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出了太学。


    不是赢平传的。


    太学六十个学员下课后议论纷纷,有人在粥棚跟外面的人聊了几句。


    话传话到了傍晚,半个咸阳都知道太学里有人在教学生挑秦律的毛病。


    御史大夫冯劫府上。


    冯劫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好的弹劾草稿。


    笔墨未干,字迹工整。


    臣闻太学教员曹参于讲堂之上公然质疑秦律,以冤案为由煽动学员非议国法,此举动摇法家根基,有悖陛下焚书坑儒之圣意……


    冯劫写到这里,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停住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帝师铁律。


    太学之内一切事务帝师独断任何人不得干涉。


    违者,夷九族。


    冯劫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笔放下,盯着草稿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草稿卷起来,打开书案旁边的木柜将草稿锁了进去。


    钥匙转了两圈,咔哒一声。


    冯劫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弹劾帝师的人他不敢当。


    但这份草稿他也没销毁。


    锁在柜子里等着。


    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是等李斯先出头。


    同一时间太学内堂。


    曹参站在赵正面前,双手递上一卷帛书。


    “先生,这是我整理的秦律修订建议书。”


    赵正接过来翻开。


    帛书上密密麻麻列了二十三条需要修改的条款,每一条旁边都附了案例、证据链分析和修改建议。


    赵正从头看到尾速度不快。


    曹参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微微蜷曲。


    赵正合上帛书。


    “写的不错。”


    曹参松了口气。


    “但现在不是呈给陛下的时候。”


    曹参一愣。


    赵正把帛书推回去。


    “继续完善把案例补到五十条以上,每一条都要有天元术的数据支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等扶苏到了,你和他一起呈给陛下。”


    曹参攥着帛书,脑子转了一下。


    扶苏。


    皇长子。


    仁德位格。


    他明白了。


    秦律修订这种事光靠一个太学教员递上去,嬴政看都不会看。


    但如果是皇长子和帝师联名呈上去,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曹参把帛书收好,转身要走。


    赵正在身后叫住他。


    “曹参。”


    “先生。”


    “今天的课讲的不错,但有一件事你要注意。”


    曹参回过头。


    赵正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太学院墙外面方向。


    “赵高在太学里安了人,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明天就会出现在御史台案头上。”


    曹参攥紧了帛书边角。


    “先生的意思是属下不该讲那些?”


    赵正摇头。


    “该讲。”


    他转过身看着曹参。


    “但下次讲的时候记得在开头加一句话。”


    “什么话?”


    赵正嘴角微动。


    “就说,此乃帝师授意。”


    曹参愣了两息然后点头。


    帝师授意。


    这四个字就相当于是给自己套上了保护符。


    谁敢弹劾帝师授意的课程,就是在弹劾帝师本人。


    弹劾帝师等于质疑陛下的决定。


    质疑陛下那就不是夷九族能解决的事了。


    曹参走出内堂时正好撞上刘邦。


    刘邦靠在廊柱上啃饼子,嘴里含含糊糊问了一句。


    “老曹你那律法课闹出动静了,知道不?”


    曹参没停步。


    “知道。”


    刘邦把饼子咽下去,冲他背影喊了一声。


    “御史台那帮人要是找你麻烦你就说是道长让你讲的,保管没人敢放屁。”


    曹参头也没回,脚步反而快了两分。


    刘邦看着他走远,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卢绾从柱子后面探出头。


    “季哥你说御史台真会来找麻烦吗?”


    刘邦嚼着饼子,目光落在太学马扬方向。


    那边夏侯婴正蹲在马厩旁边,手里拿着草料,对着一匹老马嘀嘀咕咕。


    刘邦没回答卢绾的问题反而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绾你说夏侯婴那小子天天跟马说话,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卢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夏侯婴把手掌贴在老马脖子上,闭着眼嘴唇微动。


    老马原本耷拉着脑袋忽然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精神头肉眼可见的起来了。


    卢绾张了张嘴。


    刘邦把手里的饼渣弹掉,眯起眼睛。


    “诶不对,这小子好像真有点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