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西北行之定川城(一)
作品:《前夫哥为何要那样》 因急需补给与休息,众人最终折向益州首府定川城落脚。入城方知,这定川城虽地处边疆,却因是连接西北荒原与中原腹地的榷场要冲,生出一种诡谲的繁荣。
城北流民遍地,易子而食,而城南却金粉纸醉。富户单靠倒卖边境粮草,走私皮毛铁器就能赚的盆满钵满。其身家甚至远超京城那些自诩富甲一方的门阀。定川城不仅是边防重镇,更是逐利者的天堂。
为了供给戍边官兵,以及在黑市边缘游走的巨贾,城内坊牌密布,瓦舍勾栏极尽奢靡。在这里,一斗粮草入城可换百金,一纸军报出境则利翻数倍。
而在这一片纸醉金迷中,最惹眼的莫过于那座飞檐斗拱、气势恢宏的如意赌坊。并非寻常分店,属于如意阁在西北扎根最深的行辕分家。整座主楼拔地四层,每层皆设有极尽华丽的包间。一二层人声鼎沸,博戏正酣,唯有最顶层被重重暗哨把守,冷寂幽深,专供贵客听风歇脚。
桃之捻出那枚象征身份的令牌,店主老道地接过,神色瞬间凛然,腰身压低了数分:“东家。”
如意赌坊遍布全国,向来是见牌如见主,他打量着眼前这位手持令牌的少女,又瞥了一眼那过于出众的玄衣男子,见两人行影不离,气场相叠,揣摩一番,便默认这二位当同住一间。正要登记后分派人员伺候,云珩却开了口:“分房,不住一间。”
桃之侧过头,好整以暇地打量这位一路冷脸甩脾气的爷。挑了挑眉:“行啊,分房就分房。青梧跟我一间。”
说罢,从掌柜手里勾过钥匙,径直朝楼上走去。此时的她满身风尘,满脑子只有冒着热气的浴桶。至于云珩陛下弯弯绕绕的少女心思,她现在是一个字都懒得揣摩。
云珩立在堂前,盯着桃之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唇线紧绷,微不可察地垂下眼睫,抿了抿嘴。剩下几人面面相觑,眼底尽是迷茫。
这是吵架了?
什么时候!!!
居然没看到。
干。
顶层的包间极尽奢华,内里三间套开,陈设古雅且宽敞。桃之进来不过片刻,便有小厮抬进了冒着热气的浴桶。里面撒满了月季花瓣,香气氤氲。她整个人没入水中,温热包裹住每一寸紧绷的肌肤,也将那一路上积攒的黄沙与疲惫,通通洗了个干净。
待水汽散去,桃之换上了先前新买的浅蓝色袄裙,坐到床沿,任由青梧在身后摆弄。青梧一路都在缝制,给她勾出了两根粉色碎花的发带,非要桃之带上。
桃之随她折腾,她慢悠悠编了两条垂在胸前的双辫,看着镜中的人,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当然,笑的依然有些可怖。
桃之晃了晃脑袋,发尾那对粉色碎花的如意结跟着一跳一跳的。她显然心绪极佳,唤上章少卿便一同下了楼。
两人避开前厅赌池的喧嚣,由店主引路,从后巷一处毫不起眼的暗门悄然隐入。密室门合拢的瞬间,市井嘈杂骤然远去。店主搬来一整箱泛着陈年墨香的账本,重重码在木案上。
桃之随手勾出一本,将其平推至章少卿面前,开门见山道:“定川城扼守西北咽喉,快马加鞭至边境也不过三日路程。我想让你留在这儿镇场,只要你愿意,向北这半数店面许你三成红利。你只需收集信息,分辨真假,将近百里之内的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传达给我。”
章少卿原本还端着几分名门千金的矜持,一听到三成二字,双便直接按在了账本上。她顺手抄起一旁的紫檀算盘,长指翻飞间,一行行扫过账面上的流水利息,眼神越看越亮,终是满意地勾了勾唇:“成交。”
她看着账本末尾那串墨迹尚未干透的总额,掩不住眼底的精光:“不过,我得亲自核一核这几年的账,看看这进账稳不稳当。还有,我现在身无分文,既然要在这儿替你卖命,你得在附近给我置办一处像样的院落,我死都不住这嘈杂的赌坊。”
桃之正拆着一旁的密信,闻言头也不抬:“没问题,你先算你的。院子的事,明日便办。”
两人对立而坐,各自忙了起来。桃之正耐着性子一个个看去。谢家军已经先他们一步悉数楔入西北腹地,而失踪已久的宁王依旧不寻半点踪影。
更古怪的一则消息被桃之拎了出来,大致意思是章远庭近期竟撇下朝政,频繁往返于中原一带。且并非巡视领地,而是做派诡谲地接连变卖了章家名下好几座经营百年的茶山。
怪哉。章家根深叶茂,断不至于缺这点嚼用。桃之叹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素纸,将这几条关键信息一一摘抄整理。
正算得起劲的章少卿突然抬起头,余光扫到了桃之那张纸,眉头登时皱了起来:“你这写的是什么呀?好丑。怎么跟咱们学的法帖全无干系,倒像是把字给拆得缺胳膊少腿了?更简单些,不过勉强能看懂。”
桃之握笔的手僵了一瞬,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自幼文采不太好。”
章少卿狐疑地打量她一眼:“那是武学比较好?”
