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奈何命薄留不住

作品:《我在人间待你归

    陈风颂皱紧了眉,眼神紧紧盯着她,是了,自己确实不想动她。


    两个人如今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他还要用她呢。


    外头的寒风吹过,几缕风透过缝隙钻进来,吹的架子上的烛火明灭摇摆。


    陈风颂妥协了,他转过身长叹一声,手指随便的指向了一名侍女:“将夫人扶回房去。”


    南桥枝紧咬牙关,看着他逃避的模样,眼里一片漠然。


    懦夫。


    她把梅医师和双儿带走了,还有几个无辜的侍女跟着回去。


    这里有些冷了,她刚刚生产完,还是畏寒的。


    角落的冷焰一直盯着南桥枝,恨她怎么又轻易的全身而退。


    等人走远,他几步上前隔着桌子,语气着急的劝诫:“主上!你这般纵容,只会让她越来越得寸进尺!”


    陈风颂背对着他,双手背在腰后,无人看见的角落,一滴晶莹的泪滑落:“可她就是有这个资本,让我总是对她狠不下心。”


    楼下房间,南桥枝被扶回床上,梅医师贴心的替她掖好被子。


    “姑娘要帮我,怎么连身子都不顾了?”梅医师垂着眼,坐在床边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话里没有责怪,更多的是关心,担心她身体有碍,落下病根。


    南桥枝却冲她摇摇头,脸上笑容淡淡的:“我与他相识多年,他的脾气秉性我自然知道,我还是一颗有用的棋,他不会动我。”


    “孩子被他们弄丢了,我…”南桥枝故意往反方向想,语气中的哽咽怎么都压不住。


    她哭着,借此释放这几个月来的委屈:“我尚不知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就要与他天人永隔…”


    “姑娘…”


    梅医师话没说完,手被轻轻的捏了捏,让她及时止住了话头。


    南桥枝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她双手捂脸,哭的肩膀耸动:“我期盼了这么久的孩子,却因为他…我恨他。”


    梅医师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看着南桥枝,想起了锦和四十四年。


    当年天下安定,朝堂之上一派国富民安之象,皇宫朱墙映着万里晴川,都城中市集车水马龙,粮铺米囤堆得如山似丘。


    可这盛景之下,藏着的是无人敢言的疮痍。


    江南水乡本是鱼米之乡,却逢一场猝不及防的小洪灾,浊浪卷走良田、冲塌屋舍,无数百姓断了生计,沦为流民。


    他们揣着半袋杂粮,扶老携幼一路北上,脚下是泥泞与尘土,眼前是茫茫归途,饿殍隐于荒径,鲜有人敢伸手相援。


    行至燕京城下,他们蜷缩在城门之外,以破席遮身,伸手向往来行人乞讨,掌心磨出了血茧,却只换得几枚冷硬的铜板。


    但不过一夜之间,城门外二里的荒坡上,竟突兀地搭起了连片的难民棚。


    棚边支起几口大铁锅,热气腾腾,专人守着施粥。


    桶里的粥稠得能立起筷子,每一勺都凝着实打实的米粮,旁侧还摆着腌得脆爽的咸菜,解了寡淡,暖了饥肠。


    起初流民们只当是翼王夫妇体恤民情,毕竟二人素来贤名在外。


    直到那日清晨,薄雾未散,一个身着素色布裙的女子缓步而来,头上斗笠压得低,覆着轻纱,遮住了眉眼,却遮不住周身清贵的气度。


    她身后跟着数十名劲装护卫,齐齐肃立,护卫们高声唤她“小姐”,声音洪亮。


    转头时却又压着嗓子,私语间称她“公主”。


    流民们虽一路颠沛顾不得多少,却也听过安宁公主的美誉。


    坊间都说当今陛下圣明,许她遍游天下,在赏遍山河胜景的同时,替陛下体察民间疾苦,将百姓的难处一一记在心上。


    难民里头有人唱衰,说她堂堂安宁公主,既然有施粥善举,为什么不加快家乡房屋的重建?


    直到那日,女子走到粥棚前,未摆半分公主的威仪,只是微微俯身,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拂去了指尖的尘屑:“我知诸位皆是迫不得已才成了流民。”伴随着她心痛地叹气,“家乡被洪灾吞噬,屋塌粮绝,背井离乡,一路受尽了风霜。”


    她指尖轻轻抠着指腹,带着几分对百姓疾苦的动容:“但今日,我来是要告诉诸位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两个月前,太子殿下已亲拟治水安宅之策,陛下准奏,由户部拨下专款,如今江南受灾各镇的屋舍,皆已重新修葺完工!”


    离家数月,朝思暮想的不过是能归乡重建。


    这话如惊雷炸在人群中,有人先是怔怔出神,随即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破碗,碗沿磕在石台上,发出脆响。


    “屋舍…修好了?”


    “真的能回家了?”


