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凶巴巴的，可扶着顾知微肩膀的手却很稳。


    顾知微靠在树干上，只觉得连呼吸都牵扯着神经疼。她看着戚慈明明一脸倦色、眼下发青，却还要强撑着精神数落自己的样子，想扯出个安抚的笑，嘴角却只勉强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虚弱无力的弧度。


    “没......事。”她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气音。


    “没事？”戚慈简直要被气笑了，但看她这副随时可能再昏过去的模样，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转身从火堆旁取来一个用大片干净叶子卷成的水杯，里面是清澈的温水，“先把水喝了，润润嗓子。”


    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顾知微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戚慈等她喝完，这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心包裹的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清苦药香的黑褐色药丸。


    她拈起一粒，递到顾知微嘴边：“快吃了。还好我们之前吞的那两颗古怪果子，药力一直在你身体里吊着，不然就你那样透支，能不能醒过来都两说。这是我路上找齐药材现做的，固本培元，先恢复点力气再说别的。”


    见她咽下药丸，气息似乎平稳了些，戚慈脸色稍霁，又转身从烤好的兔子上撕下一条烤得最嫩的后腿，用洗净的树叶托着递给她：“能吃东西吗？慢慢来，别急。”


    烤兔肉的香气此刻才清晰地钻入鼻端，唤醒了沉睡的饥饿感。顾知微接过，小口地、缓慢地咀嚼着。


    “我们......还有几天？”她咽下一口肉，声音依旧不大，但清晰了些，“来得及......到出口吗？”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戚慈自己也撕了块肉，吃得很快，但依旧留意着顾知微的状态，“不过别担心这个。你昏睡这两天，我一直在背着你往出口方向走，没停过。估摸着再有小半日路程就能到，时间足够。”


    最后一天了......顾知微心里微微一紧，随即又因戚慈的话而放松些许。


    她看着戚慈快速而利落地解决掉剩下的烤肉，将骨头埋好，熄灭余烬，又仔细收好那些炮制好的药材和工具。这个姑娘，即便是在这种狼狈逃亡、照顾伤患的情况下，行动间依然带着一种利落劲儿。


    只是......


    顾知微的目光落在戚慈身上。


    之前那个即便衣衫破旧也尽量打理得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姑娘，此刻鬓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颊边，束发的布条歪斜，几缕碎发顽皮地翘着。脸上、手上还沾着之前为了遮掩气息或是处理药材而抹上的草汁和灰土，混合着汗水，形成一道道滑稽的痕迹，她也显然没顾得上去溪边清洗。


    她一定很累。背着自己这个昏迷不醒的人，在危机四伏的试炼之地跋涉了两天，还要分神寻找食物、水源、药材，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


    “你的毒......”顾知微想起她之前中的毒，轻声问，“好全了吗？”


    “嗯，早没事了。”戚慈收拾好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顾知微面前，背对着她半蹲下来，声音平静，“本来毒性就不算太烈，我又及时服了解毒丹。而且......”她顿了顿，侧过头，给了顾知微一个“放心”的眼神，“那两颗果子的好处，好像慢慢显现出来了，我觉得体力、耐力都比以前好了不少，不然也背不动你走这么远。来吧，我们得抓紧最后这点时间了。”


    顾知微看着眼前有些单薄，却稳稳蹲在那里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她默默地将最后一点兔肉塞进嘴里，费力地、一点点挪动着依旧酸软无力的身体，趴到了戚慈的背上。


    戚慈掂了掂，调整了一个更省力的姿势，然后稳稳地站了起来，迈开步子，朝着林间依稀可辨的小径走去。她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踏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趴在戚慈的背上，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微微起伏，鼻尖是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汗味、草药味和淡淡烟火气的温暖气息。顾知微将脸轻轻靠在她肩颈处，闭上眼睛。


    眼眶毫无预兆地一阵酸涩滚烫。


    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而来的湿意逼退回去。


    “副本【诸毗迷踪】完成。基础目标达成：逃出山谷。”


    基础奖励发放：休息时间增加5天。”