“也不太行。”
“就你这样还扮演我姐呢,简直半杆子打不到一边。”章少卿嗤笑一声,低头继续拨弄算盘,“也就是你在后宫深居简出,叔父那人又向来与我们这些小辈不相熟,不然就凭你这几个烂字,脑袋早不知道掉几回了。”
真是谢谢你啊。
桃之无语的看了一眼章少卿,道:“旧闻章家女这个不行那个不灵的,可按你描述的,你那位长姐可是相当优秀,你这打算盘的本事也不赖。可见这传闻二字,果然是一个字都信不得。”
章少卿闻言哼了一声:“爱说什么说什么,我章少卿如何,本就与旁人无关。”
桃之耸了耸肩:“也是。”
接下来的四日,两人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桃之从赌坊取了笔现银,开始着手给章少卿置办落脚的院落。谁料这章二小姐当真是个事儿精。院子要离赌坊近,却不能沾了市侩气。格局不能太华丽扎眼,更不能简陋寒碜。即要数十名身家清白的下人,还要从京城如意楼调最好的厨子过来。
桃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说若非在这边境之地找不到更靠谱的合作伙伴,真想把这姑奶奶送回京城去。但也只是内心吐槽,面上只能咬牙应下这些苛刻的要求,变得愈发忙碌。
为了防备隔墙有耳,她与裴知序往来的机密信件,向来是用拼音代替文字。这法子她教过裴知序,如今自然也要教给章少卿。
章少卿倒也聪慧,只是那弯弯绕绕的字母对她这个古代中文系才女来说,实在太过古怪。她只能先用汉字的谐音把发音一个个记下来,再对着那奇怪的符号一个个去拼写。
“章云庭变卖茶山……你是说,这一串勾勾搭搭的符号,就是这个意思?”章少卿咬着笔杆,一边拼一边皱眉,“你这法子虽然怪,倒真是能教那帮盯梢的读破了头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待诸事交接完毕,两人各自忙去,章少卿领了新房的钥匙,便如同一阵利落的风,风风火火地去经营她那所谓的财神爷基业了。而桃之当惯了甩手掌柜,一般挑选好合作伙伴便不会过多干涉。
她最近太忙,已有四日未曾见过云珩,而他房门始终紧闭,透不出一丝声息。桃之权当他也忙着与京城密谋联络,便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未去打扰。
夜深回房,唯有店小二猫着腰,正一趟趟拎着硕大的酒坛子往云珩房里送。桃之驻足,皱眉看了一眼那进进出出的人影,才带着青梧回了屋。可躺在榻上,那几坛酒的影子总在脑海里晃。云珩平日里滴酒不沾,唯一见他喝过一次还是在现代。
五坛?六坛?
