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不过是问侯爷几句话,怎么就蛮横了

作品:《我在人间待你归

    南桥枝诞下孩子的消息,隔了整整半日,才慢悠悠飘进安都城,传进陈风颂耳中。


    彼时他正坐在新赐的顺安侯府,正厅里设宴招揽门客,杯盏交错间,谁也瞧不出他眼底藏着几分心绪。


    也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这席上竟偏偏请了宋王府的郡主与郡公夫妇。


    三人同席,气氛微妙得像一根绷在弦上的丝,轻轻一碰,便要断了。


    年关又近,眼看便要到除夕。


    今年先帝新丧,南召尚在国丧之中,严禁一切红妆喜庆。


    侯府上下不敢有半分逾矩,廊下檐角、厅堂屏风,尽数撤去朱红锦绣,只以苍青、墨青、石青为主色。


    青绸垂帘,青瓷列案,青纹雕木,连廊下悬挂的灯也蒙了一层素青纱,映得满府清寂,不见半分暖意,只余一片沉沉冷色,像极了席上人心底翻涌的情绪。


    宋楠秋本想着敬而远之,如果唐突下手她怕对南桥枝不利。


    但人家既主动上门招惹,若是不去,倒显得心中有鬼。


    这场宴席是上午的时候开始的,受邀的人都为朝中大臣,王公贵族。


    宋楠秋在来顺安侯府的路上,恰巧撞见行色匆匆的程玉杳,那小姑娘一身掩人耳目的打扮,头上戴着帷帽遮住面容,怀中抱着东西,像是一个孩子。


    她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吩咐人在一个小巷里清场,与她见了一面。


    当时阳光正好,地上落满厚厚的雪,整个街道小巷跟裹了糖霜似的。


    “你怀中抱着的…可是阿姐的孩子?”她开门见山的问,眼神直盯着女孩怀中的襁褓。


    程玉杳头上围帽未摘,白色的帘子遮住了她面上紧张的神情:“禀淮阳郡主,这的确是娘娘的孩子,且刚生下不久。”


    宋楠秋一听真的是南桥枝的孩子,便上前几步想要看看:“给我看看。”


    程玉杳却抱着孩子侧过身后退一步,浑身戒备的像只炸了毛的猫,头上帷帽压着看不清她的脸:“娘娘吩咐过了,这个孩子谁都不得窥其真容,他身世不凡,必须脱离这等囹圄之地。”


    “若郡主当真站在娘娘那边,还请不要再过来,让民女将这孩子顺利的送出去。”


    程玉杳的声音很冷,虽然还带着恭敬,但戒备之意明显。


    宋楠秋也知道这个孩子在这会活不成,她讪笑着收回手,低下头想了想,挥手招来身边的亲卫:“你派些人跟着她,路上若有跟踪者,凡自己人外格杀勿论。”


    亲卫应声抱拳,转身便去组织人了。


    宋楠秋仍旧站在原地,双手有些局促的搭在一起,她眼神盯着那个素布襁褓,想到南桥枝那人最怕疼了,便有些着急的询问:“这孩子刚生不久,那我阿姐现在如何?身体可好需要什么补品?”


    程玉杳轻轻一点头,神色淡淡的说道:“娘娘一切都好,那贼人从江南请的名医还在那,会护着娘娘出月子。”


    接着,程玉杳抬头看着皇宫的方向,表情有些不解:“民女听说那人如今在城中做了侯爷,还请郡主多拖一些时间,让娘娘做好准备。”


    宋楠秋终于少了些局促,交叠在一起的手放下,也看向皇宫那边:“这是自然,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动身吧。”


    她转身让出一条路,程玉杳自然也不多说,她抱着孩子走向备了马车的小道。


    宋楠秋回身望着她走远,渐暖的风吹过,不过她落了泪的面庞。


    旁侧墙后的树枝干摇曳间,耳旁响起了推杯换盏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几个大臣恭维陈风颂的声音。


    宋楠秋神色淡淡的瞥了坐在主位的人一眼,额前的珠帘轻晃,她淡淡的垂下眼,安静的吃着面前小几上的菜。


    身旁,棣隐将一个盘子递到她桌上,那是被切好的羊排:“这道炙羊肉我给你切好了,少吃一点,我们待会就回家。”


    宋楠秋本来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龟裂,她咬住下唇,尽量控制住快要汹涌的泪。


    他这个时候献什么殷勤啊,没有看见自己正在强忍的情绪吗?