    “最终目标达成：上交乌仙草。天赋强化完成，你获得心象编织（高阶）。请等待传送。10、9、8……”


    匆忙和戚慈告别，倒计时结束后顾知微被传送回了隙间。


    “启动治疗。”


    治疗的光晕包裹全身，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脑袋里针扎似的抽痛终于缓缓褪去。她轻轻舒了口气，正想询问下一个副本的情况，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一道比以往副本提示音更宏大，带着不容置喙的规则感的机械声，彻底覆盖了隙间原本的应答：


    【墟界系统通知：天赋能力达高阶者人数已达标，系统即将启动全面升级，请各位试炼者即刻退出隙间，返回原生世界。】


    那声音语速非常快，在她脑海里接连响了三遍。


    第三遍话音落下的瞬间，熟悉的拉扯感袭来，顾知微整个人被裹挟着，从隙间中狠狠抽离。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熟悉的、带着熏香和花木气息的空气瞬间将她包裹。


    午后的日光斜斜地透过窗棂，她还坐在那张梨花木书案前，楼下传来丫鬟们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春杏的声音隐约传来，正吩咐小丫鬟去灶房看着给她炖的甜汤，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半分改变。


    顾知微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指尖微微发颤。


    “墟界系统”是什么？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说过这四个字眼。


    以往的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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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本，都是隙间自动传送、自动结算，在悬庭与隙间里，需要什么只需心念一动便能实现，所有的规则都像是既定的、自行运转的。


    她垂下眼睑，像是累了在闭目养神。心里，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探问道：“墟界系统，你在吗？”


    几乎在她念头落下的瞬间，那个冰冷的、辨不出男女的机械音，便直接在她脑海中回应：


    “我在。”


    顾知微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从未想过，这股来自试炼的力量，竟然能穿透世界的壁垒，在她的原生世界里，也能回应她的呼唤。


    顾知微指尖微微收拢，继续在心中问道：“墟界系统究竟是什么？升级需要多久？升级完成后，我还能自由进出隙间吗？未来，还需要继续闯副本、完成试炼吗？”


    系统的回应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最基础的规则：“墟界系统是隙间与悬庭所在墟界的主控意识，在升级前处于节能休眠状态，仅维持基础运行功能。试炼者若想了解更详细的背景与机制，可在升级完成后，于新增的‘兑换’功能中，使用积分购买相关资料。”


    “升级所需时间无法预估，取决于能量汲取与规则重构进度。试炼者请耐心等待。”


    “升级完成后，所有高阶试炼者将获得自由进出隙间的永久权限，不再受强制召唤与固定停留时间限制。”


    “升级前，副本皆从各位试炼者所在的、尚未产生‘偏移’的原生世界及相邻位面中扫描、映射、生成。升级后，副本来源将替换为系统资料库中收录的、各类已彻底毁灭或濒临崩溃的位面碎片。其危险程度、规则逻辑、可能收获皆不稳定，需试炼者自行探索判断。届时，试炼者可选择是否接受副本任务，亦可组队进入已探索过的碎片位面进行资源采集或特殊历练。”


    自行选择？顾知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她追问道：“如果不再继续进行副本，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取更深层的规则：“高阶试炼者的存在本身，是维持系统升级后新阶段运行，以及开启后续各类高级副本、探索模式的‘钥匙’与稳定锚点之一。若所有高阶试炼者均选择永久退出副本序列，系统将因缺乏必要支点而逐渐失衡，最终在储备能源耗尽后自动关闭。届时，所有由系统赋予或强化的超凡能力，将随系统关闭而被封锁、剥离、或逐步消散于本位面规则之下。”


    能力的来源是系统，代价是成为其运行的“支点”之一。选择退出，就意味着一无所有，重新变回那个困于绣楼、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之手的顾知微。


    不，或许连“回去”都做不到。见识过天地广阔，经历过生死自握，染过鲜血，也握过温暖，她怎么可能还回得去？


    窗外传来春杏渐近的脚步声，轻盈依旧。


    顾知微缓缓抬起眼，她知道以后该如何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