桃之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披衣起身,径直推开了隔壁的门。门没上锁,轻而易举便推开了。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窗边的榻上。云珩就坐在那儿,板板正正的写着什么。桃之走进去,一脚踩在一个空坛子上,发出咯当一声脆响。
云珩顿了顿,余光在那抹浅蓝色的裙角上扫过,随即,像没瞧见生人闯入一般,手腕微沉,在那宣纸上继续划拉着。桃之最近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样子,直接走了过去。
本以为他大半夜喝成这样,居然还在呕心沥血地批什么边境密折,桃之怀揣着担心一步步靠近,可待她凑近一看,映入眼帘的只有龙凤飞舞的五个大字:最讨厌桃之。
“………”
何其熟悉。
桃之看了一圈,果然,整个榻上都是揉皱了的纸,她随便拿了几张去看,毫无悬念,纸上密密麻麻写的全是这些。且每一个字上面都画着叉号,以及熟悉的小人。桃之嘴角抽搐了一下,感情他依旧没忘了翻来覆去地给她扎小人。
“真是好幼稚啊。”桃之低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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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刚抬头,就和云珩对上了视线。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正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对视片刻后,他嘴唇颤动了两下,轻轻瘪了下嘴。
而后生硬地转过头,拿后脑勺对着桃之,作势要在纸上继续写。可笔尖悬在半空左右摇晃,终究没能落下,只是死死攥着那支笔,一动不动。
她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探过身子去看他的脸:“怎么?被我发现扎小人不好意思了?倒也……”
可话还没说完,桃之便愣在原地,良久才不确定道:“你……”
你怎么在哭啊。
云珩正在掉眼泪,没有任何哭声,脸上甚至没多少表情,可眼泪就那样一颗,一颗的掉。桃之心里那点调侃的小心思瞬间散了,她忙坐到榻边,有些手足无措:“我开玩笑呢,我没发现。”
云珩却垂下头看着桃之,眼泪掉的更凶。桃之眼看哄不好了,赶紧把手里那几张证据扔到地上:“……我、我刚才真的什么也没看见!真的,我没怪你的意思呀。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扎多少小人就扎多少,好不好?”
云珩吸了吸鼻子,嗓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鼻音,轻声道:“桃之。你欺负我。”
“我怎么就欺负你了?”桃之被他这口天降的大锅扣得哭笑不得,看着满地的废纸,忍不住道:“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啊?”
因为差点出轨,所以就讨厌到现在,离了婚也不能够忘怀吗?
云珩却并没急着回答,他脸上没染上半点红晕,双眼依旧能映出月色,半点醉态也寻不出。桃之被他这么盯着,有些拿不准他此时还醉没醉,只是耐心的等着他的回答,等了许久,云珩才突然有了动作。
他缓缓伸出手,捧住了桃之的脸,然后低下头鼻尖抵住她的,左蹭蹭、右蹭蹭,连带着那微烫的脸颊也一下下贴上来。
“很讨厌啊……”他呢喃道。
浓烈醇厚的酒气一阵阵扑面而来,熏得桃之眼底也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思维变得迟缓,手却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肩头,轻声道:“有多讨厌?”
云珩却凑得更近了些,薄唇堪堪停在桃之的嘴角。他睫毛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水,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哀切一点点漾开,显得越来越委屈。
桃之等了一会儿,见他除了掉眼泪就没了后续,忍不住想:就这?
然后仰起头便凑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一触即分。
云珩浑身一颤,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终于寻到了某种宣泄口,死死抱住了她,喉咙里溢出黏糊糊的哼哼。
桃之却没由着他继续缠绵,她今天一定要搞清楚他怎么想的。便干脆的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掩去那一声声喘息,道;“既然那么讨厌我,那你被我这么对待,是不是快被我气死在这里,甚至是恨不得立刻杀了我?就像你写的那样。”
云珩好想听进去了,原本迷蒙的视线渐渐在桃之脸上聚了焦。那一颗未干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里,他微启双唇,在寂静得只能听见心跳的夜色里,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老婆。”
什、什么。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火星,从掌心一路烧进了骨缝,烧的她满脸通红。
干什么呀!!!!救命—————
桃之心跳加速,一时有些头昏脑胀,觉得现在得先保持点距离,起码先从这榻上下去再说。这般想着她有些慌乱的转过身去。可这一动,却不知道哪里触到了云珩,桃之只觉天旋地转,转瞬间便重重地陷进了被褥间。
云珩的身影欺压而来,将窗外的月光全然遮住,眼前只余下一片阴影,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没。接下来,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连空气都像是被烧干了。
没有了挣脱的余地,甚至没有了思考的缝隙。耳畔是急促的呼吸,就像他们的发丝一样,纠缠到一起,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的。像是一场无法挣脱的宿命。
只余下含糊不清的低唤。
老婆。
老婆。
可她明明一口酒都没喝,此刻却觉得整个人像是溺进了十几坛陈年烈酒,越来越呼吸不上,身体也随着越来越软,像是要化成一滩春水。脑子里最终只剩下那双挂着泪的眼睛,嘴唇便不由自主的一下下落在那处。
别哭啊,云珩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