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山河令4

作品:《综穿之奇遇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静心香残留的气息,身侧却贴着一片温热的体温。


    他微微一怔,偏头看去,温客行正安安静静躺在他身旁,眉眼还带着未褪尽的脆弱,长睫轻垂,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


    昨夜温客行那些被林微一一揭开的过往,灭门、鬼谷、孟婆汤、撕心裂肺的嘶吼……一瞬间全涌回脑海。


    周子舒看着他,心口又是一软,又是一涩,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他从不知道,师弟竟扛过那样一片地狱。


    不多时,温客行也缓缓睁开眼。


    一睁眼便撞进周子舒盛满心疼的目光里,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疏离,只有沉沉的怜惜与温柔。


    昨夜自己失控的模样、爹娘惨死的真相、那句撕心裂肺的“是赵敬”,还有师兄紧紧抱着他的温度,全都清晰记得。


    温客行喉间微哽,望着周子舒苍白却安稳的眉眼,想起他刚被取出七窍三秋钉,想起他在天窗那些无人知晓的苦,眼底也瞬间漫上水光与心疼。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没有说话,没有尴尬,只有一眼望到底的疼惜。


    【我知道了你所有的苦,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周子舒是温客行在暗无天日的鬼谷里,撑过无数噩梦的童年唯一念想。


    温客行是周子舒记挂多年,师父临终前仍放心不下的师门小师弟。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牵挂与亏欠,从不是萍水相逢的情分,而是失散多年、失而复得的宿命亲缘。此刻眼底的疼,不过是积攒了半生的心疼,终于落了地。


    两人正静静对视,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疼惜,房门忽然“砰”一声被推开。


    顾湘风风火火冲进来,嗓门清亮的喊道:“主人!主人你醒……”


    话音猛地卡在半路。


    她瞪大眼睛盯着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人,再看看周子舒那张蜡黄憔悴、还带着易容的痨病鬼模样,整个人都炸了,大喊道:“主人!你、你床上怎么躺个这么丑的男人啊?”


    温客行:“……”


    周子舒:“……”


    顾湘还没不知道这是自家主人的师兄,只觉得自家主人审美突然离谱,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主人你就算……也不能这么将就啊!这、这也太磕碜了吧!”


    温客行随即低低笑出声,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温柔,却故意板起脸瞪向顾湘,说道:“放肆。这是你家主人的师兄,也是你日后要恭敬对待的人。”他顿了顿,瞥了眼周子舒那张易容后的憔悴模样,忍着笑补了一句:“至于丑……那是他装的。”


    周子舒闻言,神色淡淡,十分自然地坐起身,慢条斯理拢了拢衣襟。他指尖下意识抬起,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像是忽然想起这张易容还没卸下,眸底掠过一丝无奈。


    话音刚落,门口就晃进来一个人影。


    林微头发睡得乱糟糟,衣衫微乱,一脸没睡醒的迷糊样,揉着眼睛嘟囔道:“吵死啦……大早上的干什么呢……”


    顾湘一转头看见她,瞬间又炸了毛,伸着手指指向她,问道:“你你你你又是谁啊?怎么会在这儿?谁让你进来的?”


    温客行轻轻扶着额,无奈又纵容地开口说道:“阿湘,不得无礼。这位是林微姑娘,是我们的贵客。”


    林微懵懵地眨了眨眼,扫了眼床上并排的两人,忽然一秒清醒,还偷偷憋笑。


    林微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说道:“我饿了。”


    温客行瞥了她一眼,看向顾湘,吩咐道:“阿湘,去备点早膳。”


    顾湘立刻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情不愿,摆明了不想动。


    温客行轻描淡写补了一句:“这位林姑娘,解了我身上的孟婆汤之毒。”


    这话一出,顾湘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瞬间瞪圆。她对温客行最是上心,一听这话,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刻收起所有不满,恭恭敬敬的说道:“是!林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话音落,人已经飞快跑了出去。


    林微看着顾湘一溜烟跑出去的背影,笑着说道:“温客行,你这个妹妹可养得真不错。”


    温客行望着门外,应道:“嗯,啊湘很好。”


    林微随即转向周子舒,上下扫了一眼他那身易容,直白吐槽道:“你这辣眼睛的装扮还要顶多久?我看着眼睛都疼。”


    周子舒指尖轻轻蹭了下脸颊,语气平淡的说道:“好,待会洗漱便卸掉。”


    周子舒指尖还停在脸颊未收,淡淡反问林微道:“你倒是会说,那你的易容又怎么不卸?”


    林微立刻挺了挺胸,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说道:“我这哪用卸?本姑娘这般小家碧玉的样子不知有多好看呢,哪像你,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偏要裹得灰头土脸,生怕别人看出你半点好看。”


    林微还不忘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再说了,你这审美,我真是不敢恭维。”


    周子舒被她噎得一时语塞,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愠意,终究是看在她是个女孩子的份上压下了火气,只沉声道:“你要不是个女孩子,我铁定揍你一顿。”


    林微闻言非但不怕,反而抬了抬下巴,笑意狡黠又张扬的说道:“是吗?动起手来,谁揍谁还不一定哦。”


    周子舒想到了那日的打斗,一时竟被噎得无话可说,沉默片刻,终究是闭了嘴,只无奈地别开了眼。


    温客行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周子舒,漆黑的眸子里亮了几分,那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


    不多时,几人已在桌前用早膳。


    粥品清淡,小菜精致,气氛安安静静。


    可吃着吃着,温客行和周子舒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了林微身上。只见她坐姿端正,执筷、夹菜、喝粥的动作行云流水,一举一动从容得体,半点不见小乞丐的粗鄙随意,反倒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自幼教养出来的规矩气度,竟比寻常大家闺秀还要稳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几分讶异,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流落街头的乞丐。


    顾湘捧着粥碗却没动几口,一双眼睛直勾勾黏在周子舒脸上,视线直白得几乎没遮没掩。


    周子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模样。


    阿湘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凑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周子舒光洁干净的脸颊,一脸惊叹又不敢置信地喃喃感慨道:“原来……原来你长这样啊!也太好看了吧!”


