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作品:《折竹问道》 在场之人众多,“肖凛杀了李青筠”的消息很快就飞出幽州,到处都传得沸沸扬扬。
一直在返回秦州的路上,程奚还在难以置信地念叨:“李青筠……真的死了?”
程灵将刀靠放在桌边,拂衣落座,说道:“一刀穿心,神仙难活。”
“简直像做梦一样。”程奚叹气,“那日一刻钟之前,她分明还在与我们说话。一刻钟之后怎么就死了?!——她可是李青筠啊!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被人一刀杀了?”
“否则该如何死?”
程灵反问他,他却一时也答不上来,含含糊糊道:“大概是……被花褪残红刺杀而死?受众多高手围攻而死?与人比武不敌自刎而死?为报仇同归于尽而死?”
总之,李青筠这样的人物,怎么也该死得轰轰烈烈、惨绝人寰,才像她的性格吧?
与二人临桌而坐的一个男子插了一嘴,赞叹道:“嚯,这么多死法。阁下真是……想象力丰富。”
程奚看向他,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人听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口一说罢了。”
那男子面色微醺,仰头饮了一口酒,似是不慎被酒液呛到,猛地咳了几声,边咳边掩唇笑,“李青筠这种人啊,自以为呼朋引伴好不威风,却不知背地里受多少人厌恶。要我看,她最好的死法,反倒正是被仇人一刀捅死……”
“死就是死,无分贵贱。”
程灵听不下去二人胡侃,开口打断了男子的话。
男子被她噎了一下,不甘心地反驳:“可古语分明有言,人之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程灵说:“但那些于她而言,都不重要了。”
“……”
男子一时默然,良久才长叹一声:“是啊,都不重要了!”
他仰头将酒饮尽,对程灵一举杯:“多谢,方才是我狭隘了。”
程灵向他点点头,目送着男子起身,像是醉酒般步履蹒跚地离去。再一转头,就看见程奚正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打量着她。
“……何事?”程灵问。
“奇也怪哉,你居然会主动与人辩驳!”程奚警惕地说,“传闻武林之中曾有魔教秘法‘夺舍’,程灵,你是不是被哪个孤魂野鬼夺了舍?”
程灵无需多言,只随手将刀拿起,重重拍在桌上。
“啪”地一声,桌上杯盏跳起,程奚的心也跟着一咯噔。
他猛地想起什么,连忙讪笑着岔开话题:“哈哈,玩笑玩笑。魔教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我只是随口说说,绝没有别的意思。——对了,小玉还在楼上睡着,我先给她带些饭菜过去,你慢慢吃。”
程奚说着,连忙胡乱从桌上端起两个盘子,撒腿就往楼上跑,边跑边默默痛骂自己这张没遮没拦的破嘴。
差点忘了,程灵最讨厌听人提起魔教之事!
的确如他所言,武林中曾有魔教名为“截天”,立教数十年来兴风作浪,甚至暗中铸造魔剑,筹划血洗武林正道。
截天教铸造魔剑的方式极为阴邪,是将人的脊梁骨整根抽出,再千锤百炼制成利剑,据说能让使用者功力倍增。
但此法过于血腥,以人骨为剑违背天理人伦,武林盟会将其列为邪法,明令禁止。截天教覆灭之后,此法便彻底失传。
而程灵与程奚的生母,正是截天教中人。
程灵轻叹一声,按捺下脑中翻涌的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方才那男子落座的地方。
忽然,她目光一凝。
桌下有一滴暗红的血迹。
——
男子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拐入一条小巷,刚一站定便再也忍不住,弯腰呕出一口血来。
“重伤未愈就敢饮酒,你这是在找死。”小巷深处,一人缓步走上前来,语气不善。
他扶着墙,“呸呸呸”几下将口中的血沫吐净,抬头看向对方,笑得死皮赖脸:“怕什么,这不是有‘枯骨逢春’华神医在嘛。”
“我从来不救找死的人。”华逢春在他面前站定,抱臂道,“尤其是你这种无赖。”
“我这怎么能算是‘找死’?分明是为人所害。”男子振振有词,“你这医师怎么当的,竟然辱骂患者。我要告到华氏祖坟前,咳咳,等着吧,今晚你家老祖就来托梦找你。”
华逢春冷笑一声:“人死如灯灭,何来托梦一说?——李青筠,少扯别的,莫忘了你当初求我相助时是怎么说的。”
“……”
李青筠当即偃旗息鼓,悻悻地说:“好一个挟恩图报的白无常。不就是给你当牛做马一个月么,我记着呢。”
“还有我!”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高喊,紧接着一道灰扑扑的身影一跃而下。
朴七用力一把揽住李青筠的肩,嬉笑道:“你也欠我一个人情。”
李青筠被她撞得东倒西歪,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来。
“咳咳,你!”李青筠捂着胸口,气若游丝地问道,“你先说,帮我办的事如何了?”
“老娘出马,一个顶俩。”朴七叉腰,“肖凛那小子的事我全和你师姐讲了,一个字都没落。”
“她怎么说?”
“白青螺那性子你还不清楚,无非就是找你们的好师兄做主。”
李青筠叹了一口气:“二师兄他最不愿与朝廷交涉,怕是只会将此事糊弄过去。”
朴七笑她:“那你岂不是白死了?”
