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薄薄的A4纸滑过抛光过的紫檀木桌面，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摩擦声，停在了那支万宝龙钢笔旁边。


    叶昊云的指尖还搭在纸的边缘，没有立刻收回。


    他在等一个判决。


    这感觉很陌生，像是一个交了卷的学生，在等待那个有权在试卷上画叉或打勾的人。


    芈哲珑的目光从那只咸鱼涂鸦上移开，落在了纸上。


    他没有拿起来看，只是伸出食指，像拨动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那样，将那张纸调转了个方向。


    他的视线在第一行字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


    “今日心情平稳，身体状况良好，无异常情绪波动。”


    叶昊云看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解读出些什么。


    但那双眸子依旧是懒洋洋的，像两潭被午后阳光晒温了的湖水，看不出深浅。


    “重写。”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落在叶昊云的耳膜上，却比刚才隧道里的撞击还要让他头晕目眩。


    重写？


    他写得不对吗？


    心情平稳，身体良好，没毛病。


    作为一份报告，言简意赅，格式标准，甚至连个错别字都没有。


    这要是放在公司里，任何一个部门经理交上来，他都会觉得对方工作态度严谨。


    可现在，他成了交报告的人，而审批者，是那个窝在他椅子里，随时可能睡过去的人。


    叶昊云的指节无声地收紧，捏着那支普通的签字笔。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不，这比遇到兵还离谱，这兵还非要跟你讨论哲学问题。


    他正想开口，用自己身为总裁的逻辑和口才，询问一下这份“心情周报”的具体KPI和SOP标准时，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外，传来一阵压抑但足够清晰的骚动。


    “你们是什么人？滚开！这是叶家的宅子，什么时候轮到外人在这里站岗了？”


    是爷爷的声音。


    叶昊云紧绷的神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骤然一松。


    来了，这个家里真正的掌控者。


    他爷爷叶振邦，一个跺跺脚能让整个金融圈抖三抖的人物，他的意志就是这个家的最高指令。


    门外的呵斥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拐杖用力杵在地板上的闷响，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叶昊云的心上，让他重新找回了一点属于“叶家继承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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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气。


    他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


    不管芈哲珑到底是什么来头，这里是叶家，他不能眼看着自己年过七旬的爷爷在门外被几个来路不明的保镖拦住。


    这是规矩，也是孝道。


    然而，他的膝盖刚刚用力，还没来得及伸直——


    “啪。”


    一声轻响。


    一枚冰凉的金属物精准地弹在了他的右膝盖上。


    力道不大，却巧得让他刚提起来的力气瞬间散了个干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又坐了回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叶昊云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罪魁祸首上。


    一枚袖扣。


    它从芈哲珑的指间弹出，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西裤上。


    银色的金属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雕刻着一条首尾相衔的蛇。


    衔尾蛇。


    和那些医疗人员胸口的徽章一模一样。


    自始至终，窝在椅子里的芈哲珑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那儿，仿佛刚才那个精准无比的弹指，不过是睡梦中的一次无意识抽动。


    但叶昊云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