    温客行眸色一沉,面上没动,只淡淡瞥了顾湘一眼,那眼神轻描淡写,却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占有欲,分明在说:别乱碰。


    他没呵斥顾湘,只安静看着周子舒,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艳、温柔,还有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这张真容,他等了许多年。


    林微坐在旁边,一边慢悠悠喝粥,一边光明正大地看戏,心里美得不行,腹诽道:当面磕CP可真好啊,理解怀桑,成为怀桑,超越怀桑。


    顾湘总算把视线从周子舒脸上挪开,转头一脸认真地看向林微:“林姑娘……你为什么要帮我主人?还解了他的孟婆汤之毒?”


    林微正夹着小菜,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特别理所当然地开口说道:“因为你给过我一碟糕点啊。”


    顾湘当扬呆住:“啊?”


    林微放下筷子,接着说说:“我从十岁开始乞讨,到现在已有两年乞讨生涯,只有张成岭小公子给过我铜钱,还有你,塞过我一碟糕点。”


    顾湘瞪圆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就、就这?就因为这点事儿?”


    林微点点头,特别真诚的说道:“是呀。”


    一时间,桌上安静得可怕。


    顾湘当扬就信了,眼圈微微一热,只觉得林微实在纯粹。


    可桌边另外两个人,却半点没信。


    周子舒指尖轻扣桌面,眸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理由太轻、太浅、太经不起推敲,他一听就知道,这姑娘是在随口搪塞。


    温客行垂着眼,长睫掩去眸中思绪。孟婆汤何等阴毒,天下无人能解,她随手便解,又怎会只因一碟糕点出手。


    他分明看得明白,这人满嘴跑马,全是糊弄人的鬼话。


    只是温周二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拆穿。只安静看着眼前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说得一脸理直气壮的林微。


    林微低头喝粥,腹诽道:反正我说了,你们信不信是你们的事,我反正不解释。


    席间气氛刚静下来,林微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周子舒与温客行,说道:“你们俩可得团结一点,好好报仇。报完你的仇,再报他的,报完他的,再报你的。”


    周子舒微一挑眉,看向她问道:“姑娘为何这么说?”


    林微啧了一声,一副“这都看不出来”的模样,说道:“因为是赵敬啊,那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她顿了顿,直白开口,半点不绕弯:“他表面温和仁义,实则阴毒自私。当年容炫那般信任他,待他如兄如友,到头来却被他算计、被他背叛,落得那般下扬。他这人最擅长卖友求荣,借别人的血铺自己的路,事成之后还要把痕迹擦得干干净净,转头就站在正道里装好人。”


    “更恶心的是,他杀了人还不甘心,偏要留着证据藏在自己房里,一边得意一边炫耀,骨子里阴私变态到了极点。”


    “温客行,你一个人对上这种败类,会很亏的。”


    周子舒眸色一沉,立刻接话,声音稳而坚定的说道:“我会陪师弟一起。”


    林微眼睛一亮,点头笑道:“很好。”


    温客行深深看了周子舒一眼,再转向林微,无比认真说道:“师兄的事,我昨日已然知晓。若是那王爷插手江湖事,强行要将师兄抓回,逼他做不愿做的事,重当天窗首领……”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的说道“我亦会陪着我师兄,面对一切。”


    林微连连点头,一脸满意的说道:“很好,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同心协力,干掉仇人。”


    温客行与周子舒对视一眼,一同看向林微。温客行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姑娘这般清楚前因后果,不与我们一同前往吗?”


    周子舒也说道:“多一人,便多一分力。”


    林微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拿起筷子继续喝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说道:“这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个沿街乞讨的小乞丐。所以你们的仇,你们自己报。”


    这世间棋局太大又如何,正邪纷争再乱又怎样?林微本就是局外看客,偏生见不得这两人落得一身伤痕。谁敢拆林微磕的CP,她便掀了谁的棋盘;谁敢让周温BE,林微便叫谁永世不得翻身。林微疯吗?林微只觉得,这样活着,痛快极了。


    林微:我磕的CP不能BE,我不开心谁都别想好过。


    周子舒与温客行。


    一个快三十,一个也快三十,尽快了结前尘旧事,让两人过点好日子,安安稳稳活下去,不香吗?


    林微之所以敢这般毫无顾忌,将各种秘辛这般直白道出,甚至懒得编造一个像样的来历,并非她狂妄,而是她在这个世界本就无所求,一切随心。


    她不需要周子舒与温客行的信任,不需要两人的庇护,更不需要在这江湖里寻一个立足之地。不需要费尽心思美化身份、合理化来历,不怕被猜忌,不怕被孤立,更怕无路可走。


    统统不怕。


    她在本世界无根无萍,无门无派,来历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任凭谁查破天,也摸不到她半分真实。


    她出言点破一切,嚣张也好,直白也罢,不过是因为,她不想看着周温落得一个凄惨收扬。


    除此以外,这江湖如何,这恩怨如何,旁人如何看她、如何猜她,都与她无关。


    而林微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是个查无可查、猜无可猜、无人能制衡的谜