华逢春忽然开口:“不够。”
两人齐齐看向她,朴七“呦”了一声,故作惊讶道:“这儿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李青筠打了朴七一掌,让她别添乱,追问:“逢春,你说什么不够?”
华逢春与朴七向来不对付,只冷冷一瞥,不作理会,继续说:“只死你一个,不够。”
“哎呀呀,白无常就是白无常,张口闭口就要索人的命。”朴七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那请问华大夫,得死多少人才够?”
“肖凛杀你,是以武林人的身份。”华逢春说,“如今少有人知他身世,你们二人之间的恩怨还不足以牵扯到王朝。”
“那我该……”
李青筠声音一顿,忽然不再说下去了。
然而华逢春并不会顾及她的感受,直言不讳地替她补上了后半句。
“——以复仇的名义,杀了楚王世子。”
果然。
李青筠叹了口气,有些脱力地倚在墙上,低垂着头。发丝凌乱地垂落下来,掩盖了她的神色。
“……那可真是,不死不休了。”
朴七抓抓脑袋:“寻仇不应该杀肖凛吗?为啥杀那个楚王世子?”
“……杀了肖凛,事情只会断在我与他之间的恩怨。”李青筠低声解释,“而杀了楚王世子,朝廷不会善罢甘休。有金翎卫插手,当年的事定能重提。”
“那也不行。武林规矩,祸不及家人。人家楚王世子能从突厥活下来,那是阎王都不收他的命,你凭什么杀他。”朴七睨了李青筠一眼,面色不虞,“喂,说话。你不会真打算这么干吧?你要是敢坏了规矩,老娘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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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留情面!”
李青筠知道,她们丐帮向来散漫,从不立什么帮派规矩,实际上却将侠义之道刻在骨子里。朴七帮她假死脱身是看在朋友义气的份儿上,若她当真要为一己之私害无辜性命,恐怕朴七的打狗棍会第一个往她头顶招呼。
“自然不会。”李青筠说。
华逢春颇为遗憾地摇了一下头,说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你放屁!杀人算什么好办法?!”
朴七本就看她不顺眼,听到这话脾气更是一下就炸了。她一把攥住华逢春的衣襟,怒极大吼:“华逢春,亏你还是个大夫,你老祖宗没教过你医者要有仁心?!叫你两声‘白无常’,还真以为自己能掌管别人死活了?神医?我看你就是个败类!谯城华家的耻辱!!”
华逢春个子比她高些,被一把拽得微微弯下腰来,两只颜色极浅的瞳孔一动不动地与朴七对视着。
她的神色中没有羞愧、愤怒,或是耻辱。朴七长年混迹市井,骂起人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李青筠都忍不住捂上耳朵。然而华逢春的一双眼睛就这样坦然地,看着朴七因暴怒而有些狰狞的面容,将每一个字都听入耳中。
“行了行了,别吵了。”
李青筠自己都快半死不活了,还得去拉架。她拍拍朴七的手,示意对方松开,又一碗水端平地替华逢春整了整衣襟。
“认识这么些年,华神医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李青筠好言相劝,“她啊,就是一张刀子嘴,其实救起人命来比谁都卖力。”
朴七隔着李青筠的肩,最后狠狠瞪了华逢春一眼。
“华逢春,这种十恶不赦的事,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李青筠挤开她,笑着转向华逢春:“哎呀华神医,看你把朴帮主气成什么样子,都会说成语了。——好了好了,此事先按下不提!你们二位不如说说,打算怎么让我当牛做马?”
朴七余怒未消,鼻子出气“哼”了一声不理会她,恶狠狠碾着脚底的石子。
倒是华逢春丝毫不客气地说:“我要你去太守府上取一个东西。”
堂堂大侠沦落成小贼,李青筠却半点不觉羞愧,一口应下:“好说好说。就算你要我把太守老儿取来,也是小事一桩。”
“不必。”华逢春冷静地拒绝,“我只要他府上一株千年山参。”
“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李青筠说着,抬步就要往外走,“太守府的千年山参是吧?我这就给你取来。”
华逢春不语,冷眼旁观着李青筠走了几步。随后,她仿佛早有预料地一伸手。
早就支撑不住的李青筠恰好脱力,昏倒在她怀中。
朴七一愣,不由得上前一步:“……她怎么了?”
话问出口,她才想起对面的是谁。料想华逢春也不会理她,朴七只当自讨没趣,悻悻地撇了撇嘴。
谁知华逢春居然答了一句。
“她的伤口又裂开了。”
说罢,她一展臂将李青筠打横抱起。此时朴七才发现,李青筠左心口的那片黑衣已经被血洇透了。
“我先带她回客栈。”华逢春说,“那株千年山参,你去取。”
朴七不爽,立刻破口大骂:“给你脸了?!老娘凭什么听你使唤!滚!”
华逢春面无表情道:“李青筠失血太多,需要千年山参吊命。你若不想去,那你我便看着她死吧。”
“……天杀的,我管她死不死!”
朴七骂了一声,转头纵身一跃到墙头上,几个起伏后不见了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