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雨停了，只剩下屋檐滴答滴答的水声。他盯着那道没解出来的几何题看了半天，脑子里全是徐远最后那句没听清的话。


    信号不好。真烦。


    他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辅助线，还是解不出来。算了，明天问徐远。


    第二天早上，谢言起晚了。他拎着两个肉包子冲进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了。徐远的座位空着。


    谢言愣了两秒，走过去把包子放在他桌上。


    第三节课下课，座位还是空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言端着餐盘在食堂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他给徐远发消息：你人呢？


    没回。


    下午第二节课，班主任进来，说徐远请假了，家里有事。


    谢言觉得哪里不对。昨晚打电话的时候，徐远没说家里有事。他说的那些话，什么一直读书读到死，什么如果我做奇怪的事，什么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谢言想了半节课，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吧？


    没回。


    晚自习的时候，他又发了一条：看到回我。


    还是没回。


    谢言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绿色气泡，一条一条排下去，像一堵墙。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


    第二天，徐远还是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谢言每天早上去教室，第一眼看的是徐远的座位。座位空着，桌面被值日生擦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放的包子早就被收走了，不知道是谁收的。


    他每天发消息，每天等回复。


    没有回复。


    第四天，谢言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老师，徐远他……什么时候回来？”


    班主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谢言后来想了很多次，当时没看懂，后来才明白那里面有什么。


    “他家里有点事，可能要休学一段时间。”


    “什么事？”


    班主任沉默了几秒。“私事，不方便说。你先回去上课吧。”


    谢言站在办公室门口，没动。


    “老师，他到底怎么了？”


    班主任没回答。


    ——


    一周后，谢言在教学楼后面抽烟。


    他不抽烟，那天不知道怎么就买了一包。点了一根，呛得想吐，还是没扔。


    赵强找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你知道什么吗？”谢言问。


    赵强低着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周宇轩说的，他爸在医院认识人。”


    谢言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徐远……那天晚上，就是下雨那天，他……”


    赵强说不下去了。


    谢言把那根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


    很久以后，谢言才从别人那里拼凑出那个雨夜的真相。


    徐远一个人回到宿舍。舍友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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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没事。他坐在床上，发了一条消息，收件人是他妈妈。消息很短，只有八个字：妈，对不起，我太累了。


    发完，他把手机静音，塞进枕头下面。


    然后他做了他计划好的事。


    没有人发现。


    第二天早上，舍友以为他睡着了，没叫他。第一节课，老师以为他请假了。第二节，第三节课，一直到下午，才有人觉得不对。


    宿舍门被撞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徐远走得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除了那个电话。


    那个谢言什么都没听出来的电话。


    ——


    后来谢言无数次想起那个电话。


    想起那句“谢言，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会找我吗”。


    想起信号断断续续，自己说“你说什么？信号不好”。


    想起徐远沉默的那几秒。


    然后他说没什么，早点休息，晚安。


    那几秒里他在想什么？谢言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他只知道自己挂了电话，继续解那道该死的几何题，解不出来还骂了一句。


    而那个时候，徐远正在做最后的决定。


    ——


    很多年后，谢言在心理咨询室的躺椅上醒来。


    窗外的阳光很暖，照得人眼睛发酸。


    他忽然又想起那个电话。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会找我吗？


    会。


    可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