    压抑已久的欢呼骤然冲破喉咙,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化作震彻荒坡的呐喊。


    有人抹着泪跪倒在地,朝着江南的方向叩首、有人相互搀扶着,声音哽咽却满是希冀。


    未等众人平复心绪,女子又抬了抬手,声音愈发昂扬:“城中还有几位仁厚富商,念诸位归乡后需置办田产、重开生计,特捐出万两白银,助诸位重建家园、再启生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话音落时,朝阳破云而出,金辉洒在难民棚上,也洒在每一张满是希冀的脸上。


    梅医师当时就在那些难民里,她丈夫在那场洪灾里被卷走,彼时唯有一个两岁的孩子伴在她身侧。


    南桥枝口中的那万两白银,让不少人活了下来。


    她还叫了十几辆马车,供那些快走不了路的老弱妇幼乘坐。


    这样心善的一个人,不该受那等贼人的侮辱。


    那个叫陈风颂的人,留她看顾南桥枝出月子,今日出了孩子丢失的事,想来在南桥枝出月子前,她和女儿都不能离开了。


    南桥枝此时已经平复好心情,但还是止不住的哽咽,她扭头,曾经坐着晒太阳的地方,此时撒了一地银霜。


    她只拥有这个孩子不足十个月,那把泛着月光的椅子,恐怕要成她在月子期间,唯一的念想了。


    天上那轮圆月悬于墨色天幕,清辉似碎玉般倾洒而下,漫过安都城的飞檐翘角,无声淌入街巷阡陌。


    城里百姓大半已沉入梦乡,唯有千家万户的窗棂间,还漏出几点昏黄灯火,在月色里明明灭灭,衬得这深夜更添几分静谧。


    时光倏忽流转,不过数日光景,便临近了除夕。


    不同于民间的张灯结彩,皇宫的肃穆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宫墙之下虽仍有红绸缀挂,却是较之往年淡了几分的暗红,被凛冽的寒风扯得直直的,少了张扬的喜气,多了几分沉重的肃穆。


    年味尚在,却因国丧在身,被硬生生压减了三分热闹。


    这日陈风颂下朝后,并未如往常般离宫。


    天色已然沉暗,宫道上的宫灯虽亮着,却皆是白纱罩笼,光影昏沉。


    内侍安静的候在殿外,语气恭敬:“陛下吩咐,请侯爷留步,到御书房议事。”


    陈风颂一身绯红的官袍,脸上掩人耳目的面具,已经换成只遮住半张脸的大小。


    “好。”


    他在的地方离南烨的御书房不远,因此只用了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到了书房的门口。


    殿门半敞着,里头有宫人在伺候。


    他大步流星的走进来,隔着一层串珠的门帘,看见南烨背对着他坐在罗汉榻上。


    “陛下,”陈风颂恭敬的行礼,“不知陛下,唤臣前来,所为何事?”


    榻上的南烨冲他摆了摆手,身旁有宫女暂时拿走了他手上的笏板。


    陈风颂会意的坐在罗汉榻的另一边,身旁有宫女为他奉茶。


    “没什么事,只是朕留你在这说说话。”南烨盘坐在那,身上明黄色的龙袍是那样的扎眼。


    陈风颂只觉得烦躁,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安静的端起面前那杯热茶,点了点头后便安静啜饮。


    “新府邸住得惯吗?”


    南烨语气淡淡的问他,鼻尖却突然成了一股味道,不是花草熏香,倒像是女子哺乳时留下的奶香味。


    南烨算了算日子,便有些好奇的问他:“生了?男孩女孩?”


    陈风颂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后才编瞎话回他:“女孩,奈何命薄留不住。”


    南烨轻嗤一声,对他口中的“命薄”不屑一顾,一个有血性的男人,不会容许女人生下别人的孩子。


    另一边,凤华宫内,宋楠秋奉命进宫,陪皇后说话,打发打发无聊。


    这座宫殿很是华丽,凤华宫为中宫正殿,规制宏阔,檐角鎏金走凤衔珠,朱漆大门上嵌着九九八十一颗铜钉,门楣悬黑底描金九龙缠凤匾额,书“凤华宫”三字,笔力沉凝,贵气凛然。


    入内便是阔朗前殿,金砖铺地,光可鉴人,踩上去却寂然无声。


    正中设一张紫檀木嵌东珠描金凤纹宝座,靠背雕双凤朝阳,扶手缠枝莲纹,上铺明黄织金凤凰牡丹软褥,旁立一对掐丝珐琅鹤衔灯,青烟袅袅,香气清和。


    殿内四壁悬素色暗纹宫纱,隐绣缠枝鸾鸟,不张扬却处处见奢。


    两侧立多宝格,格内陈着上古玉璧、青瓷尊、珊瑚树、白玉如意,件件皆是内府珍品,错落有致,不显繁乱。


    殿角设双龙吐珠鎏金熏炉,燃着安神的沉水香,烟气淡淡萦绕。


    窗边立一架素绫屏风,绘山河万里、凤栖梧桐,寓意母仪天下。


    地上铺厚厚的狐裘与云锦地毯,触手温软,寒气半点不入。


    宋楠秋是打南烨登基后第一次进宫,虽然想过商知微受他宠爱,却不想连宫殿都奢华至此。


    光殿中角落站着的宫女就有十二人,外头更是有不少伺候的宫人。


    宋楠秋挽着商知微跨步入殿,刚进来就被这宫里的陈设给惊到了:“娘娘的宫殿当真是气派,秋儿简直闻所未闻。”


    商知微只是笑笑,南烨爱她,自然是将宫里上好的东西,流水似的往凤华宫里送。


    “本宫也曾推脱,正逢国丧理应不要奢华,但陛下不愿意委屈了我,还是将这些好东西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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