    棣隐余光注意到她马上要哭的表情,又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递给她,柔声哄着:“想哭就哭吧,万事有我。”


    宋楠秋低着头接过那方手帕,还顺道重重地打了他一下,小声哽咽的说:“你明明看出来我情绪不对,竟然还要惹我。”


    棣隐被她这副样子逗笑,拿着自己的手帕擦泪,还要说自己,她还真是霸道。


    但谁惹哭的就得谁哄,他宽厚的大手覆在她后背,安抚似的摸了摸,压低声音:“哎呀小祖宗,我错了好不好,是我没考虑清楚,你不要哭了。”


    两人坐在第二排,前面的大臣说挡也不挡。


    陈风颂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向,眼见着两人亲密,他表情冷了下来。


    “淮阳郡主这是怎么了,竟然在本侯府里暗自垂泪?”


    他话音一落,场上的目光就都落在宋楠秋的身上,与她手上绞着的那方丝帕。


    她身份尊贵,丈夫更是身居要职,大臣们也不敢随便议论,场上一时就没了声音,只有陈风颂倒酒的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宋楠秋擦眼泪的动作一顿,暗自冷笑一声放下了擦泪的手,然后抬头望向说话的人,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无他,只是侯爷府中的装饰,让本郡主想起远在景殊的安宁姐姐,我们未出阁时便喜欢青色的裙子。”


    在场的也有大臣们的家眷,那些个世家小姐从前就爱与南桥枝玩,亲近些的都见过南桥枝睡袍的样子,知道她淮阳郡主所言非虚。


    陈风颂饶有兴味的看着她,手肘搭在凭几上,声音拉长“哦”了一声,才道:“本侯从前怎么听外头的人传,郡主与公主不和,恨不得见面就掐架呀?”


    宋楠秋微低下头笑了声,声音柔柔的,说的话有得体:“本郡主乃是皇室近支堂亲,自幼性子娇憨了些,幸而安宁姐姐素来大度,从不与我计较,倒叫外人误会咱们姐妹不和。”


    她这番话落下,陈风颂扭头去看别人的表情,却看见场上的小姐们,个个面色平静,似乎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陈风颂目光在场上游移,没有见到一个面露异色的人,这让他的心里更加的气。


    她们越平静,就说明自己被骗的越深。


    这两个人当真是好谋划,满安都传着她们不合的消息,但实则人人都知道,她们情逾骨肉。


    陈风颂被气笑了,他早该知道,谁都跨不过南桥枝在宋楠秋心里的位置。


    女人不紧不慢地将盘中的炙羊肉吃完,待慢条斯理地将嘴擦净后,才再次抬头看向主座上的人:“侯爷对安都还真是熟悉,但本郡主曾听闻,你自小生在滁地从未离开,近一年才突然有了名气。”


    宋楠秋的语气逐渐有些步步紧逼,眼神直直盯着陈风颂:“安宁姐姐如今嫁去了邻国,也只有从前还未及笄时,安都城里盛传了些,但你那时应该还在滁地,是如何知道的?”


    两人不合的消息只在安都传过,除此之外,连安都周围的小城镇都不知,若是陈风颂说在滁地听过,那就有了疑点。


    但他若是不说话,反倒更加可疑。


    宋楠秋此举,无疑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是朕告诉他的。”


    场上众人屏息噤声之时,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传过来。


    寻着声音看去,就见当今帝王南烨站在背光处。


    “臣等,参见陛下!”


    一群人乌泱泱地跪地行礼,场面好不壮观。


    宋楠秋看见好事被打搅,想发火又没能力,只能恨恨的站起身行礼。


    “见过陛下。”一声问安被她说的敷衍又懒散。


    南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但眼下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他也就不过多计较了。


    陈风颂早就从主座上走下来迎接他,两人如今在别人看来,好的就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南烨笑着走过去,顺带冲两边抬了抬手:“众卿平身,平身。”


    “谢陛下!”


    等众人重新坐好,南烨跟陈风颂早就在主桌落座,但不同的是,陈风颂坐在靠下的位置。


    南烨眼睛盯着大臣后的宋楠秋,见人在位置上坐好,就如同往常一般温声开口:“淮安啊,都已经是嫁了人的姑娘,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蛮横了。”


    宋楠秋端坐在位置上,听见这话就撇了撇嘴,埋怨的眼神落在主座那两个男人身上:“表兄偏心,淮安不过是问侯爷几句话,怎么就蛮横了。”


    ……


    两个人同往常一样拌着嘴,四周却渐渐没有了说话声。


    “好了,”南烨有些头疼的冲她招招手,“皇后说一个人呆在凤华宫有些闷,你既打算在这待久些,就常进宫伴伴皇后,还有太后。”


    宋楠秋有杆子自然顺着爬,浅笑着应下:“淮安遵旨!”


    说完她目光一转,落在南烨下首的那人身上,悄悄朝陈风颂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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